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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璧人啊!”

“这人间造化的精髓都集中到他俩身上了吗?造化不公,造化不公啊!”

谢彦和奕禛没想到一进绿雅巷便会被“群关”,弄的进退维谷。

他俩好不容易挤到了国风巷的边上,见这里的女人没有那么多,异口同声地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你卖吃的东西,不去国风巷,站在我旁边做什么?!我是卖珠宝的,买我首饰的人都是有钱人,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有你这种人站在我旁边还有谁会买我的东西?你挡我的财路了!快滚!”

谢彦和奕禛同时朝说话的人看过去,发现一个卖珠宝的年轻男子真在驱赶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老婆婆。

那个老婆婆手中拿了两树糖葫芦站在墙角,很显然她是卖糖葫芦的。

那个老婆婆委屈道:“我站的地方是国风街啊……”

“走远点,走远点……”年轻男子继续驱赶。

那个老婆婆被驱赶到国风街后,又有人开始驱赶她……

谢彦:“……”穷人无立锥之地啊。

他跑上前去给了老婆婆二两银子,买下了她手中的两树糖葫芦,给了一树给奕禛,“我们免费分给路人吃罢。”

老婆婆感谢后就要走开,奕禛叫住了她,把手中的一树糖葫芦塞到了她的手里,对谢彦道,“我们帮助她卖。”

谢彦笑了笑,道了声“好”。

他没想到奕禛还有经商头脑,两人站在路中间吆喝起来。

女人们见两个靓哥为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卖冰糖葫芦,觉得他俩“人美心更美”,便围了过来照顾生意,两树糖葫芦很快就卖完了。

奕禛把卖完的钱给了老婆婆。

老婆婆收了奕禛的钱,便想把谢彦给的二两银子还给谢彦,谢彦没肯收回,说这钱给她买新棉衣。

老婆婆千恩万谢地走开了,那个卖珠宝的年轻公子见两个靓丽的小哥这么快便把糖葫芦卖完了,上来邀请他俩帮自己卖珠宝,他俩一口回绝,拉着手笑着跑到了国风街。

“哇!啧啧,这里的牛肉面定然会很好吃,可惜我现在肚子不饿……哦,你想进去吗?”奕禛道。

谢彦摇了摇头。

“这个肉饼店的门口排着这么多的人,做的定然是不错的……下次休沐我来排队买给你吃……”奕禛道。

谢彦点了点头。

“这个早茶店环境好,一看就不错的样子,坐在里面吃东西品茶听说书,一定很有趣,下次我们早点来。”

谢彦点了点头。

……

两人牵着手一路闲逛。

谢彦不禁想到了前世,他跟女孩相亲的情景。

相亲完之后,按照惯例,他会陪女孩子逛街。此刻便是女孩子“买买买”的时候,而他则成了“免费购物车”。

可谓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今日,他体会到了不一样的逛街,才知道这逛街也是挺开心的一件事。

帮老婆婆卖糖葫芦开心,听奕禛充满对未知探索的唠叨,更开心!

“好俊俏的小哥,进来玩玩,姐姐让你们开个窍,不收钱的。”

几个打扮妖冶的女子朝他俩招手,吓的他俩像见到母老虎般回头便跑……

跑到看不见她们了,便相视而笑。

他俩在路人那里得知国风巷还有几个这样的青楼,才知道为什么国风巷和绿雅巷相距如此近,几乎没有什么女人朝这边走。

临近中午,他俩肚子饿了,跟路人打听了“庆祥饭馆”的烤鸭以及红烧甲鱼好吃,便去了庆祥饭馆。

他俩来的早,饭馆里的人不多,便选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国风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饭馆的小二拿了菜单让他们点菜。

除了两个特色菜,他俩又点了两荤两素,加上鱼头汤。

菜还没上来,奕禛跟小二拿来了一壶酒。

他先为谢彦斟了一杯茶,“你还太小,这酒不能喝。”

谢彦点了点头,“你也少喝点。”

奕禛两杯酒下肚后,用灼灼目光看着谢彦,“彦哥儿,为什么所有人都嫌弃我的身世,不愿意跟我来往,你却…不嫌弃?”

谢彦笑了笑,奕禛还是忍不住把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他用手拍了拍奕禛的手背,“武皇帝还曾经放过牛,英雄不问出处,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英雄就是英雄,好人就是好人!我这个人跟别人还真有点不一样,我从来只看人不看出身……”

“好一个英雄不问出处!两位小哥如果不嫌弃,到在下这边来一叙,可否?”

两人同时侧眸,看到了一个一袭白衣的年轻贵公子从包厢中走了出来,邀请他们。

他俩同时摇头,“……”

他们真没注意到会有人偷听他俩的谈话。

年轻贵公子见他俩拒绝,很自来熟地坐到了他俩中间的椅子上,打开了一柄黄金折扇轻轻摇了起来。

谢彦:“……”

奕禛:“……”

这是在炫富吗?

“我是宋承煊,听说过吗?”年轻贵公子自报家门。

谢彦和奕禛同时摇头。

奕禛斜乜了他一眼,“你这么有名吗?我们为什么要听说过你?”

宋承煊站了起来,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好,很好!”。

接着,他对包厢中说了句,“把他俩抓起来!”

从包厢中冲出了几个彪形大汉,把他俩围了起来。

奕禛抓住了谢彦的手,挡在了他的身前,眼珠快速转着,想要寻找突破口……

可惜好汉难敌人多,最终他俩被抓进了包厢,强行绑到了椅子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宋承煊潇洒地摇着扇子。

此时饭馆小二进来送菜,谢彦扯着嗓子朝他喊“救命”。

宋承煊扔给了小二两个金元宝,“今日的场子,我全包了,够了吧?”

店小二直点头。

“把不相干的人赶走,除了工部侍郎家那小子,谁也不能放进来!闭上你的嘴,闷声才能发财,懂吗?”

店小二睁大了眼睛,还是直点头。

“出去罢。”宋承煊合上扇子朝门指了指,店小二便退了出去。

这是遇上坏人了!

谢彦知道喊破嗓子也没,便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奕禛:“宋承煊,他还是个孩子,你把他放了,小爷陪你玩!”

宋承煊邪魅一笑,“你们都是我的盘中餐,吃腻了这个吃那个,我两个都想要吃,为什么要放他?”

奕禛:“你想干什么?”

“谁让你们长的这么靓,带回我的府邸,伺候我。”宋承煊又打开了扇子摇着。

奕禛:“……”他第一次知道男孩子在外面也会有危险。

谢彦:“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猜的不错的话,你是顺康王宋睿忠的孙子,世子爷宋宏基的儿子,对不对?”

