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后开学, 谢彦发现张若琛和张若煦大变样了!
张若琛原本“嚣张跋扈嗓门大”,年后却变的“谦虚谨慎”起来。
而张若煦原本谨小慎微,却颐指气使起来。
他俩前后的反差, 让谢彦和奕禛很是奇怪。
这天曹博士讲完了一段《中庸》后,便准备下课。
“曹博士慢走!帮忙做个见证。”张若琛道。
接着他便头顶一百两银子走到谢彦面前跪了下来, 当着大学堂全体师生的面要拜谢彦为师。
这还是那个飞扬跋扈的张若琛吗?所有人的嘴巴都成了“O”形。
很是突然, 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谢彦也愣住了。
虽然张若琛似乎是变好了许多,但他压根就不想收他为徒啊!
“你搞清楚了,你的师父是郁嘉, 不是彦哥儿!”奕禛跳了过来, 强行拿了张若琛手中的银子摆到了郁嘉的桌上, “郁嘉,这个你收着,是你该得的!”
郁嘉脸色阴郁, 冷冷地看了奕禛和张若琛一眼, 站起身来走出了大学堂。
“奕禛!你这个坏蛋!坏我好事!”张若琛站起身来对奕禛龇牙咧嘴。
但他也只能“无能怒吼”地喊喊而已,首先是武力值不如奕禛, 其次便是奕禛手上有御赐的戒尺, 他根本不敢动奕禛。
不过奕禛此举倒是解了谢彦的尴尬。
他站起身来,走到奕禛身边跟他并排站着, 睥睨着张若琛。
“大哥, 就你这脑子!即便曹博士跟你一对一辅导,你都学不过我的!”张若煦哼笑了一声, 稳如泰山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笔专心地写字……
“张若煦!你欺人太甚!”张若琛说着便像老虎般扑了过去。
他把张若煦桌上的砚台扣到了张若煦的头上!
张若煦顿时变成了“黑白脸”。
曹博士, 沈助教连忙上前拉开了张若琛。
坐在原地的张若煦好像根本没在意自己的“委屈”,他看着地上破碎的砚台, 傻笑了几声,指着张若琛道:“你闯祸了!”
“打的就是你!我才不怕闯祸呢!”张若琛撇了撇嘴。
张若煦指着地上的砚台道:“你知道这是谁送的吗?”
在一旁看热闹的张若杲凑过头来看了看,倒嘶了一口气,“这莫不是圣上送的那……文房四宝?”
张若琛见张若杲这么说,一时间也慌了神。
“杲儿,你仔细看看,别看错了!”
张若杲从地上捡起了砚台的残片仔细地看了起来……
张若煦冷笑道:“不用看了,这就是过年的家宴上圣上送我的文房四宝!”
他说完扬了扬头,没再说什么,但从他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周文帝。
在大周,御赐的东西基本都是被“供”着的。张若琛没想到张若煦会拿到学堂来用!
“你,你竟然把御赐的东西拿到学堂来用?!”张若琛指着张若煦道。
张若煦:“怎么啦?!圣上赐我文房四宝,是想要用这个激励我更加努力学习,我当然得天天带在身边用喽,每时每刻用,每时每刻被激励……如今你嫉妒我学习比你好,嫉妒我被圣上表扬,糟蹋欺负我就罢了,还把圣上赐给我的文房四宝给砸了,这就过分了……”
张若煦的神态中满有“这次你死定了”的感觉。
张若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过年的家宴上,周文帝不仅大大表扬了张若煦,还把他珍藏的文房四宝赐给了他以表彰他在年前每次考核中的“领先众人”。
张若煦的这种“领先众人”,不是指领先大学堂的所有人,而是仅限于领先其余的两个世子爷。
但周文帝的赏赐算是一种风向标,暗示着张若煦的“无限可能”。
这让张若琛和宁王有了很大危机感。
这才出现了张若琛性格转变的“奇观”
——从一个飞扬跋扈的人变成了“谦虚谨慎礼贤下士”的人!
究其原因,他想要改变现状,超越张若煦。
“你故意阴我?”张若琛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张若煦故意把圣上赐的文房四宝拿到大学堂来用,他了解张若琛,然后找机会故意激怒张若琛摔了圣上赐的东西……
“我阴你?你这种蠢人需要我来阴?”张若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张若琛气急之下又想上前打人,被曹博士拦住了。
那边的沈助教把张若煦拉了去洗脸洗头以及更换衣服了。
张若琛拜师遭受到谢彦的拒绝而倍感羞辱,这之后便没再跟谢彦和奕禛说过一句话。
张若琛的见异思迁让郁嘉非常生气。
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全心全意地去帮助张若琛,毕竟他俩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年后讲的都是《中庸》,于张若琛而言,《中庸》比《大学》难懂多了。
他主动要求曹博士放慢节奏,又遭到了张若煦的一顿冷嘲热讽。
*
这天,谢彦下学后,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南宫府。
刚下马车,黄管家便迎了过来,“彦哥儿,老爷让我带你去书房。”
谢彦整理了一下衣服,他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他不是不认识书房,只需要一个小厮来告诉他即可,何须劳动黄管家大驾?
“黄管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谢彦问。
“你到了书房,老爷自会跟你讲。”黄管家回道。
谢彦知道他不愿意说,便不再问,而是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谢彦进了南宫瑾的书房后,惊讶地发现,赵氏、南宫羽和南宫昀都在!
南宫瑾沉着脸坐在圈椅上,南宫昀则低眉垂目一言不发地坐在一张凳子上。
南宫羽更是歪在了赵氏的怀里,一双眼睛哭的像是红胡桃一般。
这……一看便知道是发生大事了!
“大舅,发生什么事情了?”谢彦问。
南宫瑾没有回答他,而是让他坐到了椅子上。
“我问你,上元节那天,你带你表姐出去看花灯,可曾做对不起你表姐的事情?”
谢彦看向了南宫羽,他不大明白南宫瑾问他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但南宫羽只顾着哭,压根都不理会谢彦求救的眼神。
“我问你话,你不用看她。”南宫瑾的语气并不严厉。
谢彦道:“不曾。我可以发誓,我从来不曾做任何对不起表姐的事情!”
南宫瑾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只是人言可畏啊!上次你当着朝堂大员的面说你跟你表姐有私情……这事情便在朝堂中传开了,我是…颜面尽损啊!”
南宫瑾说着喝了一口水,继续道:“如今…恐怕整个京城都在传这件事情呢!只是没想到,家里的奴才们也在传,而且越传越不像话了!他们说有人看到你在上元节那天……那天晚上,在家门口亲了你表姐……”
谢彦沉默了一会儿,“根本没有的事!您不相信的话,可以问表姐本人。”
南宫瑾:“我已经问过了,也相信你们的清白,只是人言可畏啊……本来想既然大家都传羽儿跟你有私情,那么等你长大后,把羽儿嫁你为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
南宫瑾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问过羽儿了,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也知道你对羽儿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上次之所以那般说,只是不想羽儿的婚姻不幸福,想为羽儿解围。”
“其实,你误会宋承煊了!他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今日他亲自上门提亲,跪着跟我说,他想风风光光地迎娶羽儿,让羽儿做他的王妃,他还发誓今生今世只娶羽儿一个人,不再纳妾。”
“你大舅我只是一个尚书,都有几房妾室呢,他是顺康王的嫡孙,又是当今圣上的亲侄子,当着我的面说只娶羽儿一个人,这等胸襟和气魄,不得不让人折服……”
“他那是骗你的!”谢彦道。
“大舅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这是不是骗人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南宫瑾道。
“那么,你答应了宋承煊了?”谢彦问。
南宫瑾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既然你不想娶羽儿,而且有这么一个人不计较羽儿的过去,真心真意地想要娶她,老夫怎么能忍心拒绝呢!”
