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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琛和宋承煊见周文帝问,便跪了下来。

他俩看了一眼,最终由宋承煊发话了:“我俩来不仅仅想要告发谢彦欺君罔上,还要告发古首辅家的孙子奕禛……”

周文帝顿了顿,“告发他什么?”

宋承煊:“谢彦一个人哪会有胆子那么嚣张?他背后都是那个叫‘奕禛’的给他撑腰!”

张若琛和张若煦连忙点头。

张若煦:“对,对!谢彦的背后是那个叫‘奕禛’的给他撑腰……哦,对了!您不是赐给了谢彦一把御用戒尺吗?那个奕禛天天拿在手里,看谁不顺眼,不分青红皂白便随意打人……”

宋承煊接过话头:“是的!那个奕禛又纨绔又嚣张!他仗着他爷爷是首辅,手上又有您御赐的戒尺,他拿着戒尺在大学堂中横行霸道,没有人敢还手……!连曹博士和沈助教都不敢得罪他!见到他都得让三分!这次谢彦不上课,就是他怂恿的!您没有看错人,谢彦原本是很好的一个小孩……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个奕禛就是个黑染缸……如今谢彦也跟他一样了……!”

张若琛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周文帝低头沉吟着,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他从托盘中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咳嗽被止住了……

“圣上病了?”张若煦问。

周文帝红着脸摇了摇头,“呛到了而已。”

突然间,帷幔后面有玉佩相撞的声音传了出来。

圣上身后的帷幔后有人?张若琛张若煦以及宋承煊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一个长发及腰身着白衣,面目极其清秀的美男子从周文帝背后的帐幕中走了出来,身姿俊逸,腰间环佩叮当……

这也太好看了!三个人看的呆了。

若不是那喉间的喉结过于突兀,他们定会认为此人是个女子。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慵懒的模样让颜色更胜了几分。

他坐到了周文帝身边的一张椅子上。

周文帝握住了他的手,非常温柔的道:“不是让你多休息一下嘛,又忍不住要出来管了?”

“我国子监里面的分内事,我不管怎么行?”

熟悉的声线让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心中一震。

“祭酒大人!”他们朝顾澜磕了一个头。

“两位世子爷,小侯爷,快快请起!”顾澜道。

三个人闻言站了起来,坐回到椅子上。

他们每次见到顾澜的时候,顾澜都坐在马车里发话,所以他们只熟悉顾澜的声音,压根不知道顾澜究竟长什么样子。

如今一见,很难把这个“娇娇弱弱”的美男子跟以“残暴”著称手段狠辣的禁军统领联系在一起。

张若琛曾经因为顾澜杀死了他的“爱妾”孙锦绣而怀恨在心,如今亲见这盛世容颜,那种恨便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面对这般如玉般的美男子,他压根就恨不起来了。

“方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谢彦和奕禛两个真的太不像话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周文帝,眼若秋水般的弯着,声音很是柔和,“他俩压根就不配跟世子爷们一起读书,您说吧,该怎么处罚他俩?”

“你也说了,这是你们国子监的事情,朕就不插手了,你说咋办就咋办吧。”周文帝笑道。

此刻,三个告状的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告来告去,压根就没走出国子监。

“不可能让他们呆在大学堂了!”顾澜支颐,浓密的睫毛覆盖住了双眼帘,悠悠的道:“那就……罚他们去率性堂吧。”

一旁的周文帝笑道:“好啊!”

三个告状的:“…………”这是惩罚吗?!

率性堂是六堂中最高级的班,里面的学子基本上是举人,也有少部分是学的好的秀才。率性堂的目标就是冲着考举人和考进士去的。

若是谢彦能进率性堂,那就刚好成全了他。

以后,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去二楼自习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在率性堂跟一群监生一起冲刺备考。

就这么成全了谢彦,张若煦十分不甘。

他弱弱的道:“这欺君罔上,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那你想怎么着啊?”顾澜神色柔和的看着他,嘴角微扯。

张若煦咽了下吐沫,鼓起勇气道:“欺君罔上,最起码也是个……死罪吧。”

顾澜没有发话,而是用纤长的手指从桌角的托盘中拿了一颗樱桃,接着用小指尖尖的指甲速度插|进了樱桃内部,利索的把里面的核给挑了出来。

他把没有核的樱桃塞进了周文帝的嘴里,非常散漫的道:“要不,治他一个死罪?”

周文帝龇着牙,闭了闭眼睛,终于把樱桃吃了下去。

“酸到了吗?”顾澜拿了一颗樱桃放进了嘴里,“很甜啊……”

周文帝笑了笑:“不酸,我是被甜到了。”

三个告状的:“…………!”

周文帝:“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你们国子监的事情你来决定,方才你不都说了让他俩去率性堂了,我也同意了,哪有这么快就出尔反尔的?”

“好吧,就依了你。”顾澜又拿了颗樱桃,用小指挑掉了里面的核,塞进了周文帝的嘴里。

这下,张若煦是彻底没词了。

顾澜“祸国映民”的形象彻底颠覆了三个告状之人的认知。

他们原想着顾澜虽不是什么硬汉,最起码还是个男儿形象,没想到举止行为会这般的娘气。

三个人见周文帝已下定论,相互看了一眼,站起来朝周文帝和顾澜行了礼便想离开。

周文帝让身边的卫公公送他们出去。

他们走出了书房后,周文帝便狠命的咳了起来,顾澜连忙帮他顺着背。

“你说你,息着不好吗?非要见这几个败家儿!”

周文帝止住了咳嗽后,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吃了后,对顾澜笑道:“总要相见的……晚见不如早见。”

周文帝说完叹了口气:“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身边的人虎视眈眈,若是露出了形迹,可怎么是好……”

顾澜拿了一颗樱桃放到了他的嘴里止住了他悲伤的言论。

“蒋太医不是说过了吗,你这病要好好养着……养养就好了。”

周文帝吃了樱桃后,“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唉!”

他说着用手拍了拍顾澜的手背,“只有奕禛坐上我这位置,才能保你无虞啊!但他名不正言不顺,这可怎生是好!也怪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出宫……”

顾澜的睫毛微动,“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我担心……,若是当年他不出宫,早就被害死了,哪里还有今日?奕禛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他宅心仁厚,有勇有谋,又是您的儿子,为大周着想,您不把皇位传给他,难道传给那几个酒囊饭袋?至于……名正言顺?”

顾澜咬了咬嘴唇,“宁王和康王自然不服,但有我在,他们敢说个‘不’字吗?如今我们要找的只是一个时机,让奕禛认祖归宗。”

周文帝拍了拍顾澜的手背:“有我在,你不要顾忌任何人,放手去干……”

*

就这样,奕禛帮谢彦背着书笈,两人一起进了率性堂。

他俩一进门便看到整个率性堂坐的满满当当,书声朗朗,大家正在早读。

里面的人见有“陌生人”进来,抬头瞟了一眼之后,读书声先是少了一大半,接着便静默了。

谢彦扶了扶额头,尴尬地道:“没打搅你们吧?”

“光风霁月……”

“公子如玉……”

“玉树临风……”

“闻名不如见面!”

“好一对皮囊……”

谢彦和奕禛:“…………”这说的是什么啊!?

“用不着关注我们,读书读书……”谢彦非常尴尬,被这么多人如此关注,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监生们意识到群体失态了,读书声渐渐恢复,但明显的不如之前洪亮了。

——好多人都躲在书的后面偷眼瞧着他俩。

奕禛拉着谢彦找座位,早有热心人指着最后面的两个空位告诉他俩,他们的位置在那里。

他俩走了过去。

奕禛卸下了背后的书笈放到了书桌上,谢彦则顺势坐到了空位上。

奕禛一错眼,发现谢彦坐下后便“淹没在了人群中”,前面的人都比他高大。

“走,我们坐到前面去!”奕禛朝谢彦挥了挥手,端起了自己的课桌往前走。

谢彦知道自己若是坐在后面,既看不到更听不清楚博士的讲课,这率性堂算是白来了。

他便端了课桌跟在奕禛后面走到了最前面。

“你坐那边。”奕禛把谢彦的课桌安排在了博士讲台的旁边,把自己的课桌安排到了最前面的角落里。

谢彦知道奕禛想要让自己看的更清晰听的更清楚,但坐在博士眼皮下面,这也太尴尬了!

