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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谢彦沐浴后消除了身上大半的疲劳, 他换上了一袭红衣,他没有盘发,而是让头发很自然地披在了肩上。

他出了门, 见奕禛躺在庭院里的摇椅上呆呆地看着日落后的青天,便轻轻走了过去, 推了一下摇椅。

摇椅摇晃了起来, 连着少年清澈眼眸里去青天也在摇晃。

“洗好啦?”少年对他回眸一笑, 笑容清澈纯净,胜过了院子里所有的花草。

谢彦轻轻“嗯”了一声,坐到了他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少年转头看到他前额的头发有些散乱, 便直了身体站了起来, 走到了他的身后,为他挤了发梢上的水,用手指帮他把挡在额前的散发往后捋了捋, 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条红丝带把那些散发轻轻系在了脑后。

他勾着头觑着谢彦:“看起来比女孩子还美呢……”

谢彦乜了他一眼, 微微皱眉:“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前世今生都是!

奕禛没再跟他辩论,而是扶着他的肩膀问:“饿了吧?”

谢彦点了点头。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去吃吧。”奕禛道。

两人携手来到了前面的堂屋中, 坐了下来。

谢彦见桌上只有一些月饼水果以及酒,便打开酒坛的弥封, 为奕禛倒了一杯酒, 倒完后他把酒坛放到了一边。

奕禛笑了笑,那过酒坛为他也倒了一杯酒, “我已经让人跟南宫府报过平安了并告诉了他们你跟我在一块, 今夜不回去……今夜花好月圆,我们一醉方休!”

奕禛说完拍了拍手, 便有小厮开始上菜。

菜上的很慢,他俩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为了避免谢彦很快“上头”,奕禛让他小口喝酒,大口吃菜。

他俩一边吃一边聊……

随着酒力的渗入,谢彦的话越来越多……

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成功的迷糊了。

次日,他一睁眼便发现奕禛躺在自己身边。

他揉了揉太阳穴,依稀记得昨日喝断片之后,自己好像很是失态……

但他不能确定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喝醉酒,更不是第一次在奕禛面前失态。

他看着少年熟睡的脸庞,昨日他为了照顾醉酒的自己定是累着了!

他没有吵醒他,而是静静地下了床,去了隔壁梳洗。

就这样,谢彦便跟奕禛在“谢家宅院”修整了两天,然后一起去了科兴园。

到了科兴园后,他俩在第一时间召集了实验室的一帮“骨干”开了个会议。

为了科考,谢彦好久没来过了。

他得先了解了一下目前“科学研究”的状况。

越岱目前是实验室的“司理”,谢彦便让他讲了一下目前实验室都在做什么。

越岱对谢彦说,他们研制出来的水晶灯和电风扇为科兴园创造了“巨大的价值”,于是目前他们正研制储能更为久的电池。

听到这,谢彦转头看向了龙二:“上次跟你说的玻璃,研究的怎么样了?”

龙二:“还有一些困难,但我觉得应该就快了。”

谢彦笑了笑,“加紧研究,若是能制造出玻璃,就能把水晶灯变成玻璃灯,大大降低了成本,普通人家便能花费的起,量产之后便能进入千家万户。”

“至于电池……”谢彦转头看向了越岱:“用‘锂’,若是能做成锂电池,便能更好更多的储存电能。”

龙二点了点头:“我们去试试。”

谢彦笑了笑,道:“哦,对了!上半年跟你们说的年底要制造发电机,在科兴园率先用上电,能完成任务吗?”

越岱回道:“技术已经不是问题,只是没能找到绝缘的防水材料包裹电线,会有安全隐患……”

谢彦看向了龙二:“龙二,关键到你这里了,自然界找不到现成的,可以尝试合成。”

龙二点了点头,“我尽力。”

紧接着,谢彦跟他们科普“绿色环保能源”。

“用硅收集太阳的能量,风也有能量,也可以利用水的势能……”

谢彦侃侃而谈,屋内的人听的津津有味。

谢彦见大家听的认真,每个人都在做笔记,越说理论越多……

接着,他问了越岱蒸汽机应用的问题。

越岱告诉他正在开发中……

谢彦感觉到了越岱的“敷衍”,于是他跟具体了解了一下情况。

原来大家看到发明出来的电能制造出了水晶灯和电风扇,创造了很多财富,便来了兴趣,着力于发电和电池的研究,而把蒸汽机的应用放到了脑后。

谢彦见他们没认识到蒸汽机的好处,便开始跟他们讲解“蒸汽机应用”的蓝图。

“用蒸汽机来织布,又快又好,到时候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世界都用上我们织的布,你们想想会是一个怎样壮观的场景?马车从大周的南方到北方要走几个月的时间,最雄壮的勇士骑上最好的马日以继夜地赶路,也要十几天的时间,有了‘蒸汽火车’之后,只需要几天就能从大周的最北边到最南边,关键是载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成百上千号人……”

谢彦的一番话,让大家的热血沸腾了起来,都跃跃欲试。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朱贵举了举手,谢彦让他发话。

朱贵道:“我有个问题。”

谢彦:“请讲。”

朱贵:“您小小年纪,为什么能懂得如此之多?”

朱贵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这个问题大家都想知道,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谢彦,等待他的回答。

谢彦垂眸迟疑了一会儿,抬起了头,自信地笑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但却是真的,我在梦中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指导我这么做的……”

谢彦说的很顺溜,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谢彦说完,众人一阵唏嘘声。

“这个白胡子老爷爷肯定是神仙……”

“我们的副帮主能得到神仙的点化,那我们副帮主定然不是普通人,前世定然也是个神仙……”

“要不然就是星宿转世……”

…………

奕禛站了起来,用手指一个一个点了过去:“我把话撂在这里,副帮主梦中见到白胡子道爷的事情,只能我们内部人知道,不允许外传,若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我拔了谁的舌头,我说到做到!”

有了帮主这个“狠角色”发话,大家都开始噤若寒蝉。

晚上的时候,奕禛来到了谢彦的卧室。

谢彦正在洗脚,他见奕禛进门,笑着让他坐下说话。

奕禛拿了一张杌子坐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浸泡在水中的双脚,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你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谢彦乜了他一眼,笑道:“你想听我说什么话?”

