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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想到了杜甫的诗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如今他终于朝这个方向迈进了一小步!

第76章

接着众人让谢彦帮园子和里面的建筑起名字。

谢彦摸了摸头, 想到了《红楼梦》中大观园建成后,贾宝玉为里面的建筑起名字的情景。

那些名字起的都是非常有学问的,可惜自己是个伪学霸, 起不来那样的名字。

“奕禛,你来起吧!”谢彦这个老人芯子把锅甩给了奕禛。

少年点了点头, 落落大方地说道:“我们的目的不只是挣钱, 而是想要‘有所为’, 我听彦哥儿说过,我们要用科技来兴盛大周,这园子就叫‘科兴园’吧, 大家认为如何?”

谢彦带头拍手叫好, 大家都拍起手来。

他记得前世的时候, 有好多地方都有类似的名字,这名字很是大众。

但在这个世界,“科技兴国”还是第一次被提出来, 算是新奇的了。

奕禛说完, 转头看向了谢彦:“彦哥儿帮园子里的建筑起名吧。”

人家都落落大方地帮园子起了名了,若是再推辞便小气了。

谢彦低头沉思了一下, 既然奕禛把园子的名字起的这般“现代”, 他起的名字就不能文绉绉的,得“配套”, 否则会显得不伦不类。

于是, 他把做试验的楼房取名为“实验楼”,员工宿舍取名为“宿舍楼”, 他们住的那栋楼, 因为一楼有一部分房间用作办公,他便取名为“办公楼”, 膳堂便叫“食堂”。

谢彦取完名后,大家都用力地鼓掌道“好”。

谢彦:“……”无论古今,这些都是很普通的名字,压根谈不上好。

奕禛笑道:“这些名字通俗好记又好听!”

谢彦:“……”通俗好记是真的,好听却谈不上。

*

从“新房子”回到草屋之后,谢彦便感到浑身发冷,他倒了些热水喝了下去之后,似乎好了一些,于是便跟着大家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后,大家便散开了,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谢彦原本有吃了午饭便午睡的习惯,后来奕禛觉得他这个习惯不利于身体健康,吃过午饭后便带着他走路或者玩耍,等食物消化一些后,才让他睡觉。

谢彦从碗厨里拿了两大块牛肉走出了门。

奕禛摇了摇头,彦哥儿现在的消食方式越来越“懒”了,以前还散步,现在只是用牛肉喂喂狗了。

两条黑色鬣狗原本躺在门口树下的干草垛上,见谢彦拿了牛肉出来,便站直了身体,墨黑的瞳仁不约而同地盯着谢彦手中的牛肉。

“球球,玻玻,吃东西啦!”谢彦拎着牛肉微笑着走到它们身边,蹲了下来给它们俩分别发了一块牛肉。

两条鬣狗很是乖顺的低头吃了起来……

越岱站在草屋门口负手笑道,“彦哥儿,你每天叫着‘球球’、‘玻玻’,它俩长的一模一样,你分的清哪个是球球,哪个是玻玻吗?”

谢彦指了指靠近自己的那条鬣狗道:“这个是球球。”

接着他指了指另外一条:“那个是玻玻。”

这两条狗竟然很通灵性地点了点头!

越岱笑道:“我是服了你了!反正我是分不出来的!”

此刻龙二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挠了挠头,“这两条狗的长相一样,连重量都差不多,这也太难分了吧!副帮主,您是怎么区分它俩的啊?”

谢彦笑着站直了身体,“谁说它俩是一模一样的啊?你们看,球球的眼神伶俐一些,玻玻的眼神和善一些……”

越岱和龙二同时摇了摇头:“……没看出来!”

说完他俩笑着对视了一眼,进屋讨论学术问题了。

这种“唯心”的东西还真是玄学,还是一加一等于二比较客观。

“玻玻,球球。”奕禛笑着从茅屋里走了出去,来到了树下,半蹲看下来,想用手摸玻玻颈部的毛,玻玻很自然地闪开了。

“喜新厌旧的畜生,哼!我就不信邪了!”奕禛上前要去摸玻玻。

结果玻玻叼着牛肉闪到了谢彦的身后,似乎在寻求谢彦的保护。

“我只是想摸一下你而已,你躲什么啊!”奕禛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怒视着玻玻:“你以为你躲到了彦哥儿身后,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奕禛说着,从背后拿出了那个御赐的戒尺,“彦哥儿,让开!看我揍不死他!”

玻玻看到奕禛拿出了戒尺,黑瞳中露出了一丝惊恐,用背轻轻蹭了蹭谢彦。

谢彦张开双手,拦住了奕禛,“人家好好的在吃东西,你何苦招惹人家?”

身后的玻玻好像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

奕禛叹了口气,放弃了玻玻。

他咧着嘴走向了球球:“乖!还是你最听话,让我摸一下……”

球球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叼着肉跑到了谢彦身后吃了起来。

——压根就不睬他。

“没搞错吧,我才是你们的主人啊!”奕禛鼓着腮帮。

谢彦回头轻轻地摸了摸玻玻和球球的颈部的毛发,“乖,你俩就可怜他,让他摸一下吧。”

两条狗听后,极不情愿地站定了,等待着奕禛来摸……

“我不摸了!”奕禛把戒尺放回腰间,靠着树干,双手交叉着放到胸口,斜眼看着谢彦笑道:“我才不稀罕这种施舍而来的‘恩赐’呢!”

两条狗由衷地从喉咙里发出了松快的“叹息声”。

他们到这里之后,便在门口为两条狗搭建了狗屋,还在这树下为两条狗建造了“休闲区”。

奕禛更花费了好些心思让它们信任谢彦,吃谢彦给的食物,没想到这两个畜生认了“新主”后,竟然对谢彦比自己亲厚多了!

“两个没良心的东西!有奶便是娘了!把以前我对你们的好都忘记了?!”奕禛说着甩手走进了屋子,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

他喝了一半水,心中有些烦躁,彦哥儿怎么还不进来?

按照“惯例”,谢彦应该跟了进来才对!

他又喝了几口水,一转眼看到球球和玻玻进了门,用嘴刁了他的衣服,把他往门外拖。

奕禛皱了眉,跟着它俩出了门,便看到谢彦扶着树,正弯腰吐着!

奕禛倒嘶了一口气,连忙奔了过去,“彦哥儿,你怎么了?”

谢彦指了指胃部,说了声“疼”,便又吐了起来,吐的翻江倒海,把中午饭全部吐出来后,又开始干呕起来。

奕禛意识到他生病了,帮他捋着背。

病来如山倒,吐完后的谢彦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奕禛扶住了他,拿出手帕擦去了他嘴边的食物残渣,然后把他抱进了屋子,放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哪里不舒服?”奕禛问。

“头昏,胃疼,浑身发冷。”谢彦虚弱而又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这具身体的体质还算可以,他好久没生病了,几乎忘记了生病的滋味,这生了病还真是难受的很。

“我帮你灌个汤婆子。”奕禛说着站了起来,去灌了汤婆子放到了谢彦的胃部。

接着他坐到了床边为他搭脉……

有了汤婆子的热力渗透,谢彦胃疼的症状好了一些。

“要紧吗?”谢彦问。

奕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垂眸继续搭脉,好一会儿之后,他抬眼对谢彦道:“唔,不要紧!不过,你知道的,我是三脚猫的功夫…我得带你去朝霞镇上看郎中。”

奕禛说完,便出去准备人手和车马,准备带谢彦去镇上看病。

躺在床上的谢彦开始全身发烫,头痛的像是要炸裂一样。

不一会儿,他便意识模糊起来,感觉自己掉进了黑魆魆的深渊,他费力地在深渊中爬行……

好多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从黑暗中朝他扑了过来,他大叫了一声奋力朝前爬了过去。

他发现了前面有一丝光亮,便奋力站了起来朝着有光的地方跑了过去……

越跑越热,越跑越热!

