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赵辰被“审”的当日便从科兴园消失了。
谢彦以为赵辰被同心帮开除了, 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几日后赵辰回来了,左手的小手指用纱布缠绕着。
谢彦私下里问他, 手怎么回事?
他告诉谢彦,自己回家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小手指, 把小手指给切掉了一大半……
谢彦笑了笑, 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前世的时候, 谢彦也曾经做过菜,受伤的大都是左手食指和左手大拇指,这刀工得有多差, 才能把小手指给切掉一大半!
谢彦不用猜便知道这是奕禛对他背叛同心帮的惩罚。
谢彦找到了奕禛。
他对他道:“我以为会开除赵辰, 没想到你还会留下他。”
奕禛笑了笑:“他的确是背叛了同心帮……但我们正值用人之际, 有些人不用白不用啦。好在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想要从中缓解我跟古家的关系,那我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若是再犯, 直接清退!”
谢彦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他又不是科技型的人才, 像他这样的人很多, 我们不缺少这样的一个能张嘴吃饭的人,你这‘不用白不用’是什么意思?”
“你说话有点刻薄哦……”奕禛用手点了点谢彦微笑道:“我不像你, 跟他只是萍水相逢, 他从小就跟着我,我跟他还是有感情的……不过感情归感情, 做错事情总要付出代价!我得让他长长记性啊……”
“再说了, 若是祖父知道赵辰被我发现了,定然还会安排别的细作, 那样更难以觉察,所以我便留着他……只要把他掌握在手中,我就可以给祖父我想给的信息,你说对不对?”
奕禛的笑容依旧灿烂。
谢彦:“…………”这《孙子兵法》没白看。
奕禛继续道:“这样的话,我也可以看到祖父给他的秘信,祖父探不了我的虚实,我却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再说了,我祖父写信给我了,说要派几个‘人才’来帮忙做研究,我们现在缺少的就是人才,我同意了让他们来了,哦对了,到时候你得把把关,若不是我们想要的人,我来拒绝祖父,正好把他们轰出门。这些所谓的‘人才’其实也是祖父的眼线,而赵辰熟悉‘眼线的流程’,我让他去监视他们,不让他们跟外界联系,赵辰不敢不尽心尽力!”
谢彦:“…………”这也够狠的!
若是这三个人中,有人跟首辅联系,把情报卖出去,最终的账都会算在赵辰头上!
谢彦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奕禛的“进步”,这手段竟然比自己还要老辣!
他转眼看到了奕禛坚定的眼神,忍不住心想,若是自己跟他站在对立面,会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好在他们如今还“好”,但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的清楚呢?
谢彦暗自叹了口气,决定活在当下,不去胡思乱想。
几天之后,科兴园便迎来了古首辅推荐的三个人才。谢彦让越岱和龙二考核了他们,结果全部通过了考核。
这不仅说明首辅大人有眼光,更说明他对自己的这个孙子的“在意”。
谢彦不禁想到了青衣铜面人。
那些青衣铜面人听到埙声便能出来,可谓是“贴身保护”,生怕奕禛会出一点意外。
谢彦听奕禛说过,古钰亲口承认了是他派萧叔去教导奕禛,也是他让萧叔的青衣铜面人贴身保护奕禛……
看来这个古首辅表面上对奕禛放纵不管,实际上还是非常关心的!
而奕禛对这个“首辅爷爷”也是充满了感情,上次他带着他去求古首辅的时候,是用了一种“任性的撒娇”方式……
当时奕禛拉着谢彦朝古首辅跪下来求情的时候,谢彦觉得这招非常的“幼稚”。
如今想起来,古首辅就吃奕禛这一套呢!
谢彦对古首辅的行为感到了很是奇怪。
——大周科举入仕才是正途,古首辅是曾经的科举状元,他位极人臣后,不规劝自己的孙子去科举也就罢了,反而助着奕禛“胡闹”?
这思想似乎过于超前了!
谢彦笑了笑,难道这古首辅也是穿越人?
谢彦今世和前生的生日都是二月初十。
以往在谢家村和云林县的时候,他过生日都很简单,吃饭的桌上加一道面条的主食,然后大家一起分食,便算是过了生日。
去年此时,他在南宫府,正遭遇名誉被毁,压根没想起自己的生日。
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他父母在的时候,每年都会帮他过生日,父母去世后,他自己一次都没过……
倒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没了那份心情。
奕禛的生日是三月初一,两人的生日前后相差仅二十天。
大家知道后,有人提出,在二月初十这天,让他俩一起过生日。
奕禛欣然同意。
生日这天,他俩作为“寿星”,穿了同一种款式的大红吉服,头上戴了金色冠带,一派喜气洋洋。
生日宴安排在了晚上。
没有请别人,只是园子里的人聚在一起,吃顿丰盛的饭菜。
奕禛让负责烧饭的人多加了几个菜,又特意让食堂烧了鱼汤面……
谢彦只喝了一杯酒,微醺之下的脸颊在红烛的映照下显得容光焕发,眼眸流转之下,水光潋滟。
坐在他身边的奕禛看的最为真切,不由得呆了呆,彦哥儿真是越大越好看了!
大家知道副帮主的酒量不好,喝多了以后,还会发酒疯……
史飞便故意拉着谢同一和谢同三来敬谢彦的酒,结果全部被奕禛喝掉了。
他们三个见帮主护着副帮主,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放过了谢彦,相互猜拳行酒令去了。
转眼到了二月底,两辆豪华马车驶入了科兴园。
原来,一辆马车是南宫家派来接谢彦回南宫府的。
另外一辆马车则是皇宫中派来的,里面载着一位宣读圣旨的太监。
园子里的人大都是草根,从没见过皇宫太监宣读圣旨的“盛况”。
除了醉心于研究的人没出实验楼,其余的则奔走相告,全都跑了出来“迎接”圣旨。
于是,太监宣读圣旨的时候,他的前面跪了一地的人!
圣旨让谢彦即刻回京城国子监当世子们的伴读。
太监宣读完圣旨后,谢彦便知道南宫家和谢家“无事”了,否则根本就不会让他再进国子监一步!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站起来后偷偷塞给了那太监六两银子作为“谢礼”。
“公公贵姓?”谢彦问道。
“咱家姓高,小公子前途无量啊……”高公公笑着吹捧道。
谢彦朝高公公抱了抱拳:“公公过奖了!”
高公公:“我从来不喜欢奉承人,能得咱家出京宣读圣旨的,你是头一个,这不足以说明圣上对你的重视吗?看来,你回国子监之后,又得变成香饽饽了……”
奕禛站在高公公侧身后,用手交叉着抱在胸前。
他想到了张若琛拜谢彦为师的情景,不禁莞尔。
“公公,烦请移步内堂,吃些糖果点心。”谢彦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咱家要回去复命,就不去了。”高公公说着登上了马车。
谢彦目送马车离开后,便把南宫家来接他的人请到了办公楼的一间办公室内。
奕禛和思罔都跟了进去,其余的人则散开了。
两个来接谢彦的仆从告诉了他们“真相”。
朝廷查清楚了,“云林铁矿案”自始至终都是方氏一个人参与的,跟谢典史以及南宫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户部尚书已经有人做了,故而圣上让南宫瑾做了吏部尚书,原吏部尚书尹老九因为涉及买卖官爵的贪腐案,被羁押了起来……而谢怀安因为治家不严,被罚了半年俸禄,结果却当上了云林县县令!
谢彦:“…………”
这便宜老爹的狗屎运还真好,没想到会因祸得福!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做这云林县的县令,没想到竟会让他得逞了。
尹老九?这个名字很熟!
谢彦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年上元节的时候,有三个人来南宫府提亲,其中一个便是吏部尚书尹老九。
谢彦拍了拍脑袋,那个尹老九就是为宋承煊做媒的那个!
怪不得朝廷会把他给抓起来,他的确很有“宋党”嫌疑。
谢彦不放心科兴园,便想让奕禛留下管理。
奕禛看着谢彦,“你一个人能搞定那些世子爷?”
南宫府的仆从:“听说宋承煊也进大学堂读书了。”
谢彦投降,他的确搞不定这些人。
奕禛却摆起了“臭架子”,鼓着腮帮不理会谢彦。
谢彦为了讨好他,只好亲自为他做了一碗排骨木耳汤,送给了他。
这回奕禛再也装不起来了,他噗嗤一笑,捏了捏谢彦的脸,“故意逗你的呢!我已经想好了,让赵辰全面负责后勤保障,让越岱全面负责实验室的研究,让史飞监督他们的工作……让他们三个相互约束,相互制衡,我们休沐的时候过来视察,跟他们具体了解工作情况……总之,要做到赏罚分明。”
谢彦:“…………”这不就是三权分立的雏形吗?