“真话。”

奕禛看到谢彦抬起脚,便知道他要擦脚了,于是他拿起椅子背上的洗脚布帮他细细擦着脚,“今日他们想知道的,也是我想知道的……我记得听你说过,你是受到高人指点……但如今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谢彦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在心中叹了口气,若是把真话告诉奕禛,他跟奕禛之间定然会出现“隔阂”和“代沟”。

而他不想这样……

能隐瞒一天是一天,于是他抬头朝奕禛笑了笑:“我跟你说的,都是真话!”

奕禛见他如此说,用力地在他脚心摁了摁,疼的他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了奕禛的手臂,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臂里。

他俩在科兴园待了下来。

奕禛为了守住科兴园的秘密,把“宿舍楼”以及“加工区”用围墙隔开来了,另外起了一个名字叫“科贸园”。

这样科兴园主要承担科研开发,科贸园则承担起生产的任务。

如今的科兴园主要是越岱在负责,谢彦去了科贸园,亲自看人用人,提拔了一些管事的“司理”。

谢彦从秦路那里得知,秦路有几个京中的“好友”都想转行,不想继续做护卫了。

那些可是身怀武艺的人,不用的话有些可惜。

谢彦便让秦路联系他们,他想亲自见见他们。

几天之后,五个护卫来到了科兴园。

科兴园是“保密重地”,谢彦和奕禛在科贸园接待了他们。

谢彦一个个地询问了他们的“志向”。

四个说想要“赚大钱”,一个说只想像秦路一般娶个老婆,看看门。

谢彦把那个想娶老婆看门的人安排在了科贸园看门。

然后安排了那四个想要挣大钱的人去大周各地为科兴园寻找人才。

他开出的工钱很是“丰厚”,一年保底有二十两银子的进项,差旅费另外算,但是要在这一年时间里最起码找到一个符合科兴园要求的“人才”,找到一个便能得到一千两银子,找的越多得到的银子便越多。若是一个都没找到,第二年便取消寻找人才的资格。

四个人听后,非常高兴,这可是一年就暴富的好机会啊!

好好干一年,享福一辈子!

舍不得银子找不到人才,他俩干的可是开创世界新纪元的事业,人才多多益善。

忙了几天后,谢彦终于把科兴园和科贸园理清了。

他想到了越绾和越绾的母亲……

他问奕禛:“怎么不见越绾和她的母亲?”

奕禛指了指原本他们住的那片“茅草屋”,“我让人砌了三间瓦房,让她们住那里去了。”

谢彦“哦”了一声。

奕禛看着谢彦似乎稍许落寞的神色,冷冷地道:“怎么?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心狠?”

谢彦见他有些“不正常”,连忙摇头:“你做的很对啊,我怎么会怪你呢?科兴园需要保密,她们没有跟我们签订任何合约,当然不能住在这里了。”

奕禛长吁了一口气。

几天之后,他俩离开了科兴园,来到了京城。

奕禛把他送到了南宫府。

吃晚饭的时候,谢彦见到了南宫瑾,跟他行了个礼。

南宫瑾板着脸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天,你不去国子监上学,去哪里厮混了?”

谢彦笑了笑:“侄儿去了哪里,不是在第一时间跟您报备过吗?而且国子监那边,我也是请过假的。”

谢彦见他面色不好,就知道他在“故意”找茬。

他说完坐到了赵氏身边。

赵氏见两人之间“火药味”有些浓,暗戳戳地拉了拉南宫瑾的衣袖,连忙用“上菜吃饭”来打圆场。

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闷,吃完饭后,南宫瑾把谢彦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赵氏怕他们“杠”起来,跟了过来。

南宫瑾并没有“发怒”,而是扔给了谢彦纸和笔:“把你在考场上作的八股文以及策论写下来给我看看!”

第102章

南宫瑾把纸和笔扔给了谢彦, 让他把□□写下来。

谢彦知道南宫瑾想看看他的作答,然后根据他的答案来推断他能不能中举。

“如今已经是八月底了,九月初十便会公布龙虎榜, 能不能考上举人,到时候看了不就知道了?”

谢彦觉得没有必要把那么多的字重新写一遍。

南宫瑾冷笑了一声, “心虚了吧?平时那么早睡觉, 临到考试抱个佛脚都不抱一抱, 我倒是不信你能写出什么好文章!”

说完,他转头对赵氏道:“你去派人把许院士请过来,我们一起看看他作的文章。”

赵氏回头看了看谢彦, “乖啊, 别拗了!好好写下来。”

说完, 她拍了拍谢彦的肩膀,转头走出了书房,遣人去叫许志明了。

这许志明虽然住在南宫府, 却很“守礼”, 从不跟南宫府的“主人们”坐一张桌子。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长相丑陋, 不想影响大家的食欲”。

他除了早上会来膳堂的偏厅吃早饭, 午饭和晚饭大都在外面吃。

偶尔需要在南宫府吃饭的时候,他会亲自来膳堂端两盘子菜去他的院子吃。

现在南宫瑾把许志明叫过来, 这是逼着他写啊!

南宫瑾斜乜了他一眼, 不再跟他答话,而是从书架上拿了茶叶, 泡了两杯茶放到了会客区的桌子上。

谢彦很“识趣”的拿了纸和笔坐到了南宫瑾的书桌旁专心地写了起来。

他早已把试卷的答案存放到了大脑云空间中, 只需要照着写出来即可。

用钢笔写字,不需要蘸墨水, 他写的非常快。

许志明到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一场考试的答案写了一小半了。

南宫瑾和许志明在书房的会客区一边喝茶一边寒暄。

谢彦从他俩的谈话中知道南宫昀已经考完了院试。

听他们的口气,南宫昀能通过院试的可能性不大。

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谢彦便把第一场考试的全部答案写完了。

他站起身,拿了答案走到会客区,递给了南宫瑾。

南宫瑾没有接,只斜着眼睛乜了一眼,眉头便蹙了起来:“小小年纪,字写的潦草不堪!这样的字怎么能通过考试?”