宋承煊愣了楞,他没想到眼前的稚童会曝出他的身世。

宋承煊笑了,“是又怎么样?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能伺候我是你们的福分!你俩识相的话,乖乖就犯,保你们家中衣食无忧,若是敢违抗我,哼哼,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谢彦和奕禛对视了一眼,知道遇到疯子了。

宋承煊这么说,定然以为他俩只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百姓。

此刻若是说出自己的“不凡身世”,很有可能立即遭到诛杀灭口。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奕禛瞠目圆睁,朝宋承煊吐了一口吐沫,“你就熄了这个心思吧,老子宁死也不可能…伺候你!”

宋承煊不怒反笑,“呵呵呵,我喜欢,等你上完了我的十二大酷刑后,再说这句话,我就放了你。”

“小侯爷,越岱来了!”

宋承煊眯了眯眼睛,“叫他进来!”

第57章

谢彦和奕禛被绑在靠门边的椅子上, 门帘微动,他俩同时转头,便看到一个身穿一袭黑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皮肤异常白皙。

伴随着一声怒吼“你还知道要来见我!”, 宋承煊手中的金扇子朝越岱的脸上飞了过去……

谢彦对“飞来之物”很有经验, 他看的出来, 这扇子飞的并不快,越岱想要躲避是轻而易举的,但他并未躲。

扇子不偏不倚, 正中越岱的面门, 然后滑落到了地上, 俊俏的一张脸顿时血流如注。

在红色血液的衬托下,越岱的脸又诡异又妖冶。

众人:“…………”

宋承煊跺了跺脚跑了过来,“你存心想要气我, 是吧!?好吧, 那我们就一起去死!”

说着,他便从鞋梆中抽出了一把短刀, 朝自己身上刺去。

一旁的彪形大汉好像“熟知了他的套路”, 及时止住了他的自|残。

宋承煊虽没有自|杀成功,却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一刀不大不小的口子。

几个彪形大汉夺去他的短刀后, 想要帮他止血, 被他用手势止住了。

“不就是比谁淌的血多吗?哼哼,我陪你!”

宋承煊说着把手腕垂了下来, 任由血往下流……

人的头部比手背的血流丰富, 破损之后,更容易流血。

宋承煊见越岱头上的血流的比他多, 发狠般地把自己的手往椅子上撞。

越岱突然朝他跪了下来,“小侯爷,你就放过我吧!”

宋承煊赤红着眼盯着他:“我就这么惹人厌烦?!”

越岱没吭声,只是朝他磕头。

宋承煊狂笑着,任凭手上的血沾染自己白色的袍子,不一会儿,笑声变成了哭声。

“你以为你是谁?没有你,我就不行了吗?你看他俩……”宋承煊指着谢彦和奕禛继续道,“容色比你好多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是一天换一个……”

谢彦和奕禛对望了一眼:“…………”

由于失血过多,越岱体力逐渐不支,倒了下去。

宋承煊立即跑过去蹲了下来,把他搂在怀中,撕下自己的衣袍一圈又一圈地缠绕住了他头部出血的地方。

他一边绑一边语无伦次,“你个傻瓜,你明明可以躲掉,就是想要气我!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止血?还是想要气我!想要逃?在这大周,你逃的掉吗?!”

越岱头上的血被止住后,悠悠转醒,宋承煊让人从桌上拿了一碗汤给他喝了几口后,越岱有了点力气,便从宋承煊的怀里挣扎了出来。

他垂眸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想放过我,那就遣散你府中所有的稚童,包括他俩。”

越岱指了指谢彦和奕禛。

“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去,我什么都依你!”宋承煊道。

越岱挣扎着爬了起来,想要去为谢彦和奕禛解绳子。

宋承煊见到越岱此举,非常高兴,连忙让手下人帮越岱解开了谢彦和奕禛身上的绳子。

绳子解开后,奕禛扶着谢彦便想离开。

没想到,此刻庆祥饭馆的大门被撞飞了,几个身穿青衣面戴铜色面具的人闯了进来。

宋承煊还没来得及问店小二怎么回事,那几个人便飞奔到了楼上。

宋承煊的护卫见有陌生人闯入,连忙迎上去干架。

宋承煊一把勒住了越岱的脖子,恨恨地道:“是你!是你!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要带他们来?”

奕禛见宋承煊又发疯,一个刀削掌砍在了他的手腕上,宋承煊禁不住松开了手,奕禛没让他缓气,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然后一手拉着谢彦一手拉着越岱朝楼下跑去。

宋承煊爬起来之后,看到他们三个已经跑下了楼,奕禛还回头朝他扮了一个鬼脸,气的他就想追上去揍人,不想被青衣铜面的人给拦住了。

青衣铜面的武力值明显地要比宋承煊的人高许多,他们只是拦住宋承煊,并没有伤害他,看起来在故意拖延时间,等三人走远后,便撤退了。

这让宋承煊越发地觉得越岱请的前来没有诚意,这些人定然是他事先说好替他解围的。

宋承煊咬着牙齿,对身边的护卫道,“他跑的了初一,跑的了十五吗?既然撕开脸了,我就用强的!走,我们快马加鞭,去侍郎府周围蹲他……”

奕禛拉着谢彦和越岱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藏在了国风巷的一个小岔道的深处,远远地瞅见宋承煊带着一队人马离开后,又藏了一会儿,确定宋承煊不再回头后,从另外一个岔道来到了国风巷。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三人的肚子饿极了,看到一个羊肉馆,便走了进去。

越岱穿着黑色衣服,上面的血迹不是很明显,但脸上以及额头上缠绕的白色布上的血迹却是非常明显。

谢彦看到店小二看越岱的眼神,便知道越岱“很违和”。

谢彦主动朝店小二解释道,“他只顾着看美女,走路磕了一跤,就这样了。”

店小二听后笑了笑,让越岱到后面把脸上的血迹清理一下再出来吃东西。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的人并不多,谢彦和奕禛找了一个偏僻的小包厢坐了下来,包厢里有取暖的炭火,很是温暖。

他俩点了红烧羊肉、烤羊肉串以及羊蝎子汤,又点了几个炒菜。

奕禛要了一壶酒,为谢彦倒了一杯,然后为自己满上后,两人豪气地干了一杯。

奕禛叹了口气,抓住了谢彦的小手,“让你受惊了。”

谢彦笑了笑,“我哪有这么脆弱?”