他果断的把自己的课桌搬到了前面的墙角,跟奕禛的靠在了一起。

奕禛:“我个子高,坐在当中会影响人家的视线,你坐在当中,不会影响人家……”

谢彦笑道:“我想跟你坐一起啊。”

奕禛:“……好吧。”

就这样,他俩在率性堂“安根扎寨”了。

这里的监生们学习刻苦,待人友好,博士和助教们教的尽心尽力。

最重要的是,这里课堂的设置跟谢彦的乡试很是匹配,以经史以及八股文和策问为主。

课堂学习的难度一下子上升了许多。

曾经读过研究生的谢彦,接受力很强,家中又有一对一的夫子启发,很快便跟上了率性堂的节奏。

奕禛没有接触过经史,不会作诗,又是第一次接触到八股和策问,接受起来便有些难度。

但他天资聪颖,虽然听起来吃力,但也能听懂一半以上,加上谢彦对他的启发,不久之后,他便能听懂十之七八了。

南宫家得知谢彦进了率性堂,非常的高兴。

——这样谢彦能全身心的投入乡试的复习。

而且,南宫瑾知道率性堂中大都是举人,博士和助教都是大学士,可以说无论是学习氛围还是师资力量,率性堂都是大周最强的,没有之一。

因为晚上授课不仅会影响视力,还会影响睡眠,谢彦便主动跟南宫瑾提出不想继续跟许志明学习了。

南宫瑾一开始不同意,毕竟许志明是去年的榜眼,不仅文采好,对于考试还是有很多经验的,全京城打着灯笼都难找这么好的师父。

但谢彦坚持,南宫瑾也没办法,便让自己的儿子南宫昀拜了许志明做师父,备考生员。

每个“公休日”,奕禛便会带谢彦去科兴园监督指导“员工”。

如今,他们算是“有钱人”了。

为了当年的“理想”,奕禛特地买了一辆豪华马车,只是太忙,没办法带谢彦“游历世界”了。

每次去科兴园的时候,奕禛不再骑马,而是做车夫驾驶豪华马车前去。

少了骑马的乐趣,他恍然若失。

但他回头看到车厢内的谢彦不用风吹日晒,顿时觉得“有失必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科兴园的“科研人员”改进了电池的性能,让电池里的电能储存的久了好多。

他们暂时还做不出玻璃,便把水晶打磨成灯泡的模样,把钨丝放了进去。

通电后的水晶灯泡异常闪亮,外面罩上灯笼的各种造型,又闪亮又贵气。

第一批做了二十盏这样的水晶电池灯笼。

他们留下两盏挂在了科兴园的门楼上,带了十八盏去京城。

有这样的“好东西”,不能不做人情。

奕禛送了两盏给他的祖父和父母。

谢彦送了四盏给南宫家的人,南宫瑾、赵氏、南宫昀以及南宫羽一人一盏。

他俩把剩下的十二盏分批拿到国子监中,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谢彦仔细的算了一下,一盏水晶灯能赚十两银子,十二盏便赚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加上卖钢笔和墨水的钱,竟然一共挣了近八百两银子!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小试牛刀,真正挣钱的东西还在后头呢。

他跟奕禛想想都兴奋!

第87章

虽然谢彦大脑的云空间没有在梦中讲解八股文的功能, 却有能主动储存的功能。

他很快理解了怎么作八股文,然后把好些“经典八股文”储存进了大脑的云空间。

有了一定的积累基础之后,他着手作自己的八股文。

他每天在国子监作一篇, 跟奕禛讨论过之后,精修一下, 拿回去给许志明看。

许志明会在晚上的时候看过, 然后用朱笔在文后点评, 哪里作的好,哪里需要改进,都会直言不讳的写出来。

第二天早上, 他们在膳堂一同吃饭的时候, 许志明便会把点评后的八股文给谢彦。

然后谢彦再把修改过的八股文拿到国子监, 跟奕禛一起探讨……

有了科学的学习方法,谢彦进步神速,一个月的时间, 便能自己作出一篇还不错的八股文了。

奕禛之前只学过四书。

空闲之余, 谢彦用“思维导图”以及图画的形式把五经中的难点画了下来供奕禛去理解。

他还亲自买了一本这个世界的《诗文欣赏》送给了奕禛,让他去研究怎么写诗。

虽然他的大脑云空间藏有很多唐诗宋词, 但他压根不敢把这些“瑰宝”写出来, 他怕奕禛问他“这是谁写的?”,到时候他总不能说那些是自己写的吧!

很快到了五月中旬。

一天, 奕禛拿了一张请柬来到率性堂给谢彦看。

“这是宫里的邀请帖, 邀我去赏花。”说着他叹了口气,“董太后举办的赏花宴, 到时候会有好多京城贵妇和贵女参加, 那个……说起来是赏花宴,其实是为适龄成婚的世子爷们举办的‘相亲会’。我不喜欢赏花, 这相亲会跟我也没啥关系……但祖父说这是宫里的邀请贴,不去不成。我问他有没有邀请你,他说没有……”

奕禛说着把邀请贴收了起来,“既然你去不了,我当然也不会去了,还能把我绑了去不成?”

谢彦笑了笑:“你得去啊。”

奕禛:“为什么啊?我又不相亲……再说了,哪会有人能看上我?”

谢彦帮他整了整衣襟,笑道:“别妄自菲薄,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不知道会迷死多少女孩子呢。”

奕禛:“……你,不介意?”

谢彦讶然:“介意什么啊?我九岁就有媳妇了,你都十四岁了,也算是‘适龄’了,应该要找一个了。再说了,我想让你去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相亲……”

奕禛吁了口气:“那是什么啊?”

谢彦:“你想啊,我们的水晶灯三十两银子一盏,成本就二十两,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国子监里是有一些有钱人,但我们灯的产量越来越多,你也是知道的,已经积压了好些了……能被邀请去赏花的,都是五品以上京官的夫人和小姐,女人们大都喜欢新潮的东西,我们得拓展销售市场,把生产的灯给卖出去啊……”

“你是说,让我去推介水晶灯?”奕禛的眼睛亮了亮。

他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位怡佳公主,初次见到水晶灯的时候,眼睛都发直了。

虽然怡佳公主恨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在他这里买了不少水晶灯和电池。

看来女人更喜欢新奇的东西。

谢彦点了点头,“对啊。”

“可是,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啊?”奕禛抓住了谢彦的手:“你陪我一起去。”

谢彦笑道:“又没邀请我,我怎好去?即便我想去,没有邀请贴,我也进不了宫门啊。”

“只要你想去就行。”奕禛道。

谢彦白了他一眼:“你嫡母是公主,才会顺带了把你也请了……我跟皇室压根就不沾边,又有了御赐的婚约,这宫门是进不了的,你就别枉费心机了……再说了,南宫府已经收到了请柬,请的是我舅母和表姐……”

几天之后,一封邀请函送到了南宫府。

这封邀请函是专门请谢彦去宫里赏花的!

南宫府接到这封邀请函后,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因为能去参加赏花宴的男孩都是跟皇室成员有关的,除了世子爷们,便是两位公主的儿子,谢彦算是个“外男”,可以说是独此一份的荣耀了。为什么会请谢彦,来送请柬的人没说,南宫府自己给了一个解释说,谢彦陪过世子爷读书,所以才请了他,只有谢彦“心知肚明”,这应该是奕禛跟他首辅爷爷“撒娇”的结果。

接着,南宫府便想到了谢彦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去赏花宴好像有些不妥,毕竟那里是个“相亲”场所。

但宫里特地送了一份请柬过来,不去也是不妥。

原本宫里请赵氏和南宫羽也是出于“礼节”,单纯让她俩去赏花。

有了家室的南宫羽原不打算去,但如今宫里又请了谢彦。

“你去吗?”南宫羽私下问谢彦。

谢彦点了点头:“去。”奕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他能不去吗。

“他去吗?”南宫羽问。

谢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她跟奕禛的感情,他感到无可奈何。

“我陪你一起去。”南宫羽道。

赏花宴设在五月二十八。

这天,谢彦、南宫羽以及赵氏一大早便起床了。

赵氏换上了盛装,南宫羽长的本就跟谢彦有几分相似,精心打扮过后,便显得很是明亮艳丽。

谢彦穿上了暗红的衣袍,戴上了赵氏特意为他做的金冠,身姿愈发的玉树临风了。

赵氏忍不住把他拉了跟南宫羽站在了一起,啧啧称赞。

谢彦和南宫羽:“…………”

吃过早饭后,他们三个坐上了同一辆马车去了宫里。

赵氏坐在中间,左边是谢彦,右边是南宫羽。

她看到他俩男才女貌,说不出的开心。

马车离皇宫渐行渐近,谢彦和南宫羽一人撩开一边的车窗帘探头看大周皇宫。

看着红墙青瓦的皇宫大院,谢彦嘴角微勾。

他想到了奕禛曾经骑马带他来溜达,被禁军轰走的情景……

南宫羽则想到了她在盛明寺求的那支签。

签上说,她会母仪天下,但……如今却被赐给了表弟为妻,而表弟只是一介平民,所以她压根就不可能母仪天下!