赵氏轻轻拍着南宫羽的背,对谢彦道:“羽儿是你大舅的亲生女儿,他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南宫昀则阴阳怪气地道:“你若是真为羽儿着想就应该盼着她好!以后她做顺王妃了,你的面子上也光彩,对不对啊?”
谢彦没有搭他们的腔,而是对南宫羽道:“表姐,你怎么说,你想做顺王妃吗?”
南宫羽听后,大声地哭了半响,然后抽抽搭搭地道:“我不想啊,但我能怎么办?上元节的时候…我也算看明白了,我是怎么做都不对……终究是自取其辱。”
在场的人,只有谢彦知道南宫羽说这话的含义。
南宫羽的意思是说,奕禛看不上她,她没了指望,只有被动地接受宋承煊了。
南宫家全体都想让南宫羽嫁给宋承煊,这让谢彦感到“无能为力”。
他努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在当今圣上的介入下,宋承煊各种不堪的证据已经被抹平了。
且不说那些证据难找,即便找到了,又有谁敢真的揭开?
如今知道宋承煊丑事的人只有谢彦,奕禛,越岱,以及工部侍郎家。
南宫瑾不相信他谢彦,更不会信奕禛的话,而工部侍郎家宁愿牺牲自家嫡子来讨好宋家,都没把这事宣扬出去,此刻更不会为了别人家的女儿来把这件事情抖露出去了。
那么……只有越岱!
对!他一定要说服越岱“现身说法”,让南宫瑾改变主意。
“工部侍郎家的儿子越岱便是深受其害的第一人!我可以让他来为我作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宋承煊真的不是个好人!”
只见南宫瑾冷冷地道:“此事已经说定了,无可更改!”
第72章
外界疯传“南宫大人的侄子对他的嫡女心怀不轨, 两人暧昧不清,宋小侯爷不计前嫌,痴心一片地追求南宫嫡女……”
传言的版本很多, 但“中心思想”大都一致,那就是“谢彦仗着南宫大人的宠爱高攀南宫嫡女, 很是不堪;宋小侯爷高风亮节, 为爱执着, 令人钦佩。”
谢彦没想到短短的几天功夫,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宋承煊的对照组!
这么一个“心怀不轨”的人,若还舔着老脸住在南宫府继续跟南宫嫡女“暧昧不清”便是不知礼了。
于是谢彦主动跟南宫瑾提出“搬出南宫府, 去国子监大学堂居住”。
南宫瑾叹了口气, 没有做过多的挽留。
倒是赵氏很是舍不得谢彦,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外界传言都是无稽之谈,让谢彦不要过分在意, 继续住在南宫府。
一旁的南宫昀则十分直接, “住出去避避嫌,也好!”
赵氏怒斥道:“避嫌?若是彦哥儿住到国子监去, 不是更做实了传言?”
南宫昀:“那现在……不还是传言满天飞吗?”
谢彦执意要走, 赵氏便不再勉强。
谢彦选在了大学堂课休的那天离开南宫府。
离开的时候,只有赵氏一人负责安置他。这让他想到了他初入南宫府的时候, 南宫瑾带着妻儿一起迎接他的情景。
没想到, 时隔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赵氏本想让三个小厮跟他去大学堂伺候他, 被他婉拒了。
最终, 谢彦带了思罔同去。
这个世界没有洗衣机,没有专门负责洗衣服的机构, 他一个小小的人儿,棉衣被水打湿后拖都拖不动。
他得有人帮他洗衣服。
赵氏让人把谢彦的行礼提上了马车,亲自送谢彦出门,一路嘱咐谢彦有困难一定要回来告诉他们……
谢彦出了南宫府的大门,便看到奕禛骑着马守在了门外。
奕禛见谢彦出来,连忙跳下马迎上前。
他朝一旁的赵氏见过礼,然后拉了谢彦的手,让谢彦坐他的马去国子监。
赵氏见眼前的少年跟谢彦亲厚,知道他是谢彦的同窗又是首辅家的孙子,便又嘱咐奕禛对谢彦“多多关照”。
“会的。”
奕禛笑了笑,原本阴沉的天似乎变的阳光明媚了。
赵氏点了点头,舒了口气。
她让思罔坐马车带着谢彦的行礼去国子监,特意派了两个小厮押车,嘱咐他们到国子监内为谢彦整理好房间再回来。
奕禛想抱谢彦上马。
“不用。”谢彦轻轻挣脱了他。
如今他对这马已经非常熟悉了,虽然有些费力,但他还是自己爬了上去。
马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谢彦的“长进”。
“几个月下来,彦哥儿长高许多呢。”赵氏笑道。
她一直目送着谢彦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进了府,然后偷偷地用手帕试了试眼角的泪水。
南宫羽则躲在南宫府的暗处偷偷的看着谢彦离开……
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突然卷入流言的漩涡之中,显得特别无助,跟谢彦原本纯纯的亲情关系,因为流言变的生分起来。
走出胡同后,奕禛让思罔带着行礼先去大学堂,他自己则带着谢彦来到了一段少人的路上,策马狂奔了一段。
一路狂奔下来,谢彦感受到了“春风的温暖”。
如今已是三月初,风吹在脸上不像冬天那般的刺骨寒冷了。
“舒服一点了吗?”奕禛让马停下来后,低头轻声问道。
谢彦轻声笑了一下,“我原本就没有什么不舒服啊。”
奕禛:“…………”你被人这般抹黑,一点都不郁闷吗?
奕禛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骑着马朝国子监慢慢走去。
“其实我早就想离开南宫府住到国子监去了,碍于大舅和舅母会百般阻拦,也不好拉了脸强行走,如今的这件事情,倒是让我顺理成章的如愿了。”
“所以啊……事情有弊就有利,凡事忠于自己忠于本心就好,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就让它们飞一段时间吧,真金不怕火炼,大浪淘沙,岁月的浪花自会洗去虚妄的流言,留下真相……”
奕禛舒心地笑了笑,他带他来策马,本来是想宽慰他的,没想到反被他安慰到了。
“你啊,人小心大,看事情竟然比我还透彻,还豁达!我是自愧不如啊!”奕禛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谢彦Q弹的脸颊。
谢彦:“…………”
到了离国子监不远的地方,他俩听到一个小巷里有人争执。
两人对望了一眼,奕禛便停下了马,驻马倾听起来。
男的:“早在云林县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只是当时你跟谢子瑜那小子定了亲,后来又来到了京城,不过现在好了,我也来京城了,以后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过一段时间,我让我爹去提亲……”
女的:“我又不爱你!你就歇了这份心思吧!”
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哼,你喜欢的是彦哥儿,但人家压根不喜欢你啊……我可听说了,他那表姐长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小子毛都没长齐呢,便对表姐起了色心,你猜怎么着?”
奕禛听到巷子里的人诋毁谢彦,便想下马去教训那小子一顿。
谢彦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认识这两人,我想听听他俩接下来说什么。”
奕禛见谢彦如此说,便强压住了心中的火气。
他俩悄悄地下了马,在一旁听墙角。
原来,男的是程文俊,女的便是国子监司业孙道敏的嫡女孙锦绣。
两人都是从云林县来的。
“怎么了?”孙锦绣探着头问。
谢彦:“……”果真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人们探索八卦的精神都是一样。
程文俊:“他霸王硬上弓,把他表姐□□了!”
“胡说,我才不信呢!”孙锦绣捂住了嘴。
谢彦跟奕禛面面相觑。
接着,谢彦便看到奕禛的脸从红到紫,接着发白发青……
谢彦知道奕禛要“动”了,连忙拉住了他,但哪里能拉的住?!