不一会儿,越岱出来了,脸上的血迹被洗干净了,他把宋承煊为他缠的白色布给扯掉了,露出了额头上的伤口。

伤口在额头正中间偏左一些,结了一层新月似的薄薄的红疤,在他肤白胜雪肌肤的映衬下,越发地好看了。

他出来后,对奕禛和谢彦抱了抱拳,然后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谢谢两位小哥…不过,我有负两位的好意,我必须回到他那个狼屋…这顿饭我请了,吃完后,我就去找他。”

奕禛剑眉倒竖,“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把你救出来,是害了你?”你不会因为那个疯批把你那个了,你就真的想要跟着他吧。

“不不不。”越岱摇了摇头:“您误会了,我也是迫不得已。”

谢彦皱着眉,“这么说,那些青衣铜面之人不是你叫来的?”

越岱叹了口气,“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看起来武功很是高强的样子,看起来倒是奇怪,他们想要救我们,但又不想伤了宋承煊。”

三个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作罢。

谢彦转移话题:“你想回去把那些人给换回来?”

越岱点了点头,“是的!我有罪,我对不起他们。”

谢彦和奕禛:“…………”这是那个宋承煊在作恶,跟你有什么关系?

饭菜上来后,三人慢慢吃着,越岱跟他们讲了他跟宋承煊之间的恩怨情仇。

原来他俩早在五年前就认识了。

“那个时候,我十四岁,他十八岁……”

十八岁的宋承煊被当今圣上封为“临阳侯”,因为他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怡和公主,圣上特准他开府,还亲自为他写了“临阳侯府”四个字,足见圣上对这个侄子的爱重。

“他建府后不久,便举行了一场‘机关术’的比赛,第一名奖励一百两金子。”

“我倒不是冲着奖励去的…我知道会有很多机关高手冲着奖励去,便想去证道。”

“结果,我做了一个傲天飞翔的海东青拔得了头筹。”

谢彦倒嘶了一口气,那不就是无人飞机吗?

只有现代才有的东西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用什么能量转化为动能的?”谢彦忍不住追问。

越岱:“……”

能量?动能?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听不懂。

谢彦有些激动,“我是说,你是怎么让他飞上天的?”

越岱:“很简单啊,在海东青的肚子里装上一个发条,上紧实后,让发条缓慢地松开,海东青的翅膀便会缓慢地动起来,在肚子里点一个特制的油灯,利用的是孔明灯的原理,它便会飞到空中…因为有翅膀的气流以及空气中的自然气流,它不会直飞,而会盘旋着朝前飞……”【注1】

谢彦在心中感叹他是个人才,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这之后,越岱得了一百两金子。

接着,宋承煊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为他府邸打造一个“机关地宫”。

年少的他接到这个任务后,欣然应允。

他觉得这是一个挑战,而这个挑战更能证明自己“机关术的高明”。

他没想到的是,他把那个“天衣无缝”的机关打造完之后,他竟然把他关在了里面。

越岱:“那是一个齿轮机关,从上面把人送下去后,里面放了我精心设计的…十二大酷刑!”

他说着停下了筷子,把头埋在手臂弯里,“我罪有应得,自己设计的东西自己受了!”

谢彦:“……”

此刻他倒是对这十二大“酷刑”很感兴趣,设计定然是非常巧妙的。但越岱此刻负罪感十足,他也不好多问。

但那个有升降功能的“齿轮机关”,定然是现代电梯的雏形。

越岱抽泣道:“他把我关在里面,一关就是三年多!……真的是生不如死!”

谢彦和奕禛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认为这宋承煊是个“变态”。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奕禛看着他孱弱的小身板问。

越岱:“有一天他喝多了,我才有机会把他打昏,跑了出来……”

奕禛:“你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什么还要跑回去受罪?我知道你想牺牲自己,跟那些人做交换,但你根本不需要你这么做!你父亲是工部侍郎吧,完全可以让他把这事上达天听,让当今圣上裁断。”

越岱面现难以言表的为难之色:“……其实除了我想赎罪之外,我父亲也主动让我回他的身边……”

谢彦奕禛:“???”

“!!!”

虎毒不食子,这工部侍郎的脑子进水了吗?

第58章

虎毒不食子, 这工部侍郎的脑子是进水了吗?

奕禛问:“你是不受宠的庶子?”

谢彦:“……”看来这孩子对自己的身份还是耿耿于怀啊。

越岱的脸红了红,摇了摇头:“不,我是嫡子, 之前…我爹娘很宠我……”

此时,店小二端了一盘红烧羊肉进来, 大家自觉地闭上了嘴。

奕禛支棱着下巴, 瞄了越岱一眼, 为他斟了一杯酒。

谢彦则为他夹了一块肥羊肉,“肥的好吃,你太瘦了, 多吃点。”

奕禛乜了谢彦一眼, 拿起筷子为谢彦夹了一块更肥的, “你也得多吃一点,快快长大。”

谢彦看着那肥肉,皱了眉, 他实在吃不下这么多啊!

奕禛为他倒了一杯酒, “小口喝酒,大口吃肉, 很快就吃下去了。”

谢彦:“……”

菜很快上齐了, 店小二退了出去。

奕禛盯着越岱,继续前面的话题:“既然你爹娘这么宠你, 为什么让你主动投向那个狼窝?他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让你万劫不复?”

越岱低着头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奕禛没再问, 而是夹了一块羊肉大嚼了起来。

谢彦喝了一小口酒后,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慢慢吃着。

“宋承煊用你爹的前途要挟你们全家?”谢彦大胆猜测。

越岱抬眼看向谢彦, 有些愕然, 他没想到谢彦小小年纪,一下子便能说到点子上, 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就变相承认了谢彦“猜”的没错。

谢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工部侍郎是圣上和内阁任命的,宋承煊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小侯爷,他的父亲也只是顺康王世子,只不过娶了当今圣上的妹妹而已,说的好听点是驸马,说的难听点便是当年武皇帝为了牵制顺康王留在京城中的质子,名声很大,权力却不高,他家人拿什么来要挟你的父亲?你父亲为何要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奕禛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越岱。

越岱摇了摇头,“我不明白这些官场上的事情,不过,我爹是很害怕的。我爹跟我说,他是寒门子弟、科举入仕,周旋于官场,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今天……他不想被外放到偏远地区做一个小官……”

越岱说到这,眼眶红了,拿出了手帕轻轻拭泪,“我爹权衡再三,实在是没有法子,才作此决定的……”

他的父亲在前途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前途。

奕禛摇了摇头,沉默了半响之后问道,“你想牺牲自己成全你父亲?”