她握紧了拳头,她又想到了奕禛……

回想往事,她万分后悔当初的“不懂事”。

在盛明寺求签的之后,她为什么要把那么“不靠谱”的结论说给奕禛听呢?还有……当初她为什么那么怕死,在他最危险的时候离他而去?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一切都是命,终究是有缘无分。

此刻,她眼前一亮,心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她看到了奕禛站在宫门外,一袭红袍金冠,看起来愈发的风流俊逸。

奕禛朝马车挥了挥手,她也不由自主地朝他挥了挥手。

一声“彦哥儿”,奕禛迎着跑了过来。

这让她若有所失。

她不由得放下车帘,看向了表弟。

表弟早已撩开了马车的门帘,探出身体去迎接奕禛了……

马车未停,奕禛便把他抱了下去。

她默默地打开了车帘,看着奕禛搂着谢彦的肩膀往宫门走去,心中说不出的心酸,此刻她极为羡慕表弟,恨不得站在奕禛身边的是自己……

“那个就是你表弟的朋友奕禛,他是首辅家的孙子,长的倒是十分的好,可惜的是他的身世。”赵氏说着叹了口气,“若是他的身世好,便是个完人了。”

南宫羽没有说话,她比她母亲更明白奕禛的身世。

“舅母,我跟奕禛先进宫了。”不远处的谢彦朝赵氏挥了挥手。

赵氏点了点头,微笑地看着谢彦跟奕禛坐上了宫中的同一顶红轿子进了宫门。

“彦哥儿也不赖。”赵氏说着握住了南宫羽的手,“我知道你嫌弃他比你小,但除了这点,他哪里都好啊,对不对?人长的漂亮不说,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秀才,我看以他的悟性,考上举人和进士是迟早的事情。”

南宫羽红着脸:“谁说我嫌弃他小了?他总有长大的一天……我慢慢等就是。”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宫门门口停了下来,被内侍安排在了一个“停车位”上。

她俩下了马车后,发现好些“官太太和官小姐”也下了马车。

赵氏来自“农村”,平时基本不跟京城里的官太太们接触,骤然相见,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只是跟她们礼貌地点头。

不过南宫羽的美貌迅速引起了她们的侧目,毕竟来的人都是太子妃或者王妃的“竞争者”。

接着她俩每人上了一顶宫中安排的红轿子,进了宫门。

每个人的身边都配有一个宫女伺候着。

“每个轿子都是这般大吗?”南宫羽掀开轿子旁边的轿帘问走在外面的宫女。

“当然,所有的轿子都是一个尺寸。”这是常识,宫女有些惊讶南宫羽的提问,“怎么啦?”

“没怎么。”南宫羽放下了轿帘,看着轿子狭小的空间,想着奕禛和谢彦坐在一个轿子里该有多挤啊。

其实,他俩在轿子里并不挤。

因为轿子中的谢彦坐到了奕禛的腿上,左右空间便绰绰有余了。

“东西带过来了吗?”谢彦问奕禛。

奕禛点了点头,指了指坐垫下面,笑道:“带了三盏,早就放到下面了。”

谢彦“哦”了一声,半站了起来,瞄着身体,撩开了轿子旁边的窗帘,一探头便看到大周皇宫大理石铺就的偌大院子,而他们的轿子则行走在红地毯铺设的路面上,路边上是一排石头狮子。

他们轿子的前后都是红色轿子。他一错眼,便对上了后面轿子中一个女子的眼睛,不禁愣了愣。

这双眼睛长的非常好看,顾盼生辉,只是对方用粉纱蒙着面孔……

四目相对,为了缓解尴尬,他朝对方点了点头。

对方没有回应,而是把头缩回到了轿子里,然后放下了帘子。

“朝谁点头呢?”奕禛问。

谢彦:“一个女孩子。”

奕禛:“长得好看吗?”

谢彦:“粉纱蒙着脸,看不出长相,一双眼睛倒是好看,特别灵动,额……,应该长的不错吧。”

奕禛:“……那也有可能是个丑八怪呢……”

谢彦回眸看向了奕禛:“脸有那么重要吗?看人看心看性情。”

奕禛:“…………”

“咦,前面的建筑好巍峨啊!”谢彦目力极好,“是勤政殿!我目测了一下,应该跟皇宫大院的正门相对。”

奕禛也是好奇,他撩起了轿子的另外一个窗帘,探出头去,便看到了勤政殿。

勤政殿地处高势,前面有很多级台阶,所以会显得巍峨。

台阶两旁雕栏玉砌,刻着好多彩色的龙凤以及麒麟图案,看起来很是富丽堂皇。

靠着勤政殿大门的两边各有一只玉石雕的仙鹤,仙鹤的后面是一对大香炉,此刻正冒着香烟。

“我听祖父说过,勤政殿是大臣们上朝的地方……”奕禛道。

谢彦“哦”了一声,因为今日的赏花宴,周文帝特许大臣们休沐了一天,但谢彦可以想象一众大臣非常有序地从红地毯上缓慢走向勤政殿议政的盛况。

想到这,他热血沸腾,不禁握了握拳头,心中对权势的渴望自然而然的冒了出来。

没到勤政殿,轿子便转弯了。

谢彦复又坐到了奕禛的腿上,奕禛抱住了他的腰,“你的小脸怎么红了?”

谢彦笑了笑:“被风吹的吧。”

奕禛:“……”刚才他探出头,压根没感受到有风啊。

轿子从红墙高院中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叫“紫辰园”的地方。

——赏花之地便是紫辰园。

相传,这是当年武帝为一个叫“辰妃”的宠妃砌的园中园,辰妃酷爱奇花异草,武帝便让人建造了大周最大的暖房,让人搜罗了各地的奇花异草来种植……

辰妃红颜薄命,园子建好后没享受几年便去世了,但这园子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武帝睹物思旧人,不断的扩充各地的奇花异草,不经意间把这园子打造成了大周皇宫内的后花园。

周文帝继位之后,便在这园子旁建造了自己的寝宫,打通了通往园子的门,闲暇之余,他会独自来此散心解闷……

奕禛从轿座底下拿出了装有水晶灯的布袋提在手上跟谢彦一起下了轿子。

抬轿子的人以及一路陪同的宫女有序地走开了,紫辰园内走出了两个宫女邀请他俩进门。

“不好意思,我们等人一起进去。”谢彦笑道。

他得等赵氏和南宫羽一起走。

宫女点了点头,开始接待下面的客人。

于是奕禛携着谢彦的手站到了红院墙旁。

谢彦又看到了那个蒙着粉纱的女孩,她身着一身粉色衣衫,身材曼妙,盛装打扮。

这次女孩没有看谢彦,而是在宫女的引导下进了紫辰园。

“就是她?”奕禛斜乜了谢彦一眼。

谢彦点了点头,奕禛没有多说什么。

他俩站在了红墙碧瓦下,成了一副绝佳的“风景”。

下了轿子的少女们只瞄一眼,便不敢多看,但那些贵妇的眼睛却移不开了,直愣愣地盯着他俩,不约而同地想着“他们是哪个世子爷?该选哪个跟自家姑娘相配……”

“喂!你俩叫什么名字,长的真好看!”一个身着水红衣饰盛装打扮的女孩下车后,径直走到了谢彦面前,很没礼貌地道:“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若是换做男孩对谢彦如此说话,奕禛早就一拳挥过去了,但他不打女人,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娇小的女孩。

他下不了手,只好对她怒目而视,“滚开!”

“你瞪我作甚,我又没问你!”女孩回瞪了奕禛一眼。

“小小年纪,这脾气倒是不小!”谢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孩跟自己的原身差不多年龄,圆嘟嘟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长得不算漂亮,说起话来嘟着嘴,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小年纪?说的好像你有多大似的!”女孩嘟着嘴看着谢彦。

谢彦笑了笑,“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妹妹?这声音好苏,好会撩啊!奕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打心眼里看不惯这刁蛮的“小妹妹”。

女孩见谢彦如此“亲切”,很是高兴,语气中透着欢快:“我叫宋承衿,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没看过你?”

“……宋承衿?你大哥是宋承煊?”谢彦问。

宋承衿点了点头,眨巴着大眼睛:“你认识我哥哥?”

一旁的奕禛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认识!可大名鼎鼎了!”