身上烫的像是要烧着了一般……

跑着跑着,他发现自己跑到了路的尽头,前面和旁边全是汹涌的红色岩浆,他转身想跑回去,但来时的路已然被翻涌的岩浆阻断。

此刻,他站在一个一平方米左右的“站台”上,四周灼热的岩浆翻滚着上涨,随时可以吞灭他弱小的身体。

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间,他感受到了一丝的“凉爽”,睁开眼睛发现“封闭的天空”正下着雨,那些翻滚的岩浆在雨淋下退了下去。

来时的路重现了!

他快速地往回跑,又跑到了那方漆黑的深渊,不过这次他没再见到隐藏在黑暗中的妖魔鬼怪。

只是这深渊黑的可怕。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在里面摸索,想要寻找出去的路……

他觉得自己在这黑暗的地方呆了上百年,终于听到了“遥远的声音”。

“彦哥儿……彦哥儿……”

似乎不太真切,他竖起耳朵来听,那声音越来越明晰了起来。

是奕禛!

“奕禛!是奕禛!”

被封闭了几百年的神志骤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饶是他再怎么坚强,也不禁老泪纵横。

他用力呼唤着“奕禛”的名字。

渐渐地,“天窗”打开了,他抬头看到了一丝光亮照进了深渊,他的身体不自主地朝着光亮的地方飞了过去……

终于,他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奕禛的一张憔悴而又焦灼的脸庞。

“奕禛,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谢彦用尽全力抱住了他,仿佛一松手,自己又会掉进那无尽的深渊之中。

奕禛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别怕,别怕!醒过来就好了。”

“我做了个长长的梦,很长很长……我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谢彦道。

奕禛:“有我在,不会的。”

谢彦一转眼看到田庄上所有的人都站在屋子里,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顿时尴尬的想要钻进地缝里。

——他竟然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了!

他推开了奕禛。

奕禛知道他的心思,对满屋子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罢,让彦哥儿静一静。”

众人退了出去后,奕禛亲自打水帮谢彦洗了脸和手。

谢彦问:“我昏睡了多长时间?”

奕禛笑道:“也不长……三天三夜罢。”他说的轻松,内心却煎熬了几个世纪呢,他看他醒不过来,一度以为他会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谢彦渐渐地缓了过来。

每天会有两个郎中来为他把脉。

谢彦认出了那两个郎中便是他醒来后看到的那两个“陌生人”。

在谢彦的询问下,奕禛告诉他,这两个郎中是他在昏迷期间,奕禛亲自去京城为他请的郎中。

一个姓蒋,已过知命之年,是青衣铜面人为奕禛找的郎中。

另外一个姓蔡,是奕禛在京城中亲自找的。

两个郎中在这里逗留了两天,确认谢彦无事后方才离开。

他俩离开前,悄悄地告诉了奕禛,即便谢彦康复后,也会或多或少地留下“肺虚”的后遗症,会咳嗽气喘……

“真的不能完全康复了吗?”奕禛问。

蒋郎中回道:“若是循序渐进的做些康复运动,还是可以康复的,但一定要循序渐进,不可以操之太急……”

奕禛问:“能不能配些药物让他好的快一点?”

蔡郎中:“是药三分毒,他这么小,长期吃药会伤了心、肝,哦,对了,碧霞温泉不是离这里很近吗,温泉的水对肺虚的人有辅助治疗的作用,每隔几天去泡一下,有利于康复……”

郎中离开了,几天之后,谢彦从赵辰的嘴里得知,当初奕禛见他昏睡不醒,先是请了朝霞镇上最好的郎中过来诊脉,那郎中给谢彦用了一副药下去后,全部吐了出来,病情愈发沉重了。

“您是不知道,那庸医竟然让我们准备后事!”

赵辰一边说一边把一根狗尾巴草折了圈在了耳朵上,“帮主见那郎中说如此不吉利的话,亲手揍了他一顿……但帮主知道那郎中是真的无能为力,便不再浪费时间,快马加鞭地去了京城,把这两人请了过来……您这才转危为安……”

“您昏睡的这几天里,帮主也是彻夜不眠啊……”

谢彦轻轻叹了口气,这两天的夜里只要他轻轻一动,奕禛便会醒过来,用手轻轻拍他的背……

看来奕禛还没有从“惊惧”中缓过来。

药补不如食疗。

蒋郎中和蔡郎中告诉过奕禛,多喝鱼汤有利于谢彦的康复。

奕禛便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做鱼汤给谢彦吃。

鲫鱼汤,黑鱼汤,鲢鱼头烧汤,甲鱼汤……

十几天下来,喜欢吃鱼的谢彦看到鱼便反胃了。

不过,他的病倒是好了许多,精神头也很足。

只是会经常干咳,吃力后还会气喘。

奕禛见他体力渐渐上来,便让他早些起床,跟着自己一起练习拳法。

谢彦以前不太在意运动,如今被“逼”的不得不运动起来。

奕禛知道他没有任何拳法基础,便想了个法子,把萧叔叔教他的拳法简化后,让谢彦练习。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谢彦能“武功超强”,而是纯粹的强身健体,所以要求便没有那么高。

第一天,谢彦只勉强完成了几个动作便有些气喘,他还想往下学。奕禛笑着拒绝他:“循序渐进,慢慢来。”

奕禛谨记郎中的吩咐,不能操之过急。

几天之后,谢彦能完成简化拳法的前三分之一了,但动作还是很不到位。

奕禛开始慢慢纠正,但谢彦没有任何练武底子,他的柔韧性也没有被开发过,好些动作实在是纠正不过来,奕禛也不勉强,错误的地方便按照错误的来。

练习了几天“强身健体操”后,奕禛便带他去泡温泉。

京郊六月的天虽不如云林县热,气温却是升上来了,去泡温泉的人明显减少,便没有那么拥挤。

一开始的时候,谢彦只能泡一刻钟便开始气喘不适。

奕禛观察仔细,只要他出现一点不适症状,便开始停止,然后带他上岸。

他为了防止他受凉,他会特地带一个棉质床单,只要他一上岸,他便用床单把他包裹起来,用床单吸掉他身上的水分,然后让他穿上干燥的衣服。

一个月之后,谢彦能打一套完整版的“强身健体操”了,泡温泉的时间可以延长到半个时辰。

咳嗽气喘的症状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令谢彦欣慰的是,在他生病期间,奕禛把装修事宜全权给了越岱,所以并没有影响到科兴园的装修进程。

一个多月过去后,科兴园竟然装修的差不多了!

第77章

谢彦病歪歪了一个多月, 因为奕禛把装修事宜全权交给了越岱,所以没有影响科兴园的装修。

墙体粉刷好了,由于地面需要铺设大量的大理石, 很是费功夫,所以现在主要的装修便是铺设地面。

按照越岱的想法, 园子里的铺设以大理石为主, 实验室里也是以大理石为主, 宿舍楼和办公楼是居住的地方,地上需铺设木板……

如今的谢彦生活很是规律。

早上起床后,打一套“强身健体拳法”, 休息一会儿开始吃早饭。

他吃完早饭后, 开写“化学书”, 顺便督促奕禛看书。

奕禛不致力于考科举,便不想特意去背诵四书五经,谢彦便随了他, 只是让他看懂即可。

奕禛囫囵吞枣地看完了四书五经, 便看起了史书。

谢彦从他那专注的神情可以看出,比起四书五经来, 他看史书要用心许多。

奕禛看一段时间书之后, 会把谢彦拉到屋子外透风,顺便跟谢彦交流一下他看书的心得。

没有特殊情况, 谢彦会写一上午的化学书, 然后吃午饭,午饭后照例逗狗、消食、午睡。

午睡起床后, 他俩会一起去科兴园走走, 看装潢、提建议,既强身健体又兼顾了工作。

在这个时间段, 在工地指挥装潢的越岱和龙二会“顺便”请教谢彦一些物理和化学知识。

刚开始的时候,他俩问的问题比较“简单”,随着他俩对物理和化学知识理解的深|入,问的问题越来越“复杂”了。

谢彦本是“凡人”,当然回答不出这些天才的难题,只好让他们自己去想。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龙二都会说,“副帮主有来考验我们了呢。”