越岱摸了摸袖子里的路引,这是他父亲让他来赴约的时候,他的母亲偷偷塞到他的袖子里的。

很明显,他母亲此举是想让他逃走。

“不……”越岱摇了摇头,很是伤感地道:“我只是没得选而已,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一手造的机关地宫外,又有哪里能容的下我呢?那个地方是我造的孽,我得去把人换回来。”

奕禛轻笑了一下,“天真!你以为你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去就能把别人换回来?他把你往机关地宫里一关,把那些人换个地方关着,你会知道?再说了,谁说你没得选?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豪气万丈、放眼天下,总是悲悲戚戚的,成何体统?!”

谢彦没想到奕禛会训越岱。

奕禛说的虽有道理,但他怕内敛的越岱接受不了,连忙用话来打圆场,没想到越岱却反过来赞同奕禛的话。

谢彦感到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奕禛见越岱赞同自己,语气和缓了许多,“只要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没有办不到的!彦哥儿分析的没错,他们家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力贬一个工部侍郎的官!这一点,你不用害怕!好在你没有迂腐到认命,还有的救!这样罢,我们三个好好想一下究竟怎么办……”

此刻谢彦想到了方氏用南宫蔷的嫁妆在京郊买的一百亩地。

谢彦听桂香说过,那里有一对王姓老伯的夫妇替他们管理并负责收田租。

谢彦把这个地方告诉了他俩。

奕禛听后,笑道:“巧了,这个地方我认识,跟我姑奶奶家相距不远,我是在我姑奶奶家长大的,小的时候常去那里玩。”

谢彦见奕禛如此说,心中更有底气了。

谢彦和奕禛算了时间,商量着怎样今日把这事情给搞定。

不久后,便确定了行动路线。

三人结完帐后,一起来到绿雅巷口,奕禛拿回了马匹。

谢彦是“金主”,花了五十两银子为越岱买了一匹马。

谢彦跟奕禛同乘一匹马,越岱骑一匹马。

他们一起来到南宫府附近的小巷子里,谢彦回自己房间拿了地契给了奕禛。

——王老伯可以不认谢彦本人,却不能不认得这张地契。

接着奕禛带着越岱一起去了田庄。

谢彦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到了前任云林县县令、如今的国子监司业孙道敏以及现任的云林县县令尚峰。他们之所以能往上爬,背后依靠的就是顺康王的力量。

大周州府以及州府以下的官职都是吏部任命,州府以上的官职是内阁和圣上商量了任命的。虽说最终的决定权在圣上,但圣上很多时候都会听从内阁决议。

谢彦这么一想,心中升起一股寒气。

——基层有顺康王的势力,京城也有顺康王的势力。顺康王跟武皇帝同辈,已经年迈,古稀之年这般扩充自己在朝中的实力,其志向不小啊。

谢彦闭了闭眼睛,若是他想要举事,应该不会太久了……

这事情关系到国计民生,他不能坐视不理。

吃过晚饭后,谢彦主动找了南宫瑾,把孙道敏和尚峰攀附顺康王升官的事情,跟南宫瑾说了。

“州府以及州府以下的官员任命是吏部的事情,这顺康王能左右吏部的任命?我还听说,他竟然还能左右的了五品以上的京官,难道内阁中也有他的人?”

为了不暴露越岱的行踪,谢彦没指名道姓地说工部侍郎。

南宫瑾捋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儿,对谢彦道:“你还小,官场上的好些事,你还不懂,水至清则无鱼,为官久了,谁还没有一点自己的势力呢?就说我吧,虽然做官不久,不也能为你父亲做保护伞吗?”

谢彦没有混过官场,好歹是一个管理整个集团的总经理,他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南宫瑾的这种心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自保心态。

果真南宫瑾见谢彦不说话,继续道:“这样罢,我先暗地里核实一下,有些事情是要讲证据的,顺康王也不是个小官,我若是贸然去圣上那里告状,圣上听完后,定然会去申斥顺康王,顺康王跟我对簿公堂让拿出证据,我拿不出来的话,反而被动。”

南宫瑾笑了笑,“到时候,我不能把你往前一推说,这是我外甥说的,那不让满朝文武笑话我吗?”

谢彦知道南宫瑾太“油滑”了,即便他口头答应也是无用的,便不再多说什么,回自己屋子去了。

第二天,谢彦坐马车去国子监,大老远他便撩开了车帘看到了在国子监门口等他的奕禛。

他出了马车车厢后,奕禛把他抱下了车。

谢彦挽着奕禛的手臂向他询问了去田庄的事情,得知一切顺利后,便放下心来。

“你昨日到家一定很迟了吧?”谢彦问。

奕禛:“我在姑奶奶家住了一宿,今天一大早进城的。”

谢彦的心微微一暖,一大早过来,还一如既往地在国子监门口接他下车。

昨晚,谢彦跟赵氏和南宫瑾说过,来往路上费时太多,国子监的午餐也是不错的,以后中午就在国子监用餐了。

所以中午的时候,他跟奕禛一起在大学堂的二楼用了餐。

三菜一汤,二荤二素。

郁嘉和郑哲把饭菜端到了三楼的寝室,偌大的二楼餐厅只剩下谢彦和奕禛二人。

谢彦一边吃饭一边跟奕禛唠嗑,轻声地把顺康王在云林县培植自己势力的事情缓缓地说了。

奕禛听后,结合工部侍郎忌惮宋家的事情,笑着摸了摸谢彦的头:“你怀疑吏部尚书和我祖父都是顺康王的人?”

谢彦叹了口气:“如果首辅大人和吏部尚书都是他的人,他早就动手了……,如今可以肯定的是,吏部和内阁都有他的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大周初定,人心思稳,我们都不想看到再一次的生灵涂炭,对不对?”

奕禛点了点头,答应谢彦把这事跟他祖父好好说说,让他祖父引起重视。

大周的内阁权力很大,皇帝下来便是内阁,很多事情都是由内阁投票决定后,让圣上盖一下印章。

古首辅年岁大了,闹不好这里面真有顺康王的人带节奏……

谢彦习惯了睡午觉,吃过饭后不一会儿,便开始犯困,趴在桌上便睡着了。

虽然大学堂中有地龙,但睡着后还是会冷。

奕禛怕他受凉,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把他包裹住后,像抱小孩般横抱在手上。

他看着他俊秀的脸庞,浓密的睫毛,心中叹了口气,年岁不大,倒是忧国忧民。

他在心中想,你得笑啊,你知道你笑起来有多迷人吗?