宋承衿察言观色,见奕禛出言讽刺,便不跟他讲话,而是对谢彦道:“我哥哥对我可好啦,他是个好哥哥,你们既然认识,得空了,我让他请你到我家去玩。”

谢彦想到了越岱提到的临阳侯府地下室的各种刑具,很是尴尬:“那就不用了……我不喜欢去别人家玩……”

宋承衿:“……那得空了,我找你一起出去踏青啊,怎么样?你叫什么名字啊?”

奕禛也不阴阳怪气了,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谢彦的反应。

谢彦开始环顾左右……

此刻,他看到了南宫羽从轿子上走了下来,便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走了过去,温和地笑着伸出了手,“娘子,请下车。”

南宫羽愣了愣,她心思敏捷,立刻知道谢彦的“意思”——不想被女孩们打扰。

她温柔的笑了笑,灿烂如花,轻轻抓住了谢彦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紫辰园。

宋承衿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彦的背影。

娘子?这么小便会有娘子?!

她转头看向了奕禛,指了指南宫羽:“她是谁?”

奕禛冷冷地道:“他不是说了吗?是他娘子。”

奕禛说完,跟了进去。

虽然他知道,谢彦此举是装给宋承衿看的,但看着前面两人牵着的手,心中还是不得劲。

宋承衿则愣愣地看着谢彦和南宫羽的背影,她没想到自己一眼看中的人会有娘子……

赵氏不认识宋承衿,她见小女孩对着自己女婿的背影失魂落魄,得意的同时,不免有些担心。

她上前宣布了“主权”,道了声,“他是我女婿,圣上亲赐的婚!”你就别觊觎了。

赵氏说完,嘴角洋溢着笑容,进了紫辰园。

宋承衿嘟着小嘴,对着赵氏的背影呸了一声:“是你女婿又怎么样?既然被我看上了,逃到天边也逃不掉!”

谢彦拉了南宫羽的手,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还真像是一对“辣眼睛”的情侣。

他俩的行为不免引起了周围人的议论,待他们知道谢彦和南宫羽的身份和关系之后,绝大多数人是羡慕和赞叹。

“郎才女貌啊!”

“这样的神仙眷侣,只有天上能有吧?这下我终于明白了‘不羡神仙只羡仙’的含义了……”

“好一对璧人!”

…………

大家赞叹的同时庆幸少了一个竞争者。

奕禛一开始还能坚持,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便把放水晶灯的袋子扛到了肩膀上,脚步越来越慢,落下了他们好多路。

谢彦一回头发现奕禛“不见了”,连忙用眼睛搜寻。

待发现奕禛落在了远处,连忙朝他招手:“奕禛快过来啊,离那么远干嘛?”

“肚子疼。”奕禛按着肚子弯了腰。

“表姐,我去看看。” 谢彦朝南宫羽温和地笑了笑。

南宫羽点了点头。

“你们看,这孩子笑了,笑的好美。”走在一旁的贵妇们啧啧赞叹。

谢彦和南宫羽:“…………!”

谢彦跑向了奕禛,“肚子疼?”

奕禛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那边休息一会儿。”谢彦指了指不远处小道旁的木凳子。

奕禛轻轻“嗯”了一声。

谢彦便扶着奕禛走向了小道,坐到了木凳子上。

“指给我看看,哪里疼。”谢彦问。

“这里。”奕禛指了指自己的心门口。

“这里是胃啊,你早上吃了什么?有没有吃不干净的东西啊?”谢彦一边问,一边帮他揉着胃部。

“没有吃不干净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疼了起来。”奕禛道。

揉了好一会儿之后,谢彦问:“还疼吗?”

奕禛对他笑了笑:“好多了,你去陪你表姐吧。”

谢彦:“都秀过了,那些女孩子也都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就不用再装了。”

谢彦说完坐到了奕禛的身边,陪着他一起休息。

周文帝和顾澜站在永年殿二楼的窗户边看着不远处的奕禛。

周文帝展着手中的画,眼睛盯着奕禛,对顾澜道:“个高的便是奕禛?”

顾澜点头“嗯”了一声,“整体长的像皇后,但眉眼的英气像您。”

周文帝抖了抖手中的画,“你这画的什么啊?也太不像了!把我儿子都画丑了!”

顾澜笑了笑:“您手中的是他小时候的画像,现在他长大了,变英俊了,当然不像了。”

周文帝叹了口气,柔声道:“这些年,难为你了!把他照顾的这么好……”

顾澜垂眸,“他没了娘……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他心高气傲,一直被那不堪的身世压着,实在是太委屈他了……”

周文帝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回来吧,这皇位终究还是要让他来继承的。”

顾澜点了点头。

周文帝低头,“他旁边的那小子便是谢彦?”

顾澜笑道:“不是他还会有谁?”

周文帝:“这相貌还真是不错,长大后定然一表人才。”

顾澜点了点头,转头对周文帝道:“你亲点的‘品学兼优’之人定然是这世间最好的。”

周文帝转头咳嗽了起来,顾澜娴熟的拿了一颗红樱桃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88章

正道上的人越来越稀。

——客人基本上都已经到位。

两个宫女眼巴巴地看着他俩, 嘴里没说话,但眼神好像在说,“你俩快过来罢, 你们归位后,我们也好交差了!”

“还疼吗?”谢彦轻轻按了按奕禛的胃部。

奕禛摇了摇头, 拉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别让人家为难了, 走吧。”

谢彦:“…………”

两人来到正道上后, 两个宫女笑脸迎了过来,为他俩带路。

“官人,请跟我们来。”

宫女彬彬有礼的服务让谢彦想到了现代高级宾馆的服务人员。

他俩点了点头, 跟在两个宫女后面穿梭在繁花小径之中。

小径两旁的花儿错落有致, 花儿种类繁多色彩丰富, 谢彦和奕禛压根叫不全名字。

他俩闻着馥郁的花香,看着各种彩蝶在花中飞舞,顿时觉得如入仙境。

此刻, 一蓝色蝴蝶绕着他俩转了几圈之后, 落到了谢彦头上的金簪上,羽翼煽动, 似乎在翩翩起舞。

奕禛看着满心欢喜, 忍不住赞叹道:“人长的好看,果然待遇就不一样, 连蝴蝶都格外的偏爱呢。”

谢彦看不到自己头上的蝴蝶, 转头看着奕禛:“你说什么?”

奕禛笑看着谢彦,“我说你很香, 能招蜂引蝶!”

走在他俩前面的两个宫女回头听到奕禛的话, 回头笑看着谢彦头上的蝴蝶。

其中一个宫女道:“传闻说以前的辰妃特招蝴蝶的喜欢,只要她往这园子里一站, 蝴蝶便会自来。”

谢彦从宫女的眼神中,知道自己头上有蝴蝶,连忙用手去撸,方才把蝴蝶给赶跑了。

不过很快又有几只彩蝶围着他打转……

那宫女捂着嘴笑道:“这盛世美颜还真是吸引蝴蝶呢!”

谢彦:“…………”他尴尬到想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突然间,前方的花丛中传来了悠扬的琴声,琴声和着花香和蝶舞,让这“仙境”增添了风韵。

谢彦忍不住想到了近代历史上某位妃子为了勾|引皇上就是采取了在皇帝必经之路上弹琴奏乐的方式。

这种方式虽不高明,但情景相融之后产生的美感会让“好色”的皇帝自然而然的“上套”,而且屡试不爽。

奕禛满眼含笑地看着谢彦金簪上振翅欲飞的蝴蝶,谁说这乐声不是为此情此景而生呢?

悠扬的乐声越来越响,说明他们离弹琴的人越来越近了。

他们弯弯绕绕的走了好些路之后,前面豁然开朗。

——一群妙龄女子正在花间的一片空地上玩耍。

迎面的是一位盛装丽人,此刻她正坐在空地的正当中弹琴,十指纤纤,琴声悠悠,看起来很是美妙。

她的身后有一群女孩正在投壶。

盛装丽人看到前方有人来,抬眼瞄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的音节便乱了几拍……

她连忙低头想要把音节拨正,竟然拨了好几下都没拨正!

这位丽人身后的一群投壶女子显然是听出了音节中的差错,纷纷转头看向了盛装丽人。

待看到谢彦和奕禛的时候,她们终于知道盛装丽人为何会出错了。

谢彦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迅速的用眼睛搜寻到了站在花丛一角的南宫羽,此刻她正跟蒙粉纱的女子站在一起相谈甚欢。

原本正在投壶的宋承衿拿着手中的筹码跑了过来,她用筹码指了指谢彦,得意地道:“原来你就是谢彦啊!我记得你了!”

她的样子好像在说,你跑不掉了。

谢彦:“……”这兄妹俩的德行怎么都差不多!