很快便会到吃晚饭的时间,吃过晚饭后,他们会召开一个简单的集体会议。

——交流汇报一天的工作,对明天或者接下来的工作有个打算。

若是遇到困惑或者困难,便在这个时候提出来集思广益。

晚上的时候,他俩会躺在一头说话,谈过去,谈未来,谈学问,谈历史,谈科技,谈工业革命……

有好几次,谢彦被奕禛逼问的就要说出自己是个“穿越人”了,硬是忍住了没说,糊弄了过去。

转眼到了七月份,天气陡然热了起来。

阳光直射下的茅草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

谢彦本来就怕热,前段时间病了后,身体还未曾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他禁不住这波热浪,便犯了热喘病,白天晚上都睡不着,吃饭也不香。

奕禛去镇上请了郎中过来给谢彦看病。

郎中说只要用冰块把周围的温度降下来,便没事了。

这荒郊野岭的,到哪里去找冰块?

奕禛想到了他姑奶奶。

他姑奶奶家离这里有十几里路,算是可以获得冰块的最近的路。

得知冰块有用后,奕禛当即策马去了他姑奶奶家拿了好些冰块过来放到了谢彦的房中。

谢彦建议把西瓜放进了冰块中凉透了之后,分给众人吃来降温……

当晚,谢彦便睡了一场美美的觉,也不喘了。

第二天,他的饭量多了好多。

奕禛一连去了他姑奶奶家拿了几天的冰块,谢彦的热喘便好了许多。

几天后,奕禛去拿冰块,竟然空手而归!

他叹了口气笑道,“没了,他们家的冰块都被我拿完了,明天我去京城拿。”

谢彦稍稍沉默。

虽然奕禛在他姑奶奶家长大,他姑奶奶对他也是很好,但他的两个姑舅却很会刁难他……

“我现在已经好了,不用去拿了,这茅草屋冬冷夏热,还禁不住暴雨的冲击。我们办公楼的地板已经铺好了,只需要打个铺盖就能住进去了……”谢彦建议道。

奕禛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没有床和家具可不行,我知道镇上有个地方专门卖现成的家具,明天我就去看看,先买一些凑合着用着,再慢慢地做合适的。”

第二天,奕禛亲自去镇上买了一张床,两个柜子,书桌书架,以及椅子,让卖家送货上门。

奕禛选择了小二楼的一楼的一间南北透风的房间,让卖家把家具放了进去,然后亲自打扫了房间。

他亲自把前后的窗户糊上了绿纱,这样晚上开窗通风的时候便不会有蚊虫飞进来。

奕禛打扫完房间后,借用了附近农家租户的一辆简易的拖板车拉到了茅草屋。

——用这个可以把行李箱一次性地搬过去。

此刻,谢彦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就等奕禛来搬了。

奕禛一手拎了一个箱子放到了板车上,抬头看到赵辰和史飞从外面走了过来。

“帮主,你们在干啥?”史飞问。

奕禛:“搬家啊,这茅屋太热,彦哥儿老犯热喘,我俩先搬过去,你们缓几天再搬过来吧。”

赵辰连忙拦住了他俩:“不举行仪式就住进去,可是对神灵的大不敬啊!帮主请三思!”

奕禛哈哈一笑,“我们建立同心帮,这么大的事情都没祭天拜地,我就不信邪了,我们住进去后,神灵会把我们怎么样!”

一旁的史飞大声道:“NND,等到神灵来保佑咱们,我们都被热死在这里了!今天我也搬过去,就躺在那木地板上睡了。”

史飞说完,开始帮奕禛搬行李。

他一边搬一边对赵辰道:“那劳什子仪式要选黄道节日,要采买祭品,还要请十里八乡的人吃饭……前前后后,没有个把月搬不进去!你慢慢住茅草屋,我就不陪你了!”

当晚谢彦和奕禛便住进了新房子。

关上门,打开窗户,便有“贯通风”吹过,更没有蚊虫的叮咬。

奕禛帮谢彦打扇,一会儿功夫谢彦便沉沉地睡去了。

晚上的时候,只要谢彦不停地翻身,奕禛便自动醒了过来,继续帮他打扇……

几天之后,所有的人包括赵辰都搬进了“办公楼”。

史飞赵辰、四大护法、思罔和两个小厮只是把茅草屋中的床搬了过来,睡了上去。

越岱和龙二则比较“讲究”,他俩选了一间楼上的房间,学着奕禛用红纱布糊了窗户,又买了床和家具才住进去。

其余的人见他们讲究,也跟着讲究起来,逐渐地把家具备齐了。

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史飞调侃赵辰:“你见过神灵吗?”

赵辰知道他故意埋汰自己,便没有说话。

史飞笑道:“你看啊,我们没有孝敬神灵就住进来了,也没事嘛!我瞧着帮主和副帮主都是不信邪的人,以后你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他们烦,我也烦!”

赵辰原本是殷实的家庭,后来父母双亡,才跟了奕禛后面混。

而史飞家属于“特困户”,四大护法更是流浪儿童。

家庭背景的不同造成了理念的不一样,赵辰更“文明”一些,更注重各种礼仪,而史飞和四大护法则不拘小节。

天太热,谢彦和奕禛便让越岱停止了装修,等过了夏天之后再开工。

谢彦和奕禛依旧保持着在茅草屋中的习惯……

日子平静如水的过着。

转眼到了九月份,天不太热了,越岱和龙二便主动提出了继续装修的事情,谢彦同意了。

不用愁装修的事情,谢彦开始愁起了人才的事情。

找了这么多天,只找了包括朱贵在内的三个人才,远远不够啊!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谢彦便跟奕禛提及了此事。

奕禛道:“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看来这京郊就只有他们几个了,想要更多的人才就必须到大周各地去找……”

他想了想,“要不……让同心帮里的人去各地找?”

谢彦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这不行!他们大都是孩子,虽然很穷,但也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出门后便是背井离乡,遇到坏人便会有性命之忧……”

奕禛:“那怎么办?”

谢彦:“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实验室建造好之后,我先启发他们看看……”

大家都用“主人翁”的精神去做事,科兴园很快便完全装修好了。

谢彦见通往官道的路过于泥泞,便又让人用大理石铺设了一条三米多宽的大理石路面一直通往官道。

足够一辆豪华马车通过了!

奕禛看到谢彦对着修建的路面发呆,便知道他在想“家”了。

如今已是十月。

他俩住了过来大半年时间了,谢彦曾经写过几封信捎给了南宫家,告诉他们,自己住在这田庄。

南宫府却没有片言只语的信件寄给谢彦,好像把他这个人完全忘记了!

奕禛叹了口气,南宫家这是铁了心要跟谢彦乃至谢家撇清关系啊!

南宫家知道谢彦跟南宫羽之间压根没有那层关系。

由于众口铄金,他们也是百口莫辩。

既然辩不明白,他们便不澄清了,而是选择了逃避。

——跟谢彦撇清关系,只是想要讨好宋家!

明面上,如今南宫羽是宋承煊未过门的妻子,他不可能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和岳父家跟“毁了妻子清白的人”再有往来。

实际上奕禛知道,这是宋承煊是在报复,报复谢彦和他坏了他的好事!