第二日,奕禛便帮谢彦申请了三楼的一间房间用于中午休息。

他自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中午吃完饭后,便在国子监内溜达。

转眼又到“周考时间”。

发成绩的时候,圣上专程让贴身内侍卫公公来公布了成绩,谢彦依旧是第一,奕禛依旧是第二。

因为是圣上贴身内侍亲临,久不见面的祭酒、司业以及四厅六堂的人都来了,挤满了大学堂。

公布完成绩后,没有人关注这“徒有虚名”的第一和第二。

根据站队的不一样,好多人都去庆贺张若琛和张若煦了,张若杲那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谢彦注意到大都数人都去了张若琛那里,包括胡祭酒和薛监丞。

站队顺康王的孙司业则哪边都没有去,而是跟卫公公攀谈……

曹博士和沈助教则低头站在一个角落。

卫公公见大家“失态”,干咳了几声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道圣旨,大声道:“国子监祭酒胡景文,国子监大学堂学子谢彦接旨!”

听到有圣旨,满屋子的人都陪着谢彦和胡景文跪下来接旨。

接下来,卫公公宣读了圣旨。

圣旨说,谢彦德才兼备,圣上特赐一把戒尺,用这把戒尺可以代替圣上教育大学堂的任何一个学子,包括世子。

谢彦谢过圣恩后,接过了戒尺。

卫公公满怀深意地看了一眼三个世子爷,让谢彦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卫公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要回宫复命。

大家一起把他送到了国子监门口……

卫公公走后,胡景文第一个上前来祝贺谢彦。

大家见祭酒带头卑躬屈膝趋炎附势,都纷纷效仿。

谢彦:“……”这也太现实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把戒尺的“权力”,相当于一把可以“斩世子的上封宝剑”!

第59章

送走卫公公后, 胡祭酒从谢彦手上请过戒尺,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把铜制的戒尺,约一寸宽, 三尺长,正反面都写着“仁义礼智信”, 上面还有周文帝的亲笔签名——大周文帝恒。

胡祭酒手托着戒尺朝大学堂走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

到了大学堂后, 胡祭酒亲自把戒尺庄严地放到了讲台上,带头朝戒尺行叩拜之礼,众人则跟在他后面行礼。

胡祭酒庄严地把戒尺放回谢彦手上, 算是完成了对圣赐之物的尊重。

接着, 胡祭酒遣散了众人, 让谢彦去他的办公室“谈话”。

胡祭酒先是祝贺了谢彦,然后便是一通赞扬。

谢彦“久经沙场”,知道这奉承之后定有深意。

果真胡祭酒话风一转, 试探道:“三个世子, 依你看,哪个最堪重用?”

谢彦:“……”这话题也太敏感了吧!

不就是变相问他, 谁可以做未来皇帝?

亦或者是在问他——他想谁做未来皇帝?

谢彦沉默, 三个世子,他一个都不中意。

于他而言, 三个人中, 谁做皇帝都是家国不幸。

但他早已不是“耿直的少年”了,若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定然会遭受不必要的麻烦。

他朝胡祭酒行了个礼:“学生不甚明白, 还请祭酒明示。”

胡祭酒没有明示,更没有提张若琛, 而是把宁王的背景和功绩跟谢彦详细地说了一遍。

早在谢彦来国子监之前,便听南宫瑾说过了,如今从胡祭酒嘴里再听了一遍。

谢彦想到了八个字“威震朝野,结党营私”。

他学过历史,知道帝王最嫉恨的便是这八个字。

为了不让自己的日子难过,胡祭酒说什么,谢彦便同意什么,看起来像是个“乖宝宝”。

胡祭酒说完后,和颜悦色地对谢彦道:“回去后,把我与你的谈话告诉你大舅。”

谢彦:“……”这是想要户部尚书也站队宁王家吗?

谢彦想到上次宁王和康王送了好些东西到尚书府,就是想要南宫瑾和谢彦站队,结果老奸巨猾的南宫瑾硬是没有站任何人的一边。

胡祭酒见谢彦识趣,便开始“暗示”,话里话外都让谢彦不要辜负圣意,选好“明主”,站队张若琛。

谢彦回到大学堂,便看到张若琛和张若煦合伙“欺辱”奕禛。

他想都没想,拿着手中的戒尺便朝两位世子爷身上招呼了过去。

两位世子爷看到戒尺朝自己身上招呼,吓到脸色白了白。

被打之后,两人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相视大笑。

张若琛:“哈哈哈哈哈,像是挠痒痒一样,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来来来,再来几戒尺!”

张若煦则走到谢彦面前,对谢彦挤了挤眼睛:“来呀,爷乐意被你打!”

只是下一秒,他俩便“鬼哭狼嚎”起来。

因为奕禛拿过了谢彦手中的戒尺朝他俩身上抽打了过去。

三尺长的铜戒尺有一定的弹性和韧性,在奕禛手中使唤起来,像是一个软鞭。

他专朝他俩裸|露在外的手背上打,打的他俩把手缩进衣袖中后,便朝他俩脸上招呼……

结果,两世子被教训的鼻青脸肿。

曹博士和沈助教来讲课,张若琛和张若煦便跟他们告状,说谢彦“有负圣恩”,把戒尺给了奕禛来教训他们,还扬言“若是曹博士不好好处理这事,便把这事闹到胡祭酒那里……”

曹博士和沈助教迫于两世子的压力,便用话训斥谢彦,指责谢彦不该把圣上赐给他戒尺给别人使用……

奕禛气的牙痒痒的,“这不关彦哥儿的事!是我拿了戒尺教训两个王八蛋的!”

两世子对奕禛瞠目结舌,但又拿他无可奈何。

以前都是他俩骂别人“王八蛋”,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这般骂。

一向“低调”的张若杲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笑,“好玩……好玩……”

笑玩后,他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失态了,啊!”

谢彦并没有因为曹博士和沈助教的指责而“知罪”。

他从袖子里拿出了方才的圣旨,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地大声读了一遍。

众人:“…………”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彦解释道:“圣旨中说了,我可以使用这个戒尺,却没有限制我让别人行使戒尺的权利,所以说我并没有违背圣意。”

接着谢彦把方才两世子欺负奕禛,嘲笑他用戒尺打人不疼的事情跟曹博士和沈助教说了一遍。

“他俩不是嘲笑我,而是嘲笑了‘圣威’,我把戒尺给了奕禛维护圣威,有何错处?这件事情即便闹到圣上那里,我也是不怕的!”

“我人小,打人不疼,难以服众,为了不负圣恩,以后我想要行使戒尺权力的时候,就交给奕禛了!”

奕禛听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曹博士和沈助教不知道两位世子嘲笑“谢彦打人不疼”的事情,如今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帮着谢彦反过来指责两位世子的不当言行。

张若琛和张若煦:“…………”.