谢彦叹了口气,虽然他是万分的不放心,但就目前的情况,也只能如此办了。
——毕竟圣命难违啊。
第82章
他俩花了几天时间安排好了科兴园的各项工作之后, 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回到了京城。
临近中午的时候,谢彦到了南宫府 。
虽然南宫瑾改做了吏部尚书,但府邸还在原来住的地方。
马车停在了南宫府的门口后, 便有门人进去通报了。
赵氏、南宫羽、南宫昀以及好几个小厮迎了出来。
“我的儿……你受苦了!”
赵氏见到谢彦便扑了过来,抱住了谢彦,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就像一个慈母跟自己儿子久别重逢一般。
“让我看看你……长高了不少, 变瘦了……”赵氏说着从怀里拿出手帕擦着眼泪。
一旁的南宫昀白了谢彦一眼:“你看他那样……白里透红的,是受过苦的样子吗?受苦的是我们啊!”
“昀儿,别胡说!彦哥儿这般小, 一个人流落在外, 怎么会不受苦?若换做是你……没有家族撑腰, 你能坚持下来吗?”赵氏横了一眼南宫昀。
南宫昀见自己母亲把自己跟表弟去比较,心中很是不高兴,便沉着脸站在一边。
谢彦跟他行礼, 他也不回礼。
“表姐……可还好?”谢彦跟南宫羽行了个礼。
南宫羽矜持的回了个礼, 简单的回了两个字,“很好。”
谢彦注意到南宫昀的变化不大, 而她的“气场”跟以前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是个调皮的小丫头,现在却“稳重”了许多。
小丫头的面色变的苍白了许多, 精神气也不如之前了。
女孩像花儿一样, 本就经不起摧残,流言蜚语和牢狱之灾让她一下子过度的透支了。
谢彦暗自叹了口气……
小厮们早就把谢彦的行礼拎了进去,
赵氏携着谢彦的手, 南宫昀和南宫羽则默默的跟在他俩的后面进了大门。
大家同走了一段路后,到了岔路口, 南宫昀和南宫羽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赵氏看着南宫昀和南宫羽远去的背影,又掉下了眼泪:“他们两个虽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也算是呼奴换婢长大的了,一朝成为阶下囚,受了那许多的苦,这心里的坎一下过不去……”
“尤其是你表姐,打小便是分外宠着的,哪里受过这些?你得空的时候,去开导一下她……”
谢彦点了点头,他想到了古首辅告诉过他宋家的无赖行径。
——若是南宫家有罪,宋承煊便让南宫羽做女婢,若是南宫家无罪,南宫羽最多做他的侧妃……
“这宋家……”谢彦提到了宋家。
他不知道事情的进展,便没有继续往下说。
“宋家的确是个无赖!我们当初没有相信你,如今很后悔……前两天,你大舅上了折子,请求圣上特许退婚……”
“圣上同意了?”
“不知道,圣上还没回复呢。”赵氏摇了摇头,继续道:“那宋承煊可是今上的亲外甥,也不知道会不会答应?”
谢彦沉默,以他对南宫瑾的了解,南宫瑾之所以上这个折子,退不退婚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在今上面前表明态度”——他不想跟宋家有任何关系!
说话间,他俩来到了“西禾院”。
“这……不是那韩氏住的地方吗?”进了院子后,谢彦满脸的疑惑。
赵氏:“对,就是那韩氏住的地方,不过她不会回来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不回来了?”
赵氏点了点头:“你大舅的那几个小妾见我们家遭了难,以为我们永无翻身之日了,都改做别人家的小妾去了!”
赵氏的语气有些愤愤,“别人也就罢了,这韩氏和尤氏是最得宠的两个,平时你大舅都是把她俩捧在手心里的……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枉顾了你大舅对她俩的宠爱!”
“后来,那两个贱人见你大舅官拜吏部尚书,便又想回来。”
“她俩跪在我跟你大舅面前忏悔,说了好多女人的难处,和各种‘迫不得已’,那韩氏还搬出了以前你大舅作的一首情诗,说的那一个肉麻,听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但你大舅是什么人呐,他看事情可明白着呢,一脚就把她踢翻在地了,然后拂袖而去。临走之前,他跟我说,让我千万别一心软就接受她俩……”
“你大舅都这么说了,我还跟自己找不痛快吗?就没答应她俩!”
赵氏拉着谢彦一起坐到了桃花树下的一张木凳子上。
她抚着谢彦的手,叹了口气:“我了解你大舅,过段日子定然还会纳妾的……你平时看着我很识大体,其实不瞒你说,有哪个女人愿意跟别的女人共享夫君呢?我也是没有办法……”
谢彦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女人。
“不说这些了,有一天好日子就过一天吧。最起码她们走了之后,你可以有自己的书房了。”赵氏指着两个朝南的正屋,“这间你住,那间做书房。思罔住东厢房,你不喜欢丫鬟,我让思仪来伺候你,住西厢房……”
西禾院玲珑别致,院子里的两株桃花含苞待放。
“舅母,我不能在这里长住,我跟奕禛商量过了,过几天我们会一起住到大学堂去……”谢彦道。
“那可不成,以前你去大学堂住,那是不得已。如今跟之前大不一样了,宋…承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便不会有人说你的不是!”
赵氏抓住了谢彦的手:“其实……孩子,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想让你娶了你表姐……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孩,若是你表姐能跟宋家退亲,我便跟你大舅说,让她嫁给你。”
“我还太小……”谢彦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
“你嫌弃你表姐年龄大?”赵氏有些不悦。
谢彦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氏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就好,不用害臊!”
接着她叹了口气,“这婚还不知道退不退的成呢……”
就这样,谢彦在西禾院住下了。
晚膳的时候,谢彦在餐桌上见到了南宫瑾。
南宫瑾没有说话,而是用幽深的眼光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了谢彦一眼。
谢彦朝他行礼,他也不理会。
一旁的赵氏见南宫瑾这般“阴阳怪气”,轻轻推了推他,“孩子一个人在外,已经是不易了,你就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
“斤斤计较!”南宫瑾拍了一下桌子,“他一个人拿着几千两银子在外面大手大脚的花钱,日子过的逍遥自在,有什么不容易?!”
谢彦听南宫瑾如此说,便知道南宫瑾知晓了他在京郊的有关事情。
“他不就是就砌了一些房子么?又没把钱给别人……”赵氏为谢彦分辨道。
“京城有房子,宜省也有房子,他有这么多的房子还不够吗?!我堂堂吏部尚书也只有这一处房子呢!”
“那些钱可是要分期还给当铺的!他把钱花了,以后哪里还有钱还?!”南宫瑾愤愤的道。
赵氏无言以对,便开始打圆场,“吃饭,吃饭……有些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说完,她让身边的丫鬟开始上菜。
饭菜很是丰盛,但吃饭的气氛却很是压抑,压根就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吃完饭后,南宫瑾让所有的人都去了他的书房。
南宫瑾把他们领到了书房的会客区,围着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南宫瑾和赵氏坐在了“主座”上,谢彦选了靠近赵氏的一侧坐了下来。
为了避开南宫瑾,南宫昀选择坐到了谢彦的身边,南宫羽则坐在了南宫昀的身边。
大家坐定后,南宫瑾朝谢彦伸出了手,“把剩下的钱都给我!以后我来帮你还钱!”
谢彦:“…………”南宫瑾这架势是要强行把他的钱拿去了!
他低头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和一支钢笔。
他把纸铺在了桌上,然后褪去了钢笔帽,开始在纸上写字。
“你这是做什么?”
南宫瑾见谢彦不但没理会自己,反而做出了一些古怪的事情,便开始发怒。
“这笔叫做‘钢笔’,也叫‘自来水笔’,只要吸满一管子的墨水,不用蘸墨水,便能写一千字。”谢彦抬眼瞄了一下南宫瑾,“你来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南宫瑾咬牙切齿,“若你是我的儿子,我早就……!”强行把钱拿过来了。
“我来试试。”
谢彦身边的南宫昀很是好奇。
谢彦把纸和笔推给了他。
南宫昀写了几个字之后,“写这么多字,竟然还能出墨,啧啧,真是神奇啊。”
谢彦把笔拿了过来,旋开了笔后的“屁股”,“你们看,这就是储存墨水的地方,吸一次墨便能写好多字,用不着蘸墨水的。”
“我记得,墨汁时间一长,是会凝固的,便出不了墨了,你这墨汁放多长时间了?”南宫昀问。
“放了几天吧。”谢彦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了一瓶用青花瓷瓶子灌的墨水递给了南宫昀,“这墨汁里加了些东西,便不会凝固了,想放多久都可以。”
南宫昀轻轻“哦”了一声,打开了瓶子,墨汁的香味便从里面飘了出来。
南宫瑾则“呸”了一声,“让你拿钱,你拿这个东西出来混淆视听!再说了,这东西写字也太细了,哪有毛笔写的好看啊?!”
谢彦还没答话,南宫昀便接口反驳道:“虽没有毛笔字的风韵,却能速写!两个是不同的风格。而且这个也便于携带……”
谢彦把钢笔装上递给了南宫昀:“送你了!”