以前宋承煊追着越岱不放,如今这宋承衿却追着他不放了。

“启开!”奕禛对她吼了一下,吓的她后退了几步,丧着脸退回去继续投壶了。

她一边投壶一边咒骂奕禛“婊子养的……”。

奕禛没有听到她这话,若是他听到了,他定然会不管她是不是女的,都要痛揍她一顿了。

“请跟我们来。”

两位宫女把他们引到了旁边的一处小径上。

他们在花丛中拐了几个弯,然后顺着石阶爬到了一个几米高的小丘上之后,便看到了一个隐藏于花丛中的亭子。

此刻,他俩看到了几个“老脸色”。

——张若琛,张若煦,张若杲,宋承煊,以及古炀。

张若琛俨然像是“王者”一般坐在中间。

每个人的前面都有一张特制的小桌子,上面放着茶果。

两宫女把奕禛和谢彦带到了他们后面的座位上坐下后,让站在亭子旁伺候的人,为他俩上了茶果。

“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两宫女说完默默地退到了亭子后面的柱子旁。

张若琛回头看了看他俩:“没想到你俩也会收到邀请贴。”

说完他盯着奕禛,用嘲笑的口气道:“你的皮囊是很不错,可惜……应该不会有姑娘会看上你吧。”

奕禛是来推销商品的,他才懒得跟张若琛呈口舌之利呢。

他用最为迅捷的方法结束了张若琛不愉快的话题。

——他朝张若琛挥了挥拳头,“你想试试我把你打趴在美人裙下的感受吗?”

张若琛顿时无语。

他知道奕禛会说到做到,他可不想此时此刻在美人们面前出丑。

张若琛都无话了,别的人也只好识相地闭上了嘴。

一旁的张若杲笑道:“既然来了,就一起挑一个美人吧。”

说完,一众人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前面空地上的女孩子……

张若杲转头问谢彦:“你的……表姐来了吗?”

他想了想,既然没有成婚也没有定婚,还是用表姐的称呼比较好。

谢彦斜乜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张若杲来了兴趣,站起了身:“哪个哪个?”

谢彦没理会他。

一旁的宋承煊用扇子指了指:“那个……站在越绾旁边的。”

张若杲:“谁是越绾?”

“就那个用粉纱蒙面的。”宋承煊道,“她是……工部侍郎越恒之女。”

谢彦和奕禛对望了一眼,那不就是越岱的妹妹吗?

越岱长的好看,他妹妹的长相定然不会差。

“啧啧啧……”张若琛笑着抚掌:“这美人看骨,我一看这个越绾便是个美人坯子!”

他点了点四周的几个人:“说好了,这越绾我要了!你们可不许跟我争!”

“只是可惜……她父亲的官位太小,只能做我的侧妃了。”

张若煦:“太后举办这次赏花宴,可是让我们来找正妃的!”

张若琛:“那我就再挑一个正妃呗。”

一旁的宋承煊打开了扇子,一边扇风,一边笑道:“大哥您就是想要把这里所有的女子都收进宁王府,也无不可!”

他的语气中没哟嘲讽,有的却是一种“拍马屁”的成分在里面。

谢彦“哼”了一声,头撇向了一边。

——宋承煊的这句“这里所有的女子”,便是把南宫羽也说进去了,让他如何不生气?

宋承煊知道谢彦的“哼”声的含义,只是笑了笑,并未为自己的“失言”而澄清。

一旁的奕禛冷冷地道:“你说话注意点!”

宋承煊知道奕禛的武力值,他怕奕禛把自己打趴到女人的石榴裙下,便不敢跟奕禛硬杠。

谢彦仔细观察了一下亭子的地形和花草的设计,知道从亭子里能清楚地看到空地上女孩,但空地上的女孩却不知道这么多男子在观察她们。

张若煦半弯着身体:“方才那个弹琴的是谁?”

宋承煊:“刑部尚书之女祁钰儿”

张若煦笑了笑:“看起来不错。”

张若琛看向了张若杲:“杲儿,你看上谁了?”

张若杲讪讪地笑着:“我谁都没看上。”

世子爷们面面相觑后,指着张若杲大笑。

笑完之后,张若琛对张若杲道:“你阅女无数,这是返璞归真没感觉了吧?”

张若杲摸了摸额头:“…………”

张若琛取笑完张若杲之后,回头对奕禛道:“奕禛,你看上谁了?”

奕禛白了张若琛一眼,没有发话。

张若煦阴阳怪气地插嘴道:“他还能看上谁?配吗?”

接着宋承煊和古炀都选了一个自己“中意”的女孩。

选完之后,一旁的内侍宣布“亭台赏花”的节目结束。

接着进行第二个节目。

内侍和宫女们把他们带到了一座类似于古代看戏的建筑里。

他们一进门便看到了三个宫中女人坐在了戏台的最前面。

内侍和宫女把他们带到了三个女人的面前。

张若琛和古炀走在了最前面,其余的人跟在后面。奕禛和谢彦则走在了最后。

谢彦从前面的“人缝”中发现其中一个女人便是奕禛的嫡母怡佳公主,他推断坐在中间的那位年长的女人应该是宁王和怡佳公主的亲娘“董太后”。

坐在董太后左边的是一个靓丽的中年女人,谢彦没见过,也推断不出来。

走到近前后,大家一起拜见了“董太后,煜妃娘娘,怡佳公主”。

谢彦这才知道那女人是“煜妃娘娘”。

谢彦听说过,自从周文帝的皇后去世之后,周文帝继后的位置便一直悬空着。这煜妃娘娘虽不是皇后,却是后宫中掌权的。

奕禛不想因小失大,咬着牙齿勉强“入乡随俗”的朝她们拜了几拜。

董太后见到自己孙子和外孙领头来拜她,非常开心。

她笑着对身边的内侍道:“每人赐十两黄金,送到他们府上。”

谢彦和奕禛对望了一眼,这拜了拜,便挣了二十两黄金,好像还是值得的。

第89章

拜见完“贵人”之后, 内侍和宫女们安排他们坐到了二楼左边的“官客包厢区”内。

按照“贵贱亲疏”,张若琛、张若煦和张若杲三个世子爷坐在了靠戏台最近的包间,从那里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戏台, 以方便他们选妃。

宋承煊和古炀都是公主的儿子,他俩的包间安排稍稍偏后, 还是能看清戏台的。

谢彦和奕禛是同一个包间, 离戏台最远, 位置最偏,戏台便看的不太真切。

他俩坐定后,相互对望着笑了一眼。

两个宫女上前各自为他们泡了一杯水。

“你俩爱吃什么点心?”宫女笑问。

奕禛对宫女们挥了挥手:“你们出去罢, 我们需要的时候再让你们进来。”

宫女闻言低头退了出去。

“爱吃什么?”奕禛低头笑问。

“不饿。”谢彦摇了摇头, 端了茶水喝了一口, “茶叶很香。”

奕禛见谢彦如此说,拿了茶杯放到了鼻子边闻了闻,“的确很香。”他看向了谢彦的头发, 想到了他的香味吸引了彩蝶立在金簪上的情景。

谢彦挑了挑眉, “你看我做什么?”

奕禛眉眼弯弯,“好多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长残, 没想到你越长越好看了。”

“是嘛?!”谢彦又喝了一口水, 笑着看了看他,“你比我年长, 也没长残啊。”

奕禛:“…………!”

为了缓解尴尬, 奕禛指了指桌子下面放水晶灯的袋子,对谢彦道:“压根没机会推介啊。”

谢彦指了指楼下, 扬了扬眉, “你看,机会不是来了吗?”

奕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各府的妇人们在内侍和宫女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跟“贵人们”行礼。

奕禛不解地看了看谢彦。

谢彦解释道:“各府的夫人便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奕禛转眸想了想,不禁点头。

——能被邀请来的妇人大都是各府的当家嫡母,既有权又有钱,若是把她们说动了,平均每个府上定个十盏灯,便会有几千两银子的进项了。

那些妇人们跟董太后见过礼后,董太后让人群中的宁王妃、康王妃以及成王妃坐到了自己的身后,其余的人被安排到了跟二楼“官客包厢区”对面的“堂客包厢区”内。

官客包厢区和堂客包厢区分别在戏台的左右两侧,隔着中间戏台的天井遥遥相对。

奕禛皱了眉:“这……跟她们隔的也太远了,再说男女有别,若是我俩贸然跑过去推介,定然会被嘲笑,甚至被说成‘无礼’……”

“好办。”谢彦笑了笑,把包厢外的宫女叫了进来,“帮忙拿几张纸过来。”

奕禛:“……”让人家拿纸过来干嘛?