奕禛曾经想过让青衣铜面人回去,不要在暗中保护自己了。

青衣铜面人告诉过他,他是有危险的,因为宋承煊曾经派过几次人马来暗杀他们,都被青衣铜面人暗戳戳的拦截了……

奕禛这才会让青衣铜面人一直跟着他们。

之前他曾经提出,让青衣铜面人跟自己一起住进科兴园,但他们拒绝了,理由是“不方便”。

怎么个不方便,奕禛也没多问。

他知道他们有他们的纪律,便没再勉强。

“彦哥儿,我们走走。”奕禛说着便拉住了谢彦的手,走到了铺着大理石的路上。

“我们走到官道去瞧瞧!”谢彦建议道。

奕禛点了点头。

红日西斜,余晖把整个大地都照红了。

奕禛挽住了谢彦的手走在大理石路上……

奕禛拿了埙放到嘴边吹了一下,两条鬣狗便从科兴园中跑了出来,跟在他们身后。

“你看前面的稻子,黄灿灿的,又是一个丰收年啊!”奕禛笑道。

谢彦点了点头,“去年的时候,他们每亩地上交了二两银子还有好些结余,今年恐怕结余的钱会更多!”

“上次那个管老伯还问了我的年龄,说要把他闺女嫁给我……”奕禛说着看向了谢彦。

谢彦:“那你就娶了呗!我见过他闺女,虽不是什么绝色美女,但五官清秀,好好打扮一下,应该不赖!”

奕禛很是不满地乜了他一眼:“我这么英明神武,我会娶一个乡野村女吗?”

“京城贵女也看不上你啊……”谢彦说出来之后,便知道自己失言了,捂嘴都来不及,只好尴尬地对奕禛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啊!”

奕禛见谢彦如此说,反而开怀大笑:“你说对了!我这叫‘高不成低不就’,此生只能孤家寡人了!”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稻田地段。

风吹拂着他们的脸颊,扬起了他们的衣角,让金黄的稻田麦浪滚滚。

稻谷的香味便四溢开来。

“不,有我陪着你走一程呢,你还不算孤家寡人。”谢彦笑着接着道:“不过呢,我最多陪你走到二十岁!这期间我得擦亮眼睛帮你找个好妻子,就能放心地把你交给她了。”

奕禛甩开了谢彦的手,“这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会擦亮眼睛去找!”

谢彦叹了口气,“那敢情好啊!女孩子都是比较小气的,以后啊,你不要老是照顾我了,让女孩子看到不太好!哦,对了!我就快九岁了,算是大…小孩了,以后啊,我得跟你把房间分开来,还有啊,以后别跟我打扇了……女孩子不喜欢这样的……”

谢彦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教导奕禛。

他之所以能得此“结论”,都是从南宫羽那里得来的经验。

上元佳节的时候,奕禛为自己买了盏琉璃灯便遭到了南宫羽的嫉妒……

奕禛咬了咬牙齿:“……小没良心的,用了我一个夏天,这天气凉爽了,让我别跟你打扇子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不想欠我太多,那你还回来啊,明年夏天你替我打扇……还有啊,我喜欢喝鱼汤,从明天起,你做鱼汤给我喝!每天要不同口味的,我要你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谢彦:“……好,明天开始我就跟你做鱼汤,明年我跟你打一个夏天的扇子,还给你……”

不远处在稻田里拔草的管老伯站直身体后,冒出了头,“没想到彦哥儿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做鱼汤,还会为别人打扇,我闺女比你大三岁嗝,女大三抱金砖嘛,我把闺女嫁给你,可好?”

谢彦被吓到了,这管老伯见谁都是“乘龙快婿”吗?

“老伯,我还小……还不打算娶妻呢。”谢彦尬笑着推辞。

“不要紧啦,先定个亲,等你长大了再圆房……”管老伯一点都不怯场,继续高攀着:“你不想让我闺女做妻子的话,做个妾也可以的……”

谢彦吓的拉着奕禛的手便往官道跑。

这死缠烂打的……也太可怕了!

他俩跑到了官道上站住后,奕禛笑的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你终于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了吧?”

“嗯嗯。”谢彦点了点头。

奕禛:“那你还想跟我撇清关系吗?”

谢彦点了点头,“为了长远考虑……”别怪我心狠。

“彦哥儿,那边有辆马车朝这里驶过来了!好像是从京城的方向来的。”奕禛指了指官道的远处。

马车渐行渐近……

直到谢彦看清楚了不是首辅府的马车,也不是南宫府的马车,便拉了拉奕禛的手,“我们回去吧。”

奕禛也不想谢彦伤感,两人朝科兴园走去。

“问个路!你俩别走开啊,请问这里的田庄在哪里?认不认得一个叫谢彦的孩子?”

“秦路!”谢彦回头。

“彦哥儿,是你吗?”秦路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清是谢彦后,从马车上扶下了一个人。

“窈姐儿!”

他乡遇故人,谢彦跑上前去,走下马车的窈姐儿一把搂住了谢彦,哭了起来。

第78章

窈姐儿抱住谢彦哭了起来:“祖母去世了!你父亲被抓了!”

“什么?!祖母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谢彦听后身体摇摇欲坠, 金氏对他的诸多关爱涌上了心头。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若没有金氏,说不定他早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奕禛从他身后适时地扶住了他, 转眼看到了谢彦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紧, 自从遇见谢彦以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流泪。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方手帕, 帮他擦拭脸上的泪水。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奕禛说着,把谢彦抱上了马车。

秦路把窈姐儿扶上了马车后, 自己则坐在外面驾驶马车。

奕禛让谢彦靠着自己的肩膀, 同时指挥着秦路驾驶马车的路线。

谢彦双眼通红, 一把抓住了窈姐儿的手:“我走的时候,祖母的身体还很硬朗,怎么会……”

“今年年初的时候, 她旧病复发了, 后来你父亲被抓入狱……你也知道祖母的过于刚强的性格,加上她生病, 哪里受的了这个?气急攻心, 竟然就去了!”谢复窈说完大哭了起来。

“谢怀安怎么会被抓?他不是典史吗?从来都是他抓别人的……”

“还有……你为什么会一个人独自跟秦大哥来这里?谢怀安入狱了,桂香也入狱了吗?你父母, 壮哥儿……他们都怎么样了?”谢彦满脸疑惑, 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后便狠命地咳了起来,小脸憋的通红。

“别着急, 我们回去慢慢说吧。”奕禛轻轻顺着谢彦的背, 好些时间之后,谢彦才缓过来。

窈姐儿见谢彦过于激动, 便点了点头:“对,我们回去慢慢说。”

马车到了办公楼的楼下停了下来。

谢彦顾不上一群人询问的声音,便把窈姐儿和秦路拉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内。

奕禛连忙跟了进去,对谢彦建议道:“他们风尘仆仆,一路走来,你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再说啊。”

谢彦毕竟是老人芯子,有掌控情绪的能力。

他闭了闭眼睛,稍稍冷静了一下,便恢复了常态,“对,等你们修整一下吃过晚饭,我们再慢慢说吧。”

窈姐儿抓住了谢彦的手,“不说出来,我哪里有心思吃晚饭啊?”