“我让你小子胡说八道!”奕禛冲上前,挥着拳头便把程文俊痛打了一顿。
程文俊被打的鼻青眼肿,趁着奕禛喘息的一个空档逃走了。
奕禛打够了,也没追赶。
程文俊逃到远处墙角的时候,回头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谢彦。
程文俊不认识奕禛,以为奕禛是谢彦请过来的打手。
他跟谢彦在云林县就是“死对头”,如今更是仇上加仇,加上“情敌”的天敌关系,如今他跟谢彦是水火不容了!
“谢彦哥哥……”孙锦绣走向谢彦,脸上升起两朵红云。
近两年不见,孙锦绣长高了许多,人也变苗条了,虽然长相一般,但也算是亭亭玉立的。
她走到谢彦面前,谢彦目测了一下,她比他高了有半个头左右。
孙锦绣低着头,尴尬地笑了笑,“我听我爹说你在大学堂陪世子爷读书,真的好厉害啊!”
她说着对谢彦竖起了大拇指。
谢彦:“……”
奕禛见孙锦绣夸赞谢彦,捂着嘴弯着眼睛笑着。
孙锦绣继续道:“这之后……我每天便会站在那里看你上下学……”
她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我就躲在那棵树的后面看你……”
奕禛听到这,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跟谢彦一起上下学,原来他每天都活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谢彦在云林县的时候,已经领教过孙锦绣的花痴行为了,对这种行为早已经“免疫”了。
他斜乜了孙锦绣一眼,“没什么事情,我们走了!”
“有事!有事!”孙锦绣连忙道。
“何事?”谢彦问。
孙锦绣红着脸垂眸:“昨晚我母亲跟我说……她让我去勾搭一个世子爷,她说…做普通人家的正妻,不如去做天潢贵胄家的妾室或者通房……那几个世子爷我也是看过的,长的比你差远了,我不喜欢他们!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下贱到会勾搭男人的……”
谢彦:“那几个世子爷都不是好东西,离他们远一些就对了。”
孙锦绣皱了眉头,很是为难地对谢彦道:“可是……我娘说,若是我不能勾搭一个世子爷,便会像林姨娘那样被抓起来糟蹋……她让我必须尽快凭借自己的姿色找到一个皇家靠山……”
谢彦:“……林姨娘被糟蹋了?被谁糟蹋了?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有事找官府啊。再说了,你爹好歹也是个司业,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此时,林氏神秘而温婉的笑容出现在他的面前。
谢彦的眉头皱了皱,顺康王的人在京城被糟蹋?!
孙锦绣低了头,“母亲说,那群强人谁也不怕,就怕几个世子爷!她跟我说,不想被糟蹋就勾搭一个世子爷!谢彦哥哥,我不想被抓,不想被糟蹋……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如今跟世子爷们一起读书,定然是有办法的……你就帮帮我,让我勾搭上一个世子爷吧!”
谢彦和奕禛:“…………”
谢彦拉着奕禛离开了,留下孙锦绣一个人站在巷子里迎风流泪。
奕禛:“她这是什么意思?”
奕禛不知道当初在云林县发生的事情,听的云里雾里。
谢彦:“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件大事情!她是孙司业家的嫡女,我们只要盯着孙司业便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奕禛点了点头。
第73章
大学堂的三楼有六间“宿舍”, 三间朝南,三间朝北,四周是约两米宽的阳台。
与现代建筑不同的是, 这里是砖木结构,门和窗棂上雕刻着各种花色, 显得古色古香。
郁嘉和郑哲一人住一间朝南的房间, 郁嘉住在最东边, 郑哲则住在了最西边。
谢彦和奕禛到达三楼的时候,发现思罔已经把行礼搬进了唯一的朝南的房间。
——谢彦住在了郁嘉和郑哲的当中。
他俩一进门便看到思罔正指挥两个小厮擦拭书架。
书架是镂空的,横放在屋子内, 又相当于一个屏风, 把屋子一分为二。
书架南边是小书房, 北边则是起居的地方。
屋子虽然只有几十个平方,但家具以及各种设施齐全,尤其是这里的供暖十分好, 天寒地冻的天气, 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思罔带着两小厮很快便把屋子里的浮灰擦拭干净了。
他亲自帮谢彦铺好床被后,便拉了两个小厮去北面的房间打扫他自己的房间去了。
谢彦拿了钥匙打开了行礼箱。
奕禛则帮他一起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柜子里……
“这是什么?”奕禛从箱底摸出了一块玉佩。
谢彦凑过头去一看, 是那块带“宫”字的麒麟玉佩。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麒麟玉佩, 说起来还有一段不太愉快的故事呢……”谢彦摇了摇头。
奕禛问道:“你母亲留给你东西,怎么会不愉快呢?”
他的母亲可是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唉!一言难尽!等理好房间, 我慢慢跟你说。”谢彦说着, 把几本彩绘书放到了奕禛手里,“这些书不怎么看, 你帮我把这个放到最上面。”
“这些彩绘书看起来倒是挺有趣的, 你不看的话可以借给我看看。”
“好。”
奕禛笑着把手上的彩绘书放到了书桌上,然后继续帮谢彦整理书籍。
谢彦暗自叹了口气, 那些彩绘书都是南宫羽送给他看的……
他一想到南宫羽以后会嫁给宋承煊那个变态,心中便郁郁起来。
“诶?我送你的那本《孙子兵法》呢?”奕禛蹲着翻着箱子,“你没带来吗?”
“我一直带在身上呢。” 谢彦说着,从怀里拿出了《孙子兵法》放到了书桌上。
奕禛见谢彦这么宝贝自己送给他的东西,得意地笑了笑,拿起箱子里的一本《论语》递给了站着的谢彦。
“我现在的字要比以前好看许多,得空了我重写一本送给你。”
谢彦接过《论语》放到了书架上,笑道:“有这本就好,不用重复劳动,我啊,已经刻在脑子里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脑。
他俩配合默契,一个递一个放,很快便把书放好了。
接着两人又做了些扫尾的工作。
所有东西放好后,奕禛为谢彦倒了杯水,眼神流动,“过来,讲故事。”
“讲故事?”谢彦愣了愣。
奕禛轻轻举起了手中的玉佩提醒道:“这麒麟玉佩背后的故事啊。”
“你看到上面有个‘宫’字了吗?那不是皇宫的意思,是‘南宫’的宫字。南宫家的祖上在前朝的时候曾经官拜首辅,听说这麒麟玉佩便是那位首辅大人留下来的。”
谢彦走上前去,指着玉佩上面的暗扣,“其实这麒麟是一对,还有一枚在我大舅手上,上面刻着‘南’字……”
谢彦侃侃而谈,把玉佩的由来跟奕禛说了一遍。
奕禛笑着拍了拍谢彦的脑袋,“怪不得你这般聪慧呢,原来你的祖上也是做首辅的。”
谢彦乜了一眼奕禛,笑道:“那你便是自夸了,你的祖父也是做首辅的哦。”
“算是我俩互夸好啦。”奕禛笑着扶着谢彦的肩膀坐了下来,把水放到了谢彦的手里,“喝水。”
接着,他端了一张杌子坐到了谢彦的身边,做出一副支颐聆听的样子。
谢彦喝了几口水后,觑着他,“麒麟玉佩的故事讲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真没有了吗?”奕禛反问。
“没有了。”谢彦摇了摇头,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站了起来,打开了门。
眼见着谢彦便要去阳台,奕禛拉住了他,把他按回到了椅子上。
“小骗子!好好说说跟这玉佩相关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还不是老生常谈,就是我那继母想要害我呗。”谢彦说的很轻松。
奕禛盯着谢彦的眼睛,“你跟我详细说说她是怎么害你的?”
