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天后,竹竿挑出了一根蓝色丝绸,那意味着府里的施姨娘次日会去盛明寺烧香。
每次她烧香的时候,都会带走很多“心腹”,这天越府的“防守”最为虚弱。
越岱又放了几个“大”字的孔明灯……
次日,史飞驾车来到离越府不远的一处隐蔽的地方候着,越岱满怀期待地坐在了车厢里,盯着越府的门。
他看到了妹妹扶着母亲走到了大门口,却被门子拦住问“要去哪里”的时候,恨不得冲下车把母亲和妹妹拉进马车。
“就在门口走走,散散心。”越绾的语气非常镇定。
“门口有什么好走的?就在园子里走走罢。”一个门子道。
看到这,史飞一个哨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从角落处冲向了越府的大门……
他们纷纷乞讨:“行行好!行行好!给点吃的……”
有几个人进了大门里,以“乞讨”的形式把越绾和越母“抬”了出来。
这厢史飞看准时机,驾车冲了过去,带上了越绾和越母。
那厢的门子看到越绾母女被车子接走,顿感不妙,想要去“通风报信”,却被“叫花子”给缠上了。
同心帮的兄弟见马车走远,便一哄而散了。
车厢内,越岱跟母亲抱在了一起痛哭流涕。
短暂的相聚后,史飞为了安全起见,当即把越绾和越母送到了京郊的科兴园。
越岱见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安全了”,便开始心无旁骛地为鸿门街和鸿儒街的两处店铺设计装修……
谢彦发现南宫羽自从跟越绾见面回家后,便闷闷不乐。
一开始谢彦以为她是在别处受委屈了,直到南宫羽对他的关心不理不睬,他才知道问题出在他身上。
“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也好让我做个明白人!”谢彦有些心急。
憋了很久的南宫羽再也忍不住了,她冷笑道:“你果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谢彦摇了摇头。
南宫羽:“你仔细想想……若是你把越岱和宋承煊之间的事情,一早告诉我爹,我爹就不会错把宋承煊当好人……我也不会受那厮的侮辱了!”
此刻,谢彦方才知道南宫羽生气的原因。
他回想了一下,最初在花厅中,三大世家派人来说亲,他看到了南宫瑾把表姐盲指给宋承煊……
当时他一时心急,便站了出来说自己爱慕表姐……
说亲的人走后,他跟南宫瑾道出了“宋承煊豢养男童”的真相,当时他为了保护越岱,的确没有提越岱和宋承煊之间的恩怨。
“想起来了吧?”南宫羽斜乜了一眼谢彦。
谢彦:“我后来提了……”
南宫羽冷笑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你提了还有什么用?”
谢彦:“……我以为只要说出宋承煊豢养男童,你父亲便能认清宋承煊的真面目,压根没想到你父亲会去求证,更没想到那些证据已经被抹平……当时我只想着要两全,既能救你又能保守越岱的秘密……没想到那个宋承煊还亲自来提亲了……是我对不住你!”
“但此事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的,我都能答应你。”谢彦很是诚恳。
“你说的?”南宫羽乜了他一眼。
“嗯嗯,我发誓。”谢彦道。
南宫羽:“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彦:“什么条件。”
南宫羽:“……以后我们成亲了,你不得碰我。”
谢彦笑了笑:“我答应你,既不纳妾,也不碰你,总可以了吧?”
其实,他也不想碰她,如今她主动提出来,是最好不过了。
这小丫头跟他置气这许多天,竟然就是想要这个承诺。
此刻,他想到了奕禛……
这小丫头即便知道自己跟人家此生已无缘,竟然还想为人家守身如玉!
他心中感念南宫羽的一片痴心,但又无可奈何。
“过几天,鸿门街和鸿儒街上的店面开张大吉,他一定会到场,你去不去?”谢彦问。
他尊重她的想法。
南宫羽沉默了好一会儿,回道:“我去……看看他。”
谢彦点了点头。
“科兴园一字号”和“科兴园二字号”在同一天开张大吉。
参加典礼的人并不多,只是科兴园内的一帮兄弟,但年轻人活泼跳脱,鞭炮震耳,锣鼓喧天,场面一点都不逊色。
加上店内店外铺满了各种花色的水晶灯和各种类型的电风扇后,很快吸引了好多来客……
年轻人顾不得放鞭炮敲锣鼓,直接做起了生意……
令谢彦和奕禛尴尬的是,两个店铺的生意过于红火,以至于他们在剪彩的时候,发现电风扇已经销售一空,只好用水晶灯来充门面……
南宫羽坐在了鸿门街店铺的二楼,注视着忙前忙后的奕禛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她只能这样躲着看他了……
她又何尝不知道谢彦是个好男孩,她也曾想过去好好爱彦哥儿。
她尝试了,但她做不到,她真的难以想象自己会跟彦哥儿这个“小屁孩”洞房花烛夜。
她一直把他当做弟弟,从未曾有过非分之想!
临近中午,宫内的卫公公带人送来了御赐的两块匾额,一块上面写着“生意兴隆”,另外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财源广进”。
店里的人都跪下来谢了恩,把两块匾额请进了店内。
卫公公见完成了任务便要离开。
奕禛叫住了他:“公公请留步。”
卫公公回头,奕禛上前塞给了卫公公六两银子,又让人包了红包送给了抬匾额的人。
“今日开张大吉,求个吉顺,还请公公笑纳。”
卫公公道了谢。
奕禛指着两块匾额问:“小人有一点疑惑,都是御赐的匾额,两块匾额的字体为何会不一样?”
谢彦早就注意到两块匾额的字体不一样了,只是没说出来。
“生意兴隆”跟以前御赐的“品学兼优”一样,写的雄劲浑厚,但“财源广进”则潇洒俊逸,明显地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现在奕禛提出了这个问题,也是他想要知道的,便点头看着卫公公怎样作答。
卫公公笑了笑:“圣上御赐匾额的时候,顾祭酒正好在一边,便写了这财源广进……”
“顾祭酒?”奕禛愣了愣。
“对,这是他写的,圣上一同赐了过来。”卫公公说完便上了轿子。
很快圣上御赐匾额给科兴园店面的事情传遍了京城,因为今上还是第一次为“商人”送匾额!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大周要提高商人的地位?
今上的一个举动让京城人生出了好多更深层次的猜测。
但奕禛和谢彦活在了“当下”,因为开张第一天,他们便赚的盆满钵满,竟然赚了一万多两银子!
第97章
两处店铺都是差不多的布局, 靠近街面的地方是“门面房”,门面的后面有几间房子,是仓库和伙计们的住宿区。
门面和房子之间是天井, 里面有一口井,种了一些简单的绿植。
奕禛和谢彦分别了好些天, 他有好多话要跟谢彦说。
于是, 这天晚上他们都没回家, 而是住到了鸿门街店铺后面的房子里,挤到了一张床上枕着一张枕头说悄悄话。
桌上的水晶灯透过红纱把屋内的颜色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好在今天的天气不冷不热,否则电风扇卖的脱了货, 他们挤在一处便要“热”死了。
谢彦摸了下少年的脸颊:“看起来瘦了好多呢, 你忙的连饭都不吃了吗?!”
奕禛笑了笑:“我吃的可多了, 只是肉没长在脸上而已……”
他说着拉起谢彦的手摸了摸他的胸膛:“都长到这里了。”
谢彦从他的胸膛一直摸到了他的八块腹肌。
他轻轻捶了捶他的胸膛,戏谑道“你确定这是肉不是铁板吗?”