奕禛见窈姐儿如此说,便安排他们坐了下来,然后亲自为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水,转眼一看,一群“吃瓜群众”都挤在门口,脑袋叠着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奕禛说着,便要轰他们走。

“彦哥儿,这是您亲戚吗?怎么也不介绍一下?”龙二傻乎乎地笑着。

谢彦连忙站起来拦住了奕禛,指了指窈姐儿和秦路跟门口的人介绍道:“这是我堂姐谢复窈,这是秦路秦大哥……”

众人朝客人见了礼之后,见有奕禛盯着,不便吃瓜,便离去了。

“赵辰,晚上多加几个菜,史飞,好好收拾两个房间给客人住!”奕禛说着也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

“你别走,一起听听。” 谢彦连忙追了出去,拉住了奕禛,把他拉进了屋子里,然后关上了门。

谢彦指了指奕禛,向窈姐儿和秦路介绍道:“他叫奕禛,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无话不谈,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你们所有话都可以当着他的面说。

窈姐儿站了起来,朝奕禛行了个礼,“谢谢您照顾彦哥儿,我叫谢复窈,是彦哥儿的堂姐。”

奕禛连忙回了礼。

接着秦路也跟着站了起来见礼。

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叫秦路……原本是南宫府上的侍卫,现在无业……”

窈姐儿见他扭扭捏捏的,轻轻踢了他一脚。

秦路便继续道:“现在……窈姐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谢彦这才明白为什么窈姐儿会单独跟秦路走。

奕禛则朝秦路抱了抱拳,道了声“恭喜!”

窈姐儿红了脸低下了头。

谢彦让大家坐了下来,接着秦路开始讲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这事情从哪里说起呢?”秦路喝了几口水之后道:“就从我开始说起吧,去年的时候,我送你到南宫府,便回了老家,见了我母亲最后一面……”

秦路回到老家后,见了他母亲最后一面,他母亲便去世了。

他母亲去世前,他的哥哥嫂子想方设法把家产全部过到了他们名下。

秦路便向当地官府申诉,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财产。

“后来,我了解到这种官司最起码要打半年,但窈姐儿四月便及笄了,我跟她约好的,她会等到我及笄,我若是去迟了,万一她嫁给了别人或者跟别人定了亲事,我岂不是要后悔终身?”

于是秦路便南下,来到了云林县向谢府提亲。

“那个时候,谢府还未曾遭难,谢典史见我去提亲,没同意把窈姐儿嫁给我。他们说,我是一个侍卫,执行任务的时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们不愿意把窈姐儿嫁给我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我跟窈姐儿发过誓,此生非她不娶,为了我自己的幸福,我不能放弃的。”

谢彦笑了笑:“你拿什么去提亲的?”

窈姐儿晃了晃手上的镯子,“这个。”

谢彦瞄了一眼,便知道是只不值钱的镯子。

他笑了笑,“没有别的了?”

窈姐儿摇了摇头。

“谢典史不是嫌弃你是个侍卫、执行任务会有生命危险,而是嫌弃你太穷了!”谢彦直截了当。

窈姐儿:“…………”,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以及叔叔的意思?

谢彦:“我没别的意思,更没有看不起秦大哥的想法,只是实话实说,那谢怀安不就是这个‘嫌贫爱富’的德行么?”

接着秦路跟谢彦保证,他一定会对窈姐儿好。

日头落了下去,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奕禛用火折子点上了蜡烛,屋子里便亮堂了许多。

虽然谢府拒绝了秦路,但秦路没有放弃,他住到了旅馆里面,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潜入了谢府,想要带谢复窈离开。

秦路的嘴角轻轻勾了勾,“没想到你爹老奸巨猾,竟然能预判了我的到来,派人拦住了我们的退路,若是我一个人,他们定然是拦不住的,但我要带窈姐儿走,却是做不到全身而退了……”

秦路说到这,摇了摇头。

他没办法,只好独自离开了。

后来,秦路眼睁睁地看着云林县当地的一个地主上门提亲,谢府高兴地收下了人家的礼物。

“我就想着,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呢,只要我跟窈姐儿心志坚定,总有机会把窈姐儿抢出来,只是没想到,我还没去抢,谢府便遭了难……”

说到这,秦路喝了口水继续道:“谢典史被牵扯进了‘云林铁矿案件’中,被抓入狱了……那个地主家见谢府遭难,便主动退了婚,我去主动帮助他们,窈姐儿的父母被我的真心感动了,便同意把窈姐儿嫁给我了。”

窈姐儿轻轻踢了踢秦路的腿,“急死人了!老是说我们的事情,你倒是快说我叔叔的事情啊!”

“哦,对了!‘云林铁矿案件’你是知道的吧。”秦路觑着谢彦道。

谢彦点了点头,当初他和秦路为了找出方氏的弱点,便让秦路偷偷跟着方氏,结果探听到尚县令以及宿天府中的一些人想要吞并铁矿的事情。

“典史的责任是负责一方治安,这铁矿的事情属于知府以及县令管辖,压根就跟他不相干,他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谢彦问道。

“当年方氏跟尚县令一家串通,她从中得利了!尚县令自己遭了难,便想要拖谢典史下水,说这事谢典史也是有份的!”秦路回道。

谢彦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当初我警告过他这件事情,没想到还是没能避开祸端。”

“只要谢怀安不认罪,朝廷也没办法定他的罪!”谢彦道。

秦路叹了口气:“可惜他认了!”

“怂包!”谢彦冷笑一声。

“这也不能怪他,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招认的……”秦路道。

一旁的奕禛插话了:“任谁?不见得吧。”

秦路:“你们知道是谁审的案吗?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禁军统领顾澜啊!”

谢彦和奕禛同时皱了眉头,“他怎么去了云林县?还去审谢典史了!”

此刻,谢彦和奕禛一点都不奇怪谢怀安会乖乖地招供了。

顾澜此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啊。

谢彦笑了笑,“顾澜还真是能者多劳,既做禁军统领,又做国子监祭酒,还去了云林县审案子……”

秦路拍了拍脑袋,“对,他是国子监祭酒,你们应该认识他,能不能跟他说说情……”

谢彦:“他这么忙,连国子监都没去过,我们都不知道他长啥样,再说了,他这般尽心尽力,即便我们说情,又怎么会听我们的?”

谢彦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早就把这条建议画了一个可行的“勾”。

——虽然预见了不会有效果,但不试试是不会甘心的。

秦路压低了声音:“内部消息,听说这顾澜跟当今圣上……”

说到这,他嘿嘿笑了两声。

谢彦:“怎么啦?”

奕禛:“…………”八卦无处不在啊。

秦路连忙岔开话题,“我没能看到你父亲,但打听到,你父亲在顾澜手下受了不少罪!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奕禛:“这是屈打成招啊,这禁军统领想要干什么?!”

谢彦:“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禁军统领对当今圣上是不是过分的‘忠心耿耿’了?!”

秦路点了点头,“他俩什么关系啊,无论顾统领怎么做,圣上都不会怪罪他的!”

“不过……后来我到京城之后,才知道这压根不是‘云林铁矿案’这么简单的事情。”

秦路接着道:“一个云林铁矿案,压根无需惊动顾统领!”

“那是什么原因?”谢彦和奕禛同时道。

“通天大道!圣上这是在抓‘通天大道’上的人。”秦路压低了声音。

“通天大道?什么意思?”谢彦问。

“顺康王安排的一条从周南到京城的路,这条道上的官员大都是顺康王的人!”秦路回道。

奕禛感叹道:“顺康王想要谋反?!这条“官员道路”建好之后,一路上所有的关隘都为他打开了,他的军队可以经过周南直取大周京城!”

“大周现在还没到跟顺康王翻脸的时机,所以顾澜此去……表面上去查‘云林铁矿案’,实际上去查了‘通天大道’案?”

“对!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圣上才会派绝对信任的禁军统领前去审理这个案子,而禁军统领为了保圣上平安,保京城平安,定然会‘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秦路道,“只是可怜了谢典史……”

听到这,谢彦和奕禛同时倒嘶了一口气,相互看了一眼。

这可是涉及到谋反的大事,一旦定罪,定然会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奕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若是定罪,彦哥儿是谢府的嫡子,必死无疑!

他不由得握住谢彦的手,“明日我就回京城去求祖父……不不不,立即马上去!”

说着奕禛站了起来。

“别慌!”谢彦笑了笑,把奕禛拉了重新坐了下来,“既然我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谢典史便没有招认参与了‘通天大道’,我了解他,他是个识时务的人,定然知道这个罪名的可怕,如果他没做,他抵死都不会认的!”