“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只会增加烦恼,你说是不是?”谢彦不想把自己的“老底”抖露出来。
奕禛见他敷衍自己,便有些不开心,半天不讲一句话。
谢彦还第一次看他这般较真,便上前摇了摇他,“哥,你这是怎么啦?”
“你不信任我,还叫我哥做什么!?”奕禛把头撇开。
谢彦无奈之下,只好跟他讲了“方氏利用柴成,用这玉佩来害他”的事情。
他本想避重就轻,但奕禛有无数个“为什么”?
最终逼的他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了出来,这一谈便是好几个时辰……
思罔整理好自己的房间后,送走了两个小厮便来到了谢彦的房间。
他见门紧闭着,便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奕禛从门缝里塞了一两银子给他,“出去买些水果,糕点过来。”
然后门“砰”地一声又关了起来。
思罔把水果和糕点买回来后,又来敲门,他满以为他俩会让他进门,没想到奕禛从门缝里把东西拿进去后,又把门砰地一下关了起来。
最过分的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去敲门,告诉他俩“要去二楼吃午饭了”,这回门都没开,奕禛直接吩咐他,让他把食盒提上来送进去……
青天白.日的,两个大男人关在屋子里做什么!?
思罔老被关在外面,很是不满。
他提了食盒上来,门终于开了。
奕禛指了指书架旁的一处地上,让他把食盒放到那边。
他放好食盒后,回眸便看到奕禛把他买的两瓣橘子塞到了谢彦嘴里……
彦哥儿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吃吗?还要别人喂!?
这话他没说出口,从心底深处叹了口气,然后离开了。
在奕禛不断地追问和质疑下,谢彦根本“说不出慌来”。
他讲的口干舌燥,终于把他“前四年”的故事讲清楚了。
他喝了几口水后,口干的症状缓解了些,抬头便看到奕禛在“沉默”。
他不由得担心了起来,担心这小伙子消化不了“他的故事”。
前世今生,他从未完全信任过任何人,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如此“真实地”交流过。
今天,他把自己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奕禛面前了……
他真的很担心“见光死”,担心奕禛会嫌弃他,毕竟人心向善,他做了好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闭了闭眼睛,顿时觉得自己“失策”了,真的不应该跟奕禛讲这么多!
谢彦尴尬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坏啊?!这么小,手上就有三条人命呢,李妈,方氏,小四都是我间接杀害的,你会不会怕我?觉得我是个人间恶魔?”
谢彦说这些话的时候,想象着奕禛会拂袖而去。
结果,奕禛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彦哥儿,你受委屈了!我以为在这世界上,我已经很惨了,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惨!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那些人都该死!都罪有应得!”奕禛道。
谢彦:“……”他没想到奕禛不仅没有轻视他,反而会如此煽情的安慰他。
谢彦听着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倍感欣慰。
谢彦快速地分析了一下“形势”,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眼前人的遭遇跟自己差不多,都是遭受迫害努力反抗的人,所以才会跟自己共情。
他从心底长吁了一口气,还好,他还在!
谢彦轻轻地推开了他,“你真的不觉得我坏吗?”
奕禛的嘴角扯了扯,但一双眼睛却是红的。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早就知道你坏啊,很坏很坏……你为了帮我去坑世子爷,为了帮我睁着眼睛说瞎话糊弄胡祭酒……你呀,就是个小坏蛋!可是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小坏蛋在一起玩耍啊,因为我也不是个好人!”
奕禛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奕禛轻轻点了点谢彦的鼻子,“小人儿想的太多会长皱纹的,到时候变成小老儿便不可爱了。”
谢彦听他这般说,彻底放心了下来。
此时已经快到申时,他打了几个哈欠。
“睡一觉吧。”奕禛想到谢彦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今日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很不错了。
谢彦上床后,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
他醒来后,一眼便发现奕禛和衣倒在自己身旁睡着了,身上什么也没遮盖。
谢彦叹了口气,好在这里面暖气足,如若不然,就这么睡着了,定然会着凉的。
他轻轻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发现脖子沉甸甸的,用手一摸便摸到了那块麒麟玉佩。
他把麒麟玉佩从脖子上拿了下来,发现玉佩上套了一个用红丝绸编织的络子。
他见过这样的红丝绸,那本是奕禛绑在香囊上的。
他把玉佩翻了几翻,欣赏了一下奕禛的手工红络子。
这小子的手工还真不错!
前世今生,他从不喜欢在身上挂东西。
这个……要不要挂呢?
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把麒麟玉佩重新戴回到脖子上。
他没有惊动他,轻轻地下了床,把被子拖了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他拿了外套绕过书架,来到了前面的书房后,把外套穿上,坐了下来喝了一些水。
一回头便看到奕禛揉着惺忪的双眼站在他的身后。
“你醒啦?”谢彦站了起来为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奕禛拿过水喝了几口后,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推开窗户,屋子里便亮堂了一些。
但终究是已近黄昏。
“要点蜡烛了。”奕禛从抽屉里拿了两根蜡烛,用火折子点亮了蜡烛放到了烛台上。
屋子里顿时亮了许多。
“你领子歪掉了。”奕禛说着上前为谢彦整理领子。
“别查了,我戴着呢。”谢彦笑了笑,露出了一截红络子。
“我又不是看这个的,别动,你的领子真的歪掉啦。”奕禛慢慢地整理好了领子。
有人敲门了,谢彦开门后,看到了思罔,便知道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思罔进门把他俩中午吃的食盒提了出去。奕禛则携了谢彦的手跟在思罔的后面准备去二楼用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了郁嘉和郑哲,他俩每人手里提了一个食盒。
谢彦知道他俩喜欢在自己房间用餐。此刻,他猛然间觉醒,自己到这里之后,还没来的及跟“新邻居”打招呼呢。
“两位好啊,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按照大周的礼仪,谢彦朝他俩抱了抱拳。
没想到他俩几乎是同一个姿势,把眼睛一翻,头一撇,不加理会地走开了。
谢彦:“…………”
虽然他跟他俩讲话不多,但以前也打过招呼,这两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回敬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谢彦有些不解,但他没有说出来,反而侧身为他俩让开了道。
“你俩是聋子吗?!”奕禛看不下去了,闪身拦住了他俩的去路,从腰间抽|出了御赐的戒尺,在他俩面前晃了几晃,“为什么对彦哥儿无礼?”
郑哲斜乜了一眼奕禛,毫无畏惧地对奕禛道:“让开!”
奕禛扬了扬头,“我偏不让!除非你们跟彦哥儿道歉啊。”
郁嘉上前一步,“你别辱没了圣上的戒尺,就他那种德行,还配拥有圣上赐的戒尺吗?什么‘品学兼优’?我看是欺世盗名吧!”
“你敢质疑圣上?”奕禛挥出了戒尺,打在了郁嘉的手背上。
郁嘉疼的大叫了一声,但仍然不屈服,反而上前了一步:“你打我就能抹去他的劣迹了吗?强|奸表姐!这是畜生才会做出的事情啊!你让我们跟一个畜生讲礼仪?那我们成什么了?!”