“这么好的东西,送我?”南宫昀很是惊讶。
谢彦点了点头:“对啊。”
“那你自己没有了……”南宫昀道。
“我还有很多呢。”谢彦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了两支笔,一支递给了南宫瑾,南宫瑾不接,他便放到了南宫瑾面前的桌面上,另外一支放到了南宫羽的桌面上。
“这一支笔卖二两银子,一瓶墨水卖一两银子,会有人买吗?”谢彦笑问南宫昀。
南宫昀点了点头,“回头我给你三两银子。”
谢彦知道他会意错了,“我送给你的,就不会跟你要银子。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这笔和墨水值不值这么多钱。”
“如果是我,我会买。”南宫昀给了肯定的回答。
然后,他又从袖袋中拿出了两瓶墨水放到了桌子中间。
“我带了一百支这样的笔,两百瓶墨水过来,能卖四百两银子,成本满打满算有一百两银子,理想状态下我能挣得三百两银子……下个月又能有一百五十支笔、六百瓶墨水的产出,能卖多少钱,你们算一下吧。单就这一项,我就能挣好多银子……你们说,我还愁什么还款吗?”
听到这,除了南宫瑾,其余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赵氏的眼里放出了光,“彦哥儿……我就说彦哥儿能成大器,你若是依了我,把羽儿嫁给彦哥儿,也没那么多的事情!”
“商贾之道,终在末流!即便做的再好,也不如读书取仕。”南宫瑾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谢彦没有理会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节电池。
他亲自动手,用越岱为他做好的“电线”,连接了正负极,最后用绝缘镊子把钨丝搭了上去,邬丝便开始发光……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比蜡烛还亮?!”南宫昀把手搭了上去……
“嘶!”他被电的缩回了手。
“这就是‘电’,不能用身体去靠的,用这个小镊子。”谢彦说着,把小镊子给了南宫昀,“你用这个试试。”
南宫昀仿照谢彦,把钨丝搭到了线上,钨丝便开始发光。
他见成功了,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还只是雏形,以后完善了,亮度可以是蜡烛的一百倍……”谢彦侃侃而谈。
“这要是能卖出去,能挣多少钱?不可估量吧……”谢彦笑了笑,把电池收了起来。
南宫瑾接口道,“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末流,你做的再好,也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南宫瑾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你……以前我们两家被诬陷遭难,那种情况,任谁都会觉得,你没有机会参加科考了,你选择商贾也可以说是无奈之举,如今我跟你爹又重新做了官,以你的聪慧,安心的去科考,取个进士回来,磨炼一些时日后,定然可以成为国之栋梁啊。”
谢彦:“…………”他没有任何的“迫不得已”,选择做生意,是他本心所向啊!况且,他前世便是做生意的。
但如今圣旨让他回来读书,他也没办法。
“侄儿想过了,接下来我会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功名。”
谢彦说这话,倒不是为了迎合南宫瑾,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既然圣命难违,那他就好好地回来读书,参加科考,争取在文帝期间拿到进士。
最重要的是奕禛性情张狂,得罪了世子爷。
如今世子爷羽翼未丰,而他有首辅罩着。
以后呢?
不管哪个世子坐上那个位置,他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吧?
以前是奕禛护着他,以后……他得想办法护着奕禛。
南宫瑾见谢彦说“要科举考功名”的时候,很是真诚,心中很是受用。
“这科举考试和行商贾之道,你只能选一样,既然你选择了科举,那就退出做这些事情,把这些笔卖了之后,就不做了,专心念书。”
谢彦笑道:“其实我在田庄的时候,也没落下念书,天天从早念到晚……这些事情都是奕禛在忙……而且这些点子都是他出的……我只是出了些钱而已……所以啊,压根就不影响我读书……”
面对南宫瑾的执着,谢彦选择了撒谎。
谢彦一错眼,看到南宫羽把桌上的笔和墨水收进了袖子。
这……是奕禛出的点子,她收的比谁都快!
“真不影响?”南宫瑾问。
“不信的话,你可以考我啊。”谢彦很有底气的道。
南宫瑾毫不客气的让谢彦背诵了几段,谢彦对答如流,他这才放心,“从明天起,你白天在国子监陪世子爷读书,晚上回来后,我专门让人跟你讲解八股文。”
“专门讲解?就用不着了吧……我自己会学的。”谢彦可不想被困在南宫府,他还要跟奕禛一起住到国子监呢。
“不行!三年一次的乡试就在今年的八月初九,错过了这次,又得再等三年!你跟我好好学,冲刺一下!”南宫瑾下了命令。
“你跟那个奕禛的关系不是非常好吗?你就让他去负责商贾之道!我问你,你是怎么跟奕禛分利钱的?”
“当然是……”谢彦和奕禛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一人一半。”
“那可不行,这钱是你出的,风险是你担的,你最起码得要分得八成!听说他也回来了,你明天跟他谈谈,若是他不同意,你最多分三成给他……”南宫瑾道。
“我尽力……”谢彦有些尴尬。
若是在前世,他早就会把这种基本的分成问题谈清楚了,但跟奕禛谈分成?奕禛定然会很不高兴……
“不是尽力,是必须!”南宫瑾叹息了一声,“我可放下话了,若是你今秋考不上举人的话,你就不用卖什么钢笔了!把所有的钱都给我……”
谢彦:“…………”这不是逼他,一定要考上举人吗?
“哦,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南宫瑾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圣旨,递给了谢彦。
“这关系到我?”谢彦接过了圣旨。
南宫瑾点了点头,“对!”
谢彦展开了圣旨……
一旁的南宫昀叫出了声,“圣旨让你娶我妹?”
南宫羽愣了愣,她原本漠不关心,听南宫昀如此说,把头凑了过来,看到圣旨上取消了她和宋承煊的婚姻,让她嫁给谢彦……
南宫羽的脸色变了变,依旧沉默。
谢彦忍不住看向了南宫羽,“表姐,若是你不愿意话,以后……我们再想办法。”
南宫羽木木的道:“还有什么办法呢?圣旨都下了,你让我们违抗圣令吗?”
赵氏笑道:“我看这就很好!彦哥儿样貌好,长大后铁定的美男子啊!若是能科举取仕,前途无可限量……若是等彦哥儿长大了,上赶着要嫁给他的人多了去了……”
赵氏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你以后啊,只能对我们家羽儿好,若是要纳妾,也只能到四十岁之后……”南宫昀道。
谢彦:“放心,我不会纳妾的!”
“那敢情好啊。我看彦哥儿比你们谁都强!”赵氏笑道,“择个黄道节日,先把亲事定下来!”
谢彦知道南宫羽压根不想嫁给自己,只是屈从于皇权之下无可奈何的选择。
而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更不可能接受有近亲血缘关系的婚姻。
但在这个世界,圣旨便是“天意”,有谁敢违抗,有谁能违抗?
第83章
谢彦明白, 圣旨把南宫羽许给了自己,南宫羽此生便不能再嫁给别人了,除非再有一道圣令解除这婚约。
但今上刚下的圣旨, 又怎么可能轻易收回?
“我还太年幼,等长大一些再定……”谢彦对赵氏道。
既然改变不了圣意, 那便拖延时间, 说不定哪天便会出现奇迹。
他已经想好了, 万一没有奇迹,他会跟南宫羽相敬如宾的做个表面夫妻。
他忍不住偷偷瞧了南宫羽一眼,南宫羽无忧无喜的神情告诉他, 这小丫头恐怕也是这般想的。
赵氏见谢彦偷眼瞧南宫羽的样子很是“可爱”, 她心情大好, 笑意盈盈的柔声道:“过年九岁了吧,不小了!再说了,这是定亲, 又不是叫你成亲!”
“我九月份还要乡试, 这定亲……会分散我的注意力……”谢彦找理由推脱。
虽然这事情已成定局,但他还是很难想象跟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参与定亲的场面。
赵氏还想劝说, 一旁的南宫瑾发话了。
他斜乜了一眼赵氏, 展了展手中的圣旨:“有这个在,你还怕你女婿跑掉不成?如今彦哥儿的学业可是头等大事!只有他能考上进士获取功名, 羽儿才能有依靠。反正他还小, 定亲的事情可以暂且放一放,科举是最要紧的!”