“秦大哥,‘通天大道’的消息,你听谁说的?”谢彦问。

奕禛直愣愣地看着秦路,关心则乱,方才他没仔细想,便相信了秦路所有的话,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我的一个铁哥们啊,如今他在古首辅府做事,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觉得这消息可靠!而且……宿天知府,云林县令,南栖县令……都被抓起来了……哦,对了!我到京城后,发现南宫大人也被抓起来了!”

奕禛:“……古首辅?”

秦路点了点头,“我跟那哥们关系太铁,他才肯告诉我实情,一般人哪里知道这种内幕啊。”

奕禛听他如此说,坐立不安起来,谢彦则强行把他摁住了。

秦路继续道,“岳丈托付我到京城南宫家为谢典史说情,我跟窈姐儿到了京城后才发现南宫大人全家都被监禁了!”

谢彦和奕禛对视了一眼,“…………”

他俩心知肚明,既然谢怀安招认了参与了“云林铁矿案”,那么南宫家作为谢怀安的“背后势力”,定然也会受到牵连。

谢彦用手指在桌上敲了起来,奕禛便知道他在思考问题。

南宫府并没有“遗忘”他,而是遭了难了!

一旁的窈姐儿从袖袋中拿了几张银票递给了谢彦:“彦哥儿,这五十两银子是祖母走之前让转交给你的,这二千两银子是桂香姐变卖了你母亲的所有物件后换的,她让我一并带给你,她还让我跟你说,他们以后没有办法支持你还当铺的钱了,你若是想要保住这些财产便得省吃俭用,实在不行的话,你看情况变卖田地或者屋子,留一处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即可……”

“好在我走之后,谢府才被查抄,否则……这些钱就到不了你手上了。”窈姐儿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你留给我们的四间连家铺子起了大作用了,否则……典史府住不了,他们都无处安身了!”

*

为了解救南宫家和谢家,谢彦和奕禛在宵禁前赶到了首辅府,见到了古大人。

古大人把谢彦和奕禛带到了书房说话。

奕禛直截了当:“祖父,南宫家和谢家定然不会参加什么‘通天大道’的,还请您跟圣上说明情况,还他们家一个清白。”

古钰的脸色变了变:“你们怎么知道‘通天大道’?”

奕禛:“您别问我们怎么知道的,我们就是知道了,这么说吧,若是您没胆子跟圣上说明情况,还请您带我们进宫,我们自己跟圣上去说!”

谢彦:“……”用这种语气跟古首辅说话?语气够狂傲的!

他估摸着古钰会甩袖而去,不再理会他俩。

没想到古钰非常“君子”,甚至面色都好了许多。

“只有少数的臣子知道‘通天大道’的事情,我便是其中一位,现在你们知道这件事情了,千万别出去乱说,否则会给大周带来麻烦!”

奕禛和谢彦同时点了点头。

古钰转头对谢彦说:“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此事重大,而且圣上全权让顾澜去做的,我也不知道具体细节,但我会尽力,不让人冤枉南宫家以及谢家……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南宫家和谢家,只要有一家跟这事有牵连,我也保不住他们!”

有了古首辅是这句话,谢彦放心了许多,对古首辅说了些客套话。

突然,古钰想到了奕禛之前说的话。

古钰对奕禛道:“你这么大了,说话做事要稳当一些!我记得你之前说,南宫家和谢家跟‘通天大道’没有关系……这就太武断了!你没有任何调查,怎么就知道人家跟这事没有关系了?就凭你跟彦哥儿关系好,就能保证他的家人都是好的?”

奕禛听到这,脸色变了变。

突然间,他跪了下来朝古钰磕了几个头。

“祖父……我错了!万一他们家跟这事情有牵连,还请您能保彦哥儿一命!”

奕禛说完,强行拉着谢彦一起朝古钰跪了下来。

古钰沉吟了片刻,“看在你俩同舟共济的份上,我尽力。”

奕禛拉住了古钰的袖子:“不!一定要保证!孙儿就他一个朋友,孙儿不能没有他!”

古钰皱了皱眉:“你那同心帮那么多朋友,都不是朋友吗?”

奕禛呆了呆,他从未跟祖父提起同心帮的事情,没想到祖父竟然知道……

“您怎么知道?”奕禛问。

古钰:“我就不能关心一下我是孙子吗?!你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了国子监,跟彦哥儿一起创办了什么‘科兴园’?”

奕禛和谢彦:“…………”没想到古钰什么都知道。

古钰用手点了点奕禛:“我是你祖父啊,怎么会不关心你?你有事情也该跟祖父说说的。”

奕禛:“跟您说了,您定然会阻拦的……”

古钰:“你不跟我说,我认为不对的事情,照样会去阻拦!”

奕禛的眼睛亮了亮:“那您是赞成我们开办科兴园了?”

古钰点了点头,“你们现在不是缺少人才吗?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的。”

奕禛的眼中闪出一丝惊恐,他没想到自己做的一切都在首辅大人的“监控之下”。

知道“同心帮”和“科兴园”的事情倒也平常——这两样事情只要用心的去打听一下,便能打听到。

但这“缺少人才”的事情,只有内部的核心人员才会知道。

叛徒?!帮内出现叛徒了!

第79章

若是平常, 奕禛知道古钰故意窥视自己的秘密,还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早就翻脸了。

但现在他有求于他, 只好忍气吞声。

“祖父!求您了!虽然孙儿认识的人多,跟好多人称兄道弟的……但只是表面兄弟而已, 这世上真正能懂我的人只有彦哥儿!若是彦哥儿死了, 孙儿也不想活了!我说到做到!”

奕禛咬着嘴唇, 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去死的样子。

谢彦转头看了看奕禛耍赖而又倔强的神情,心中一阵温暖,没想到这个世界会有人用性命相逼来保全自己。

其实, 他这个老人芯子对于生死已经看的很开了, 但奕禛为了自己如此“卑躬屈膝”, 他倒是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了。

尤其是奕禛把他当做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知己,这让他多少有了一些牵挂。

若是他死了,奕禛定然会很伤心吧。

古钰见奕禛一副寻死觅活的“女儿态”, 觉得没办法跟他好好沟通, 便把眼光移到了谢彦身上。

谢彦只一眼便知道古首辅要在自己身上寻找“突破口”。

他朝古首辅磕了几个头,“蝼蚁尚且贪生, 更何况我这个还没活够的幼童?若是真的到了哪一步, 还请首辅大人能设法保全小的性命,小的……手里有几千两银子, 若是首辅大人有兴趣, 可以尽数拿去。”

一旁的奕禛连忙点头,“对, 我那也有一点钱, 全部给你……”

“混账东西!”古钰一脚踢开了奕禛,“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他叹了口气, 亲自把谢彦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用低的只有谢彦的声音,在谢彦耳边轻声道:“我不要你的钱,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彦:“……”这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竟然跟他一个小小平民谈条件?

古首辅不要钱,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来跟古首辅“换命”的。

“过一会儿找你谈,不要让他知道。”古钰轻声道。

谢彦点了点头。

古钰不再理会奕禛的“苦苦哀求”,开始让人安排他们的住宿。

奕禛提出让谢彦跟自己一起住原先住的地方。

古钰斥责道:“彦哥儿是客,要安排上好的客房,怎么能跟你挤在一处?!”

接着,古钰把谢彦安排住到了古家最好的客房。

——离奕禛住的地方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奕禛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漱完毕后,便想要去找谢彦说说心里话。

走到一个花坛边,他远远的看到古钰进了谢彦的屋子。

他想要上前,看到门外有古钰的人守着……

一种莫名而又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感涌上了心头。

祖父为什么要背着自己跟彦哥儿谈话?这内容定然是他不便听的……

突然间,他有一种冲动——想去偷听他俩究竟讲了什么。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笑了笑,他跟彦哥儿之间没有秘密,最迟明天,彦哥儿一定会把谈话的内容告诉他的!