“字写的如何无妨,书记会用朱笔重新誊写一遍,最重要的是文章作的怎么样。”许志明从谢彦手里接过了□□。

谢彦:“…………”不潦草,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能看到答案?他考试的时候,那正楷可是写的又端正又漂亮。

他捡了一个离南宫瑾远一些的位置坐了下来,歪着头支颐看着许志明。

“这破题的角度写的好!”许志明说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有那么好吗?你别乱夸!”南宫瑾说着,把头凑近了许志明看了起来。

看了数秒钟之后,南宫瑾便不说话了,神情专注地往下看着……

许志明最先看完了,他见南宫瑾还没看完,便把答案纸都给了他。

他用小眼睛盯着谢彦,“你在考场上就是这般写的?”

谢彦点了点头:“先生以为如何?”

许志明兴奋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妙极妙极啊!语言简练韵律优美,切中题意,见解独到……若是我做主考官,看到这样的好文章,当评第一。”

此刻南宫瑾也看完了,他把答案纸放在了桌上,“许院士过讲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说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认为好的文章,在别人眼里未必见好……”

许志明:“此言差矣,好文章之所以能流传千古,便是能被大众所欣赏的。”

南宫瑾站起身来为许志明添了一些水,“这第一场不算什么,录不录取看的是三场的综合成绩。”

“虽说看的是三场的综合成绩,但第一场的八股文最为重要。若是这八股文写不好,后面写的再好,也落了下乘。”

许志明的小眼睛眨了眨,开始催促谢彦把第二场和第三场的答案写下来。

谢彦重新坐到了书桌旁奋笔疾书。

许志明则端了茶杯走到了他的身后,看着他写。

南宫瑾从书架上拿了两盏水晶灯拨亮后,亲自放到了书桌上,屋子内顿时又亮堂了许多。

南宫瑾和许志明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

谢彦实在不习惯被人盯着的感觉,他停了下来转头对他俩道:“两位大人稍侯,写完了再给你们看。”

南宫瑾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长辈们看着你写,是对你的鼓励和祝福,你倒嫌弃起来了?”

许志明则笑了笑,拉着南宫瑾坐到了会客区喝茶等待。

字迹依旧潦草,但这次南宫瑾看了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南宫瑾和许志明“头靠头”的看完了谢彦第二场□□之后,许志明啧啧赞叹着“好”,南宫瑾则对谢彦说了句,“还不把第三场的策论写出来?”

许志明:“对对对,快把第三场的策论写出来给我们一观。”

谢彦稍稍活动了一下写酸的手腕,写下了《大周少年说》。

许志明和南宫瑾看完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太好了!绝妙啊!绝妙啊!我还没看过有如此好的策论呢!这只是乡试啊,即便是会试,这样的文章也必须得第一啊!”许志明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南宫瑾则没有说话,而是拿了《大周少年说》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觑着谢彦:“这是你写的?”

这篇文章仿照了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的结构和韵律,谢彦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南宫瑾。

一旁的许志明为他解了围:“南宫尚书见多识广,你在别处见过这么好的文章吗?反正我是没看过……”

南宫瑾:“暂且相信是你写的!”

许志明的小眼睛亮了亮,拉着南宫瑾道:“你就说吧,这篇文章究竟好不好?”

南宫瑾被许志明缠的无奈,终于脱下了伪装的外衣,道了声“好”字。

“这何止好啊!这篇文章可以‘封神’,文曲星下凡的旷世之作!解元,必然是解元啊!”

许志明接着道:“若这样的好文章都得不到解元,我就去圣上那里告御状!考官定然会有猫腻……”

谢彦:“…………!”他真没想到许志明会给他如此高的评价。

许志明走了。

南宫瑾留下了谢彦单独谈话。

“以你的天赋,考上进士不成问题……”

南宫瑾欲言又止,喝了一口水觑着谢彦:“你是怎么打算的?”是打算做官还是去做生意?

南宫瑾没有说出后面的潜台词。

谢彦笑了笑:“两不误!既做官又做生意。”

南宫瑾沉默了一会儿:“士农工商,若是你跟‘商人’沾了边,到时候会被同僚歧视……即便有我在,也很难入内阁。”

南宫瑾用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谢彦。

谢彦知道南宫瑾又动了坏心思——让奕禛替自己做事,还得帮他担着“商人”的名声。

“虽然科兴园是我跟奕禛共同创建共同经营,却是我花了银子建造的。从根本上来说,我才是科兴园的真正东家!我不可能不担着商人的名声。”谢彦道。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让你放下‘真正东家’的权力了吗?你跟奕禛的关系这般好,有些事情你们可以私下商量,我倒是不信奕禛会不成全你?”

“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不想让给别人,更不想让别人替我背负。”谢彦说完站起身朝南宫瑾行了个礼,“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已经赎下了中央街的房子,等我会试之后,无论中与不中,都会三媒六聘地娶表姐过门……”

谢彦说完,走出了南宫瑾的书房。

此后,谢彦去了国子监率性堂继续读书,奕禛则去了科兴园做“总经理”。

转眼到了九月初十——发放龙虎榜的日子。

毫无疑问,谢彦成了解元。

率性堂中有将近一半的人中了进士或者举人,大家相互道喜。

小小年纪便成了解元的谢彦备受瞩目,成了好多人“羡慕、嫉妒以及恨”的目标。

“捷报”传到了南宫府,南宫府上下一片欢腾,张灯结彩迎接谢彦归来。

南宫瑾立刻派专人快马加鞭地跑去云林县“报喜”。

从国子监下学后,谢彦满以为会见到奕禛,结果在国子监门口等他的却是南宫府的马车。

他并没有上马车,奕禛知道今日发放龙虎榜,他说过要来接他的。

现在奕禛没到,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他得在此等他来。

于是谢彦对南宫府的车夫说,“奕禛会来接我,你先回去吧。”

车夫陪着谢彦一直等到了天黑,奕禛还没来。

谢彦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他爬上了马车,来到了南宫府。

南宫府张灯结彩,南宫府上下所有人包括南宫瑾都跟谢彦“道喜”。

谢彦的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表面笑着迎合着众人的善意的祝福,心中却空荡荡地高兴不起来。