其实这包厢内的壁橱里便有纸,只是谢彦不知道。

宫女很快便从壁橱中把纸拿了放到了谢彦的面前。

谢彦拿出了五张纸铺在了桌子上,然后从怀中拿出了十支钢笔,每张纸上面放了两支。

奕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彦哥儿这是想让宫女去跟贵妇们推介钢笔吗?但不是说好了,这次主推的是水晶灯啊。

谢彦拿了一支钢笔,去掉了钢笔盖,开始在一张纸上面画了起来。

他用钢笔接连画了几朵梅花……

他身后的两位宫女看到谢彦拿出了奇怪的笔在纸上画,而且不蘸墨水还能一直画出来,不免很是惊讶。

一位宫女忍不住提出疑问:“这……没有墨水,怎么能画的出来?”

谢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站起了身体,把钢笔塞到了那位宫女的手里:“姐姐试试看。”

那位宫女好奇的坐了下来,用握毛笔的姿势握住了钢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惊叹道:“哇!好玩!”

“用这种笔写字,应该这样握笔……”谢彦手把手地教了那宫女握钢笔的姿势。

那宫女被如此俊美的“弟弟”手把手的教,不禁红了脸,心慌意乱手脚笨拙起来,更加不会握笔了!

谢彦见她“学不会”,便更为耐心地把她的手指一个个地掰开来放到了钢笔的正确位置上……

宫女终于用正确的姿势歪歪扭扭的写出了第一个字。

一旁的奕禛:“…………!”

他可不想让谢彦这般磨蹭地教另外一个宫女,便主动承担起了教学任务。

他遇到了跟谢彦同样的“难题”,最后不得不咬着牙把那宫女的手指掰到了钢笔的正确位置上……

等那宫女终于学会了怎样握钢笔的时候,他的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也太笨了!他翻了翻白眼,但没有说出来。

——彦哥儿那么有耐心,他可不想成为他的对照组。

谢彦笑着拿了手帕递给了他:“擦擦汗。”

奕禛看了看谢彦的手上雪白的手帕上绣着好些红梅,知道那定然是南宫羽为他准备的。他没有接,而是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青草味的手帕擦了擦。

两位宫女没有了“帅哥”的束缚,反倒越写越顺畅。

谢彦见她们俩会用钢笔了,便从桌子下拿出了“新式灯笼”。

他对两个宫女笑道:“两位姐姐过来看看这灯笼的用法。”

两个宫女互相看了一眼,放下笔,站了起来,走到了谢彦面前。

一位宫女看了看灯笼,笑道:“芯子是用水晶做的,可是里面怎么没有蜡烛?”

另外一位宫女看了看道:“这都看不出来吗?蜡烛是在水晶的里面,我去拿火折子。”

说着她便朝壁橱边走去。

谢彦笑着拉住了她,把灯塞到了她的手里,“用不着火折子,你把这摁扭往上推一推。”

那宫女依照谢彦的提示,把摁扭推了上去……

“亮了!竟然亮了!”那宫女喜出望外。

“怎么就亮了呢?” 另外一个宫女瞪大了眼睛,左看右看,终究是没发现为什么。

“蜡烛呢?”她忍不住问。

“这都看不出来吗?藏在水晶下面,我这一摁便自动点火了。”

“不对不对!蜡烛没这么亮,再说了,蜡烛的火光是会闪烁的……”

两宫女开始争辩。

“你把这摁扭退回来。”谢彦道。

拿着灯的宫女依言退了回来,灯便灭了。

“这……”两宫女面面相觑。

谢彦笑道:“这里面装的不是蜡烛,而是‘电灯’。”

他知道跟她俩解释不清楚,便不再解释。

他从袖袋中拿出了银子,给她俩每人发了二两,“有劳姐姐们把这三盏灯送到对面去,若是她们想要这样的灯,还得劳烦姐姐们帮忙登记一下……这前面写哪个府,中间写哪位夫人订的,最后面写订几盏……”

此刻所有人方才知道谢彦的谋划。

——以推销水晶灯为主,顺带着推销钢笔和墨水。

两宫女相互看了一眼:“这似乎不合规矩。”

谢彦转眸想了一下,“那你们就把这灯和笔送进她们的包厢里,跟她们说,这是首辅家孙子送给她们把玩的,哦,对了,你们得在她们面前示范一下这灯怎么开关,还有这笔怎么用……你们只需要告诉她们,首辅家的孙子还有很多这样的好东西,水晶灯三十两银子一盏,一次买五盏以上,优惠一两银子一盏,买十盏以上,优惠二两银子一盏……还有这钢笔,二两银子一支……你让她们有意向买的人在纸上面登记一下……”

“交代完之后,你们就回来,不用逗留,这么点小事情,你们不会为难吧?”谢彦说着又在她们每个人的手上加了一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个宫女相互看了一眼,对谢彦点了点头。

两个宫女拿了灯和笔走了之后,奕禛对谢彦竖了竖大拇指。

谢彦笑了笑:“明明做这些事情都是我的主意,最后却是以你的名义来做……你不怨我?”毕竟在古代卖商品就会沦为“士农工商”的最下层。

奕禛:“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怨你?我一早就不打算科举入仕,也不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做个农民,最好的出路就是帮你做事,做个富贵闲散之人了。”

“嗯……”

谢彦沉吟了一下,此刻他想到了南宫瑾跟他反复强调过,要跟奕禛谈分成,让他把“大头”拿在手中。

谢彦拉着奕禛坐回到桌子边上,笑着对他道:“亲兄弟明算账,我是该跟你好好谈一下分成问题了。”

奕禛用乌黑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你认真的吗?”

谢彦点了点头:“当然!你替我做事,只是个伙计而已,怎么做富贵闲散之人啊?你得做东家!这样罢,反正我立志科举取仕的,要那么多钱也没用,挣了钱我分三成,你得七成,怎么样?”

谢彦说的分成恰好跟南宫瑾说的相反,若是南宫瑾听到这话,肯定会气的岔了气!

奕禛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没有理会谢彦。

谢彦见他面色不豫,“怎么?你有意见?那你得八成,我得两成。”

奕禛见他压根不明白自己的心,转头不再理会他。

此时楼下的莺莺燕燕们纷纷进场了。

谢彦觉得此时此刻再谈这种事情,便是大煞风景,于是闭上了嘴,想着以后再跟奕禛好好商谈这件事情。

“唉!”·谢彦站了起来把奕禛的脸掰正了,指着楼下道:“你看一下,哪个好看?等我们有钱,花重金帮你娶回去!”

“不要!”奕禛嗅了下鼻子,乜了一眼谢彦,嘟着嘴用眼睛示意道:“拿那个给我吃,哄哄我。”

“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哄?”谢彦皱眉倒嘶了口气,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了他,“自己吃。”

两人一边喝茶吃糕点,一边看着楼下。

“丽人们”跟“贵人们”行了礼之后,便被内侍和宫女们安排坐到了贵人们的身后。

谢彦注意到南宫羽和越绾很自觉地坐到了最后,恰好坐到了自己的楼下,而那个讨人厌的宋承衿竟然坐到了南宫羽的身边!

谢彦担心宋承衿会对南宫羽有不利的行为,便站起了身,人藏在了帘子后面,把耳朵贴近了帘子认真去窃看窃听。

一旁的奕禛看谢彦贼头贼脑的样子不禁微笑了起来,即便这“贼头贼脑”也很是可爱。

此刻宋承衿正用一种研究的眼神看着南宫羽,“羽姐姐,你长的真美!”

宋承衿眨了眨眼睛:“我为我那不着调的哥哥跟你道歉……当初他真不应该放出那样的话……你原谅他好不好?”

她说着用手摇了摇南宫羽的手臂,俨然像是一个调皮而又诚恳的邻家女孩。

南宫羽:“没什么原不原谅的,我跟你哥之间本就没什么,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而我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还请你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

宋承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了南宫羽。

看到这,谢彦不禁皱眉。

——这宋承衿为什么要主动“贴”上南宫羽,还无缘无故的讨好她?

凭着直觉,谢彦觉得宋承衿之所以如此做,完全跟自己有关。

若是南宫羽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她会主动去接近自己哥哥曾经的“弃妇”吗?

谢彦的嘴角扯了扯,这种女孩子竟然还会为她哥哥的不当行为道歉?!

此刻,站在董太后身边的一个内侍拍了三下手,戏台的背后便有音乐声响了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音响,这音乐声竟然有立体感,即便他坐的地方离戏台有一定的距离,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谢彦重新居高临下地审视了眼前的建筑,椭圆形的建筑设计定然是想让音效变的更好,而且他发现戏台上竟然有喇叭形的设计……

不言而喻,这些都是为了增强音效而设计的!