“再说了, 羽儿已经定下了, 昀儿比羽儿还大五岁呢,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呢……按照顺序得先忙昀儿的亲事了!你啊, 别老呆在家里,得跟京城的贵妇们多接触一下!以往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下个月董太后会在宫中举办赏花筵,届时会邀请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的夫人和女儿前去赏花。明为赏花筵,其实是董太后想为自己挑选孙媳妇。羽儿已经许给彦哥儿,就不用去了,你去罢,留意一下哪家的姑娘好……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标准,娶妻娶嫡,娶妻娶贤,至于长相倒在其次……”
南宫瑾的一席话点“醒”了赵氏,儿子已经十八岁了,婚事还没定下来呢。
赵氏叹了口气,对南宫瑾道:“这京城的姑娘,尤其是嫡女,眼光高的很,不是想着嫁皇室贵胄,便是榜下捉婿去了……虽然你是正三品,但……”她说着看了一眼南宫昀,后面的话没说。
南宫昀红了脸,他知道自己母亲的意思。他如今十八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想要在京城娶妻便十分困难。
“你先打听着。”南宫瑾沉默了一会儿,“昀儿只是考秀才,请个举人来教他绰绰有余了,不懂的地方也可以来问我……”
“但彦哥儿要考举人,‘八股文’比较繁复,我太忙没时间……得请个进士来教!新来的翰林院编修许志明是去岁的榜眼,出身农家,在京城没房子,如今住在驿站中,前几日我碰见了他,跟他寒暄之后得知驿站太挤又没有书房,他想要找一处便宜的房子……反正我们家如今空出的房子多了,我去跟他说说,让他住我们家来,晚上的时候,顺便教教彦哥儿经义……”
谢彦:“……”南宫瑾想的这般周全,看来他是“深思熟虑”过的。
如今,谢彦一心想在文帝期间拿下进士……
若是南宫瑾真的能请来去岁的榜眼来教他八股文,他得跟他学。
那就不能跟奕禛一起睡到大学堂去了……
“小会”开完了,赵氏走在最前面,南宫昀和南宫羽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南宫瑾喝了几口茶,抬眼看向了坐在原地的谢彦:“你还有何话说?”
谢彦直截了当:“是你求圣上把表姐指给我的?”
南宫瑾幽深的双眸盯了谢彦好一会儿之后,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做么?”
谢彦叹了口气,这的确不是南宫瑾“务实”的作风。
——这样做的后果,南宫瑾不仅少了一个得力的女婿,还少了一个“有背景”的侄媳妇。
谢彦:“京城这么多的好男儿,圣上为什么要把表姐指给我?”
南宫瑾:“……也许是之前你跟你表姐传出的……,圣上也只是成人之美而已。”
谢彦心里有些发堵,他没再说话,但第六感告诉他,圣上似乎另有深意。
谢彦站了起来,跟南宫瑾行了个礼想要告辞。
“坐下,我还有话跟你讲。”南宫瑾拿起茶杯啜了几口水,水雾氤氲了他的双眼,让人看起来不太真切。
谢彦只好重新坐了下来,等着南宫瑾发话。
好一会儿,南宫瑾缓缓地道:“最近京城发生了好多事情,你去国子监要谨言慎行,说出去的话,不要被别人拿住把柄……”
“嗯,我知道了!”谢彦回完之后,继续等南宫瑾发话。
他原本以为南宫瑾会跟他讲“通天大道”的事情,结果南宫瑾对他挥了挥手,“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上学。”
*
第二天要去国子监读书,谢彦一大早便起床了。
他穿上了南宫府为他赶制的蓝衫服,思罔为了梳了发髻,戴上了素银顶。
穿戴好之后,他在铜镜前转了一个圈,觉得自己跟以前穿蓝衫服的样子大相径庭,已然初具翩翩少年的模样了。
洗漱完毕后,他便去了膳堂吃早饭。
进了膳堂后,他发现赵氏领着南宫羽在忙活……
之前,南宫羽从未做过膳堂的活,很明显,这是赵氏在教南宫羽的“为妇之道”。
南宫羽看到谢彦进来,很是尴尬,有些不知所措。
赵氏则携着她的手迎上前来,“以身作则”的示范道:“彦哥儿来啦,快坐……”
谢彦见受到如此“优待”,非常尴尬:“舅母,还像以往那样就好……”
“理应如此。”赵氏笑了笑,对南宫羽使了使眼色,自己则走了出去。
南宫羽便上来牵了谢彦的手,让谢彦坐到了桌子边,桌上早就放满了点心和小菜……
南宫羽亲自为谢彦盛了一碗小米粥,然后坐到了他的身边,亲自为他夹点心和菜。
她面容平静,做起来很是自然。
谢彦却实在看不下去了,“表姐,你自己吃吧,这些我可以自己来的……”
“我来吧,我总得慢慢适应……”南宫羽轻声道。
谢彦叹了口气,支开了膳堂里伺候的丫鬟:“表姐,这事委屈你了!”
南宫羽默默的为谢彦夹了一块鱼,语气波澜不惊,“总比嫁给宋家好……”
谢彦细品之下,觉得南宫羽无可奈何的心理。
他不禁有些怀念那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了。
谢彦默默的吃了早饭后,南宫羽把他送到了门口。
出了膳堂的门,他便看到了一辆豪华马车侯在外。
思罔和思仪站在马车旁,一个拿着御赐的戒尺,一个背着书笈。
思罔见谢彦出来,连忙为谢彦搬了一个脚踏,“公子,请上车!”
谢彦:“……”以前都是叫彦哥儿的,如今这声“公子”还真不习惯。
他转眼看向了不远处的赵氏,“舅母,我跟奕禛说好了一起去学堂,他会骑马来接我的。”
谢彦说着便从思罔手里拿过了戒尺别在了腰后,伸出手跟思仪要书笈,思仪忍不住看向了赵氏。
赵氏走了过来,“苦口婆心”的劝说谢彦坐马车去学堂。
谢彦则坚持要坐奕禛的马去。
“他来接你,你坐马车他骑马……再说了,你如今长高了许多,坐在他前面好像……不大合适。”赵氏道。
“没有关系,我坐惯了的。”谢彦笑着继续坚持。
一旁的南宫羽开始替谢彦解围:“娘,您不是说过妻从夫纲吗?便不该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了……”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赵氏拍了拍脑门。
她总想着要多多照顾自己的“女婿”,没想到会“越距”。
——过分的干涉,便是“不守妇道”。
赵氏和南宫羽亲自把谢彦送到了大门口,却不见奕禛的马。
谢彦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看到奕禛。他只好坐上“丈母娘”为他准备的马车去学堂。
原本赵氏想让思罔和思仪送谢彦去学堂的,但谢彦拒绝,她也不好过分“干预”了,只好千叮咛万嘱咐赶马车的人。
她俩目送马车消失在了拐角。
南宫羽斜乜了一眼赵氏:“他以前去学堂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赵氏笑道:“这能一样吗?以前是侄子,现在是女婿。”
南宫羽:“…………”
马车出了弄堂,拐到鸿门大街的时候,谢彦透过马车旁的粉红透明窗纱,看到了远处骑马伫立的奕禛。
今日他的装扮跟谢彦一样,一袭蓝衫,头戴素银顶。
比起初见时,少年长高了许多,肩膀便宽了些,但依旧身姿挺|拔。
很明显奕禛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谢彦没来由的一阵惆怅。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奕禛站在那里好久了……
“停车!”谢彦叫停了马车。
他撩开粉色透明窗纱,伸出头去叫了声“奕禛”,奕禛催马上前,来到了谢彦马车旁边,走在谢彦的车窗旁。
谢彦惊讶地发现,少年的眼下竟然出现了乌青的黑眼圈!
“昨晚没睡好吗?”谢彦柔声道。
奕禛转头看向了他,“你跟我睡一张床这么久了,见我什么时候睡不着过?”
谢彦想了想,还真没有,除非……自己生病的那段时间。
不过他生病的时候烧糊涂了,压根不知道奕禛睡不睡的着。
不过,少年从来没有的黑眼圈出现了,至少他睡的不踏实吧。
“你不是说去南宫府门口等我吗?怎么站在这里了?”谢彦柔声道。
奕禛答非所问的道了声“恭喜!”,谢彦愣了愣之后方才知道奕禛这是为他跟南宫羽的婚事道喜。
谢彦叹了口气,“你何苦这般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喜从何来?只是圣命难违而已。”
“看的出来,你一点也不高兴。”奕禛也叹了口气。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马背,朝谢彦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谢彦会意,连忙叫停了马车,拿了戒尺背着书笈走出了车厢。
赶马的车夫还没反应过来,奕禛俯身单手搂了谢彦的腰,把他抱上了马背,策马而去。
“公子……你去哪里?”车夫大声呼唤。
“你回去吧,告诉舅母,奕禛来接我了,以后我用不着马车了。”谢彦的声音渐行渐远。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天比较早,路上的行人还很少,奕禛策马一会儿之后,缓行了下来,在谢彦耳边轻声道:“你还记得孙司业吗?”
谢彦点了点头,笑道:“当然记得!就是他把我俩‘逼’去田庄的!不过,若不是他‘逼’一下,我们的‘科兴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造起来呢。”
奕禛:“今天他会在国子监的那座小山丘旁被处斩!”
谢彦:“……他被查出是顺康王的人了?”谢彦明知故问。
“嗯。”奕禛点了点头,“今日顾澜亲自监斩,这之前他家已经被灭了九族,只剩下他了。”
谢彦倒嘶了一口气,这顾澜还真是雷霆手段。
“只是,这斩首不都是在京城西南角的杨柳坡吗?国子监可是读书的地方,为什么要在国子监附近行刑?”谢彦提出了疑问。
奕禛笑了笑:“顾澜这是故意杀给国子监的人看的。”
谢彦:“此话怎讲?”