——因为少了一个重要的人的祝福。

一连几天,他竟然都没看到奕禛。

原本以为他因为太忙没来见他,现在他却“怀疑”了。

他的第一想法是,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但随即否决了这个可能。

若是出了事,他的那帮兄弟们早就来找他了。

他不再乱猜,既然奕禛不来,那么他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只是次日便是鹿鸣宴,他不便去京郊。

他决定等过了鹿鸣宴之后去京郊找他。

鹿鸣宴设置在了国子监的大学堂。

正副考官、率性堂的博士和各位举子们都参加了。

众人面北谢过了天子之恩后,筵席在诗经小雅鹿鸣篇的乐曲中开了席。

比起之前在云林县和宿天府的筵席,鹿鸣宴没有“闹酒”,要文雅许多。

吃过饭后,已经到了未时,大家拜别了正副考官便离开了。

谢彦坐上了南宫府来接他的马车往回走。

他在心中琢磨着怎么去科兴园见奕禛。

他很快确定了行动方案——去科兴园一字号等史飞送货来,然后跟史飞一起去科兴园。

马车走了一半路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谢彦撩开马车的门帘便看到了奕禛骑马拦在马车前。

“奕禛!”谢彦走出了马车。

奕禛骑马上前拦腰把他抱到了自己的马上,然后策马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这些天是不是很忙啊?我看你又瘦了……”谢彦说着,抬手用手摸了摸奕禛有些发尖的下巴。

结果他摸到了少年的胡须……

这个时代的人只讲“实岁”,奕禛比谢彦大五岁,今年十四岁。

若是按照现代人的标准,他已经是十五岁了,是到了该长一点胡须的年龄了。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谢彦的话,而是径直策马来到了“谢家宅”门口。

奕禛下了马,然后把谢彦抱了下来。

门口的两个门子见两个主人同时到了,连忙上前为他们牵马。

奕禛携着谢彦的手走了进去。

谢彦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大理石碑的下面添了他乡试取得解元的功绩……

“你来过了?”谢彦抬头看向了他。

奕禛点了点头,“今天一大早来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得了解元……我还没有忙到没时间见你的地步……”

谢彦见他吞吞吐吐,话外有话,跟他平时的雷厉风行大相径庭。

谢彦知道定然有“隐情”。

于是他把他拉进了第二进的屋子里。

谢彦觑着奕禛:“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既然你不太忙,我们说好发放龙虎榜的那天你来接我,你为什么没来?”

奕禛这才把南宫瑾专门派人去科兴园传话的事情告诉了谢彦。

原来南宫瑾看到谢彦的□□之后,便知道谢彦肯定能考上举人。

第二天,他特地派了自己的亲信去科兴园传话给了奕禛。

谢彦不用问便知道南宫瑾会对奕禛说了什么话。

无外乎让奕禛离自己远一点,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才是科兴园的真正东家,以免耽误他未来的仕途……

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听完了奕禛亲口告诉他“南宫瑾的传话”。

奕禛说完后,抓住了谢彦的手,“我克制了好几天,终于想通了,我做不到离你太远……但我也不想耽误你的前程……”

谢彦皱着眉头看着他纠结的样子,问了句:“然后呢?”

奕禛咬了咬牙齿:“以后我们偷偷见面好不好?”说完,他低头看着谢彦,眼神闪烁地等待着谢彦的回应。

谢彦笑颜如花地看着他,故意没给他回应。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如果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谢彦注意到了少年的眼皮抖了抖。

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逗你玩呢!何须‘偷偷’见面?以后我们正大光明的见面啊!”

第103章

科兴园由越岱负责管理和实验, 基本不需要操心。

同心帮的兄弟们大都是粗人,不懂得管理,奕禛千挑万选, 找了个叫房敬的人来管理科贸园的生产。

越岱和房敬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副总经理”,奕禛为他们起了个叫“司理”的名称。

为了让权力不至于过分集中, 奕禛让赵辰和史飞从中协助房敬搞生产, 还提拔几个负责生产的“司产”。

这个“司产”相当于现代的“车间主任”。

同心帮的四大护法虽然没啥长处, 却很是忠心。

奕禛让他们负责科兴园和科贸园的巡逻,发现问题可以越过司理和司产,向他直接汇报。

在谢彦看来, 这四大护法, 相当于明朝的“东厂”和“西厂”, 专门监督科兴园和科贸园的一举一动……

奕禛把他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彦,谢彦不得不佩服奕禛天生就有“能领导全局”的能力。

“天气转凉,不需要生产电风扇了, 其实科贸园是不需要那么多人的, 但他们都不富裕,没事可做的话就没了来源, 还有两个多月就年关了……我不想让他们没事可做, 便让司产把事情平摊了。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们要付出更多的工钱……你不会介意吧?”

奕禛用晶亮的眼睛看着谢彦。

“你做的对,我怎么会介意?”谢彦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仅会管理会挣钱, 还有仁善之心,很是难得!”

奕禛被夸后, 脸红了红,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当然!”谢彦一脸真诚。

他在商场混迹多年,见到太多的唯利是图。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比比皆是, 甚至不顾亲情友情和爱情……

而奕禛自己没钱的时候,还组织了一个同心帮,互帮互助,江湖救急,如今有了些钱更不忘本……

这份纯纯的赤子之心,便是万中挑一的了!

奕禛受到谢彦真诚的夸奖,用晶亮的眼睛看着谢彦,“你这是在变相地夸赞自己啊,你是我的东家,只有你同意了,我才能这么做。”

谢彦笑了笑,他可没有奕禛这般好。

前世的时候,他也曾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如今他只是个“过来人”,有些事情看明白了。

奕禛继续道:“科兴园那边,我让他们着力发明发电站。我给他们下了命令,年前必须让科兴园全部通电。”

谢彦:“万一他们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奕禛笑了笑:“不会让他们真的去死,扣他们的奖励,扣到他们心疼!”

谢彦:“那他们完成任务的话,你准备奖赏多少给他们呢?”