一段音乐过后,便有人上台开始唱戏。

这戏台的亮度跟现代有各种灯光的亮度是不能比的,但因为戏台上方的建筑开了“天窗”,戏台部分便显得很是亮堂。

谢彦看到这笑了笑,这古人为了能享受,还是很动脑筋的。

此刻,两个宫女走了进来汇报水晶灯销售情况。

“好多夫人看到这亮闪闪的灯,都非常喜欢……”

“我刚演示完,她们便围着我问这么好的东西是从哪得来的?我告诉她们这是首辅家的孙子推介的,想要的话可以在纸上登记……”

“我看到几乎所有的夫人都登记了,还问我们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哦,对了!她们对那不需要用墨汁的钢笔也很是喜欢,好多人也定了……”

…………

谢彦和奕禛从她俩的谈话中,得知水晶灯和钢笔都卖的不错,微笑不语。

等她们讲完后,谢彦吩咐她们,等一段时间过去,把纸拿过来,给他们看看订单的情况。

“退下吧。”奕禛朝她俩挥了挥手。

宫女退出后,奕禛忍不住问谢彦,“你怎么如此聪慧啊?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啊?”

谢彦斜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想这只是小菜一碟,他前世可是做过好多大事情的人。

奕禛见他不回答,也没有多问,而是闭上眼睛开始认真听戏。

谢彦听过现代的京剧,越剧,黄梅戏……

这个世界的唱法跟他熟知的几种现代戏剧的唱法都不一样,但也很好听的。

终于音乐声停了下来,标志着戏也唱完了。

他俩听到了内侍叫了“罗依筠”的名字,便睁开了眼睛。接着他俩看到一个丽人走到了戏台上根据音律翩翩起舞……

他俩对看了一眼,意识到这个叫罗依筠的女孩是在“才艺表演”。

他俩同时叹了口气,继续闭目养神。

他俩直到听到内侍叫“越绾”的时候,同时睁开了眼睛,觑着身体看向了楼下。

只见越绾缓缓地走到了戏台上。

有个内侍问她擅长什么?她弱弱地回了句“古琴”,便有人为她拿了古琴放到了戏台上……

越绾坐了下来,正准备弹古琴。

“等一下。”

众人看向了声原的发出地——董太后。

董太后发话了:“你把面纱拿下来。”

众人看向了越绾,这本来就是一场大型的“相亲”会场,这蒙着面不让人看清全部的相貌,的确是很大的忌讳。

站在董太后身边的内侍见越绾迟迟不动,尖着嗓子催促道:“把面纱拿下来!”

越绾见内侍催促,匍匐在了地上:“小女面目丑陋,不堪直视,不想……惊吓各位贵人。”

内侍翻了翻眼睛:“废话什么?太后让你拿掉就拿掉!”

第90章

越绾无奈之下褪去了脸上的粉色面纱。

戏园子里顿时一片喧哗, 只见越绾的右侧脸颊上的皮肤坑坑洼洼,皱的像个老太婆。

她羞愤难当,因过于尴尬而红了脸, 眼神闪烁泫然欲泣。

谢彦:“…………!”花季少女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现在了大庭广众之下,还真是难以接受。

此时, 一个中年妇人从二楼下来走到董太后面前, 跪着磕了个头:“太后娘娘, 前些年在老家的时候,一场大火,让小女伤了容貌……臣女自知小女的容貌惊到了在场的各位贵人, 还请太后允许臣女带小女回家……”

“好, 你们回去罢!”董太后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这样的容貌怎能配的上皇亲贵胄?留在这里只会打扰大家的兴致。

“谢太后!”中年妇人又磕了个头, 站起身来转头走上戏台,亲自为越绾拉上了粉色面纱,然后携着她的手回去了。

看着她们远处的背影, 奕禛摇了摇头, “这让那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

谢彦朝奕禛眨了眨眼睛:“实在不行,你大发慈悲, 纳了她做个小妾, 如何?”

“你就是想故意气我恶心我,对不对?”奕禛咬着牙齿。

“你嫌弃她丑, 让她带着面纱就是……那双眼睛还是可以看的。”谢彦继续开玩笑。

奕禛铁青着脸, 扭头看向戏台,不再搭理谢彦。

“别生气嘛, 跟你开玩笑呢。”谢彦站起身, 走到了他的面前,强行把他的脸掰正看着自己, “不过说正经的,你也不小了,是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

奕禛侧着头不再看他,“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不操心,谁为你操心呢?你那整天混迹官场的祖父?身体不好的祖母?还是奢望远在边疆的父亲?”

…………

两个宫女进门便看到谢彦义正词严地在“教训”奕禛,不禁有些进退维谷。

“官人!”一个宫女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进来,把登记好的“订单”放到了桌上,“她们订好了,都写在这上面呢。”

说完,她俩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谢彦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转眸看到桌上的订单,顿时挺直了身体来了精神。

他摁着奕禛的肩膀站了起来,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拿了订单粗略地扫了一眼,从怀里拿出了钢笔,给每张纸的左上角标了页数。

他一边标一边数:“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张!”

标完页数后,他把订单递给了奕禛:“你看一下呢,看起来还不错!”

奕禛笑着坐直了身体,拖着椅子靠到了桌子边上,接过了订单,瞄了一下,“我们统计一下吧。”

谢彦点了点头,递给了他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你来统计钢笔和墨水,我统计水晶灯,你从标有‘一’的订单开始,我从‘二’开始……”

不一会儿,两人便统计好了。

谢彦道:“一共订了三百八十八盏水晶灯,好多人都订了十盏以上,按照每盏灯挣八两银子算,我们可以赚得三千一百零四两银子……”

奕禛:“总共一百五十六支钢笔,两百二十四瓶墨水,一支钢笔挣一两银子,便是五十六两,墨水可以挣到一百九十两银子,加起来是二百四十六两银子,加上水晶灯的进项,这次我们一共可得三千三百五十两银子!”

谢彦点了点头,挑着眉指着订单上的“工部侍郎越府”订的十二盏水晶灯。

“研制水晶灯,越岱的功劳最大,你看我们要不要给他们家优惠一些?”

奕禛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兵法有云,‘赏罚分明’,方才你也说了,这是越岱的功劳,那我们奖赏的对象应该是越岱,而不是他们家,对不对?再说了,这不是必须要买的东西,既然他们越家能订十二盏,便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我们跟越家优惠了,别家不知道内情的人便会觉得我们的价格是虚高的,还能继续压价,然后来跟我们讨价还价,要更低的价格……到时候我们怎么回人家啊?所以说,一定得赏罚分明,是谁的功劳就奖赏给谁。”

“你说的对!”谢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方才他只是想要试探一下奕禛适不适合做生意。

奕禛果然没让他失望。

奕禛接着道:“这笔买卖做成后,我们得改善一下帮中兄弟们的生活了。”

谢彦道:“这些天我们不在科兴园,兄弟们都很尽心尽责,方才你也说了要‘赏罚分明’,你得空的时候,拿出一个赏罚分明的方案出来,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奕禛朝他笑了一下:“有这样的好东家,我们同心帮怎么能不誓死相从,跟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谢彦笑道:“我们这炮算是打响了!有了这群贵夫人宣传我们的水晶灯,以后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们的产品,我们也不用卖力地推销了……”

“我们可以拿这笔钱在京城盘几处店面,专门卖我们研制出来的产品……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给帮中的兄弟培训一下,让他们能站铺子卖产品……研制出来的产品,我们先在京城销售,然后向省城推广,最后向府县推广……”

谢彦大框架的构想,让奕禛热血沸腾,“这岂不是能让全大周的人都用上我们的产品了?”

谢彦笑道点了点头,“若是能造出蒸汽机,有了强劲的动力后,发展陆运和海运,我们的产品能走向全世界!”

这宏大的构想,让奕禛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冒出了一句:“今生今世,我跟着你干了!”

“只不过……”他扶额,转眸看向了奕禛:“以后你翅膀硬了,会不会看不上我啊?”

谢彦乜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奕禛沉吟了一会儿,“人心易变彩云易散,这可不好说,我得想一个办法……”

奕禛说着站起了身,在房间里度来度去了好一阵。

谢彦看的心烦,“你的疑心病怎么这么重啊?我不会不要你的!你不放心的话,我们签个合约。”

奕禛见谢彦如此说,也不矫情了。

他觑着谢彦:“好!我们签个合约,我要跟你一样做个东家,这样你永远都别想甩掉我了!”

谢彦:“…………”

之前自己主动让他做东家,他还不高兴,如今却上赶着要做东家了!

“八二分成,你八我二,怎么样?”谢彦道。

奕禛摇了摇头。

谢彦:“你九我一,不能再少了!”