“你知道孙道敏在国子监做了什么吗?”
谢彦摇了摇头。
“这‘通天大道’的建成,他可是功不可没!他是顺康王的人,他在国子监担任司业的两年多里,成功的为顺康王铺设了‘通天大道’!那些‘通天大道’上的官员,好多都是经了他的手,从国子监名正言顺的出去的……顾澜选在国子监旁行刑,想起一个震慑的作用。”
谢彦叹了口气,这读书的地方,本来应该是一片净土,却变成了名利场和屠宰场!
他不禁想到了昨晚南宫瑾最后跟他说的话——让谢彦在国子监谨言慎行,说出去的话不能让别人拿住把柄。
看来南宫瑾什么都知道,就是没跟自己明说。
“你知道原吏部尚书尹老九吗?”奕禛道。
谢彦点了点头,“宋家曾经派他来南宫家说过亲。”
奕禛:“他也是顺康王的人。”
谢彦:“知道,否则不会被抓。”
“通天大道上的小官从国子监出,大一点的官便是走的尹老九的门路。”
“怪不得!”以谢彦知道的有限信息,只能想到尚举人。
说话间,他俩来到了国子监。
国子监对面的街道内有个寄存马的地方,奕禛直接把马骑了进去,寄存了起来。
两人携手进了国子监,来到了大学堂。
他俩发现好多监生围在了大学堂门口,把大学堂的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堵着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监生围着大学堂看热闹?
大学堂跟典簿厅和典籍厅在一处,跟“国子监本部”隔着一道围墙,那些监生若是要到大学堂来,需要走好长的路……
谢彦一错眼,发现那道围墙已经被拆了,此刻陆续有监生从“本部”往大学堂走。
谢彦跟奕禛对望了一眼,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顾澜把刑场搬到大学堂来了?!
第84章
他俩刚来到看热闹的人群后排, 便看到绳愆厅的薛正义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拿着戒尺维持秩序的人。
“看什么看!早读课没人管你们,就能随便走动吗?都跟我回去读书!”薛正义大声道。
看热闹的监生们看到“厅长”大人亲自来维持秩序, 瞬间散开,往自己教室小跑了过去。
“潮水”退后, 谢彦和奕禛一下子便出现在薛正义的视线中。
“你怎么来了?我记得圣上下的圣旨只叫谢彦来上学, 并没有叫你!我们国子监的学籍名单上早就把你除名了, 你若是想要进来学习,必须先入学籍。”薛正义看着奕禛冷笑着。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似乎没有针对奕禛, 却处处针对他, 尤其是那幸灾乐祸的神情, 让人看起来十分反胃。
谢彦上前一步,挡在了奕禛前面向薛正义行了个礼,笑道:“区区一个名额而已, 凭借首辅大人和顾祭酒的关系, 并不是什么难事,俗语说,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薛大人能坐上绳愆厅厅长,不会不晓得这个道理吧。至于名额, 三日内后补, 必不叫薛大人为难。”
薛正义愣了愣,他被谢彦“底气十足”的话语给震慑住了。
但他一直因为奕禛不堪的身世而瞧不起他。
而且他认为首辅大人跟他一样不重视奕禛的存在。
“那就拿到学籍再来上学啊!”薛正义冷笑了一声, “国子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穿上蓝衫戴上素银顶便是国子监监生了?”
“轰他出去!”薛正义朝身后的几个手拿戒尺的人挥了挥手。
那几个人会意, 拿着戒尺便上前来。
谢彦从身后拔|出了御赐的戒尺塞到了奕禛手里,对奕禛道:“若是有谁想要动你, 你就用御赐的戒尺还回去!我倒要看看,有谁想把戒尺凌驾在御赐的戒尺之上!”
谢彦故意强调了“御赐”两个字,那几个人也不是傻子,当然不敢跟“皇权”去较劲。
他们步调一致的默默后退了几步。
薛正义下不了台面,脸色红一阵青一阵。
他顺手夺过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戒尺,咬牙切齿的拿在手里晃了几晃,愣是没敢跟御赐的戒尺去比试。
“好,我就给你们三天的时间。”他用戒尺指了指奕禛:“若是三天内你拿不到国子监学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奕禛没有说话,而是用睥睨的眼神看着薛正义,右手拿着戒尺轻轻敲着左手的手掌心。
“嗐!看了半天竟然没打起来,真是够怂的!”
众人循声看去,见张若杲靠着大学堂门口的柱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热闹。
“唉!好久看不到你了。”张若杲朝奕禛走了过来,“我那狗太老了,再怎么训,也训不出来想要的效果,你那狗叫什么来着?西洲鬣?”
奕禛点了点头。
“我也去买个几条回来训练训练……”
那厢的薛正义虽然被张若杲嘲笑成“怂货”,但他还不想得罪世子爷,便带着一众“维持秩序”的人准备离开。
“薛大人,留步!”张若煦跨过门槛,从大学堂内走了出来。
薛正义驻足回眸,看着张若煦。
“薛大人,您带着这么多的人过来维持所谓的‘秩序’,这里的秩序还没维持好,你怎么就走了呢?”张若煦笑着问。
薛正义身旁的一个“三角眼”回张如煦:“那些看热闹起哄的人不都走掉了吗?”
“那些人看的什么热闹,您不会不知道吧?”张若煦明着是回答“三角眼”的问题,眼睛却看着薛正义。
“三角眼”道:“什么热闹啊?”
薛正义:“哪有什么热闹!我们回去。”说完,他率先朝回走。
张若煦哼了一声,把话挑明了:“有人带小妾来国子监寻欢作乐,你作为绳愆厅的厅长,真的不打算管了?!那么多的监生都看到了,你还打算装聋作哑?这次人家带的是小妾,下次人家很有可能会带曲意楼里的姑娘……到时候,这事传到圣上耳朵里,你作为绳愆厅的厅长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薛正义当然知道张若琛带小妾来国子监的事情,但他是宁王的人,站队张若琛,他不可能去处罚“自己的主子”。
他盯着张若煦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便走掉了。
“包庇!赤果果的包庇!”张若煦朝薛正义的背影吐了口吐沫,“京城中这么多官员被罢免,怎么少了一个你!?”
谢彦和奕禛对望了一眼。
很明显,能被张若煦这般针对的只有张若琛。
不过张若琛为什么会带小妾来读书呢?他不知道,这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吗?
就“自身条件”,他本就竞争不过张若煦,如今还让张若煦抓住了这么明显的把柄,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奕禛携着谢彦的手朝大学堂中走去。
他俩在门口碰见了扶着门框的宋承煊。
宋承煊很是“礼貌”的为他俩让开了道。
谢彦和奕禛进门后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张若琛愤愤的看着外面的张若煦。
他俩扫视了一圈,也没见到所谓的“小妾”。
他俩快速的浏览了一下座位,发现只有五个座位了。
前排三个,后排两个。
毫无疑问,前面的三个座位是三个世子爷的。
后面的两个座位,中间的桌上有书本,书本上写着宋承煊的名字。谢彦记得,张若琛原来是坐在前排中间的,若是座位没有变动的话,那么宋承煊应该坐在张若琛的身后。
那么后排的另外一个座位便是自己的了。
那张座位依旧在张若杲的身后。
奕禛帮谢彦卸下了背上的背笈,放到了书桌上。
“郑哲和郁嘉呢?”谢彦看到张若杲走了过来,便问他。
张若杲:“死了。”
“死了?!”谢彦难以置信,“不会两个人都死了吧?”
“都死了!”张若杲回道。
“这究竟怎么回事?”谢彦忍不住问。
“没啥好说的,不堪压力,一个服毒,一个跳楼自|杀。”张若杲说的轻松,但谢彦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事没那么简单。
奕禛握了握谢彦的手,谢彦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再问下去,便闭上了嘴。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问了也是白问。
“二楼有桌椅,我们去楼上搬桌椅下来。”谢彦建议道。
“嗯,好。”奕禛刚回答完,便看到门口的张若琛和张若煦扭打在了一处……
论打架,张若琛还是略胜一筹的。
只见他几个回合便把张若煦压在了身下,开始抽张若煦的嘴巴,“我让你宣扬……我让你嚼舌根……”
很快张若煦的整个脸便被抽打的肿了起来……
宋承煊打开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看着热闹;张若杲则吹了几声口哨,口哨声很是轻松,完美的表达出他此刻幸灾乐祸的心态。
谢彦一个不注意,奕禛便跑上前去,用御赐的戒尺在张若琛的后背狠狠的抽了几下,打的张若琛抱头躲闪到了宋承煊的身后。
“一年多没教训你们,你们是不是皮痒了?!”奕禛“恐怖”的笑着。
张若琛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张若煦:“奕禛!你这算是站在他那边吗?”
奕禛用戒尺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心:“我谁也不站,就站自己一边!我看谁不顺眼就用这戒尺打谁。怎么?你不服?要不要再试一下戒尺的威力?”