一旁的郑哲:“我劝你也离他远一点吧!虽说你这人也不怎么样,总比畜生好一些。”
奕禛见他们如此说,气的面色铁青。
谢彦眼见着他又要动粗,连忙站在他身前止住了他。
“你们这是听谁说,我强|奸了我表姐的?”谢彦的语气很是稳定。
今日,他是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这种说辞,无论是程文俊还是郁嘉和郑哲,都是从别人那里听到后,才这般传的,而他们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这说明“强|奸表姐”的版本已经在国子监内“流行”了。
谢彦想要知道这个源头在哪里。
“大家都这么说,又不是我俩编造的!”郑哲道。
奕禛:“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人云亦云,又岂是读书人所为?你们传这些谣言的时候考证过你们说出话的真实性了吗?你们想过万一是谣言,会对同窗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奕禛一连串的提问,让郁嘉和郑哲哑口无言。
一旁的思罔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上他主动上门跟这两邻居打招呼,会吃闭门羹了……
为了不让矛盾升级,谢彦拉着奕禛的手离开了,“走,我们去吃饭了。”
每天报上人数后,典馔厅的人到时间便会把食盒放到二楼入口处的饭桌上,然后离开。
他们三个拿了食盒便在二楼用起餐来。
天色已灰暗,二楼空间大,几支烛光便显得有些暗淡。
吃完饭后,奕禛原打算回去的,因为看到郁嘉和郑哲对谢彦的敌对态度,他不放心谢彦,便想留下来。
谢彦拒绝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我,有的事情终需要我独自去面对,况且,我哪有那么弱呢?你再这么惯着我,我会退化的……”
奕禛见谢彦如此说,便不再勉强,临走时,他把那把象征皇权的戒尺还给了谢彦,“这个给你,他们欺负你的话,你就揍他们!他们不敢还手的!”
谢彦:“……”这是用武力能解决的问题吗?
第74章
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谢彦强.奸自己的表姐,被南宫府赶出了门”的传言在国子监传开了。
离谱的谣传传多了,便成了人们嘴中的“事实”。
传播谣言的人惧怕奕禛, 不敢当面侮辱谢彦。
谢彦之所以知道人们的传言都是从思罔的嘴里得知的。
有些好事者知道思罔是南宫府派了跟着谢彦的随从,便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第一手八卦资料”。
结果不仅未能如愿, 思罔反而把他们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谢彦听了。
谢彦听后, 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这话告诉奕禛。
他知道奕禛的脾气, 若是知道那些小人在背后传播如此不堪谣言,定然会把那些人打的满地找牙。
国子监里那么多的人,他打的过来吗?
只要那些人不当着他们的面说三道四, 就当这事不存在吧。
也许有些人就喜欢看他们发疯的样子呢。
他可不想让他们如愿了。
谢彦学又学会了一项新技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跟他们接触最多的便是三个世子, 以及郁嘉和郑哲。
宁王府和康王府都曾经派人去南宫家提过亲, 被拒绝的原因便是谢彦和表姐有私情。
其实张若琛和张若煦都是声色犬马之人,背地里没少干过男盗女娼之事,但他俩跟谢彦有嫌隙。
除了南宫羽的原因外, 张若琛芥蒂的是, 谢彦拒绝了他的拜师;张若煦则认为谢彦宁愿跟奕禛亲厚也不理睬自己,让他很没面子。
所以他俩对于谢彦遭受流言的袭击很是辛灾乐祸, 但因为有奕禛这个“大魔王”在, 他俩只能闷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张若杲则很“率性”地对谢彦竖起了大拇指, “了不起啊!这才是真男子所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 奕禛的戒尺便挥了过去……
奕禛知道郁嘉和郑哲对谢彦“颇有微词”,便动不动用戒尺到他们桌上敲敲以示警戒。
大学堂的几个人被奕禛管的妥妥帖帖, 不敢乱传谣言, 几天下来,谢彦似乎忘记了流言的存在。
但有一天, 奕禛竟然没来上学!
这让张若琛和张若煦蠢蠢欲动,忍不住对没有任何武力值的谢彦冷嘲热讽起来。
有了这两个世子爷的聒噪,这一天谢彦想要掩耳盗铃都不行!
好在他有强大的心脏硬扛了下来。
只是奕禛为什么没来上学呢?难道家中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次日,奕禛还是没来,他便开始不安起来。
直觉告诉他,定然有事发生了。
他跟张若杲打听奕禛的消息,张若杲摇头。
他想着作为老师的曹博士应该会知道奕禛不来上学的原因,结果曹博士也不知道。
于是,他一下学便让思罔去租马车,他要亲自去一趟首辅府以确认奕禛无事。
“你去的可不是普通人家,你去的是首辅府啊!没有拜帖,人家怎么会让你进门?”思罔道。
谢彦:“不管了,我们先到首辅府门口再说…即便见不到奕禛,只要知道他安好就行。”
思罔指了指已经西沉的太阳,“太阳已经下山了,即便我们快马加鞭到达首辅府,天也黑了,那些看门的都是些捧高踩低的,白天我们去都不会理会我们,这大晚上的,更没人理会我们了。再说了,若是一不小心到了宵禁的时间,被禁卫军发现,我们就有苦头吃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陪我去,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去!”谢彦的语气有些不大好。
离国子监不远的地方,有个租马车的地方。
谢彦拿了碎银便往外走……
思罔从后面追了过来。
两人刚下楼便看到奕禛拎着两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谢彦迎了上去,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便把已经到嘴边的所有问号都咽了下去。
他看着奕禛手中的箱子,“你这是……”
“搬过来跟你住!”奕禛的眉眼舒展了一些,“走,我们一起上楼。”
一旁的思罔连忙跑上前来帮奕禛提了一只箱子。
思罔一边走一边把方才谢彦一定要去首辅府的事情跟奕禛说了。
“禛哥儿,您评评理,这个时间去你们首辅府,门口的人会把信传给你吗?”
“会啊!我一早跟他们说过,若是有个谢彦的来找我,无论什么时间都得通传。”奕禛一扫脸上的阴霾,微笑着挽住了谢彦的手,“是我不对,两天没来上学,也没派人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谢彦轻轻叹了口气,斜斜地乜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天色已晚,奕禛把行礼箱拿到了谢彦的房中准备跟谢彦挤一晚。
虽然谢彦不喜欢跟别人同住,碍于天色,不得不同意。
吃了晚饭后,天便黑了下来。
奕禛来到谢彦的屋子里,关上门,点了书桌旁的烛火,屋里里顿时亮了许多。
“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谢彦拍了拍书桌旁的凳子让奕禛坐。
“其实也没啥事,我父亲回来了。”奕禛没有坐,而是打开了行礼箱,拿了一些衣服出来,放到了里面的床上。
“你父亲从北疆回来了?”谢彦惊讶。
奕禛点头,“嗯”了一声,从里面出来,“他是奉诏回京的。”
此刻谢彦想到了之前奕禛告诉过他,圣上会让他父亲亲自决定“是否休了怡佳公主”。
这次古之信奉旨回京,大抵就是为了怡佳公主的事情。
“你父亲把怡佳公主休了?”谢彦问。
奕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是没有,我才生气!她都那样背叛他了,他竟然还能原谅她?!”
“圣上的意思那么明显,就是让他回来休了她的!他不休她,还不是因为惧怕宁王府和太后,害怕以后张若琛坐上那个位置后会影响他的前程?这种畏首畏尾的缩头乌龟,想想都来气!”
奕禛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笔,“这个给你!”
“钢笔!”谢彦惊喜地从他手中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虽然制作粗糙,但总算是过关了。
“这是墨水。”奕禛从袖袋里拿出了一个瓷瓶放到了书桌上。
谢彦连忙坐了下来,打开瓷瓶,用钢笔吸了墨水后,开始书写起来……
书写的很是流利,比毛笔好用多了。
“这笔是谁做的?”谢彦问。
“越岱啊,还会有谁呢?”奕禛叹了口气,之前谢彦留下钢笔示意图,想要寻找人才,到现在一个都没找到。
“你生气了,便去了田庄?”谢彦把笔套了起来,放到了一遍,觑着奕禛,“回来后,还在生气,便搬到我这里来住了?”