奕禛笑了笑:“……我每天锻炼,把肉炼成铁板了。额……你这些天有没有惦记我?”
谢彦笑道:“我知道你能把事情做好……”
奕禛嘟着嘴有些不满:“所以你连想都没想我?”
谢彦捶了他一拳:“你一个大男人要我来想?你呀, 得赶快找个知冷知热的女子了!诶?对了!其实越岱的妹妹挺不错的, 除了脸上有那么一点小瑕疵之外,各方面都非常好, 尤其是那端庄的性格, 宜家宜室。她现在就在科兴园,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跟她培养培养感情呗……”
奕禛皱了皱眉头, 半边脸都毁了,算是“小瑕疵”?
他忍不住问谢彦:“你看上她了?”
谢彦“坦然”的摇了摇头, 他一个“千年孤魂”, 怎么可能看上这个小丫头?
谢彦想起了越绾作的那几首诗:“她好,不代表我看上她啊, 我只是说句公道话而已……她不仅性格好,还非常有才情……”
奕禛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谢彦红红的脸蛋。
眼前的小男孩情窦初开了,喜欢上人家还不自知!
奕禛咬着牙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科兴园的事情。
“越岱和龙二负责实验楼的开发,倒是不用我操心。”
“赵辰和史飞两个管的生产线……之前你也看过,也曾亲自指导过,但我去的时候,发现整个是混乱的,一团糟!”
“做钢笔比做水晶灯更为细致,但做钢笔的人却没有做水晶灯的人赚的多,好多人便心生不满,都吵着要去做水晶灯……”
谢彦笑了笑:“你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奕禛:“电风扇要的急,我让那些做钢笔的都去做电风扇了!我听龙二的口气,差不多就快研制出你说的‘玻璃’了,我琢磨着到时候这灯的成本会下降,水晶灯会卖不出去,只留了一小部分人继续做水晶灯……”
谢彦:“所以你让绝大部分的人都去做电风扇了?”
奕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我没跟你商量就这么做……”你不会生气吧?
谢彦见少年尴尬,连忙说:“你做的对!电风扇有季节性,钢笔和灯则没有季节性。”
今日的电风扇卖的很好,两个店铺都售卖了一空。奕禛紧急让史飞带领兄弟们回去拉货……
“之前你跟我们说,多劳多得,按照‘件数’结算工钱……结果我发现,好多人为了赶工,竟然做了好多不合格的电风扇……”
谢彦:“当然得按照合格的发工钱,不合格的让他们返工几次,他们就认真了。”
奕禛:“话虽如此说,但谁来检验合不合格?每个人都不想做这种吃力不挣钱的事情,就只有我来做了……”
“那么多人做的电风扇,你一个人来检验?你来的及吗?”谢彦嗔怪道。
“一开始是我一个人来检验,后来赵辰、史飞以及四大护法也加入了进来,但还是来不及。”
谢彦笑了笑:“你们一个一个地检验吗?”
奕禛点了点头。
“检验方法不对。”
接着谢彦教了他抽样检验的方法。
奕禛点了点头,表示愿意试试。
“同心帮的兄弟中读过书的人不多,赵辰算是读的最多的了,也只不过识得一些字,不过他会打算盘会算账,我便让他负责做了两家店铺的账房。”
“我在帮中亲自挑了两个兄弟跟着他学算盘学算账,分别做了两家点的‘店长’……店长跟账房同级别,分别向我汇报账目情况。”
“我让史飞负责运输货物……每次的货物的接收都需要有三个人的签字……”
…………
谢彦静静地听着奕禛的诉说,不知不觉已过三更天。
奕禛见小孩打了几个哈欠,知道他犯困了,便熄了床头的水晶灯,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了他“猫咪”一般的呼吸声。
他知道他睡着了,陷入了沉思,第一次失眠了,竟然一整夜没睡着觉。
次日,吃过早饭后,奕禛便回科兴园组织生产去了。
谢彦则去了国子监读书。
率性堂的监生本就是冲着进士和举人去的,临近考试,几乎个个都是“头悬梁锥刺股”的读书。
但谢彦还是从“平常”中,看出了一些不平常。
——好多监生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带着刻意的疏远。
谢彦一时不明所以,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闷头读书。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听博士讲课,以四书五经为纲作一篇八股文给许志明看。
以前许志明会在他的文下用朱笔点出哪里不好,如今会在他的八股后面作一首小诗,赞扬哪里好。
许志明前后的批语,让谢彦有了底气,加上率性堂的博士也说他的八股文做的好,他便开始朝这个方向精益求精了。
终于有一天,坐在谢彦身后的一个监生对他说出了大家刻意疏远他的缘由:“那奕禛明明有条件科举取仕,却甘愿堕落去做一个商人!他的店铺开业那天,有人看到你跟奕禛站在一起,听说你们举手投足之间很是亲密……‘士农工商’,你不知道吗?你小小年纪便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又何必跟那满身铜臭的奕禛走的那般近?没得辱没了你的身份!以后我们率性堂的人大都会是做官的,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些人成为同僚……我看你啊,最好出个声明,以后再也不跟那个奕禛来往……这样或许还能挽回你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
谢彦这才明白了大家的真实想法。
他叹了口气,对那位好心的监生道:“其实我才是那两家店铺的真正东家,奕禛是在替我做事。”
好心的监生摇了摇头,他觉得谢彦为了奕禛的颜面才故意把做商人的“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这小家伙还真是无可救药了!
几天之后,南宫瑾把谢彦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谈心”。
“我琢磨着,你们卖的这些东西,应该挣了不少钱了吧?”南宫瑾用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谢彦。
“我要科举考试,所有事情都是奕禛在管。”谢彦迎向了那双幽深的眼睛,“我听他说没挣钱!”
谢彦总觉得南宫瑾一直在打科兴园的主意,忍不住隐瞒了挣钱的事实。
南宫瑾垂眸沉默了一会儿,“皇宫里订了那么多货物,你们新开的两个店铺也很是红火,怎么会不挣钱?如今你为了科考顾不上那边,但也不能做傻子被别人给骗了!对不对?”
谢彦连忙摇头:“他没有骗我,更不会骗我……”
南宫瑾觑着谢彦:“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难测!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父母兄弟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何况你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明日我派两个懂账目的小厮去科兴园做事,你跟他说一下,让这两个小厮去管账目,定不能让他做成小动作……”
谢彦意识到自己果真猜的没错,南宫瑾在打科兴园的主意。
——这不是想在科兴园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吗?
若是让这两个懂账目的人去科兴园做账目,整个科兴园便会在南宫瑾的“执掌之中”。
这大舅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谢彦笑了笑:“不用大舅费心,这点心眼我还是有的,如今那管账目的人其实是我的人……”
“大舅放心!那个奕禛没甚心眼,如今不知内情的外人都说他是科兴园的东家……若是他有心眼,这店铺是我开的,他又怎么会为我背负着‘商人’的名声呢?他好歹也是首辅家的孙子,不愁吃不愁喝的,真的犯不着替我做这种吃力又不挣钱的事情……”谢彦撒谎越来越顺溜。
“所以说啊,他就缺心眼!”