借着月色和路边八角宫灯的光亮,奕禛攀折了几朵大红的蔷薇花,然后坐到了花坛的石阶上。

他一边把玩着花,一边猜测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可以想象,祖父定然会跟谢彦说一些“圣命难违,他也无能为力”之类的话,最后让彦哥儿理解他的苦衷。

他摇了摇头,拔掉了蔷薇花上面的刺,把花戴到了头上。

他已经想好了,他不会让彦哥儿的命听从“圣上的安排”。

明天……明天他就带着彦哥儿远走高飞,去荒漠也好,去深山老林也好,一定要赶在圣上定罪之前,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想到这,他站了起来,看到祖父的人还站在彦哥儿的门口,便想离开,一错眼,看到墙角的一株带金边的玫瑰开的正艳,便折了一朵,凑到了鼻子下,还真是好闻。

“平时也看不到他栽种花草,他会不会喜欢呢?”奕禛扶了扶额头。

接着,他想到了自己房间的一个空的白玉花瓶……

他又摘了几朵,回到自己房间后,把金边玫瑰插到了花瓶里。

他摆弄了好些时间,终于摆出了一个他满意的造型,然后拿了这瓶他精心的插花来到了谢彦住的客房。

古钰留在门口的亲信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一旁伺候的侍女。

奕禛知道他祖父已经走了,便故意加重了脚步……

在田庄的时候,只要他在门外加重脚步,门便会“自动”开了,接着他便会看到那如画的笑容。

只是这一趟,似乎不灵了。

屋子里原本亮着的灯竟然熄灭了!

奕禛愣了愣,恍然若有所失,也许彦哥儿没听见,也许彦哥儿累着了吧,也许彦哥儿知道自己是客……

他把花留给了侍女,让她们明日一早转交给谢彦。

第二天,他洗漱完毕,便想过来为谢彦梳头。

“彦哥儿,我来跟你梳头。”奕禛一边说,一边跨进了谢彦的房间。

他惊讶的发现谢彦已经梳好了头发,正坐在一边喝着茶。

“你已经梳好啦。”奕禛笑着来到了谢彦的身边,仔细的端详了谢彦梳的头,“你看看你,这缕头发还没梳上去呢,我来重新帮你梳一下。”

谢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不用!人总要学会长大,不能总让你帮我梳头吧,再说了,你也不可能帮我梳一辈子的头发吧。”

“谁说不可以?”奕禛大声道。

谢彦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奕禛,看的他心中发毛。

奕禛垂眸,语气和缓了下来,“你不会做这种事情,可以让婢女帮你做的。”

听到这,谢彦似乎松了口气,“我也用不着婢女梳,我自己得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奕禛转着头,用眼睛把整个屋子搜寻了一番。

“我昨晚送你的玫瑰花呢?”

“我不喜欢,扔掉了。”

“扔掉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奕禛悻悻地道:“没啥。”

说完,他拿了谢彦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你没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谢彦:“我们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回科兴园。”

奕禛咬着嘴唇,他觉得彦哥儿变奇怪了。

——好像故意要跟他生分一样。

还有就是,彦哥儿到现在都没主动坦诚昨晚跟他祖父私下相见的事情。

他都提示的这般明显了,彦哥儿竟然顾左右而言它。

“你真的没有什么跟我说的?”他还不死心,想要通过提醒他的方式,让他主动交代。

“说什么?”谢彦笑道,“你想要让我跟你说什么?”

奕禛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后,古钰知道他俩要回去,便让派了自家的马车送谢彦回去。

“彦哥儿可以坐我的马,不用马车了。”奕禛道。

古钰没有正面回答奕禛,而是转头对谢彦道:“彦哥儿,你是想要坐他的马还是想要坐马车啊?”

“当然想要坐马车啦。”谢彦笑道:“马车宽敞,能坐能躺,坐的舒服。”

奕禛:“…………”

他咬了咬牙齿。

马车行到一半路的时候,他强行把谢彦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坐到了自己的马上,让赶马车的人回古府。

谢彦:“……你这是做什么?”

奕禛红着眼睛:“我带你走啊!在圣上问责之前,我带你到一个无人认得我们的地方躲起来……”

“等等,等等……”谢彦连忙解释道,“忘记告诉你了,你祖父昨晚找过我了,他跟我说,无论谢家或者南宫家有人涉及‘通天大道’的事情,他都能保我平安。”

奕禛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若是昨晚他求祖父,祖父能给他这个答案,他定然会欣喜若狂。

但现在……他不会。

祖父背着自己跟彦哥儿见面后,彦哥儿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这里面定然有“交易”。

他有些幽怨地道:“条件是……让你疏远我?”

谢彦:“你别多想,若是你祖父不想你跟我交往,只要阻止你跟我回来就可以了,对不对?我之所以不想让你帮我梳头,只是想要‘独立’而已……”

奕禛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而是带着谢彦来到了科兴园。

秦路和窈姐儿见他俩回来,连忙把他俩拉到了一边问“此去的结果”。

谢彦告诉他俩“首辅大人会跟圣上陈情,定然不会让谢家和南宫家蒙受冤屈。”

秦路和窈姐儿这才放心下来。

秦路见事情已经办成,要带窈姐儿回周北完婚。

“你回去后,要跟自己的哥嫂打官司……最终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自己的房子,倒不如以后就住在此处?”谢彦真诚的挽留秦路和窈姐儿。

窈姐儿想着在这里能看到谢彦又能第一时间知道家里的事情,便恳求秦路住下。

秦路摸了摸头,“我只会打打杀杀的,别的什么都不懂,这里好像不需要我这样的人……”

谢彦笑了笑:“谁说不需要?在园子的时候,你可以负责看门,不让闲杂人出入,我出去后,你可以跟着我,做我的护卫啊。”

窈姐儿点了点头:“对啊,在云林县的时候,若不是有你……彦哥儿便被那方氏给害了!这京城只会比云林县更为凶险,以后啊,彦哥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必须绝对保证彦哥儿的安全……”

就这样,秦路和窈姐儿在科兴园住了下来。

谢彦在办公楼的一楼为他们选了一间相对安静的房间做“婚房”,便开始置办起了嫁妆。

他让他俩选一个“黄道节日”完婚。

但窈姐儿记挂着家里的安危,根本没有心思结婚。

秦路提醒道:“祸不及外嫁女。”

意思很明显,若是不成婚,万一谢府有事,窈姐儿也得受到牵连。

窈姐儿这才同意跟秦路完婚。

第80章

谢彦从古首辅家回来之后, 便备置了满满两马车的日常用品,跟奕禛一起去了古首辅家。

——这天寒地冻的,他想拜托古首辅把这些御寒物件送给关押在牢狱中的南宫家人。

古首辅:“之前我送了一些, 这个我会托人再送进去。”

谢彦:“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好不好?我能不能去看望他们一下?”

古首辅摇了摇头:“我想去看望都没能进去,更何况你?我跟你外祖父是同年, 南宫瑾也是我推举上去的……如今他有了嫌疑, 恐怕在圣上眼中, 我也不那么“干净”,若不是我在朝中素有威望,圣上和顾澜对我倚重, 才不至于被抓。他们虽然没有明面上把我抓起来查我, 背后定然还是会查的……”

谢彦:“我那舅母和表姐, 都是女流之辈,与事件定然是无关的……为什么要把她俩抓进去呢?”