奕禛点了点头,“我不想跟一个只知道权衡利弊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谢彦:“……”少年他不知道,他正在和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呢。
奕禛:“不说他了,我们说一些高兴的事情吧。”
接着,奕禛告诉谢彦他已经给了史飞五十两银子,让他们着手先把院子砌起来。
“你哪里来到这么多银子啊?”谢彦问。
奕禛:“小瞧我了吧,我好歹也是首辅家的长孙,这点钱还是能拿到出来的。”
谢彦知道那都是奕禛这么多年攒到的零花钱,便想把这些钱给他。
奕禛生气了,不再理会他,而是脱了外套上床睡了。
谢彦意识到自己做的不对,第二天醒来后,第一时间主动跟奕禛道了歉。
奕禛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脸,“以后再这么见外,我可是真不理你了!”
接着奕禛叹了口气,“要把这件事情做好,不简单啊,我俩必须同舟共济心往一处使才行,以后可不能分你的我的了。”
谢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起床后洗了脸,谢彦本想让思罔过来帮他梳头发,奕禛:“不用,我会梳,我来帮你。”
“好。”谢彦坐了下来,奕禛开始帮他梳头。
思罔梳头很快,像是完成一项任务。
奕禛则不同,他梳的很慢,像是努力在完成一个艺术品。
谢彦的头发被他挽了起来,然后他左弄弄右弄弄,完全满意了才让谢彦站起来。
在二楼吃了早饭后,他俩便去了一楼的学堂早读。
不一会儿,三个世子、郁嘉郑哲都来了。
张若杲暗戳戳地告诉奕禛,这两天张若琛和张若煦故意欺负谢彦。
奕禛听到后,火冒三丈,拿着戒尺便往两个“流氓”身上招呼。
他一点也没“手下留情”,打的两个世子爷只讨饶。
“竟然杖打世子爷?!你还真是目无王法了!”一声断喝,让大学堂内顿时停滞了几秒。
谢彦转头朝声源看去,原来是孙道敏进来了。
谢彦站了起来:“这可是圣上亲赐的戒尺,怎么就打不得世子爷?”
孙道敏眉毛倒竖,对谢彦怒喝道:“闭嘴!就凭你的德行,强|奸自己的表姐,你觉得你配得上这个戒尺吗?”
“我跟我表姐是清白的,只是不想让我表姐嫁给她不想嫁的人才故意那般说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谢彦见孙道敏亲自来冤枉他,一时心急了起来,语速也快了许多。
孙道敏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我可听说,去提亲的人是两位世子爷还有小侯爷,这三个人可是京城中极为贵重的公子,这京城中多少贵女都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呢,你表姐无论嫁给谁都是她前辈子修来到福分,怎么会不想嫁给皇亲贵胄?哼,你跟你表姐没什么的话,何苦损害她的名节?这说出来谁信啊?!”
张若琛和张若煦被奕禛打的晕头转向,见孙司业出来帮他俩说话,便连连点头,“对,对,司业说的对!谢彦这小子就是强|奸了他表姐……”
奕禛见他俩人如此说,戒尺又打了上去。
孙道敏气的脸都白了,对郁嘉和郑哲道:“去叫绳愆厅的人来!”
郁嘉和郑哲本就相信“谢彦强|奸论”,见孙司业说的有理有据,更是相信了。
他俩本着“正义的”使命奔赴绳愆厅……
奕禛用戒尺狠狠地打了一下桌子,那桌子的一截皮面便被打秃了。
“孙道敏!你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皇亲贵胄,直接跟他们说啊!”奕禛激动地指了指张若琛和张若煦,“这两个狗.日的来者不拒!你又何苦消遣我们去讨好他俩!”
谢彦:“……”
奕禛把话说的又难听又直白,孙道敏自从帮他们上过第一节 的“监规”课后,就没有来过大学堂教学。
这许多天过去了,今天他为什么“不远万里”地来大学堂了?
谢彦结合之前孙锦绣说过的话——她母亲让她尽快傍上一个世子爷嫁了。
他推测,这孙道敏是专程来讨好世子爷的!
只是恰好看到奕禛欺负两位世子爷,便心生一计,想通过打压奕禛和自己来达到讨好世子爷的目的。
对于孙道敏这种龌龊的心思,奕禛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如此说。
如今顾祭酒来没来“上岗”,国子监内就孙司业官位最高,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奕禛和谢彦感到非常失望。
“你也不用叫绳愆厅的人来了,我不学了!”奕禛说着,把戒尺放到了谢彦的桌上,垂眸道:“对不起,彦哥儿,我不能陪你继续留在这里了……”
谢彦把戒尺放到背笈中,开始收拾书,“有人说我徒有虚名有负圣恩,想来圣上也是这般想的,我这种人根本就没资格陪世子爷读书,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我跟你一起走!”
奕禛见谢彦说的坚决,便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走!”
第75章
孙道敏见他俩要走, 垂眸快速“衡量”了一下。
虽说奕禛的祖父是首辅大人,但他是“娼妓之子”,而且凭空消失两天没来上学, 首辅也不加过问,压根是个“不受重视的存在”, 再说了, 原本圣上就没打算让他来大学堂读书……
谢彦是户部尚书南宫瑾的外甥, 又受到圣上的嘉奖,原本他是得罪不起的,但这小子糟蹋了自己的表姐, 如今被南宫府赶了出来, 南宫府再也不会替他撑腰的了;圣上如今恐怕也知道这小子做的坏事情了, 只是碍于自己的“金口玉言”不好收回。
孙道敏皱了皱眉头,谢彦毕竟是圣上亲点来陪世子爷读书的人,他走后, 若是圣上问起来, 该怎么回圣上呢?
他很快便有了“答案”,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会先把“谢彦强.奸他表姐”的事情如实上奏, 然后把谢彦之所以变坏的原因归结为“受到了不良少年奕禛的影响”。
这样便能挽回圣上“识人不明”的颜面, 捍卫圣上的尊严。
孙道敏刚想发话,让这两个“垃圾”走, 便看到张若琛拍着手, 大声呵斥道:“走啊!即刻就走!走了再也别回来!”
谢彦和奕禛背了书笈上楼准备整理东西……
张若琛朝他俩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呸”了一口。
孙道敏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默默地离开了。
奕禛和谢彦两人虽然没有说话, 但心照不宣地有了同一个想法——去京郊的田庄。
他俩携手去了三楼,开始收拾东西。
思罔一直在三楼, 见他俩上来收拾东西,连忙问他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俩不想在这读书了,准备离开这里,去京城郊外的田庄生活,你是跟着我们一起去还是去南宫府,你自己决定。”谢彦道。
思罔犹豫了一会儿,“夫人让我跟着您,我若是贸然回去,她还是会让我跟着你来……只是,您不在这读书了,想要去京郊生活,要不要跟夫人说一下呢?”
奕禛:“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到南宫家和首辅家打声招呼的。”
思罔见奕禛如此说,便准备跟他们一起离开。
三人收拾完东西之后,思罔出去租了两辆马车。
一辆马车专门放他们的行礼,谢彦和思罔坐一辆马车,奕禛则骑马。
三人一起去了田庄。
此时已是四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处处冒出的生机让谢彦心情愉悦。
几个人来到田庄后,便有一群人迎了上来,半跪着朝“帮主”和“副帮主”行礼。
站在最前面的是史飞和赵辰两个“护法”,他们的后面是越岱和龙二,站在最后面的六个人,谢彦却是不认识的。
史飞见谢彦盯着后面的六个人看,连忙跟副帮主介绍他们。
其中有两个人是史飞请的“打杂小厮”,另外四个人则是同心帮的“四大长老”。
“他叫同一,他是同二,这个同三,他同四。”史飞一一介绍道。
介绍完毕后,四个人又礼貌地朝奕禛和谢彦行了个礼。
谢彦:“……一二三四?怎么这么统一?”