谢彦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奕禛,但为了忽悠南宫瑾,阻止南宫瑾在科兴园安插眼线,他只好出此“下策”了。
“大舅,您放心,他玩不过我的!大可不必往里面安插两个账房,且不说里面早就有了账房,不需要账房了,就说他吧,再怎么蠢,也不会看不出我要安插账房的真正意图……虽说挣点钱不甚多,但还是能挣一些钱的,最起码比做官要多……我还要他全心全意地为我做事呢,做的太明显反而适得其反……”
谢彦侃侃而谈。
接着,他以他多年从商的“专业知识”,跟南宫瑾算了一下到底挣不挣钱。
结果是利薄,成本高,花销多,养的人多,算下来还真的没有想象中挣钱。
南宫瑾对“为官之道”在行,对“做生意”还真是外行。
他完全被谢彦忽悠住了,最终放弃了在科兴园安插眼线。
“我让你跟他谈分成的事情,怎么说了?”
“五五分成。”这次谢彦说出了实话。
他怕南宫瑾以“他是大股东”的身份,再次安排人手进科兴园。
南宫瑾的脸色阴了下来:“不是跟你说好的八二分成,最少是七三分成,你怎么就能答应五五分成了呢?”
谢彦搬出了古首辅,“虽然奕禛很蠢,但古首辅不蠢啊,哪能同意七三呢?”
南宫瑾想了想,谢彦说的也“对”,明面上古首辅不参和小辈的事情,但有利益在,他可不相信古首辅完全不去参和。
谢彦回到了自己的西禾院后,不免陷入了沉思。
以后的科兴园只会越来越挣钱,他的“谎言”迟早会被识破。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数日。
谢彦下学来到国子监门口,发现驾驶马车来接他的人竟然是秦路!
“秦大哥!”谢彦跑了过去。
秦路笑着,顺势把他拉上了马车。谢彦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幸福”二字。
谢彦进了车厢后,发现里面坐着的竟然是卢蕴!
他颇感意外的眨了眨眼睛:“怎么是你小子?”
“怎么?不欢迎吗?”卢蕴笑了笑。
“欢迎!当然欢迎!”谢彦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卢蕴的身边。
秦路一边赶马车一边对谢彦道:“你忘记了吗,我们去云林县之前,你不是让我们想办法把卢蕴带到科兴园的吗?”
谢彦当然没有忘记,当时他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卢蕴还真的会来,毕竟这里离云林县隔着千山万水,来此就业便是背井离乡。
“我听秦大哥说过,我只要写写算算,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进项,可是真的?”卢蕴转头问谢彦。
“当然真的。”谢彦点了点头。
云林县好多穷苦人家一年才四五两银子的收入,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的确是充满了诱惑。
谢彦俯到他的耳边道:“你好好干,出了成果工钱只会更高。我们科兴园是有纪律的,入职后要签一个保密合约,有些话不得在外面随便说……”
卢蕴点了点头。
帘外的秦路道:“之前我和窈姐儿在科兴园看门的时候,跟你签过保密合约,我们现在还算不算科兴园的人啊?”
谢彦问:“那你有没有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啊?”
秦路:“当然没有!你父亲和我岳父问起来,我和窈姐儿都保守了秘密,合约上不能说的事情,我们一个字都没说……窈姐儿说了,做人就应该讲诚信,既然跟你签订了合约,那就得按照合约来做。”
谢彦很是感佩这位堂姐,不仅对自己好,身上还带着满满的正能量。
“既然没有说出去,那合约当然有效。”谢彦转头看向了卢蕴:“若是在外面泄露科兴园的秘密,不管是谁都会被开除。”
谢彦没说,但他知道,若是有人泄密,按照奕禛的性子,不仅会被开除还会被“废”。
卢蕴举手发誓他一定会保守秘密。
接着,卢蕴告诉谢彦他家里的情况。
谢彦离开云林县之后,卢蕴参加了几次考试,都没考上。
他的家境本就不好,去年的时候,他的母亲生了严重的肝病,花去了好多钱,家里供不起他读书,他便辍学了。
秦路到了云林县之后,去找了他。正好他要挣钱给母亲看病,便跟秦路一起来到了京城。
“我看了那水晶灯,钢笔还有电风扇,真是妙极!能制造出这种东西的人定然是神仙般的人物……”卢蕴感叹道。
三人说话间,马车已经进了南宫府。
原来的马车夫连忙迎了上来,替过了秦路,让三人下了马车。
不远处一脸笑容的黄管家迎了过来,跟他们说,接风洗尘筵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去膳堂用餐。
三人跟着黄管家去了膳堂。
谢彦来到膳堂后,一眼便看到了窈姐儿,连忙上前见礼。
虽然他的实际年龄比窈姐儿大,但这些年窈姐儿真心地把他当做弟弟来看,关心他照顾他。
在他心中,窈姐儿就是他的“大姐”。
跟窈姐儿见过礼后,谢彦转眼看到了南宫瑾和赵氏坐在主座上,便朝他俩行了个礼,道了声好。
“都是自家人,随便坐。小卢也是从老家来的,我们就不见外了,一起坐吧。”赵氏站起身来,礼貌地指了指座位。
秦路见主人家客气,便拉着窈姐儿的手坐到了下首。
——他原是南宫瑾的护卫,按照原来的身份,他压根就不能跟南宫瑾同席。今日算是沾了窈姐儿的光,跟南宫瑾扯上了那么一点儿的关系,才能跟昔日的主人同桌而食,不免紧张。
谢彦原本一直坐在赵氏身边的,他见秦路和窈姐儿拘谨,便坐到了窈姐儿身边。
卢蕴见他们入座,很有眼力见地坐到了秦路身边。
“羽儿和昀儿怎么还不来?”赵氏转头对身边的丫鬟道:“去催催他们,就等他们了,让他们快来。”
不一会儿,南宫羽和南宫昀来了,跟秦路和窈姐儿见过了礼。
谢复窈拉住了南宫羽的手,“羽姐儿长的真美!”
说着,她从身后的一张杌子上拿了一个包袱递给了南宫羽:“这是彦哥儿母亲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多了,以后你就收着吧。”
“谢谢姐姐。”南宫羽接过了包袱,递给了身边的丫鬟:“收好了。”
她知道这是彦哥儿的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东西。
南宫瑾见人提到自己的妹妹忍不住拿了手帕溢了溢自己的眼角。
南宫羽坐在了谢彦身边,南宫昀则坐在了卢蕴身边。
丫鬟们用铜盆盛了水给他们净完手后,便开始上菜。
很快菜就上齐了。
今日的菜品很是丰盛,谢彦可以看出有好些菜都是从外面饭店定制的。
南宫瑾举了举酒杯后,大家便开始吃饭。
一开始秦路很是拘谨,几杯酒下肚后,便开始壮了胆子。
他主动举起酒杯敬了南宫瑾,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他不想再做护卫了,准备跟窈姐儿一起去谢彦的庄子帮谢彦看守门户。
南宫瑾笑着祝贺了他,反敬了他一杯酒,慌的秦路不知道该怎么拿杯子了。
南宫瑾语重心长地道:“这护卫的活也不是好干的,平常看着没事情,有事的时候都是大事,如今你有了家,还娶了我妹夫的侄女,当然应该以家为重!最起码看守门户是没有危险的……”
“诶?”他话锋一转:“彦哥儿一个月给你多少工钱?”