站在张若琛前面的宋承煊用扇子指着奕禛道:“不要太嚣张!”
“我就嚣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奕禛歪着头斜乜着他。
宋承煊和张若琛竟无言以对。
一声“顾祭酒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屋外。
这神秘的顾祭酒终于露脸了!
此刻的奕禛就站在大学堂的门边上。
他看的最为真切。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的朝大学堂的门口驶了过来,马车的旁边和后面都跟了好多人。
根据服饰,奕禛一眼便能看出马车旁的人有四厅的大人以及六堂的博士以及一些助教。
其中绳愆厅的薛正义便走在最前面,而刚才的那声“顾祭酒到”,便是他发出来的!
曹博士和沈助教也在其中……
这场面的确是够拉风的!
马车在大学堂的门口停了下来。
张若煦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率先冲到了屋外。
他跪到了马车前跟马车内的顾祭酒陈情:“祭酒大人明鉴啊!这国子监可是读书的地方,我记得监规的第五条便是‘不准带女子进来’……张若琛公然违背监规,把他的小妾带到了大学堂,我只不过说了他几句,他便把我的脸打成了这样了!”
说完,他对着众人比划着自己的脸……
奕禛已然携着谢彦的手走出了大学堂,他俩对张若煦的陈情不感兴趣,倒是很想看看顾澜长什么样。
只是顾澜“缩”在了马车的车帘后面,马车的车帘有两层。里面是一层蓝色的半透明纱,外面是斑斓的水晶珠帘。
无论怎么极力运目,也看不清马车里的人。
听完张若煦的陈情后,马车里传出了清越的声音:“张若琛,可有此事?”
张若琛行了个监生礼,答非所问的道:“她只想见她父亲最后一面,还望顾祭酒成全!”
顾澜:“让她出来罢。”
“绣儿,你下来,跟顾祭酒磕几个头,让他准你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张若琛冲着大学堂的二楼叫道。
绣儿?谢彦皱了眉。
此刻,他意识到张若琛的小妾便是孙道敏的女儿——孙锦绣。
他想到了当年在国子监附件的小巷中遇到孙锦绣的情景……
孙锦绣跟他说过,她的母亲让她去“勾搭”一个世子爷……
谢彦眨了眨眼睛,没想到她还真勾搭上了张若琛。
只是光凭孙锦绣的能耐还真拿不下张若琛,这其中定然有孙道敏的“鼎力相助”。
也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孙道敏便预知了自己的下场会很惨,这才去巴结世子爷,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谋个出路。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孙锦绣终于缓缓的走出了大学堂。
谢彦回眸,十二岁的孙锦绣已是一介妇人打扮。
她苍白着脸走了出来……
“嗖!”
谢彦听到了箭羽声。
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孙锦绣的胸口插|上了箭羽,应声倒下了。
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淡青色的衣服……
箭羽上的金色“顾”字却迎风生辉。
这冷箭是从马车里射出来的!这是顾澜射的!
出其不意,避无可避!
“绣儿!”张若琛凄惨的大叫了一声,朝孙锦绣扑了过去。
他把她搂在怀中,用身体隔开了马车,生怕顾澜再放出一支冷箭。
他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痛哭流涕,“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相信畜生,我不该叫你出来!都是我害了你啊……太医,太医呢!不不不,我糊涂了……我背你去找郎中……”
张若琛语无伦次的想要背孙锦绣去找郎中。
“琛哥儿,不用费心了!”孙锦绣虚弱的抬手摸着张若琛的脸,“我不行了,让我再看看你!让我再看看你……”
孙锦绣的瞳孔逐渐放大,手缓缓的落了下来。
谢彦和奕禛都惊呆了。
这顾澜让孙锦绣出来只是想要亲自射杀她!
谢彦和奕禛看着马车转了一个头朝外走去……
“顾澜!你这个天杀的、没有信用的人!”张若琛放下了孙锦绣,朝顾澜的马车扑了过去。
“她早就该死了!若不是她藏在宁王府,能活到现在?圣上下旨灭孙道敏的九族,男女老少一个都不放过,是你抗旨不尊在先!我只是执行了圣旨而已。”清越的声音从马车厢内传了出来。
张若琛愣怔的站在了原地。
——的确是他错了,他应该把孙锦绣藏好的。
“你明知道她怀着我的孩子,为什么还要下此毒手?”张若琛凄苦的叫道。
顾澜冷笑一声:“难道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长大后报复你们张家吗?斩草不除根,为己埋祸根!”
马车缓缓离去。
张若琛看着马车离去,像是虚脱了一般,坐到了地上。
他吃力的爬到了孙锦绣的身边,抱住了孙锦绣嚎啕大哭。
“萧叔?”奕禛喃喃道。
“萧叔?什么意思?”谢彦转头问奕禛。
奕禛笑了笑,“这顾澜的声音跟萧叔很像。”
谢彦“哦”了一声。
“只是一个小妾而已,回去换一个就是了,搞的自己像是个情种一样!”宋承煊开解张若琛。
“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张若琛抱起了孙锦绣往外走去。
“你不会还想把她埋进自己家的祖坟吧。”宋承煊笑着用扇子点了点张若琛的背影。
张若琛走了。
张若煦从大学堂里探出了头。
方才他害怕被过于伤心的张若琛报复,不得不偷偷藏了起来。
他朝张若琛消失的方向“呸!”了一声,“活该!”
宋承煊用扇子点着张若煦,“说话注意点,别幸灾乐祸的。”
张若煦:“我就幸灾乐祸了!你们别以为我幸灾乐祸了就是坏人,其实真正坏的人是他!哼,是他杀死了郑哲和郁嘉!”
宋承煊:“别乱说,你有证据吗?”
张若煦:“……证据都被他的人给毁了!”
奕禛和谢彦对视了一眼:“…………!”果真郑哲和郁嘉死的蹊跷。
谢彦不禁有些后怕,若是自己一直留在这里,那……死的人会不会有自己?
曹博士和沈助教送走了顾澜后,回到了大学堂。
他俩指挥人扫掉了门口的血……
因为有了顾澜的那句“让古首辅家那小子留下来读书”,沈助教亲自为奕禛搬了一张桌椅放到了大学堂。
原本那张桌椅是放在宋承煊的身边、张若煦的身后。
宋承煊不肯跟他调换位置,奕禛则把自己的桌椅搬到了谢彦的身后……
午时正刻的时候,孙司业在国子监旁的西丘旁被斩首。
两个世子爷和宋承煊都跑去看了,谢彦害怕血咕隆咚的脑袋不敢去,奕禛便也没去,而是在大学堂守着他。
“西丘啊。”谢彦很是伤感。
他想到了几年前,那个初来京城的小丫头会站在西丘的树后,默默的看着他进出国子监……
物是人非,人们追逐名利的时候,总是会忘记自己的初衷。
如果孙道敏能坚守自己为官的初衷,不贪图名利而跟顺康王同流合污,如今至少还能跟妻女一起幸福的生活着。
可惜选择了之后,便没有了“如果”。
张若煦、张若琛以及宋承煊回来了。
他们绘声绘色的讲着刑场上发生的事情。
奕禛知道谢彦不想听,便用戒尺的威力来震慑他们。
效果显著。
一连几天,张若琛都没来大学堂。
受到“三条人命”的影响,整个国子监都笼罩在压抑的肃杀氛围中。
奕禛过于“霸道”,仗着御赐的戒尺,两个世子爷和小侯爷都被他管的服服帖帖。
他在管人的同时,没有忘记推销“自家”的产品,成功的卖出了几十支钢笔和几十瓶墨水!
第85章
谢彦从奕禛那里得知, 他俩在田庄建设科兴园的时候,京城的“官界”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顾澜在京官中查出了接近一半的“贪腐官员”,然后用雷霆手段罢免的罢免, 绞杀的绞杀,灭族的灭族。
而尹老九和孙道敏的处罚最重, 被灭了九族。
这些人明为“贪腐官员”, 实际上是顾澜怀疑他们是顺康王的人而已。
他备受周文帝信任, 又为人激进,打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仅仅一年多的时间, 不仅毁了通天大道, 还把京城中的官界搅的天翻地覆。
一时间, 大周上下便很缺官员。
故而只有秀才学历的谢怀安才会“捡漏”,做上云林县的县令。
朝廷对京官的要求更高,一时间难以补全。
如今更是一个人做着两个人或者更多人的事情, 忙的不可开交。
比如南宫瑾, 虽是吏部尚书,却还兼着内阁的事情。以前他做户部尚书的时候, 只要上半天的班, 如今整天都泡在朝中,吏部内阁两头跑。
谢彦知道这事后, 不禁感叹, 这顾澜虽只是个禁军统领,但这权势似乎比当朝首辅还要高啊!