两人坐上马车回家,奕禛把戒尺翻过来复过去查看,对谢彦竖起了大拇指,“彦哥儿,你好棒!”

谢彦洒然一笑,“就因为我得了圣上的戒尺?”

奕禛摇了摇头,笑道:“不,是你今日在曹博士面前的那番辩白,真的太棒了!”

他用手轻轻摸了摸谢彦的头:“我想钻进你这小脑袋瓜里看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我意想不到的东西。”

谢彦抓住了他的手,叹了口气:“就怕有一天你把我看穿了,然后不再理我……”

如果有朝一日,他得知他这具幼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年迈的灵魂,他定然会被吓坏,然后像是看到怪物一般头也不回地跑掉……

“怎么会呢?你多虑了,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不理你的!”奕禛道。

谢彦笑了笑,誓言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年轻人的誓言,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听听即可。

前世今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能够看的下去的人”,他不得不珍惜缘分活在当下。

即便有一天会分道扬镳,即便以后有可能反目成仇,那又怎么样呢?

奕禛反抓住了他的手:“谢谢你!”

谢彦:“你我不用言谢!”

奕禛笑道:“对!我错了,以后再不说这种混账话了!”

少年的笑容如同雨后彩虹般灿烂,谢彦心中升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为了这笑容他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这种情绪如梦似幻,他有些恐惧地摇了摇头。

但今天他不就是这么做的么?

前一秒还虚与委蛇地应付胡祭酒要站队张若琛,后一秒看到奕禛受了委屈,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

跟往常一样,马车把奕禛放到了岔路口。

奕禛站在岔道口目送着马车,看到谢彦探头回望他,他对他摆了摆手,“明天我会准时在巷子里等你。”

马车在南宫府门口停了下来。

谢彦撩开马车的门帘走了出来,看到南宫瑾带着全家上下的人站在门口迎候,不免愣了愣。

他记得他初来南宫府的那一天,南宫瑾只是带着赵氏、昀哥儿以及羽姐儿来门口迎他,如今却是整个南宫府的人……

他眼珠一转,随即知道,自己的面子可没这么大,他们在此地迎候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上“圣上亲赐的戒尺”。

南宫瑾看到谢彦出现,亲微笑着上前来,亲自把谢彦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南宫瑾的“笑容”一向很难看,因为他笑的时候只是嘴角在笑,眼睛却没有笑意,但这次谢彦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一点点的笑意。

还真的不简单!看来这次他是“真的高兴”?

谢彦把身上的戒尺递给了南宫瑾。

南宫瑾拿了戒尺后,仔细地看了一下,然后双手把戒尺举过头顶,众人朝戒尺跪拜。

接着,南宫瑾举着戒尺,庄重地进了南宫府。

众人跟在他后面,一路进了堂屋。

此刻的堂屋灯火通明,异常亮堂。

堂屋正中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很高的长桌,长桌上放着一个金色底座。

谢彦知道堂屋的装扮本不是如此,看来这是南宫瑾为了迎接戒尺特意布置的。

只见南宫瑾把戒尺恭恭敬敬地放到了金色底座上,然后率领众人朝戒尺行跪叩礼……

谢彦在埋怨“古人太重礼节”的同时,不得不入乡随俗。

是夜,南宫府阖府宴饮,庆祝谢彦得圣上赐戒尺。

酒足饭饱之后,南宫瑾叫了谢彦去他的书房。

他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谢彦“这是今日宁王给我的。”

谢彦接过信,看了一眼封面,什么字都没有。

接着,他从信封中抽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忠义伯”三个字。

谢彦:“……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瑾:“他让我站队支持他,事成之后南宫家忠义伯,世袭罔替。”

谢彦:“你答应了?”

南宫瑾笑了笑:“我倒是想不答应……,但我有的选吗?如今朝堂上下、满朝文武,又有几个不站队的呢?我是想要观望,但由的了我吗?前几日,康王也找到了我,口头许了我侯爵之位,世袭罔替……”

谢彦当然知道南宫瑾的难处。

他把今日胡祭酒找他谈话的内容跟南宫瑾说了之后,南宫瑾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看来只有站队宁王了。”

第60章

南宫瑾轻轻拍了下桌子, “看来只有站队宁王了?”

谢彦沉默,他只跟南宫瑾说了胡祭酒找他谈话的事情,并没有如实反映接下来他为了奕禛用戒尺打两位世子还把使用戒尺的权力下放给了奕禛……

且不说今日两位世子被奕禛打的不轻, 就他那番下放戒尺的言论算是彻底得罪了两位世子爷!

当时,他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会是“得罪世子爷”, 但为了奕禛不再受他们欺辱, 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我就不站队了, 你随意。”谢彦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跟我划清界线?”南宫瑾很是生气,语气便有些生硬。

谢彦轻笑了一下:“就算是我想要跟你划清界线的罢!我姓谢,而你姓南宫, 即便是父子, 政见不同也不能混为一谈, 对吧?所以说,我是不会站队的,至于你想不想站, 那是你的事了……”

这话说的够“绝情”, 但南宫瑾是听懂了。

所以他没有生气,更没有说话, 只是眉毛动了动。

谢彦知道他的内心在做衡量。

南宫瑾一手拿着那张“忠义伯”的纸, 一手拿着茶杯喝茶,一言不发, 整整喝完一杯茶后, 才缓缓挤出了一个“好”字。

谢彦离开了,他知道南宫瑾有自己的难处和迫不得已。

如今形势很是“明朗”, 储君必然是在张若琛和张若煦之中诞生。

而两位王爷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他若是一味地想要“明哲保身不识抬举”,以后无论谁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都不会受到重用。

再说了,他得为自己的儿子着想。

——南宫昀的读书资质实在一般,走科举之路,功名遥遥无期 ……

谢彦知道,于南宫瑾而言,“忠义伯世袭罔替”的诱惑太大了,这可以保南宫家世世代代荣华富贵。

南宫瑾主动把宁王的那封信拿出来给谢彦看,便是有站队宁王的意思,而谢彦不想跟着他一起站队,不得不跟他划清界线!.