“都是自家人,谈工钱就俗气了。”秦路看了看窈姐儿,见窈姐儿点头,知道自己说“对”了,更理直气壮了:“彦哥儿现在还在起步阶段,我们先帮他一把,不要工钱。”
谢彦满意地笑了笑。
秦路在旧日主子和谢复窈之间,选择了谢复窈。
接着,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很有礼貌地寒暄着。
谢彦从谈话中得知,谢复壮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如今正在准备八月份的院试。
县试他得了第三名,府试第八名,名列前茅。
谢怀安做了县令后,每天跪拜御赐给谢彦“品学兼优”的匾额,天天念叨着要在有生之年为大周为云林县做出点“功绩”。
“他如今已是县令,那个失踪的姨娘以及儿子回来了吗?”赵氏忍不住问道。
窈姐儿摇了摇头,“这两人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一样……”
赵氏:“那他有没有纳妾?”
窈姐儿摇了摇头:“没有,桂香一连跟他生了两儿子,他下了衙门后,整天为儿子换尿布,忙的焦头烂额,加上桂香管的紧,他哪里还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听窈姐儿这般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谢彦离开云林县之前,在十里长街上,为谢家兄弟每家买了两套门面房。
“我的父母亲和弟弟不住在县令府了,去了十里长街门店后面的房子居住了,前面的门面卖茶叶和布料,日子越过越好了。”窈姐儿说着,感激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彦,若不是彦哥儿帮他们置办了旺铺,他们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
吃过晚饭后,窈姐儿和秦路来到了谢彦的“西禾院”。
窈姐儿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封信递给了谢彦。
一封是谢怀安写给他的,一封是谢复壮写的。
谢彦先打开了谢复壮的信。
信很厚,足有好几张。他先是洋洋得意地说了他考试的“战绩”,接着话锋一转,便是好多思念谢彦的话,还埋怨谢彦不写信给他,最后让谢彦在京城等着他,他一定会“杀”到京城来……
看完后,谢彦打开了谢怀安的信。
信只有一张纸,说的也简单,先是恭喜他成为了南宫尚书家的女婿,接着让他好好听“岳父”的话,好好努力争取考上举人进士,报效大周……
都是一些“老生常谈”,谢彦把信放进了抽屉。
第98章
次日秦路、窈姐儿和卢蕴便要去科兴园。
谢彦连夜写了封信让他们带给奕禛, 信里介绍了卢蕴擅长算术的情况,让卢蕴协助越岱进行各种计算……
几天之后,谢彦收到了奕禛的回信。
信的一开始说了按照谢彦的意思安排的卢蕴, 紧接着便是一大段“以大哥口气”嘱托谢彦安心读书,还特地强调了要一定要每天锻炼身体, 早晚练一套以前他教给他的拳法。
的确, 乡试跟县试府试院试的不同之处, 除了考试内容更多更难之外,便是考试的时间更长了。
县试府试以及院试,每场考试都是当天进考场, 当天出考场。乡试却是要在里面过夜的。三场考试紧连在一起, 加起来最起码需要在考场过三个夜。
所以这场考试不仅考的是知识, 还考体力。
谢彦捏了捏自己的细胳膊,自言自语地道:“是得锻炼起来了。”
谢彦喝了口水,继续往下看。
“天气越来越热, 我知道你怕热, 今年我不能呆在你身边照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白天的时候, 你多带几台电风扇去国子监……冰镇西瓜虽然能降温, 但也不能多吃,那东西吃多了伤胃……晚上的时候, 可以在床下和床边多放些冰块, 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降下来……”
“平常看起来干练的样子,没想到写个信竟然这般婆婆妈妈……”谢彦一边腹诽, 一边继续往下看。
“最近我发现我竟然爱上鲫鱼汤了, 以前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股腥味, 最近我一连喝了三天,感觉味道越来越好喝了……我终于明白了‘爱屋及乌’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了……”
谢彦:“…………”
他笑着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水刚到喉咙口,由于忍俊不禁,便喷了出来。
信被打湿了,好些字被喷糊了。
他连忙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把水吸掉,他长吁了口气,虽然有些字糊了,但还能看出是什么字。
“租田的管伯竟然亲自到科兴园为他女儿说媒,让我纳他女儿为妾……他把他家女儿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像不纳她为妾,便是我极大的损失……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说我不想纳妾……几天之后,管伯竟然到处放风说我要娶他女儿为妻了……好多兄弟都来跟我道贺,我真是有苦说不出……真太搞笑了,京城那么多贵女我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他家女儿?于是我跟兄弟们去解释……”
“你放心,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情的……闹出的笑话,你看了权当一乐……科兴园有我,你安心读书,勿念……”
看完后,谢彦把信仔细的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伴随着热浪席卷大周京城,小电风扇和电池竟然卖的脱了货。
尤其是电池,用几个时辰便会“电力不足”,需要更换电池。
于是越岱他们便想出了“旧电池回收重新利用”的办法。
——购买新电池的时候,一节旧电池可以抵五文钱。
这样的方法不仅解决了来不及生产电池的问题,又能让环境不受重金属的污染。
令谢彦气愤的是,那些国子监的监生几乎每个人都用着奕禛他们辛苦生产的电风扇和电池,却仍然对从商的奕禛不屑一顾!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人家的看法,便懒得理会那些目光短浅的小屁孩。
随着学习的深|入,他大脑云空间的东西越来越多,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史书策论,无数好文章以及各种经典八股文都充实到了他的大脑云空间中。
只要放进去的东西,他都能随时随地的调阅,没有任何“遗忘曲线”,所以别人“头悬梁锥刺股”没日没夜的学习,他却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起来潇洒恣意。
南宫瑾见他“不用心”,免不了要说他几句。
“这可是百里挑一的乡试!虽然你资质高,也不能过于轻视了!你不学人家熬通宵就罢了,你至少得学到亥时再睡觉吧?”
谢彦可是辛时不到便睡觉了!
谢彦不愿意说自己“过目不忘”,更不能说自己有“金手指”,于是他回南宫瑾:“这考试不仅考的是各种知识,还得考身体啊,以往哪一次乡试没有被考场抬出来的人?您看我这小身板,我可不想还没考完便横着被抬出来……”
“呸呸呸……”一旁的赵氏连忙帮谢彦“去晦气”。
若是考场内出现横祸是很不吉利的。
南宫瑾见谢彦如此说,便不再说他了。
谢彦每天早上起床后围绕南宫府跑一圈,然后回到西禾院练习一下以前奕禛教他的拳法。
运动后,他总会出一身汗。为了防止受凉,他会换一套干的衣服去国子监。
白天他在国子监吹小电风扇降温,晚上回来也不敢过分贪凉。
七月末的时候,他便不吃冰镇西瓜了,只是天热的时候,在床的下面和床周围放些冰块。
他喜欢小电风扇轻轻吹着的感觉,这让他多少能感受到一丝现代人的气息。
按照谢彦的籍贯,他得去宜省参加乡试。
但他已经是大周国子监的监生,也可以在国子监参加乡试。
他选择了在京城国子监参加考试,主要是因为对这里的考场比较熟悉。
报名考试的一应事务,国子监和南宫瑾都帮他弄的妥妥帖帖,不需要他操一点心。
进入八月后,要布置考场,国子监内便停学了。
南宫羽自从知道当年谢彦隐瞒了越岱和宋承煊之间的纠葛,心里有些膈应,便不像以前那般对谢彦“亲近”了。
谢彦很知趣地不去打扰她,而是在西禾院看看书,纳纳凉。
转眼来到了八月初五,谢彦午后小憩了一会儿之后,思罔为他打了些热水让他洗了手和脸。
“我方才听大人说,今日誊录官和对读官已经进了考场了,明日考官便会进考场……为了防止各路神仙请托,到现在都不知道主考官和副考官是谁呢。”思罔道。
谢彦“哦”了一声,用毛巾擦了脸,放到了思罔的手上。
思罔见他不在意自己说的事情,便拿了盆和毛巾退了下去。
谢彦来到了书房,坐到了窗口的书桌旁,拿了一本《论语》心不在焉的翻着。
屋外的蝉鸣声一波响过一波,他放下了《论语》,从抽屉里拿出了电池低头为电风扇换电池。
“姑爷,您看谁来了?”