周文帝对他言听计从,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官位不高, 却做着比自己官位高许多的事情,这定然会引起朝中人的不满……
谢彦:“若是文帝薨逝, 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奕禛笑了笑:“他若是能走在文帝前面,就算是他的造化了。他得罪了太多的人,没有今上罩着,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彦点了点头。
后来,他俩从张若杲那里打听到了郁嘉和郑哲死亡的“真正原因”。
张若杲:“每次考核大哥都败给了张若煦,他自己学的不如别人好,却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见郁嘉每次考核都在郑哲之上,心中不忿,怀疑郁嘉藏有私心,被张若煦收买了……”
“张若煦明明知道大哥在怀疑郁嘉,还故意有事没事的找郁嘉请教‘问题’……你们知道我那大哥的火爆脾气,郁嘉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张若杲说着摇了摇头。
奕禛:“他可以走啊,回老家去。”
张若杲:“彦哥儿这是做了我的伴读,你们爱走便走,爱留便留,我不跟你们一般计较……我那大哥可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怎么可能像我这般豁达?”
奕禛:“…………”有自己在,张若杲管的了彦哥儿吗?这听起来好像是他大发慈悲放过了他们一样!
谢彦:“这么说,郁嘉是不堪你大哥的折辱,选择了自|杀?”
张若杲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谢彦:“那郑哲没理由自|杀啊,他为什么要死?”
张若杲:“这个我也不知道,郁嘉死了一个多月后,郑哲也自|杀了。他俩的死亡惊动了圣上,圣上让大理寺的人来查过了,确认了两人都是自|杀……”
“若煦对郑哲的死耿耿于怀,他说郑哲是大哥派人杀的……但大理寺确认了他是自|杀……”
奕禛和谢彦:“…………”
这水好深啊,可以只有死者自己才知道自己真正的死亡原因了。
“若煦和大哥原本就不睦,自从他怀疑郑哲的死跟大哥有关后,两人更是势同水火。这次张若琛带小妾过来,你们也看到了……大哥是悄摸摸的带过来的,那些国子监的监生怎么会知道?他们之所以过来围观,是张若煦宣扬出去的……”
奕禛和谢彦对望了一眼,似乎是理清了一点头绪。
“你俩知道吗?京城中都在传今上有意于张若煦……”张若杲道。
“那些都是传言而已。”谢彦试探张若杲,“你们成王府觉得谁坐那个位置的可能性大啊?”
这问题问的敏感又犀利。
——谢彦这是在试探成王府的站队。
没想到,张若杲笑了笑,说的很是坦然:“大周崇尚立嫡立长,你说我们成王府会支持谁?”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成王府是力挺张若琛的。
——张若琛不仅是宁王府的嫡子更是一众兄弟的“长者”。而张若煦则非嫡非长,他是康王的小妾生的儿子,三个来大学堂读书的世子爷,他还是最小的。
今年张若琛十八岁,张若杲十七岁,而张若煦只有十五岁。
几天之后,张若琛回到了大学堂。
他整日的不说话,当年的那份“锐气”消失殆尽,代之以一种颓丧的“中年大叔”的形象。
与之相反,张若煦则神采奕奕,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谢彦叹了口气,对奕禛道:“如今外界传言,这张若琛不仅逼死了郁嘉和郑哲,还纳了‘大贪官’孙道敏的女儿为妾,甚至有传言,他带了青楼女子来国子监……这样的名声,即便圣上想要把储君之位给张若琛,也不会服众吧。”
谢彦说着对奕禛笑了笑:“这种局面,应该是康王府一手造成的,但宁王……难道是软柿子吗?看来我们有好戏看了。”
奕禛点了点头:“兵法有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无论是守还是攻,都得‘先为不可胜’。如今无论是外界的舆论还是名声,都对张若煦是有利的,可以说他是得势的,但他却做不到‘不可胜’,做不到藏于九地之下,动于九天之上,依我看来,他俩还是起鼓相当,最终谁坐那个位置,还真说不定呢。”
谢彦:“…………”奕禛读《孙子兵法》读的也太入迷了吧,竟然把夺嫡之争也用《孙子兵法》来解释了!
但谢彦扪心自问,这种解释的不无道理。
大学堂中有了奕禛,就好像有了“定魂针”。
他用戒尺把世子爷们和小侯爷管理的服服帖帖,不敢猖狂,大学堂便有了“读书的氛围”。
奕禛故意拿了钢笔和墨水在世子爷和小侯爷面前“炫耀”,很快便把剩余的钢笔和墨水全部推销了出去。
不久之后,史飞又送来了一百支钢笔和两百瓶墨水。
奕禛在六堂中转了一圈之后,便推销掉了一大半的钢笔和墨水,再转了一圈,便全部卖完了。
然后,每节下课,大学堂便会“门庭若市”。
——好多监生来询问新一批的钢笔什么时候到货。
三个世子爷和小侯爷都被迫加入了“被咨询”的行列。
现在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便是:“快了,快了,耐心等等……”
*
南宫瑾终于邀请了翰林院编修许志明住到了自己府中。
谢彦对许志明早有耳闻,他是去岁的榜眼,才华横溢,但三十有二还是光棍一条,究其原因是“其貌不扬”,没有人家愿意把自家的姑娘嫁给他。
谢彦一开始还纳闷,男子有才便好,至于相貌,有那么重要吗?
待看到许志明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许志明可不是一般的丑,眼睛小的像芝麻,嘴唇厚的很,三十有二的年纪,却跟九岁的谢彦差不多高,还是个天生驼背……
他唯一的优点应该便是他的“厚脸皮”了。
若是别人长这样,早就自卑死了,他则非常“自信”,说话的时候,跟他的长相相反,一点都不寒碜。
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谢彦猜测,也许周文帝正是看上了他的自信,才会点他做榜眼。
许志明住到南宫府几天后。
一天晚上,南宫瑾置办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席间,他郑重地让谢彦拜了许志明为师。
这之后,许志明白天在翰林院上班,晚上回南宫府教谢彦八股文。
“这八股文体,就是要求将一篇文章分为六段,计为八股……第一段为破承题,所谓破题,便是开头用两句说破题意,以对句为多,至于承题,便是承上启下……第二段为小讲……第三段为题比……第四段为中比……第五段为后比……第六段为束比……八比完成,咏叹数句,附小比于后,作为结束……虽说八股文的格式固定,但是要作好却是很不容易的。前后呼应,一气呵成,讲究对仗和文采……”【注1】
许志明声如洪钟,他知道谢彦是“神童”,领悟力强,一开始便把八股文的“精要”说给了谢彦听。
谢彦原本以为,夜晚做梦的时候,他的大脑云空间会详细的讲解八股文的做法,结果一连睡了几个晚上,都没梦到。
他这意识到,这云空间只会讲解经典,这八股文不属于经典范畴。他不得不拿出“死用功”的学习态度来学习八股文。
做好笔记,仔细研究……
许志明见谢彦“认真”,倍感欣慰,为谢彦找了十几篇“八股美文”给谢彦看……
谢彦把“八股美文”拿到了大学堂去研究。
曹博士讲解《论语》的时候,他便在下面看“八股文”。
很快,奕禛发现了谢彦的“猫腻”。
下课的时候,谢彦跟奕禛主动“坦白”了自己想要“科举证道”,南宫瑾请人在家教他八股文的事情。
奕禛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知道谢彦已经把《论语》倒背如流,再听这些便是浪费时间。
“从今往后,我们在楼下上课,你去二楼自学。”奕禛道。
“这……行吗?恐怕曹博士不会允许吧,还有这几个世子爷以及小侯爷都不是好说话的,他们肯定见不得我去二楼独自学习……”谢彦说出了现实存在的问题。
奕禛笑道:“不用管他们!我来摆平他们。”
谢彦:“…………”他感觉到了真实的“依靠”。
奕禛说完,亲自把他送到了二楼。
“最好跟曹博士说一下吧,否则……曹博士问起来,你也不好交代……”谢彦道。
奕禛:“这种小事情,我来吧,你不用操心,好好学习,秋试的时候争个解元回来……”
谢彦:“…………”解元这么好考的吗?
谢彦还是不放心,“你真能说的动曹博士?”
奕禛笑道:“你不相信我?”
谢彦:“那倒不是,我只是担心你。”自己不在,大家肯定会跟奕禛要人。
“放心一百二十个心吧。”奕禛拍了拍谢彦的肩膀,不再打扰谢彦看书,朝楼下走去。
谢彦原本想着等别人有意见的时候,他再回去。
结果,一连几天,他都没等到人上楼跟他提意见。
他叹了口气,可以想象奕禛用戒尺“解决问题”的样子。
几天之后,谢彦等来了第一个上楼的人。
——张若煦。
张若煦坐到了谢彦的对面,盯着谢彦看了好一会儿,尴尬地笑道:“在看八股文呐……”
谢彦笑问:“怎么?看不下去了?凭什么我能享受如此待遇?你是想到祭酒那边告发我,还是想到圣上那边告发我啊?”
“你怎么这么想我?”张若煦继续道:“我是那种人吗?你让我非常失望啊……”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呢?”谢彦总觉得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若煦扒着桌子道:“我不告发你,相反我还会尽力维护你……”
谢彦:“条件是?”