一旁的赵辰回道:“这是帮主替他们起的名字。”
谢彦转头看向奕禛,“你取的?”
奕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的。有些…不好听。”
谢彦:“没有不好听,我就觉得怪有趣的!哦,对了,你们姓什么?”
同一回道:“既然帮主都没有姓,我们更无所谓姓什么了,所以如今我们没有姓。”
奕禛笑了笑:“打今日起,我有姓了,我决定姓‘谢’!”
四大长老道:“那我们也姓‘谢’了!”
一旁的谢彦:“…………”
奕禛:“谢奕禛,谢同……哈哈哈,还挺好听的!”
一群人就这么愉快地姓谢了。
后来赵辰悄悄地告诉谢彦,这四大长老都是流浪的小孩子,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姓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是奕禛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给他们吃食……后来建立了“同心帮”,困难的人员越来越多,奕禛也帮不过来了,便出了钱让他们做些小生意,奕禛是老板,每个月给同心帮的人发工资。
“我是最清楚的,那些小生意哪里挣钱哦,每年帮主都会倒贴好多钱给他们……”赵辰说着摇了摇头,“帮主的身世也是怪可怜的……哪里有那么多钱去贴呢?去年就贴不出来了,有些人见没‘没油水’可榨了,便渐渐地离开了,我们帮最鼎盛的时候,有两百多号人,去年年底的时候降到了一百多号人,后来帮主说要跟您一起搞大事情,需要绝对的‘自己人’,我跟史飞便跟故意跟帮里人说,帮主拿不出钱来补贴我们了,以后我们都得自给自足……便又有一半多的人离开了,如今我们帮,加上您跟帮主,只有七十二个人了!”
赵辰说着叹了口气:“趋利避害,人就是那么现实啊。”
谢彦有些汗颜,他做了几个月的副帮主,竟然连帮员的情况都没摸清楚。
他知道奕禛的“同心帮”都是一些穷苦人,也知道他们在做生意保证“自给自足”,只是没想到奕禛会每年贴好多钱给他们……
想到这,谢彦扶额,自己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有真正关心过,若是好好关心一下,他定然能发现“奕禛的艰难”。
他想到了奕禛关心自己,关心卖糖葫芦的老婆婆,关心天下穷苦的人……
而他…好像只关心自己。
对比之下,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奕禛的“人品贵重”。
他确确实实地被感动了,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帮奕禛一起照顾“同心帮”这个大家庭。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为了避免尴尬,他转移了话题,指着西边多出来的四间茅草屋对赵辰道,“过年我来的时候没有,新建造的?”
赵辰点了点头,“帮主出钱让造的,那两间给四大护法住,我住那间,边上的那间给新来的两个小厮合住。”
谢彦:“……”他没想到奕禛瞒着自己做了好多事情。
同时他更深切地感到自己这个“副帮主”做的不称职。
因为谢彦,奕禛和思罔三个来了,便需要重新调整房间才能居住。
史飞让出他原本住的最东边的房间给奕禛和谢彦住,他自己则跟赵辰合住去了,让思罔跟两个小厮住一间房间,别的人都不动还住原来的房间。
谢彦本想去镇上请大家吃顿好的,被奕禛否决了:“我们还有很多大事情要做,得勤俭节约,同心协力、艰苦奋斗……”
奕禛的一席话,让大家觉得“很有盼头”,纷纷点头赞成,两个小厮和四大护法自动承担起做饭的事情,很快便把午饭给做好了。
三菜一汤,两荤两素,大锅饭,量多,比起饭店来,很是实惠。
大家用完饭后,各自休整了一会儿。
谢彦有午休的习惯,休息了一会儿后起床,跟奕禛一起召集了越岱、龙二、赵辰和史飞。
几个人围着灶间的八仙桌一起讨论盖房子以及寻找人才的事情……
越岱拿出了他设计的“房屋图纸”给谢彦看,“这是整个院子,最前面是实验室,实验室的后面是宿舍楼,你看这边是小二楼,以后我们就住在那边,这边是膳堂……”
谢彦听完后点了点头,专门针对实验室的设计提了一些建议。
根据谢彦的要求,越岱用笔修改了一下图纸。谢彦注意到,他手中用的是钢笔。
“很好用吧?”谢彦笑了笑。
越岱知道他指的是钢笔,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越岱的眼睛亮了亮,根据谢彦的提示,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确定方案后,接着便是怎么动工了。
这个越岱最在行,他和龙二负责罗列建造实验室的材料清单,赵辰和史飞负责采买。
接着,谢彦用越岱设计的钢笔画了一幅钢笔的示意图递给了赵辰,“你拿去多印刷几张,分发给兄弟们,若是有人说能够造出这钢笔,便把这人带到此地来,我和越岱负责考核他们……”
谢彦过年的时候来过一次,对“人才”的要求是自己造出钢笔来的,现在他觉得那样做太浪费时间。
如今越岱已经把钢笔做了出来,行家看门道,他和越岱只需要听“人才”怎么说,便能知道那人是否具备“研发才能”。
商量好之后,大家各就各位,开始忙活起来。
越岱和龙二研究指挥实验室的建造。
奕禛则和赵辰史飞一起印刷了钢笔的图纸,跟“四大长老”一起出门到处寻找“人才”。
谢彦则开始着手把自己知道的物理化学知识写了下来,汇编成书,有了钢笔之后,写字轻松了许多。
思罔和两个小厮则负责洗衣做饭。
因为不需要亲手把钢笔造出来,这“人才”便比较好找了。
“人才们”听说每月有二两银子的进项还有各项福利,都纷纷来面试。
面试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每天几个人,到每天十几个人,再到每天几十号人……
谢彦和越岱负责面试,一开始几个人十几个人还不觉得什么,后来人多了,便忙不过来。
因为他俩各自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每时每刻接待面试的人,便规定了每天的面试时间。
他们把面试的时间定在了每天下午的未时初到申时末,排号登记,有特殊发明的,可以优先面试。
面对可能的人才,他俩非常认真,力求不放过一个“有用之才”。
大浪淘沙,十几天下来,竟然了发现三个懂得钢笔原理,能做钢笔的人。
直到二十天后,谢彦奇怪地发现“人才越来越多了”。
短短的时间,竟然出现了十几个会造钢笔的人!
谢彦意识到,答案泄露了!
奕禛得知事情的严重性后,便让同心帮中的几个“陌生面孔”扮成了想要参加面试的人,去套那最初通过的三个人的话。
结果出来,一个叫“朱贵”的人才卖了答案。
那十几个人,每人用一两银子换了制造钢笔的答案。
奕禛把朱贵狠狠地揍了一顿,然后让他把“非法”得到的钱拿出来还给人家。
朱贵见自己的不当行为被戳穿,很是“后悔”,跪了下来恳求奕禛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奕禛嘲笑道:“你是怕拿不到每个月二两银子罢?!”
朱贵先是点头,然后摇头,“不不不,我是真心想要加入你们,我喜欢做些小东西……”
说完,他一个劲地磕头。
奕禛沉吟了一会儿,“既然你喜欢做小东西,那就做五支钢笔过来让我们看看,必须每支都合格。”
朱贵见奕禛给了他希望,连忙答应。
“提醒一下,入职的时候,还会签订一份保证书,保证以后不泄密,你若是做不到的话,趁早退出,除非你不想要你的一双手!”
奕禛抛下这句话,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朱贵吓的浑身是汗,用袖子擦着脸,站了起来。
谢彦得知奕禛对朱贵的“恩威并施”,满意地大笑着。
这种人就得奕禛来治理他!