谢彦听到的思仪的声音,抬头朝窗外看去,一眼便看到奕禛跨进了西禾院。
少年一袭青袍,似乎长高了一些,肤色较之前略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
走路都带着“风声”。
谢彦顾不得安装电池,连忙迎了出去。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脸上带着惊喜,携着他的手进了书房。
谢彦见少年额头上满是汗珠,大声吩咐思罔和思仪弄些冰块来。他自己亲自为奕禛倒了些水让他洗了手和脸。
“我不能回来看看你吗?”奕禛笑了笑,用毛巾擦了手和脸后,放到了盆架上,“放心,科兴园一应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转身看着他,笑道:“不错,又长高了!”
“来!”奕禛张开了双臂,露出了灿烂的笑脸:“让我抱一下,看看是轻了还是重了?”
他那模样很是宠溺。
“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别再抱我了!”谢彦往后缩了缩,“你都说了我长高了许多,哪会有轻的道理,定然是重了些的。”
奕禛笑了笑,收回了手。
“我为你泡杯茶吧。”谢彦说着,转身为他泡茶,“这是我表姐送我的梨花茶,喝着清香甘甜,挺不错的,你尝尝,若是喜欢就拿去……”
他刚把梨花茶放进茶杯,便觉得腰间一紧,然后自己的双脚便离了地面。
他闻到了少年身上的清香味。
“我为你泡茶呢,你这小子快放我下来!”谢彦挣扎着,只是他越挣扎,腰间越紧。
好一会儿之后,背后的人说了句“重了”,才把他放了下来。
“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下吗?我已经大了,不能再被人当小孩子看待了。”谢彦一边说一边倒了茶递给了他,“喝吧。”
奕禛接过了茶,放到了桌上,盯着他微红的俏脸,好一会儿,才道:“嗯,跟两年之前的确很不一样了!”
谢彦眼波流转:“吃的下睡的好,不长个子都难。”
奕禛哈哈笑了两声:“对,就应该这样,不就是一场考试吗?不要有压力。反正现在也不需要陪世子爷读书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去科兴园忙活,其实……我觉得那里真的很不错,我们俩在那里待一辈子如何?”
谢彦笑了笑,“一辈子太长了……”他还想为朝廷建功立业呢,当然不能在那里待一辈子。
奕禛噘着嘴瞟了他一眼,拿起书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表情很是“不满”。
谢彦:“其实我有帮你想过,你呆在那里就很好,可以娶越绾为妻,纳管伯之女为妾,丰衣足食的过完这辈子。”
奕禛听他如此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顺势坐到了书桌旁,利索地把电池装进了电风扇,打开了电风扇一声不吭地吹着风。
谢彦拉了一张凳子坐到了他的旁边,“你不会嫌弃越绾的脸被毁容吧?”
奕禛把头撇向了另外一边,依旧沉默不语。
谢彦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嫌弃,以后就不说这话了……但京城中的女孩子还真不是那么好娶的,就比如说南宫昀吧,吏部尚书的儿子,家世不错吧,但因为没有功名……”
“谢归远!”奕禛忍无可忍地道:“你有完没完!”
明明自己看上了人家,非要把人家按到自己身上,还真是可恶。
奕禛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这么叫他,谢彦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便闭上了“苦口婆心”的嘴,很是讨好地把茶递到了他的嘴边,“多喝点。”
奕禛接过茶杯,连喝了几大口。
他看了看谢彦的小身板,知道这小人儿,对感情一事压根就不懂。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了许多:“以后别为我操这种心。”
谢彦“乖巧”的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不为他操心,谁为他操心啊。
其实奕禛并不只是来看他,而是来京“陪”他考试的。
接下来的两天,他住在了古首辅府。
八月初九乡试,八月初八所有考生在午时之前要进场。
奕禛在八月初七这天晚上包下了整个星梅糕点房,在糕点师傅的指点下,亲力亲为地学做糕点。
终于赶在凌晨丑时做好了五种糕点,每种十个。
星梅糕点房用干净的木桶帮他准备了好些水,蜂蜜,酱鸭,牛肉,小鱼干,人参,还准备了助消化,防止腹泻,防止中暑的药物……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上了马车,亲自赶着马车到南宫府门口的时候,才是寅时。
他从南宫府的门子那里得知,西禾院的人还未曾起床,便在马车内和衣眯了一会儿。
他睡的不实,只是眯了一小会儿,便睁开了眼,已经是卯时初。
彻夜未眠,让他的双眼通红。
一会儿之后,他看到南宫府的门大开,一辆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他认得那辆马车,那是专门接送谢彦上下学的马车。
他连忙叫唤着“彦哥儿”驾车迎了上去。
南宫府的马车停了下来,谢彦露出了头,看到奕禛:“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你在国子监门口等我的吗?”
“在那边等,还不如在这门口等呢。”奕禛笑了笑:“笔墨纸砚带够了吗?我带了好几盏水晶灯,电风扇,还有吃的……”
奕禛还未说完,便听到了马车内南宫羽的声音:“有劳公子费心,该带的东西,我们都带了。”
奕禛“哦”了一声,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了心头。
“那还要不要我去啊?”他说的很轻。
“你在想什么呢?当然要啦,你对那里熟悉,没有你在,我敢带这么少的人去吗?”谢彦笑道。
奕禛的眼睛亮了亮,道了声“好”。
车内的南宫羽:“有劳公子了。”
两辆马车一起来到了国子监。
奕禛和两个马车夫帮谢彦拿了东西,把戏彦送到了号舍“头门”门口,便被拦住了。
几个人一起搜检谢彦的身体,以及带来的东西,所有的糕点都被掰开了搜查一遍……
谢彦的东西多,奕禛便跟几个人商量,让他帮忙送东西进去。
搜查的卫兵坚决不肯,谢彦只好分好多次把东西搬到了号舍。
在国子监的时候,奕禛曾经去过那些号舍,空间狭小逼仄!