“五五分成!双东家!不过还是你做主,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奕禛诡谲地笑了笑,“等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的写一份合约,不仅我们俩要在上面签字,我还会找几个公证人见证后,在上面签字。”

谢彦笑了笑,道了声“好”。

奕禛平时看着傻呵呵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精明的一面。

此刻,楼下的才艺表演已接近尾声。

他俩意识到,那些被点名参加才艺表演的京城贵女都是被三个世子爷、宋承煊以及古炀看上的女孩。

才艺表演之后,差不多到了午时。

内侍让大家移步“园内膳堂”。

“撤退”的过程井然有序。

一批内侍和宫女带着楼下的“贵人”以及女孩子先走,谢彦注意到宋承衿拉着南宫羽的胳膊走在了最后。

谢彦的眼珠转了转,那个坏女孩没安什么好心,他得找个机会跟南宫羽通个气,让她远离她!

楼下的人走后,便轮到对面堂客包厢区的贵妇们下楼去膳堂。

最后是走的是七个“官客”。

五个“皇亲贵胄”走在了前面,一边走一边讨论哪个女孩好看,哪个女孩声音好听……

谢彦和奕禛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两人携手故意落在了最后面,主动跟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进入膳堂后,便有膳堂专门的内侍和宫女引路。

即便内侍和宫女领着他们绕着墙角走,还是引来了厅中贵妇和女孩们注视的目光。

最后,内侍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包厢内。

他们从内侍的嘴里知道,董太后、煜妃娘娘、怡佳公主以及三大王妃很是“亲民”,跟一群官太太和官小姐们在膳堂的大厅一起用餐。

她们此举的目的很是明显。

——有利于“婆母们”近距离考察未来的“儿媳”的品行,若发现有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改,毕竟这只是一场“赏花宴”。

京城贵妇和贵女们当然明了皇亲贵胄的心思。

那些被“选中的人”非常的小心翼翼,除了必要的礼节之外,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避免出错。

而那些没被选中的人的反应则不同,她们需要在短短的时间内展示自己的“贤良淑德”以及才艺,便很是活跃。

有弹琴助兴的,有卖弄诗文的,有把自己的绣品拿出来炫耀的……

这“包厢”设计的也挺有意思,专门设计了像“百叶窗”一样的窗户,把百叶的角度调整适宜了,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几个“皇亲贵胄”根本无心吃饭,而是挤到了窗前,盯着大厅内的“美女”看。

“这弹琴的是谁家女儿?谈的比祁钰儿要好许多啊,这相貌也好……”张若煦忍不住发表意见。

一旁的张若琛:“她好像是一个小官的女儿,祁钰儿可是刑部尚书之女,这能比吗?!原本想让越绾做我的侧妃,没想到她会如此丑陋,我要这个小官的女儿填补侧妃的位置,你就别跟我抢了。”

张若煦回瞪了张若琛一眼:“凭什么啊?我也没侧妃呢!”

张若琛呲牙一笑,眼睛瞟了瞟张若煦:“就凭我是太后的亲孙子!”

董太后的确是张若琛的“王牌”,张若煦听后只能对着他翻了翻眼睛,转移话头。

他对张若杲道:“杲儿,你平时不是挺会鬼混的吗?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一个都不选?”

张若杲笑了笑:“我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我得找一个貌若天仙的人儿做正妃……”

一众公子哥都笑了起来,嘲笑他阅女太多,连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了!

菜品很是丰富,但只有奕禛和谢彦坐在桌上吃饭。

谢彦一早上都在吃东西喝水,本就不饿,吃了几口后便饱了。

十四岁的奕禛正是长身体的最佳时期,饭量比谢彦大了许多,谢彦知道他喜欢吃肉类,便帮他夹了一些肉类食物。

“光吃荤食对皮肤不好,你现在正是长身体时期,应该要营养均衡。”谢彦说着为奕禛夹了一些他不喜欢吃的绿色蔬菜。

“一定要吃吗?”奕禛愣愣地看着碗里的蔬菜。

谢彦点了点头,乜了他一眼,像是在惩罚小孩子:“不吃的话不准离开桌子!”

奕禛只好苦着脸,无奈地把蔬菜强行吃了下去。

两人吃完后,几个公子爷还在看窗外的美女。

奕禛用手帕擦了擦嘴,对谢彦道:“外面阳光正好,我们出去走走罢。”

谢彦点了点头。

两人携手绕路走了出去,尽量避开大厅女人们的目光,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引来了好多注目。

五月的阳光照耀着紫辰园,园内的花海以及一草一木都熠熠生辉起来,各种花色的蝴蝶穿梭于其中,便更为灵动了。

他俩携手走进花海,徜徉其中,谢彦忍不住在大脑的云空间中为少年拍了好些“照片”。

“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我也不想老呆在这个地方,要不……等你舅母和……你表姐出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早点离开,怎么样?”奕禛建议道。

谢彦点了点头,“嗯,是该离开的时候了,等她们出来再作打算罢。”

两人在花海中的一处石头上并肩坐了下来。

谢彦的小脑袋被太阳一照,便开始昏昏沉沉地犯困。

“困!”他闭上了眼睛靠到了奕禛的肩膀上。

奕禛害怕他着凉,便把他的小身板给搂了过来。

“奕禛,过来凑个数,我们一起打马球!”

谢彦被这粗鲁的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推着奕禛的腿坐直了身体,转眸看到张若琛站在远处的花海中,对着他俩喊道。

奕禛见张若琛吵醒了谢彦,没好气地回道:“我不打。”

张若琛嘲笑道:“我倒是忘记了,你没打过马球,定然是不会的!”他说完便走掉了。

奕禛压根不理会他,而是从怀中拿出了手帕帮谢彦仔细地擦了擦脸。

“还困吗?”奕禛问。

谢彦摇了摇头:“好多了。”

“走吧,我们去找你舅母和表姐,然后一起回家。”

两人说着站了起来,朝花海外走去。

他俩走出花海后来到了膳堂,发现里面吃饭的人都不见了。

他俩从打扫宫女的嘴里得知,所有人都去了马球场看“公子哥”的马球比赛去了。

“你们去吗?”一个宫女询问。

他俩点了点头。

那位宫女便放下了手中的活,亲自把他俩带到了马球场。

马球场掩映在群花之中,约有足球场地那般大。

他俩到的时候发现张若琛、宋承煊、张若煦以及古炀正骑着马在马球场上挥舞着球杆……

谢彦前世的时候,去过现代的马球场,面积要比这个大许多……

如今的这个马球场充其量只能算是“山寨版”的马球场。

马球场临坡的长边上临时搭建了好些“高台”。

谢彦遥遥看去,大几十号的女人们都坐在高台上观看世子爷们的“表演”。

宫女把他们带到了短边的“官客区”。

——此时的官客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张若杲呢?”谢彦心中疑问,便说了出来。

奕禛笑了笑:“人有三急,也许是去花丛中方便了。”

此刻,长边的几十号女人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掌声……

他俩转眸一看,原来是张若琛进了一球,此刻正洋洋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球杆。

他俩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官客区静静地看了几分钟。

场上的明面上是张若琛和古炀一队,张若煦和宋承煊一队,实际上是“三打一”,宋承煊则“笨手笨脚”地不停地为张若琛放水……

只一会儿功夫,张若琛便连进三球!

这样下来,张若琛便成了马球场上的“英雄”,而张若煦则成了衬托“英雄”的强烈对照组。

谢彦和奕禛会心一笑。

谢彦:“我们去堂客区叫了我舅母和表姐就回去。”

奕禛点了点头。

他俩厚着脸皮将将接近堂客区的外围,便引来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女士们”的注目,以至于张若琛赢了球都每人帮忙鼓掌了!

此刻球场上的张若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赵氏见他们两位过来,知道是来找自己的,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外围跟谢彦汇合。

赵氏问谢彦:“你表姐呢?”

谢彦愣了愣,“……她怎么会跟我在一起呢?我没看到她,我就是来找她的……”

赵氏皱了皱眉:“她吃完饭后,便跟我说出去找你了……怎么你没看到她吗?”

谢彦摇了摇头。

突然间,他的心头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他转头对身边的宫女道:“麻烦您,帮我找一下宋承衿,就说我找她。”

那位宫女在堂客区转了一圈,出来后告诉谢彦,她没找到宋承衿。

谢彦顿时紧张了起来。

——这个宋承衿对南宫羽无事献殷勤,定然是非奸即盗。

如今众人都在这里,而她俩却“失踪”了!

谢彦害怕宋承衿这个小疯子会加害南宫羽。

“不好了,不好了!羽姐儿失足落水了!”宋承衿疯了般跑了过来。

谢彦的心一沉,表姐果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