奕禛:“朱贵这种人,虽然品行不好,但脑子好使唤,你看他做的那几支钢笔,后做的明显地比先做的要用许多,这说明他在动脑子让东西做的更好……如今我们正是用人之际,必须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再说了人无完人……其实我更喜欢有缺陷,有把柄落在我手上的人……”
谢彦点了点头,用小拳头轻轻敲了一下奕禛的胸口,发自内心的赞叹道:“最有才干的,其实是你啊!”会恩威并施,还会驾驭各种各样的人,有领导必备的才干。
“我?”奕禛笑了笑,“你抬举我了,我只是个小混混!要论有才干啊,非你莫属!不仅过目不忘,会读书,还会这些…发明,真的令人佩服呢。”
谢彦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
为了不放过一个人才,谢彦决定对后面录取的那十几个人重新进行一场加试。
结果全部被淘汰!
谢彦奕禛以及越岱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认为如今已经宣传出去了,附近的人大都知道这里需要什么样的人,便取消了用面试的形式发现人才,而是贴出了一则告示,让“自认为有才干的人”拿出自己的发明过来。
奕禛不用外出,便让赵辰和史飞以及四大护法跟在越岱后面,去工地监工,自己则看着谢彦写书。
谢彦扔给了他一支钢笔,“老看着我写,多没意思!你不是想写《孙子兵法》吗?用钢笔试试。”
奕禛便开始写起了《孙子兵法》。
有了好用的钢笔,两天时间,奕禛便把《孙子兵法》给写好了,送给了谢彦。
接着,谢彦让他把《大学》和《中庸》写了下来,复习了一下。
然后是《论语》《孟子》《诗经》《尚书》《礼记》……
奕禛:“我又不科举考试,你让我学这么多做什么?”
谢彦一边写《物理书》一边对他道:“这些都是国粹啊,里面有好多做人的道理和知识,即便不参加科举考试,也是要知道的。”
奕禛见他如此说,便更加用心地学了起来。
他知道谢彦白天要编撰书籍,没时间回答他的疑问,便把自己白天遇到的不理解的地方,用小本子记了下来,到晚上的时候一一问谢彦。
奕禛学的很快,不到两个月的功夫便把四书倒背如流,还把四书以及《诗经》《尚书》《礼记》都抄过一遍。
他俩也不是只顾着念书,每天都会听越岱和龙二汇报工程进度,中午和傍晚的时候,还会亲自去一趟工地,查看是否属实。
天气渐暖,一次偶然的机会,谢彦发现有几个“同心帮”的人还穿的破破烂烂的。
他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想法——为同心帮的人做“工作服”。
奕禛知道他的想法后,也是非常支持。
若是按照大周普通男子的服饰要求,要先贴身穿汗褂小衣,再在外面穿璇子,护膝,袜子以及鞋子,最后穿上对襟外套,配上各种配饰,还要把头发梳理成型,带上网巾小帽,其繁复程度不亚于现代时髦女子打扮自己的装扮。
谢彦觉得这服装太复杂了,他古今结合,融合了现代人的习惯,亲自为他们设计了衣服、裤子以及鞋袜……
他们买了布料,给专门做服装的人加工,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终于把所有服装都做好了。
谢彦和奕禛带头穿上了“工作服”——蓝色上衣,黑色裤子。
谢彦看着奕禛笑了笑,他终于从奕禛身上找到了一丝现代人的感觉。
奕禛则围着谢彦转了几圈,“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大家看到帮主和副帮主都穿上了这么“奇怪的衣服”,便纷纷穿了起来。
他们一开始觉得怪怪的,穿了几天后,便习惯了,让他们穿回原来的服装都不干。
奕禛的那些“徒子徒孙”本就很少能穿上新衣服,他们倒是不挑,能穿上新衣服便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奕禛吩咐下去的事情,他们做起来更加卖力了。
如今同心帮的人走出去,都衣冠鲜亮。
以前那些意识不坚定的“被裁人员”,很大一部分看到同心帮有了“福利”,都想加回来。
奕禛断然拒绝了——如今他们不是“慈善机构”了,他们要做大事情,就不能养着一些三心二意的人。
转眼到了五月底,草木繁盛,绿树成荫。
越岱宣布山丘后面的房子建造好了。
这天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谢彦、奕禛、越岱、龙二以及二大护法四大长老全部参加了房屋的“验收”工作。
先是院墙。
谢彦的要求是三米高,顶上要有朝天的尖铁钉以防盗贼从院墙外翻进来。
结果测得院墙有三米五,倒钉也很多,院墙里外都安装了机关,一旦盗贼触动机关,“传达室”的防盗铃便会响起,告知众人有贼人入侵。
谢彦亲自试了防盗铃,感到非常满意。
接着便是验收门口的“传达室”。
传达室有两层,下面一层有两个房间,靠门的是登记室,用来登记进出人员,里面是卧室,放着三张床,是工作人员用来休息的地方。
上面一层是一个“瞭望台”,建造成了一个圆形,站在里面可以观察到周围的各个角度。
谢彦亲自登临观察了一下,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按照“古代风水”的要求,进了院子后,不能直接看到屋子的正门。
根据这种要求,越岱设置了一道“敛财屏障”。
“敛财屏障”很是环保,挖了景观鱼池,巧妙地种植了树木花草,一眼看不到正门,走进去之后,好似走近了一段迷宫。
“敛财屏障”的后面便是实验室,有二层楼,每层楼有六个实验房间。为了防火,全部用青砖砌成,地上也是用了防火的大理石。
如今还是毛胚房,但越岱的脑子里已经有装修好的模型了。
众人看到哪里,他便解说到哪里。
这里是做什么的,那里是做什么的,介绍的很是详细。
谢彦和奕禛无话可说,很是满意,只能不停地点头。
实验室的后面便是“生活区”,生活区里建造了三栋房子。
正当中是“宿舍楼”,是个三层建筑,每层都有十五个房间,每个房间约有四十平方米,预放了取暖的地龙和火墙设施。
宿舍楼的东边是食堂,食堂的膳堂部可以供几十个人一起吃饭,食堂的烧饭处砌着四个大灶台。
宿舍楼的西边建造了一个小二楼。
“以后我们茅草屋里面的人,都可以住进去了!”越岱指着小二楼道。
除了奕禛、谢彦和越岱,其余的人都兴奋地跑向了小二楼。
这是他们以后要住的地方,他们看的更为仔细。
奕禛、谢彦以及越岱则慢慢地在院子里转悠。
“这里,这里…还有食堂的那边都设置了几个水井,为了安全起见,我在水井上面加了盖子,做了一些装置,不用打开水井便能把水从里面压出来……”越岱介绍道。
谢彦和奕禛点头,如今的茅草屋那边的水井便是用了这个原理,不需要手工吊水了。
“我打算每栋楼的屋顶都装上蓄水池,让大家用上‘自来水’。”越岱道。
谢彦来了兴趣,开始仔细地询问越岱怎么建造“自来水”……
不知不觉,来到了院子的最后面。
那里是一块很大的空地。
这个地方是用来砌厂房用的。
谢彦等着他们发明什么东西,然后根据具体发明的东西投入生产,再设计做什么样的厂房。
“我们把这块地用来制造钢笔好了,这钢笔制造起来肯定会有人买。”奕禛建议道。
“这个建议是很好,只不过现在的钢笔造的还是比较粗糙,而且良莠不分……”说到这,谢彦转头看向了越岱,“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蒸汽机吗?”
越岱点了点头,“记得。”
谢彦:“有没有信心能把蒸汽机给造出来?”
越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谢彦转头对奕禛道:“不急,等蒸汽机造出来之后,我们便能有更多的选择了。”
谢彦一转头,便看到了那几个看房的人满脸兴奋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