科考几天的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还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奕禛看着小小的背影远去,在心中祝祷他平安顺遂。
谢彦把东西拿全后,铺在了号舍中,跟周围的人一比,他的东西算是最多的了。
初八不会考试,要到初九才考。
谢彦便把衣物铺在了号舍的板凳上,睡在了上面闭目养神。
初八的晚上很热,周围一片唏嘘声。谢彦开了两台电风扇才勉强睡着。
平安地度过了初八晚上,初九便开始正式考试。
再次跟每人核对完身份后,监考官才下发了考卷。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用八股制义。
不仅要求熟读四书五经,还得灵活运用。
因为卷面不得有污损,不得有太多的涂改,好的卷面便是成功的一半,所以在脑子里的构思便显得格外重要。
大家拿到题目之后,都没动笔,而是斟酌再三。
谢彦有大脑云空间,他把涉及到的四书五经的知识点全部摊开在大脑云空间之中。
所有的知识点都不成问题,主要的便是文笔和创新。
他斟酌了半天之后,终于在八月初九的下午一挥而就。
他的试卷做完了,却不能交卷。
因为要到初十早上放礼炮奏乐后才能交卷。
这天太热,虽然有牛肉和酱鸭,谢彦却不敢吃。多年的考试经验让他很是谨慎。
他一天三顿只吃奕禛做的糕点,喝一些蜂蜜水。
一天下来,周围号房里的人果真有拉肚子的!
有些人竟然没带药。
天热本就缺水,这一拉起来,便脱水了,有些人便被抬了出去。
老天不长眼,到了晚上的时候,竟然狂风大作,下起了大雨。
这卷子若是被雨水淋湿,那就前功尽弃了!
第99章
谢彦下午便考好了, 为了防止试卷被污染,他把试卷放到了定制的木龛中。
傍晚时分,他吃了些糕点喝了点水, 便缩在号舍的木板上小憩。
狂风和闪电雷鸣惊动了他,他睁开眼坐了起来, 把装有试卷的木龛盒抱到了怀里, 一错眼便发现号舍外有试卷被狂风卷飞了, 紧接着一个考生跟在试卷后面奔跑着,想要抓回试卷……
最后那考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试卷飞走,然后失魂落魄地委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那考生因失去了试卷违反了考场纪律被监考官拉走了, 下面的考试都无法参加了。
谢彦摇了摇头, 叹息了一声, 顺手拿了件厚实点的衣服披到了身上。
狂风驱散了暑气,伴随着电闪雷鸣,风雨来势汹汹。
斜风暴雨从号房的入口打了进来, 谢彦七手八脚地把水晶灯和电风扇放到了自己的凳子下面, 把容易被吹倒的“杂物”放到了桌面下,然后披了厚实的衣服抱着承有考卷的木龛缩在了号房最里面的角落。
目测之下, 小小的号房二平米都不到。他很庆幸自己没被风雨淋着。
一转眸, 他看到了奕禛送给他的那盒糕点……
盒子表面已经被雨淋湿了,他连忙俯身把糕点盒从风雨中拉了过来, 塞到了自己的脚边。
由于空间有限, 他的身体便蜷缩的更为厉害了些。
这场雨从酉时末下到了辛时中。
雨住了,他用厚实的衣服把木龛盒包好放在了干燥的地方, 自己则站起来把东西回归原位。
那些挡在木桌底下挡在他身前的东西都被淋湿了。
他用手指轻轻抹了下桌子, 上面全是水,便用自带的抹布把桌面抹干了, 但桌面被雨水浸泡过之后带着一股潮气。
他摇了摇头,桌面太湿,在这样的桌面上写字,怕是会把试卷弄潮。
他从凳子底下拿出了一盏水晶灯放到了桌面上,推开了按钮,水晶灯便亮了起来。
他歪在了长凳上休息了一会儿,便睡不着了。
——呆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近两天了,他觉得心中有些发闷。
接着他恍恍惚惚地睡到了天蒙蒙亮,便坐了起来吃了些糕点,准备交卷。
好些时间后,他终于听到了放炮奏乐的声音,接着考官宣布可以交卷了。
他走了出去,便有监考官走了过来,领他去了至公堂。
他把考卷和草稿一起交了上去,然后拿到了一张竹制的“照出笺”,来到号舍开始收拾行李。
一路上,他看到有的人在苦思冥想,有的人在奋笔疾书……
今日是初十,最迟可以到下午的申时交卷。
由于行李多,他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然后分了三批把行李拿到龙门口。
此刻,龙门口只有寥寥数人。
他只认识率性堂的一个人,其余的都不认识。
率性堂的同窗瞄了瞄谢彦之后,眼睛看向了晴朗的天空,没跟谢彦说一句话。
其余几个人都是“成年人”,他们看到这么小的“小孩子”来参加乡试,都惊讶不已,纷纷上前来套话,问谢彦怎么作答的。
谢彦不想说,但又不想骗他们,便指了指考场,“现在我们还在考场内,不能随便说关于考试的话,万一违规便得不偿失了。”
几个人听后,觉得有理,纷纷点了头。
京城国子监的贡院除了国子监的监生在这里考试之外,京城以及京郊的学子都在此地考试。
很明显这几个不认识谢彦的人,是国子监外的人。
聚集到龙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看到一个双目通红小声啜泣的考生走了过来,不免惊讶。
了解之后,方才知道这个考生在昨晚挑灯夜考,不小心让蜡烛油污了卷面,被剥夺了接下来考试的资格。
大家唏嘘不已,有些人替他惋惜,说他不应该在昨晚写试卷。
更多的人则让他好好备战三年后的乡试……
终于在辰时的时候汇集起第一批结队出龙门的人了。
龙门大开,大家拎着行李走了出去……
谢彦人小力弱,走在了后头。
出了龙门,他便看到奕禛、史飞带着两个兄弟大步走了过来。
史飞和两个兄弟很有规矩地跟谢彦行了礼,然后接过他的行李快步朝外走去。
奕禛则笑了笑,递给了谢彦一个红色福袋。
谢彦接过来一看,里面竟然是四个金元宝!金元宝上分别写着“金”“榜”“提”“名”四个字。
谢彦笑了笑,跟他道了声“谢”,便收到了袖袋中。
“昨夜狂风暴雨,可曾淋到雨?” 奕禛温言道。
谢彦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你看我像是被淋雨的吗?”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奕禛携着他的手朝外走去:“昨晚的电闪雷鸣可吓人了,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一个晚上。”
谢彦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感受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他俩穿过仪门后,便进了国子监“本部”,横穿国子监后,来到了国子监大门口。
史飞迎了上来问奕禛:“帮主,副帮主的东西都装上了马车,这些东西运到南宫府吗?”
奕禛摇了摇手,“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运到科兴园一字号,等我回去再做处置。”
“好嘞。”史飞说完便跟那俩帮中兄弟道:“听清楚了吗?运到科兴园一字号后面的院子里,不要让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
两个兄弟接到“命令”后,驾着马车走了。
谢彦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奕禛。
奕禛解释道:“我回去之后,按照马车里的东西再准备一份,给你带着明天考试。”
“兄弟,辛苦你了!”谢彦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很想说,让南宫府准备这些东西就可以了,但想到了奕禛的“一片心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帮主,副帮主,上车吧。”史飞微笑着催促。
奕禛没等谢彦同意,便把他抱上了马车,然后自己跳了上去,一起进了车厢。
奕禛拉着他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两天没沐浴,我身上有股馊味,离我远点。”谢彦一边说,一边朝奕禛挪远了些。
“哪有什么馊味?”奕禛俯身在谢彦的耳朵旁闻了闻,“挺香的嘛!”
他朝谢彦挪了过去,“让我好好闻闻……”
“好啦,正经点,别开玩笑啦。”谢彦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虽然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但他有自知之明,这么热的天,两天没洗澡,怎么会“香”的起来?