张若煦:“《论语》快讲完了,复习之后,圣上便会组织一次考试,我想让你……考不过我,如何?”
谢彦:“……让我故意考不过你?那不是欺君吗?”这顶着欺君大罪,张若煦的那点筹码便不值一提了。
张若煦:“所以若是你能考上进士……以后我坐上那个位置定然保你荣华富贵!”他得意的笑了笑,这个筹码总可以了吧。
谢彦心里已经“成交”,但面子上却在沉吟。
——他不能明着欺君吧。
张若煦心满意足的走了……
谢彦拿着笔在纸上简单的分析了一下。
这张若煦可能认为自己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若是他在这次考试中能“脱颖而出”,打败所有大学堂的人,便能坐上储君之位?
谢彦笑了笑:“他把我当做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了,摆平了我便能夺第一?”
谢彦不禁想到了奕禛。在田庄的时候,他可是教过奕禛《论语》的,而且奕禛学的还不赖。
如今张若煦不知道奕禛会是他的竞争对手。
“也许,即便知道,他也不敢跟奕禛去谈条件吧。”谢彦的嘴角扯了扯,回头看到奕禛沿着楼梯爬了上来。
“你怎么上来了?”谢彦迎了过去。
“我做的玫瑰糕,尝一下。”奕禛把玫瑰糕递给了谢彦。
谢彦接过了玫瑰糕,笑道:“我尝一下。”
说完,他一手拎着玫瑰糕,一手携着奕禛的手坐了下来。
他解开系在玫瑰糕上的红绸,拿了一块递给了奕禛,“你也吃一块。”
“我吃过了,我喜欢看你吃。”奕禛笑道。
谢彦:“但我不喜欢别人不吃,然后呆呆的看着我吃的样子……”谢彦拿掰了一半递给了奕禛:“吃吧,我真的不习惯……”
奕禛接了过来,把玫瑰糕放进了嘴里。
谢彦看着糕点里丰足的玫瑰花瓣,咬了一口,满齿留香。
“不错,不错。”谢彦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奕禛笑道。
谢彦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袖子里的“金边玫瑰花”。
当初奕禛以为他把这金边玫瑰花给扔了,殊不知他早就把它们做成了“标本”,只有这样,玫瑰花才不至于凋零。
“发什么呆呢?”奕禛笑着帮谢彦把茶杯拿了过来,“喝点水啊。”
谢彦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真好吃。”
当初,古首辅跟他密谈,让他不要跟奕禛保持距离,他终究还是做不到……
他食言了。
不久之后,大学堂的《论语》讲完了。圣上亲自出了一套试卷……
跟以前一样,不仅有曹博士和薛助教监考,宫里还来了几个太监监考。
在这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督下,是不可能作弊的。
谢彦拿到试卷后没多久,便以“肚子疼要出恭”为由出了大学堂。
跟正式考试一样,竟然专门派了一个太监跟着他,以防他作弊。
他这一出恭便花了好长时间,等他重新到大学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好好答题了……
考试结果下午便出来了。
奕禛第一,谢彦第二,张若煦第三,宋承煊第四,张若琛第五,张若杲最末。
谢彦捂了捂眼睛:“…………”他已经尽力了,没想到对手太菜!
“谢彦,你……!”张若煦对谢彦挥了挥拳头。
“你什么你!”奕禛一戒尺挥了过去,打在了张若煦的手背上,张若煦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谢彦看着奕禛:“恭喜考得第一!”
奕禛斜乜了谢彦一眼,拽着他的手便往楼上走。
“你弄疼我啦!”谢彦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勒肿了,火辣辣的疼。
但奕禛并没有放开他,一直把人拉到了二楼的最里面。
“老实交代,你为什么只考了第二?”奕禛气呼呼的看着他。
“不都跟你说过了吗?考试的时候拉肚子,能考好吗?”谢彦说的很是委屈。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奕禛叹了口气,顿了顿:“我还没死呢,当我是死人?”
“这……”谢彦没想到奕禛会说出这般诅咒自己的话,这说明奕禛已经非常非常生气了。
他拉了奕禛的袖子:“别生气嘛,我这样做……以后若真的是他,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一点……对不对?那毕竟是皇权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们不得不为我们以后打算啊……”
奕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若是他有了皇权,你就能背叛我?!”
谢彦意识到奕禛想歪了,连忙纠正:“不会不会!请相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你知不知道,我想科举,我之所以背叛自己,可都是想以后可以有条件罩着你啊……
谢彦没有明说。
——这话太肉麻,他说不出口。
奕禛的脸色和缓了一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做的这件事情,不仅是背叛了我,还背叛了你自己!”
他用手捏住了谢彦的下巴,“我只希望仅此一次,懂吗?仅此一次!”
圆滑世故的谢彦还是第一次被“黄毛小儿”如此教训。
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而很是“欣慰”,那种有人管的感觉还真不赖……
“我跟你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了!”谢彦举手发誓。
如今他的确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张若煦的草率决定了。
“弄疼你了吧?”奕禛托着他的手,看着他红肿的手腕。
谢彦抬着头,“的确很疼,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对我了。”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细细品味了一下,怎么就那么别扭啊。
奕禛把他的手腕放到嘴边吹了吹,“有没有好一点?”
谢彦感觉到手腕一阵发痒,这行为也太“幼稚”了,吹一下便能把手上的伤痕给吹掉了吗?
“这得冷敷,用冷水或者冰敷一下,红的地方很快便会消下去的。”谢彦科普了一下。
“好,你等着,我去拿个冰块过来。”奕禛说完下了楼,去拿冰块了。
第86章
奕禛早就把谢彦想要参加今年秋试的事情跟曹博士和沈助教说过了, 曹博士和沈助教很是“同情”谢彦,打心眼里想要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学习,但他俩知道“谢彦的使命”。
于是曹博士跟奕禛说:“若是世子爷没意见, 我们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他们有意见, 我们也没办法, 毕竟圣上是让谢彦来陪他们读书的……”
几天下来, 曹博士见几个世子爷没有跟他“反应问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几个“猴子”表面上被奕禛压制不敢说什么, 实际上个个内心都非常不满。
张若琛和宋承煊不满奕禛压制他们, 更不满奕禛的一句话便能让谢彦享受“特殊待遇”。
如今奕禛有了明显的“把柄”在他俩手上, 他俩又怎么会忽略这个让奕禛滚蛋的机会?
张若煦曾经跟谢彦私下商量“让他得第一”,谢彦也是“默许”的,结果人家还是考到他前面去了, 压根就没给他面子!
这让张若煦怀恨在心, 他又怎么会让谢彦“如意”?
三个人有了“共同的目标”之后,便放下了以往的芥蒂, 在休假的时候, 约了一起去了宫里,到周文帝那里告御状。
周文帝在御书房中接待了他们。
他们进了御书房, 便看到周文帝坐在了御案上, 于是上前跪了下来跟周文帝行了叩首礼。
“坐下吧。”周文帝指了指案前早已准备好的三张椅子。
三个人入座后,周文帝慈祥的看着他们笑道:“兄弟之间就应该和睦, 看到你们能一起来找朕, 朕很是高兴!”
他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卫公公,卫公公便上前一人送了一柄玉如意给他们。
三个人接过后, 跪下来叩谢了周文帝。
周文帝抬了抬手,让他们坐下。
“我记的没错的话,你们从未单独找过朕……说吧,你们为何事而来?”周文帝笑道。
张若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谢彦欺君罔上,无视圣恩和圣意!”
张若煦最先发话,他恨谢彦,所以他告状的重点在“谢彦”身上。
“此话何讲?”周文帝皱眉轻咳了一声。
坐在椅子上的张若琛和宋承煊对望了一眼。
他俩本以为张若煦跟他们一起来,是想告奕禛的状的,没想到他一来就把“欺君罔上”的大帽子扣到了谢彦的头上!
周文帝亲赐了谢彦“品学兼优”,又赐了谢彦“御用戒尺”,这足以说明周文帝对谢彦的信任。
这张若煦竟然敢告谢彦的状?!
这说的好还好,说的不好,便会让周文帝对他反感。
张若琛和宋承煊不禁挺|直了背,洗耳恭听张若煦接下来怎么说。
“您亲赐了他‘品学兼优’,又赐了他御用戒尺,足以说明您对他的器重,按理来说,他应该按照您的要求好好陪我们读书……但他没有!他自己不好好读书,不引领我们也就罢了,还败坏大学堂的学习风气!他自由散漫,看不起我们,压根就不想跟我们一起上课……您可以问问他们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张若煦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张若琛和宋承煊:“我们在上课,他一个人竟然去二楼偷懒……有这样的人在大学堂,只会拖我们的后腿!”
说完,他朝周文帝磕了个头:“恳请圣上还大学堂清明!”
“果真有此事?”周文帝看向了张若琛和宋承煊。
两人见周文帝这般问,便大致知道圣上被张若煦“说动了”,于是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对!”
周文帝对张若琛和宋承煊道:“你们俩也是想跟朕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