奕禛:“奖励到他们心花怒放,怎么样?”

谢彦:“当然可以啊,这事你决定就行了。哦,对了,你让司产了解一下有哪些人家十分贫困的,我们着力扶持一下,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奕禛:“这事已经做好了,名单都在我那呢。”

科兴园和科贸园的管理和生产步上了正规,奕禛便“脱产”了。

他在京城的谢家宅“定居”了下来。

一个夏天挣了这许多的钱,无疑给了奕禛极大的信心。

他打算以后做个“好商人”,让跟着他混吃混喝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仔细想过了,要做一个好商人,更要读书明理。

一个夏天,他落下了太多的功课,去率性堂读书不仅会跟不上,还会让彦哥儿分心。

于是,他便想花钱请个有学识的人来谢家堂教他读书。

临近会试,有学识的举子都想着要会试,京城的进士们都有一官半职。

此时此刻,想要请一个有学识的人来教他,无疑很是难办。

古首辅“急人所急”,竟然亲自为他安排了一个“有学识的人”来谢家宅教他读书。

此人姓黄名左芹,为“京城名士”。

此人恃才傲物,自己不参加科举倒也罢了,还到处宣扬,说“科举制度选拔不出真正的人才……”。

而且这位归隐南园的“清正人士”,竟然住到了谢家宅专门教奕禛读书!

能请到这样的人已属不易,让已然归隐的人住到喧嚣的闹市区,这需要多大的面子啊?

奕禛想到了“老古董”一般的祖父。

他很难想象祖父会请得动这样的人!

几节课下来,奕禛领教到了黄左芹不拘一格的“批判圣人式”的教导,更让他确信祖父请不动这样的人。

于是,在他一次上课前问了黄左芹,“我祖父崇拜圣人之言,而先生您似乎对圣人之言颇多微词,你们俩的理念就不一样,我不相信我祖父能请的动你这样的人,说吧,你到底买的谁的面子?”

黄左芹捋着胡须笑道:“让你看出来了,不过,我答应过人家,不想说。”

奕禛眨了眨眼睛,丢下了书,头歪到了一边:“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学了!我可不想这般不明不白地欠人家的人情!”

奕禛乜着黄左芹,见他还是不说,便站了起来想离开。

黄左芹把他按了下来,摇了摇头,“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欠了禁军统领顾澜的一条命……”

奕禛的眼睛亮了亮,“顾澜?”他想到了那个酷似萧叔的声音。

“对!”黄左芹道:“你不会让我说出我为什么欠了他的一条命吧?那可是我的私事……”

奕禛摇头摇头,示意他讲课。

除了跟黄左芹学习之外,奕禛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

谢彦跟他说过,他可以把谢家宅当成自己家。

但他还是很自觉的请示了谢彦之后,才把最后面院子的花草除掉,改成了“练武场”。

他把“练武场”旁边的一间屋子改成了“兵器库”,买了一些刀剑放到了里面。

他让两条西洲鬣住进了兵器库旁边的屋子里。

每天天一亮,他便起床打套拳法,然后一套刀法或者剑法。

接着骑马遛狗……

吃过早饭稍稍休息之后,黄左芹会跟他讲四书五经……

他没有午休的习惯。

吃过午饭之后,他会用骑马遛狗的方式来助消化。

下午,黄左芹会跟他讲史书,怎样以史为鉴……

黄左芹从不应付科举考试,所以他讲的特别有“新意”。

奕禛最期待的便是每天的傍晚时分,他会提前去一个岔路口等待南宫府接送谢彦的马车。

马车到后,他会拦住马车,然后让马车拐进一个弄堂里。

他会跟谢彦寒暄一阵后,再回谢家宅。

他不想影响谢彦的学业,更不想连累谢彦的名声,所以即便谢彦让他“光明正大”的见面,他也不愿意。

以后彦哥儿是要做大官的,他可不想拖彦哥儿的后腿,让彦哥儿在朝中遭人唾弃。

但他又做不到“不见面”,只好这般“偷偷摸摸”了。

为了这傍晚时分的开心时间段,即便他有事去了京郊的科兴园,也会在这时间段之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这天,他照例在岔路口拦住了南宫府的马车。

车夫见到他,非常惊讶。

“国子监的门子说,你把彦哥儿接走了……怎么?彦哥儿呢?”

奕禛听后,脑子“轰”的一声,“没有啊,我怎么会去国子监接他呢?我每天不都是在这里拦你的车吗?何曾去过门口接人?”

车夫听他如此说,露出惊慌的神色:“不是你,还会有谁去接他啊?”

“我怎么知道?!”奕禛急了,他转身策马朝国子监飞奔而去。

国子监门口的门子认识奕禛,他一口咬定谢彦是被他接走的。

奕禛急了,一把揪住了门子的衣领,瞪视着他,“你看清楚了,究竟是不是我?!”

门子直愣愣地看着奕禛,思索了一会儿。

“那人跟你穿着同样的衣服鞋子,骑着同样颜色的马……不同的是,他戴着一个宽帽檐……”

奕禛知道门子也说不清了。

他策马回到了谢家宅,让两条西洲鬣闻了一下谢彦之前用过的东西……

西洲鬣竟然把他带到了“临阳侯府”的门口!

因为有大门紧闭,西洲鬣只能在门口叫了几声。

奕禛知道谢彦就在里面!

“宋承煊!你给我出来!识相点,把彦哥儿交出来!否则我踏平你这临阳侯府!”奕禛大声道。

令奕禛没想到的是,大门很快就开了。

奕禛一眼便看到谢彦坐在临阳侯府院子里的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歪着头,宋承煊用一把刀搁在了谢彦的脖子上。

“彦哥儿!”奕禛骑着马带着狗冲了进去。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他和马儿狗儿都网到了一起。

紧接着他的脖子一凉,转头便发现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埙被人扯了下来。

关心则乱,奕禛没想到自己一个不小心会着了宋承煊的道!

没了脖子上的埙,他便失去了跟青衣铜面人联系的机会。

此刻,后悔也没用!