“没开玩笑,的确很香。”奕禛顺势把他拉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知道你累了,休息一下吧。”
在那逼仄狭小的空间中呆了两天两夜,还遇上了那么大的风雨,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可能不累?
谢彦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有种踏实的感觉。
马车进了南宫府,门口的门子知道是姑爷回来了,便让马车进了门。
马车一直行驶到了西禾院的门口才停下。
奕禛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把谢彦抱了下来。
他没有放下他,而是一直把他抱到了寝室,放到了床上。
“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操心,我跟南宫夫人沟通过了,你的一应考试事情都由我来解决。”奕禛坐在床沿看着他,眼睛清澈明亮。
谢彦:“……”怪不得南宫府没有派人去接他,原来他们都商量好了。
“我那边还有些事情,我要走了,明日未时来接你。”奕禛这般说着,身体却一动未动地觑着他。
谢彦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之后,奕禛才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谢彦坐了起来,目送着他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他注意到,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提及考试,没问考的什么题目,更没问他是怎么作答的。
思罔和思仪后知后觉的跑进了屋子。
“这是什么味儿?像是馊味,又像是臭味……”思仪用手扇了扇鼻子,明显的挥之不去。
思罔则“眼疾手快”的打开了窗子,味道终于散开了一些。
最终他俩发现了“味源”——谢彦。
于是他俩立即为谢彦准备了洗澡水,帮他从头到脚好好的搓洗了一遍。
半躺在沐浴桶中的谢彦想起了奕禛说的话,“你很香!”
他皱了皱眉,若是没有思罔和思仪强烈的“不适反应”,他差点就相信了他的鬼话!
刚洗过澡,穿上衣服,便有人来传话,说“老爷请他去书房”。
思罔和思仪帮他梳理了一番,谢彦独自来到了南宫瑾的书房。
还没进门,便听到南宫瑾训斥的声音。
“你们真是糊涂,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假手他人!?他只是个孩子,没经历过一场考试,万一考虑不全面,该带的东西没带,彦哥儿便毁在他手上了!”
谢彦站在门外,没有立即进门。
他知道南宫瑾说的是奕禛……
他思忖了一下,走了进去,发现赵氏和南宫羽都在书房内。
不言而喻,南宫瑾训斥的对象是赵氏和南宫羽。
南宫瑾见谢彦走了进来,用眼神示意,让他坐下。
谢彦坐到了赵氏和南宫羽的中间。南宫瑾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
谢彦拿起水喝了一口:“大舅,您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您不能怪舅母和羽儿,这些事情本该由我亲自来做……其实是我让奕禛去做的。您放心,明日奕禛带了东西过来,我跟羽儿会慢慢查看,不会出差错。”
南宫瑾点了点谢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忘性可真是大!这么快你就不记得你在云林县被那方氏害的事情了?”
谢彦:“当然记得,只是奕禛跟那方氏不一样,他相信他不会害我的,再说了我们会检验一遍他带来的东西……”
南宫瑾不依不饶,不准谢彦用奕禛准备的东西,非要赵氏和南宫羽为谢彦再准备一套东西。
谢彦想到了奕禛为了自己的考试如此上心,若是明天不用他准备的东西,少年定然会失望。
而他不想让他失望,断然拒绝了南宫瑾“好心却无理”的要求。
“明日我只用奕禛为我准备的东西!”谢彦斩钉截铁地道。
第100章
谢彦断然拒绝了南宫瑾好心却无理的要求, 表示自己只会用奕禛为他准备的东西进考场。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敢违抗南宫瑾的意志,谢彦算是头一个跟他“迎风作战”的人。
南宫瑾用幽深的眼睛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并没有发怒, 而是用一种很是“威严”的语气缓缓地道:“你利用那个奕禛为你做事不打紧,但你要注意分寸, 最起码在表面要跟他保持距离!毕竟你们如今的身份不一样……”
谢彦嘴角微微勾了勾, 南宫瑾既想让奕禛为自己做事, 为他背负商人的名声,还想让他的名声不受“损毁”。
他冷笑了一声,世上哪里有那么多既要又要的事情!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生员而已, 有那么尊贵吗?再说了, 他是在为我做事, 真正的商人其实是我。”谢彦迎着南宫瑾幽深的目光。
南宫瑾的脸色有些发青,谢彦不是不知道,而是什么都清楚, 却依旧要护着那个……奕禛!
“你为什么如此待他?”南宫瑾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从未问过的问题。
“因为他值得。”谢彦回道。
“值得?他值得吗?!”南宫瑾终于有了火气, “因为一个错误而出身的娼妓之子而已!京城中的几个出身显赫的世子爷,你不去追捧, 却跟如此出身的人打成一片, 哼哼,竟然还说值得!”
谢彦冷笑一声, 语气不急不缓, 依旧沉稳:“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几个世子爷都不堪大用, 不知道我有没有记错啊?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大舅有没有听说过?”
谢彦曾经是总经理, 如今虽然“人小”,但说话的气场依旧“强大”, 明显地压过了南宫瑾。
南宫瑾原本心中就有火气,如今更是气的脸色发紫。
他没有直接回答谢彦的话,而是指着谢彦道:“若你不是我的外甥,若你不是我未来的女婿,我才懒得跟你说这些呢!”真是冥顽不化。
“英雄不问出处啊,世子爷又如何?人品不好,连修身都做不到,又怎能齐家平天下?”谢彦见南宫瑾顾左右而言他,便把自己想要说的都说了出来。
南宫瑾原本想要“教导”谢彦的,结果被谢彦“上了一节课”。
而且谢彦说的“有理有据”,他竟然反驳不了。
这让他更为恼火,但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学会了克制和隐忍。
所以即便他心中充满怒火,却不会像谢怀安那般“发泄”出来。
“看来你翅膀硬了,不需要听我的话了。”南宫瑾摇了摇头,嘴角微勾,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不……你翅膀一直都很硬,我琢磨着你就一直没听过我的话,特别的有自己的主意!”
谢彦在现代社会是总经理,手下的人都听他的,他没主意怎么行?
自从来到南宫府,南宫瑾让他把钱交给他,他没交就罢了,还用这钱悄悄地开办了科兴园;南宫瑾让他跟世子爷们多结交,他一个都没结交……
“看来你是来跟我对着干的。”
南宫瑾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书桌旁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纸”递给了谢彦,“这是当年你爹跟当铺签的合约,物归原主吧……”
谢彦接过那几张纸放到了袖袋中。
他知道南宫瑾这是“不想管他了”……
一旁的赵氏见谢彦如此“不懂事”,连忙坐了过来,拉住了谢彦的袖子。
“你没看出你大舅生气啊?还不跟你大舅赔礼道歉?都是自家人,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谢彦乜了一眼身边的赵氏。
这个世界的女子“以夫为纲”,赵氏一直都是听从南宫瑾的安排,从不曾违背过南宫瑾的意志。
而谢彦是不可能为了遵从南宫瑾的意志,而去跟奕禛划清界限的。
赵氏压根就不可能懂得自己。
于是他站了起来,朝南宫瑾和赵氏行了个礼:“侄儿会把房子赎回来,然后三媒六聘的娶羽儿过门。”
说完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南宫瑾的书房。
他听到了身后南宫瑾的责骂声以及赵氏的哭泣声。
他没有为之所动,步伐坚定地朝前走去。
他不是没经历过世事的原主,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和原则,他更不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走了好一会儿,他听到了身后细碎小跑的脚步声,驻足回眸,看到南宫羽小跑着追了上来。
谢彦看到她额头的汗液粘额鬓的细发,便拿出了手帕递了过去:“擦擦汗。”
那还是自己送给他的手帕。
南宫羽乜了一眼,没有接,而是从袖中拿出了手帕擦了擦。
两人并排走着,南宫羽发现谢彦个头又长高了,几乎跟她长的差不多高了。
“你不会是来劝我回去跟你父亲道歉吧?”谢彦嘴角微扯。
“谢谢你。”南宫羽说的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但谢彦听到了。
他知道她的这声“谢谢”,不是她在谢他,而是她代替奕禛在谢他。
“你根本不用谢我,这是我的真心话,并没有迎合任何人,你懂吗?”谢彦转头看着南宫羽美丽的侧颜。
南宫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其实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这还是第一次觉得父亲似乎是‘没有道理’……”
南宫羽把谢彦送到了西禾院的门口才回去。
这是“越岱事件”后,南宫羽第一次对谢彦主动“亲近”。
谢彦叹了口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乱点鸳鸯谱”,竟把奕禛和南宫羽的大好姻缘给点没了!