古首辅:“你爹是以‘云林铁矿案’抓进去的,明面上这是一桩贪腐案, 但实际上你知道的……不过这事跟你第一个继母有关, 你的第二个继母便没被抓进去……而你有圣上亲赐的‘品学兼优’作保,才不至于被抓啊, 南宫瑾作为京城高官, 若是与这件事情有关,家中妻子、子女定然不会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也要受审……”

“哦, 对了!有个关于你表姐的事情。”古首辅继续道:“那个宋家见南宫家遭难了,虽然没有退婚……”

“怎么了?”谢彦问。

古首辅叹了口气, “宋家扬言, 若是南宫家真的跟‘云林铁矿案’有关,就让你表姐去做那宋承煊的婢女, 若是无关,他也不会让你表姐做正妃了……最多做个侧妃。”

听到这,谢彦的小拳头抓的紧紧的,宋承煊这个渣男终于露出了吃人的爪牙!

一旁的奕禛听到这,则叹了口气,想到上元佳节三人去盛明寺看灯时的情景……

当时南宫羽在寺里求了签,寺里的“得道高僧”说她有母仪天下的命格,她看起来高兴不已……

奕禛摇了摇头,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最多只是个侧妃的命了!而且……除非宋氏谋逆成功,否则她永远都不可能母仪天下的。

之后,谢彦和奕禛又去了几次京城,给的消息都是“案件还在审理中”。

年前平常的日子,谢彦除了吃饭和睡觉,便是整天跟一群“科研人员”泡在实验室,启发他们的思维。奕禛则指挥手下的人采买秦路和窈姐儿结婚需要的物品。

不久之后,谢彦一伙人在实验室中成功的让钨丝发了光!

看到钨丝发光后,谢彦高兴极了,他终于触碰到了现代文明的一丝影子了。

有了成果之后,大家都很兴奋,更加热情高涨起来,研究氛围更为浓厚了。

“把电能蓄积起来,发明一种叫‘电池’的东西,争取赶在窈姐儿的婚礼上使用!”谢彦趁着他们研究的热情高涨,对他们提出了要求。

大家异口同声的叫“好”。

窈姐儿的婚礼定在了腊月十八,一个适宜结婚的黄道节日。

“研究人员”齐心协力,终于在窈姐儿大婚前,发明了蓄电池。

窈姐儿结婚的时候,整个科兴园都用“电灯”来装扮了一下。

因为还没有制造玻璃,便在钨丝外套了传统的红灯笼,倒是显得很是喜庆。

结婚当日,大红灯笼,喜服喜宴,成婚该有的东西一个都不少,只是没有长辈在身边,便缺少了仪式感。

谢彦把田地的租户以及同心帮的几十号兄弟都请了过来吃喜酒,整整摆了十几桌。

人多气氛好,热闹欢快的氛围掩盖了没有长辈见证的缺陷。

秦路原本酒量就好,加上心情愉快,酒量便显得特别大。

百把号人来庆祝,他竟然一个个的敬了过去……

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他喝的烂醉如泥,被兄弟们抬进了洞房。

热闹的氛围中,谢彦抵不过大家劝酒,只几杯下肚,便不省人事了。

待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他发现自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笑了一下,他依稀记得自己在不省人事之前,扑到了奕禛的怀中,一定是奕禛把他抱过来的!

他慵懒的伸了一下胳膊和腿,手竟然碰到了熟悉的毛|发。

他一转头,发现奕禛趴在自己的床沿边……

奕禛被他的手触碰后,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然后抬起了头,恰好对上了谢彦的双眸。

“你别误会,我没有想妨碍你的‘独立’,只是……”奕禛摇了摇头,“昨夜的那种情况,你实在是独立不起来……而且是你自己扑到我怀里的,我总不能对你置之不理吧?”

奕禛斜乜了他一眼:“况且你晚上着实是折腾了我一夜,不是吐便是要喝水,还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

谢彦皱了皱眉:“我说啥啦?”

奕禛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说你要回家……你还说,你要回‘华国’的家,这世界上有华国这个地方吗?”

谢彦尴尬的笑了笑,“酒后的胡言乱语,哪能当真?”

“更离奇的是,你竟然说你父母双亡了!” 奕禛笑了笑,“你想诅咒就诅咒吧!”

谢彦:“……”

他知道奕禛的意思,奕禛误以为他在诅咒谢怀安。

“你这么照顾我,为什么不上我的床来睡?”谢彦说着用手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头竟然昏昏沉沉的。

奕禛站了起来,为他披上了衣服,调侃道:“不是怕被你说,妨碍你‘独立’吗?”

谢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喝醉酒的时候,允许你妨碍一下,不过……仅限于喝醉酒的情况哦。”你这样趴在这里睡,万一冻着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奕禛笑了笑:“…………”

这些天来,他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自从谢彦从首辅府回来后,就坚决想要“独立”。

先是跟他分了房间,独自搬到了二楼去住,接着便是拒绝任何人帮他夹菜,包括他。

他知道谢彦整天泡在实验室的另外一个目的,便是想要跟自己拉开距离……

奕禛从心中哼了一声,他只是打心里关心别人而已,祖父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

“接下来我们制定马年计划,建造小型发电站,让科兴园内用上电能……发明出蒸汽机……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我们的发明运用于实践,让我们的生活更为便捷……”谢彦侃侃而谈。

实验室的一楼设有一间“宣教室”。

谢彦在台上讲,下面的“科研人员”,个个拿着小本子在记,手上拿的都是能储存墨水的钢笔。

谢彦讲完后,坐在最后排的奕禛举起了手,谢彦点名让他说话。

奕禛举起手中的钢笔:“我有一个提议,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普及,便是浪费了,我们可以先少量的生产,高价卖给京城的王公贵族……”

奕禛说完,越岱也开始附和,接着所有人都表明了想要投产的想法。

谢彦摊了摊手,“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就少量投产吧。”

大家一致通过后,便开始讨论投产的事情。

因为没有厂房,便临时用宿舍楼的一楼做了厂房,朱贵等三位“科研人员”将会从同心帮的兄弟中选出一些手巧的人作为工作人员加以辅导……

因为接近年关,所以大家决定年前先辅导,年后再开工。

窈姐儿和秦路成婚后,便安心的在这里住下了。

秦路负责看门,窈姐儿则为大家缝缝补补,做些衣服和鞋子。

她见谢彦如此自立自强,打心里感到高兴。

她心里放不下家人,便跟秦路商量着年后一起回云林县,看看家里的情况。

秦路和窈姐儿见大家都很忙,便主动承担起了置办年货的琐事。

过年的时候,年轻人聚在一起,过了个热闹的年。

年后,积雪初化,窈姐儿便跟谢彦提出要回云林县的想法。

谢彦点头同意了,他写了一封信,让窈姐儿带给谢复壮。

信中先是鼓励谢复壮,让他在困境中坚强勇敢,然后提及了自己现在在做的事情,最后让谢复壮看看卢蕴现在在做什么,如果有可能,让谢复壮说服卢蕴来他这里做事情……

谢彦和一帮兄弟在科兴园门口目送秦路驾着马车离开了,他一转头,竟然没发现奕禛在身边。

“奕禛呢?”谢彦问道。

身边的谢同一道,“帮主啊……我看到帮主带着赵辰和史飞进了宣教室,那面色可怕的很!”

谢彦:“…………!”

他遣散了大家,独自来到了宣教室的门口。

他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边静静的听着。

“赵辰,我要听你解释!”奕禛的声音很是冷酷。

“我……我只是想着他是您的祖父,而且……他关心您也不是什么坏事情,我就告诉他了……”赵辰的声音在颤抖。

奕禛冷笑一声,“你可真是事无巨细啊,连我跟彦哥儿分房间睡,这等小事情都写在上面!?”

这是人家“帮内事”,谢彦默默的离开了。

其实,谢彦和奕禛早就猜出来是赵辰出卖了他们,但作为帮主的奕禛不能“血口喷人”,只有拿到确切的证据,才能将赵辰“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