“彦哥儿,醒醒……醒醒……”他见叫不醒谢彦便没再叫唤,而是大声叫起了“救命!”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有“过人的运气”,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有“贵人相助”。

他期待此刻也能出现奇迹。

“把他绑起来,扔进地牢中!”宋承煊冷着了吩咐着。

便有人拿了绳子把他捆了起来,还把他的嘴塞住了……

此刻,他看到宋承衿拍着手从门里走了出来,笑盈盈地道:“哥哥,我的计策好不好?既成全了你,又成全了我,可谓是一箭双雕!”

第104章

竟然是这小丫头的毒计!

奕禛口不能言, 只能瞪视着她。

宋承衿一转眸,看到了谢彦脖子上渗出的血液。

她从宋承煊的手中夺下了刀,“哥哥, 让你假装一下,你倒来真的了?!这脖子上的血……”

宋承煊讪讪一笑, 指了指奕禛, “不来点‘真的’, 怎么能让他上当?”

宋承衿叹了口气,对一个黑衣人招了招手:“过来,把他抱到我房间去!”

奕禛见宋承衿如此说, 气的七窍生烟, 若是他的眼光能够化成利刃, 此刻宋承衿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了!

接着奕禛被几个黑衣人用网袋兜着坐上了越岱口中的“齿轮梯”,掉进了黑魆魆不见天日的“地宫”。

奕禛想到了夜晚即将来临,谢彦也不知道会遭受宋家兄妹如何的折磨!

想到这, 他开始自责没能保护好谢彦, 忍不住用头撞墙。

他听到了齿轮“咯吱咯吱”的声音,不一会儿, “地宫”中亮堂了起来。

宋承煊走了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提着水晶灯的黑衣人。

“宋承煊,彦哥儿的舅舅可是吏部尚书……”奕禛的话还没说完, 便被宋承煊抢过了话头, “我的舅舅可是当今圣上!”

宋承煊缓缓地走向了奕禛,拿过了身边黑衣人的一盏水晶灯照着奕禛的脸, 摇了摇头:“我对你不感兴趣, 你若是识趣,配合我把越岱给诓骗了来, 我就放了你!你若是不知趣的话,我也没办法……”

宋承煊已然知道越岱在科兴园,他几次三番的派人去“捉拿”越岱,奈何科兴园是奕禛的地盘,加上奕禛早有防备,他派去的人压根就接近不了科兴园。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笑道:“这些都是越岱帮忙设计的,很有趣,你若是想要玩玩也可以……不过,你若是想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下来,我不能确定你还有没有命在!”

整个“地宫”中,只有两盏水晶灯,看不真切。

奕禛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项目”……

宋承煊笑了笑,转身为他“介绍”了那个项目。

“这个类似于五马分尸的感受,不过不会死,只会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不属于自己了……”

奕禛听的头皮发麻,他真没想到当年年少的越岱会设计出这种东西!

“怎么样?今天想玩吗?”宋承煊道。

奕禛没有说话,而是把头歪到了一边,不再看他。

宋承煊对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挥了挥手,“看来他很想玩,让他玩玩吧。”

就这样,奕禛被两个黑衣人弄到了那个架子上,切实“体会”了一下被五马分尸的感觉……

从上面下来后,他感觉身体似乎化作了齑粉游离于空气之中,让他的灵魂无可依附。

他听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的确是个硬汉!放到了最高的强度,竟然哼都没哼一声!”

“其实我想……谢彦可能不会像你这般硬气,只是我那妹妹舍不得……”

奕禛咬着牙齿躺在了地上,方才的刑法损伤到了他喉部的声带,说不出话来,他的心中闪出无数个想要杀死这对兄妹的念头。

宋承煊走了,地宫中又黑了下来。

谢彦睁开眼睛,发现一张圆圆的脸蛋近距离地凑在自己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宋承衿!

“怎么会是你?我在哪里?”他转眼看到了粉红色的香帐以及陌生的环境。

转动颈部后,他感觉到了颈部的疼痛,不禁“嘶”了一声,用手一摸,便摸到了一块包扎的布,“我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回想,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下了学之后,来到了国子监门口,便看到了“奕禛”骑着马在等他,于是他便跑了过去,然后就被迷昏了。

在他意识完全丧失之前,他感受到了有人把他抱上了马……

“你,你们……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抢人!”谢彦实在气愤,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奈何这小身板被迷药迷过后,竟然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宋承衿一直都没有说话,而是怔怔地看着他惊世的容颜,实在忍不住了,在他额头上啵唧了一口!

“你干什么?!”谢彦吓的缩成了一团,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恐地看着满脸红霞的宋承衿:“你有没有趁我昏睡的时候,亲我的嘴唇?”

他可不想跟这样的女孩有“嘴|对|嘴”的接触。

谁知对方竟然点了点头。

“水,水!”谢彦皱着眉道。

宋承衿以为他要喝水,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扶着他坐了起来。

谢彦拿过水杯,用水用力地擦洗着嘴唇,那嘴唇本就粉嘟嘟的,被他这般一擦,又嫩了许多。

谢彦擦完嘴唇之后,开始擦额头……

宋承衿见他如此“厌弃”自己,竟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谢彦暴躁地道:“我还没哭呢,你哭啥?!”

作为“小公主”,宋承衿何曾遭受过如此“屈辱”?

她周围的人都宠着她,有些人甚至以触摸到她的衣角为荣。

没想到,到谢彦这里她什么都不是!

她狠了狠心,止住了哭声,嘟着嘴道:“自古男女不可以同处一室,如今你还睡到了我的床上……我不管,我要嫁给你!”

谢彦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头还晕乎乎的,扶着额头道:“是你派人迷晕我,把我绑到你床上来的,又不是我要来的!再说了,圣上已经为我赐婚,你要嫁给我?给我做妾吗?我可是答应过我表姐的,此生不纳妾!我是不会出尔反尔的。”

“谁说我要做你的妾室?”宋承衿接着道:“我会去跟圣上请旨,让他撤回你跟你表姐的亲事……把我赐给你!我已经跟你‘如此’了,我就不信圣上会不同意。”

谢彦倒嘶了一口气,“可是我不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要强人所难呢?”