次日是八月十一,也是乡试第二场的入场日期。
还没到未时,南宫羽便来到了西禾院。
她告诉谢彦,奕禛被拦在了大门外……
谢彦问:“你父亲吩咐的?”
南宫羽点了点头。
谢彦叹了口气,“我走过去吧。”
南宫羽把他送到了大门口,看着奕禛把谢彦拉上了马车……
八月十一,考生们照例在考场度过了一晚,八月十二正式开考。
第二场考试考论文一篇,判五道,诏、诰、表,选择做一道。【注1】
有了大脑云空间,他可以直接从大脑云空间中调阅相关资料,然后引经据典形成有自己观点的论文……
第二场考试很是顺利,没有极端天气,谢彦周围的人也没出现任何“异常”。
第二场考试的结束时间是八月十三的傍晚。
但谢彦在八月十三的上午便交卷了。
依旧是奕禛来接的他,并且把他送到了南宫府的门外。
紧接着便是八月十四的第三场考试入场,考试依旧是两天,八月十五和八月十六。
但因为八月十五是中秋,大都数考生都会选择提前交卷,回家跟家人一起过中秋。【注2】
第三场考的主要是策问,论古今政|治的得失,相当于作一篇小作文。
可以说,这是三场考试中最简单的一场了。
谢彦知道大家都“简单”,想要脱颖而出,必须有新意,而且文笔也更需要突出。
他想到了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
他记不得具体的原文了,但知道大概的意思和文章的节奏,于是他结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构思了一篇《大周少年说》。
他在大脑云空间中经过了几度的润色修改,改到了无可更改,最终在考卷上浑然一体的一挥而就。
他终于在八月十五的未时末,出了考场,跟奕禛团聚了。
接连在那狭小的空间中考了这么多天,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都累摊了。
谢彦上了马车后,便倒在了奕禛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对他道:“送我回去吧。”
奕禛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了声“好”,然后搂了他的肩膀。
马蹄嘚嘚,终于停了下来。
谢彦睁开了眼,有些迷糊地对奕禛道:“到了吗?”
奕禛点了点头:“到了。”
接着,奕禛扶着他下了马车。
谢彦看到了一栋陌生的宅子,宅子的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厮打扮的人。
他们像现代宾馆的服务员一般,喊着口号:“欢迎彦哥儿回家!”
“回家?”谢彦揉了揉眼睛,转头问奕禛:“这是哪里啊?”
奕禛笑着指了指宅子的门楼:“这是你家啊。”
“我家?”谢彦顺着奕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宅子的门楼上竟然写的是“谢家宅”!
“这……”谢彦微微皱眉,转头觑着奕禛:“你帮我买的?”
奕禛笑了笑:“是也不是。”
“你什么时候变的支支吾吾模棱两可了?”谢彦推了推他,“到底是怎样的?”
奕禛扶了扶额头,“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待会儿再说,我先带你看看房子。”
他说完便携了谢彦的手进了门。
进门后,便是一个一百平米左右的院子,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不知名的花草树木。
院子左边的一块大理石碑引起了谢彦的注意。
他走到了碑前,上面赫然写着他的“案首功绩”。
谢彦回眸觑着奕禛:“这是你让写的?”
“是的。”奕禛赧然一笑,用晶亮的眼睛回望着谢彦:“不好吗?”
谢彦叹了口气,“不是不好,低调低调点嘛。”
奕禛撅着嘴,有些委屈:“我已经很低调了,我看到人家考的没你好的都把碑立在自家门口留作纪念,我只放在了你家的院子里……”
谢彦:“…………”的确是够低调了。
奕禛:“你看,这后面还留了白,等你考上了举人进士都可以加上去……”
谢彦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处三进的宅子,前后三个庭院,加起来有二十几间房子!
谢彦咬着牙齿问奕禛:“这里是京城的哪条街?”
奕禛愣了愣,回道:“中央街啊。”
中央街可是大周京城最好的地段。
谢彦眨了眨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可真会投资!”买房子都买“黄金地段”。
奕禛:“投资?什么意思?”
谢彦解释:“就是会挣钱。”
奕禛笑了笑,这个夏天,他的确挣了好多。
简单参观完之后,奕禛把他带到了中间的一间屋子里。
“我让风水先生瞧了,这间屋子的风水最好,便把你的卧室安排到了这间房。”
谢彦瞄了一眼,床、橱子、梳妆台、梳妆镜……
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谢彦把少年拉着坐到了床沿上,斜斜地乜着他:“这个夏天我们的确挣了好多钱,但也不能如此乱花啊,我如今又不是没地住,你给我买宅子的钱,倒不如去改善一下兄弟们的生活……说吧,你花了多少钱买了这宅子?”
奕禛捂嘴笑了笑,从袖袋中拿出了“几张纸”递给了谢彦,“这原本就是你的宅子,我只不过提前帮你赎回了而已。”
谢彦看着房契和地契,醒悟了过来。
——这是他压在京城当铺里的房子。
接着奕禛告诉了他具体的真相。
“我跟你舅母商量好的,你考试的一应事务都由我来,你舅母也答应过可以让我的马车在你考试期间自由出入南宫府,但你第二场考试的时候,门子便不让我进门了……”
门子对他态度的变化,让他觉得很是蹊跷。
于是他把谢彦送去考试之后,便来到了南宫府,要求见赵氏。
结果门子的态度很是恶劣,根本就不通报赵氏。
“我琢磨着你住在南宫府得看他们的脸色,很不自由,我们也挣了这许多的钱了,便自作主张地帮你把房子赎回了……”
“哦,对了,我们五五分成,我用的是我那部分的钱,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了。”
奕禛有些紧张地看着谢彦。
谢彦知道少年害怕自己责怪他“自作主张”。
他抓住了他的手,垂眸微微一笑,“谢谢你啊,其实我也有考虑过,等我考完试后,赎回这房子……”
“真的吗?”少年的眼睛如此刻天边长庚星一般的闪亮,“我没有做错?”
谢彦点了点头,笑着握紧了他的手,“只是没有我的合约,即便你有钱,人家当铺老板也不会把房契和地契给你吧?是南宫羽拿给你的吧?”
奕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