第二天一大早,奕禛如约而至,骑马带着谢彦去了郊外的田庄。

北方的冬季,万物凋零,一眼看过去,特别空旷。

天阴沉沉的,像是笼盖在头上方的灰白色的纱。

今日的天气很冷,可谓是滴水成冰。

奕禛策马,谢彦坐在他的前面,两人逆风而行。

此刻的谢彦有种“梦幻般的错觉”——无所畏惧,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他笑了笑,仰头看着少年专注的眼神。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那种专属于年轻人盲目自信的“梦幻般的错觉”,是眼前的少年传染给他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了兴奋剂,让他的心重新鲜活起来了。

“你的狗呢?”谢彦问。

奕禛笑了笑,指了指斜后方,“在那边。”

谢彦歪着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个“小黑点”在远处的河道上跑着。

“要让它们过来吗?”奕禛问。

“不用了,只是问问。”谢彦对动物无感,不喜欢也不讨厌。

“你看那边的小房子,那就是王老伯跟他老伴住的地方,那片种着冬小麦的平地便是你的地啦,哈哈哈,那块地可真大啊,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地主呢!以后哇,我就跟着你混了!为你种田,谢大地主只要赏口饭吃就成……”奕禛笑道。

说完,他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跑的更快了。

他俩离那小房子越来越近。

临近了,谢彦看到越岱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劈柴,姿势很是标准,看起来有模有样。

“越岱,我们来看你了!”临近后,奕禛刹住了马儿,马在越岱的身边停了下来。

越岱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想要把谢彦从马背上抱下来。

“不用,不用,我来!我抱习惯了。”奕禛跳下了马,牵着马,把马系到了门口的一棵小树杆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谢彦从马背上轻轻抱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越岱:“……”

“你别傻站着啊,王老伯呢?”奕禛问。

越岱回过神来:“他知道你们今天要来,跟他夫人一起去镇上买鱼买肉了,还没回来呢。”

接着奕禛从马背上解下了一个袋子,递给了越岱。

“拿着,这些是我们带给你和王老伯的。”

越岱把袋子扛进了屋,打了一些水让他俩洗了手。

奕禛上次来过,对这里还算熟悉,便自告奋勇地带着谢彦参观了几间“茅屋”。

这里一共有四间茅屋,王老伯夫妇住最东头;越岱住最西头;中间两个房间,一间是灶间,连带着吃饭的地方,另外一间是储物间,里面存放着粮食柴火以及各种农具。

简单参观完之后,越岱把他们领到了屋子外面,指着前面的小麦地道:“彦哥儿,你看,这一大片地都是你的,你看到远处的那个小山包了吗?”

谢彦点了点头。

越岱继续道:“小山包的那一边,也有一小块地是你的。”

谢彦“哦”了一声。

看完“专属地”之后,越岱又领着他们进了灶间的那间屋子。

——那里面有大灶的热度,还有火盆,相对而言,比较暖和。

越岱和王大爷、王大娘三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在这间屋子呆着。

谢彦和奕禛进了屋子后,依着八仙桌坐了下来。

谢彦看着桌上用薄纱罩着的两个小菜问越岱:“平时你们就在这里吃饭?”

越岱点了点头:“对!这间屋子暖和,进出做事都很方便,我们大都呆在这里面。”

越岱说完朝火盆里添了些炭火。

谢彦叹了口气,想到了越岱房间中没有火盆,没有炕床,很是清冷。

奕禛忍不住问了出来:“住的地方太简陋了,你晚上冷不冷啊?”

谢彦没想到越岱的语气很是松快:“我用三个汤婆子,加上有火盆,不冷的。”

接着越岱感谢了他俩。

“我家中的条件是好,因为‘他’的原因,让我们全家都活的憋屈,这里的条件虽然差,我活的很开心……”

奕禛知道他想问他的父母。

“放心,我祖父知晓这件事情了,定然不会让坏人得逞的。”

越岱叹了口气,连道了两声“好”。

有些事情,他也是无能为力……

“等来年开了春,在这里盖个瓦房吧,铺上地龙,明年冬天就不冷了。”谢彦道。

越岱露出了笑脸:“那好,这个我在行,打明天开始,我便开始设计一下,你准备造几间屋子……”

说话间,王大爷和王大娘每人提着一个菜篮回来了。

他俩看到奕禛便笑着迎了过来,得知谢彦是他们的“东家”后,便要跪下来磕头。

谢彦和奕禛连忙把他俩给扶住了,让他们“不必多礼”。

谢彦打量了他们,两人约六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着一副“忠厚的相貌”。

但谢彦知道人不可貌相,便跟王大爷要了账本来看。

王大娘见越岱没有帮他们倒茶,便亲自为他们倒了茶水。

“乡野之地,茶水不比京城,两位公子哥将就着喝喝吧。”

不一会儿,王大爷拿来了账本,王大娘则挎着篮子出去捡菜了。

谢彦一边翻看账本,一边跟王大爷了解了各个租户的情况。

谢彦翻完账本后,笑着问王大爷:“老伯原来是做什么营生的?”

王大爷:“原来是做账房的,年龄大了,脑子转不过来,繁复的账算不了,便来这里收收租,到处走走,顺便锻炼身体。”

谢彦把账本还给了他,“怪不得,这账本做的不错!”几乎是天衣无缝。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老伯带我去租户那里走走?”谢彦道。

账目上看不出什么,谢彦想要去租户家实地了解情况。

一来是真的想对这个世界多加了解,二来顺便核对一下账目。

王大爷拒绝道:“东家还请原谅…,之前内子生了一场病,身体刚刚好转,做不得那么多菜,我得跟她一起做……,否则,我们中午吃什么呢?”

王老夫人坐在水井边一手压水,一手捂着嘴狠命地咳了一气,然后半喘着对王大爷道:“东家要去看,你就带他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谢彦:“……”这叫一个人能行?

明摆着是“我不行”嘛!

若是谢彦强行叫王大爷去租户家,这事情定然会传到租户的耳朵里……

传成什么样,谢彦不知,但定然会把名声给毁了。

到时候,即便账目有造假,不知内情的外人也会指责谢彦“不体恤下人,过于苛刻……”。

一旁的越岱见谢彦面色不豫,第一个站出来帮王大爷和王大娘抱不平。

“彦哥儿,你也看到了,王老夫人的病真的没好,平时这里的饭菜都是王老伯做,你让王老伯带你去租户家?一时三刻肯定回不来,我也不会做饭,中午我们吃什么呢?”

奕禛暗戳戳地捏了捏谢彦的手,笑着对谢彦道:“你看看你,学习的时候拼了命的学,好不容易休一天假,带你出来放松一下,你还要乱折腾,方才王老伯不是跟你说过租户家的情况了吗?去有什么意义呢?”

奕禛斜乜了谢彦一眼:“你忘记了吗?我们不是说好的吗,看完王老伯就去碧霞温泉放松一下,去看什么租户啊?我们马上去碧霞温泉!王老伯,不好意思啊,碧霞温泉离这里还有段路,我们得赶过去,去迟了,便没有位置了,就不叨扰了,这饭啊,你们自己吃吧。”

谢彦:“……”

他根本没有拼了命地学习,更没有计划去泡什么温泉!