宋承衿嗅了下鼻子:“我喜欢就行……”

谢彦很是无语,不想跟她掰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

“不,你得跟我呆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我会送你去国子监。”宋承衿看着他。

谢彦:“…………”这不就是让“生米煮成熟饭”吗?

宋承衿拦住了他,得意地笑了笑,“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跟我同处一室,呆了一个晚上,我要让你跟我都没有退路!”

被迷药迷过的谢彦根本不是宋承衿的对手,他被宋承衿强按着坐到了椅子上……

谢彦咬着嘴唇,皱着眉。

他天天照镜子,发觉他的这具身体越来越会长了,最近长的越发的好看了……

这小丫头见识“浅薄”,喜欢好看的皮囊,这他能理解。

但是用这种手段,就让他觉得很是膈应!

正当他们大眼对小眼之际,门外一阵骚动。

宋承衿闻声跑了出去。

谢彦也想跟着出去,不过,他到了门口之后,便被站在门口的两个婢女给拦住了,他只好无奈地回到了屋内,打开窗户往外看,不过什么也没看到。

——那些嘈杂声在前院,而他所处的宋承衿闺房在后院。

只是不一会儿,他看到了一群官兵点着火把闯进了后院,为首的一个人身穿银色盔甲,身姿卓绝,火光的映照让那张雌雄莫辩的脸分外妖娆。

顾澜径直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厅堂里,亲手打开了“地宫”的机关,亲自下了地宫,把奕禛背了出来……

他对一旁的禁卫军挥了挥手,“把小侯爷抓进大理寺听候发审!马车,快套个马车过来,我要带奕禛回宫救治!”

宋承煊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顾大人,奕禛只不过是个娼妓之子,你竟然为了他,就想把我关进大理寺?”

一旁的宋承衿:“圣上可是我们的亲舅舅呢,你这样对我哥,就不怕圣上责怪吗?”

顾澜二话没说,上前了一步,给了宋承煊一个大大的耳刮子。

他是武官出身,手劲本就大,只一掌便把宋承煊拍倒在地。

禁卫军上前把宋承煊压住,带去了大理寺。

“你!”宋承衿指着顾澜开骂,小小年纪,脏话不堪入耳。

谢彦知道了眼前人便是禁军统领兼国子监祭酒顾澜的时候,连忙大声呼救。

谢彦看到奕禛伏在顾澜的背上“奄奄一息”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

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应该能想到奕禛来救他的,结果他没想到,却在纠结自己的“初吻”……

奕禛每天都会中途拦截他的马车,今天没看到他,肯定会满世界的找他。

以西洲鬣的嗅觉,不会找不到这里。

“你哪里受伤了?怎么这般萎靡不振?”谢彦非常着急。

奕禛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说不出话来。

顾澜也是一脸的焦急,他为了了解事情的真相,让谢彦一起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马车轻轻一颠,奕禛便会觉得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说不出话来,但那紧蹙的眉头,痛苦的面容都告诉了顾澜和谢彦,“他很疼。”

顾澜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中,泪流满面。

“都是萧叔的错,萧叔早就该去认你的!”

萧叔?谢彦看向了顾澜。

顾澜就是奕禛一直在寻找,而怎么找也找不到的萧叔!

第105章

谢彦得知奕禛的身份

顾澜抱了奕禛之后, 奕禛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伤着哪了?”顾澜轻声问奕禛。

奕禛艰难地举起手摸着顾澜的脸颊,嘴唇微动,但又发不出声音。

顾澜放声大哭, 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叔错了!错误地以为在这京城没人能动的了你……”

谢彦看到顾澜痛哭流涕而又无助的样子,很难把他跟那个“果断射杀孙锦绣”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此刻, 谢彦心中充满了疑问。

禁军统领顾澜为什么要对首辅古钰家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孙子如此照顾和器重?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

马车径直来到了周文帝住的“永年殿”。

此刻的永年殿灯火通明, 顾澜把奕禛抱下了车, 直奔永年殿内室。

谢彦利索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在谢彦看来,顾澜之所以要把奕禛带到皇宫,是想让奕禛用上这世界上最好的“医疗条件”——宫廷御医。

只是, 他想不通的是, 为什么顾澜要来永年殿“惊动”圣驾?

谢彦知道奕禛受了很重的伤才会发不出声音, 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探讨“秘密”,而是让奕禛尽快得到治疗。

谢彦跟着顾澜上了二楼,一路上宫女内侍跪了一地。

上了二楼, 谢彦便看到卫公公拿了佛尘在楼梯口迎接他们。

“蒋太医到了吗?”顾澜边走边问卫公公。

卫公公尖着嗓子道:“已经在候着了, 快进去罢。”

谢彦像个“小尾巴”一般跟着顾澜进了周文帝的寝宫。

谢彦看到了蒋太医垂手站在寝室里。

“蒋太医,快来看看他。”顾澜没有停顿, 直接把奕禛放到了黄色锦被的龙床上。

蒋太医小跑了过去, 跪在地上为奕禛搭脉。

顾澜则一脸紧张地看着蒋太医……

谢彦是认识蒋太医的。

去年夏天,科兴园还未建成的时候, 他和奕禛住在田庄的茅草屋里, 他生病发烧说胡话,奕禛连夜到京城为他请了“京城的郎中”, 其中一个便是这蒋太医。只不过, 那个时候,他和奕禛并不知道“蒋郎中”就是“蒋太医”。

蒋太医搭完脉后, 翻了翻奕禛的眼睛,然后仔细地检查了奕禛的全身。

蒋太医摸到一些地方的时候,奕禛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一声“圣上驾到!”

顾澜和蒋太医听后,连忙转头整顿衣服跪在了地上跟周文帝“请安”。

谢彦也跟了跪了下来,斜斜地打量着大周朝至高无上的皇帝。

周文帝是个透着阳刚之气的美男子,眉眼之间的英气似乎有些熟悉。他戴着金冠,身着黄色龙袍,举手投足之间透着尊贵。

“免礼!”周文帝走了过来,问蒋太医:“他怎么样了?伤的重吗?”