但谢彦知道奕禛的用意,看来奕禛也看出了王大爷的“猫腻”了,现在的确不是他跟王大爷翻脸的好时机。

“好吧,就依你,今日出来是放松的,那就去碧霞温泉好好放松一下!”谢彦的语气轻快起来。

王大爷和王大娘见谢彦不去租户家,打心中高兴。

王大也更是拍着胸脯对谢彦道:“少东家放心,有我在,保管帮你打理的妥妥帖帖……”

谢彦:“……”

假帐做的妥妥帖帖吧!

接着谢彦和奕禛询问了越岱在此处的“表现”。

看的出来,王大爷和王大娘十分喜欢越岱。

王老夫人指着身边的水井笑道:“你们看,这个盖子是岱哥儿特地为我做的,我体力弱,打不动水,以往这些粗活都是老头子做,没想到我现在也能做了。我只需要坐在那儿按几下手柄,井里面的水便会自动吸上来,可方便了……”

说到越岱,王老夫人的嘴便停不下来,“岱哥儿还说,来年春天为我们老两口造什么‘自温水’,不用烧水便可以用来洗澡……”

奕禛听后,跟着夫妻两一起夸赞越岱。

谢彦则沉默着……,此刻,他已然有了新的思路.

奕禛把谢彦抱上了马,然后自己跨上马,跟他们道别后,离开了。

奕禛轻轻叹了口气,“人不可貌相,王老伯看起来一副老实样,做的事可不老实啊!你今天若是揭了他的老底,定然会闹到无可收拾的地步,无论是对簿公堂还是你让步,他都会撂挑子,我们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接替他的位置……别的不说,就说越岱吧,离了那老两口,还真不能独自过活……事缓则圆,王老伯介绍租户的时候,我倒是记下了几个租户的名字和地点,我在姑奶奶家长大,附近有我几个儿时的死党,我让他们空闲的时候帮我们去租户家调查……然后我再物色信得过的新人来管租户,所有准备都做好之后,到时候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谢彦笑了笑:“知道你考虑的周全,走,我们去碧霞温泉。”

“你确定要去?”奕禛道。

“对啊,你不是说去的吗。”谢彦笑道。

“那我先带你去这里的镇子上去吃好吃的,吃完了再去。”奕禛道。

谢彦点了点头。

这个镇子叫朝霞镇,奕禛带了谢彦来到一家“正茂斋”。

“这里的菜比较有特色,我猜你会喜欢。”奕禛牵着谢彦的手,来到了正茂斋的楼上。

奕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选了一个僻静的小包厢坐了下来。

菜上来之后,谢彦一看,类似于现代的火锅。

现代火锅的下面是用的电,这里用的是炭盆。

奕禛知道谢彦喜欢吃鱼,便叫了鱼汤底料,又点了好些鱼片……

他俩一边刷火锅一边谈话。

奕禛:“其实,方才我之所以不想在田庄吃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谢彦:“什么原因?”

奕禛:“她那么咳,我怎么放心让你吃她洗的菜呢?万一她得了肺痨怎么办?”肺痨可是绝症。

谢彦笑了笑,为奕禛夹了一块鱼片放到他的碗里。

他又何尝没有同样的想法呢?

奕禛吃完鱼片之后,喝了几口酒。

“说老实话,我是真的想顶了王老伯的位置,在这里替你管好这方田地……”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我祖父和我父亲都是这样的人。我也曾经想过,长大后跟我父亲去北疆守护大周江山……”

“但是……如今一想到是为张氏兄弟那样的人效命……”他说着闭了闭眼,“心有不愿!”

他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闪着光,“还不如为你去管好这方田地呢!只是,你在国子监,我得在那里守护你!”

“我之所以不喜欢四书五经,是因为我姑奶奶的两个儿子动不动便用‘圣人之言’来约束别人……如今学了之后,方才知道那里面并非全是糟粕,好多话说的都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我现在是发自内心地爱学,不为任何人,只为多一些认知……”

谢彦了解了奕禛的心里后,实在感动,原来奕禛能“顽强地”留在国子监,一直都是因为自己。

他想到了第一天去国子监报到,遇到奕禛的时候,奕禛被张若琛羞辱后,正准备离开……

但看到自己来了,便留了下来……

他为奕禛倒了一杯酒,然后为自己满上,举起酒杯跟奕禛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谢彦:“说心里话,我也不想为他们效命!只是圣命难违……”

谢彦说着,不再坐奕禛的对面,而是挪了个位置,坐到了奕禛的身边,跟他窃窃私语。

“四书五经固然要读,但能让国家强盛的,却是科学技术。”

奕禛:“何为科学技术?”

谢彦:“你看到越岱帮那个王大娘修的那个井了吗?他是利用了大气压的原理把井里的水成功地压了出来,这就是……科学技术。”

奕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彦继续道:“你爹在边疆用什么杀敌?”

奕禛:“刀剑枪矛……”

谢彦:“其实可以用制作爆竹的原理去制作火炮,用不着面对面的厮杀,大老远便能把敌人给灭了……这就是科学技术。”

奕禛惊讶地看着谢彦,“这么厉害?”

谢彦点了点头。

奕禛:“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谢彦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自己悟出来的,之前我在云林县的时候,看到好些人不擅长读四书五经,却擅长这些众人口中的‘奇技淫巧’,被说成不学无术,殊不知,只有这种‘奇技淫巧’,才能使国力强盛……”

谢彦解释,奕禛点头。

谢彦继续道:“其实这种奇技淫巧不光可以让国力强盛,还可以挣钱!”

奕禛的眼睛一亮:“挣钱?”

他曾经梦想过,自己能挣好多钱,买辆豪华的马车,雇上顶级护卫,带着彦哥儿游历这世间……

谢彦点了点头,“对!”

谢彦继续给奕禛“科普”。

“若是能够有很多像越岱这种人,让他们聚集在一起探讨,集思广益,有了好的主意便能赚很多钱……”

奕禛:“很多钱是多少?”

谢彦:“富可敌国!”

奕禛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说吧,我们应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谢彦:“好,我们回去好好筹谋一下,既然我们都不想为未来的朝廷效劳,那就为我们自己效劳吧!”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轻轻击了一下掌。

吃完饭后,奕禛对谢彦道:“跟你说实话吧,这个天去碧霞温泉的人特别多,都是一些老爷们……光天化日之下,个个赤条条的。你,你确定要去吗?”

谢彦:“……”这不就相当于大澡堂吗?

“去,为啥不去?都是大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谢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