蒋太医磕了个头:“回圣上的话,虽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全身的经脉和五脏六腑都受损了,像是受到过‘五马分尸’的刑法……只是臣从没见过全身皮肤完整却会伤经脉和五脏六腑的刑法……”

顾澜咬着牙齿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当初他把那些蛮童救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毁了临阳侯府的地狱!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周文帝乜了他一眼,问蒋太医:“能治好吗?”

“性命是无忧的,只是这身体……想要能够恢复到以前,臣没有把握。”蒋太医说完朝周文帝磕了几个头。

周文帝:“朕不会怪罪你,你起来吧,尽力施救。”

接着蒋太医开始为奕禛施针。

周文帝看向了谢彦:“你就是谢彦?”

谢彦原本已经站了起来,见周文帝发问,又跪了下来回话:“草民谢彦拜见圣上!”

这个世界就是这般“多礼”,他也只好入乡随俗。

周文帝和顾澜把谢彦带到了隔壁的屋子,询问谢彦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彦不敢欺君,把自己下学后的遭遇跟周文帝和顾澜说了,当然他不会说自己“被宋承衿亲嘴”的事情。

周文帝皱了眉:“这么说,你不知道奕禛去了临阳侯府?”

谢彦点了点头,把他每天下学,奕禛都会在路口拦马车,然后跟他谈话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琢磨着,奕禛可能没见着我,便用西洲鬣找到了我……但是我被迷昏了,不知道他来找我……”

周文帝跟顾澜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默了一会儿。

谢彦可不知道“沉默”背后的深意,屋子内不寻常的“平静”,让谢彦以为自己哪里说错,惹得圣心不快了。

此刻卫公公走了进来,在周文帝耳旁轻轻说了几句话。

周文帝眉目微蹙:“不见!”

卫公公得令后朝门外走去。

“慢着……”周文帝迟疑了一会儿,对站住的卫公公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睡下了,让她改日再来。”

卫公公退了出去。

顾澜对周文帝道:“若是她明日再来,你会放了小侯爷吗?”

谢彦这才知道周文帝嘴里的“她”是他的妹妹怡和公主。

定然是宋承衿把“宋承煊被顾澜抓进大理寺侯审”的事情跟怡和公主说了,怡和公主这才来找自己的哥哥周文帝“讨要说法”。

周文帝沉默了一会儿,“等奕禛入主东宫,我再见她罢。”

他就这么个亲妹妹,他也不忍心见她伤心。但宋承煊“伤”到了大周的国本,这可是不能饶恕的。

周文帝要让奕禛入主东宫?!

跪在地上的谢彦身体僵了僵,他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在这讲究血统的古代,想要入主东宫最起码也得是王爷的儿子。

他想到了宁王、康王、成王……

加上今上,周武帝只有四个儿子。

谢彦迅速地用了排除法,把“奕禛是宁王、成王、康王的儿子”排除了。

最终锁定了“奕禛是周文帝的儿子”!

只是以他现有的信息,无法解释奕禛为什么曾经会是“娼妓之子”。

“古钰和南宫瑾那边找不到人也急坏了吧?”周文帝问顾澜。

顾澜:“他们原本满城乱找,我已经派人知会了他们,想来他们也放心了。”

周文帝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谢彦,对顾澜道:“那就把他送回去吧。”

“是!”顾澜站了起来。

谢彦朝周文帝磕了个头:“草民想再瞧一眼奕禛。”

周文帝冷冷地道:“他有宫里最好的御医照看,定会无虞。”

周文帝这是拒绝他了……

“奕禛是为了救草民才受的伤,草民深感愧疚,草民只想看一眼,就看一眼……还望成全。”谢彦说完朝周文帝不停地磕着头。

一旁的顾澜乜了一眼周文帝:“圣上……”

周文帝叹了口气,对顾澜挥了挥手,“你带他去看奕禛吧。”

“谢圣上恩准。”谢彦朝周文帝磕了个头站了起来,朝顾澜看了看,此刻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谣言不虚”。

顾澜把他带到了隔壁的寝室。

谢彦看到了奕禛双眼紧闭,他赤|裸着上身,头上身上都插满了金针……

谢彦一阵心疼,跑上前去握住了奕禛的手。

奕禛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对谢彦挤出了一丝笑容。

谢彦叹了口气,他真的很想问奕禛,“你的埙声不是能召唤西洲鬣和青衣铜面人吗?为什么还会着了宋承煊的道?”

他看着他满身的金针,没有问出来,只是拉着他的手默默不语。

他俩对视了好一会儿之后,谢彦轻声道:“太医说了,你是可以好的,但要慢慢调理……这里有最好的郎中,能给你最好的照顾,你安心地留在这里,养好身体……”

奕禛听到这,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谢彦:“别说话,我知道你担心科兴园,放心!那里有一帮兄弟顶着呢……之前你把工作安排的非常好,即便你不出面,科兴园和科贸园也能照样运转。”

“为了让你的兄弟们安心,我不会把你受伤的事情他们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说到最后,谢彦有点伤感,“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奕禛艰难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蒋太医见话也说的差不多了。

他对谢彦道:“让他好好休息吧。”

谢彦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里。

“我送你回南宫府。”顾澜道。

谢彦点了点头,他有话要问顾澜。

他俩坐上了马车之后。

谢彦直接问顾澜:“奕禛是圣上的儿子?”

顾澜不再隐瞒,而是点了点头。

“在奕禛成为太子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包括南宫家的人。”

谢彦点了点头:“我分的清轻重,你放心,在奕禛成为东宫太子之前,我不会跟第二个人说的。”

此刻,谢彦猜测奕禛是周文帝和曲意楼的姑娘所生,为了避免尴尬,便没有再追问奕禛的生母到底是谁。

他对顾澜道:“说句不中听的话,奕禛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要立他为太子,三个王爷定然不服,恐怕连圣上都难以摆平吧?”

顾澜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他们定然是不服的!但有我在,不怕他们不服。”

谢彦笑了笑:“那样的话,他们只是表面屈从,不敢置喙,但他们可以煽动天下悠悠众人之口……一旦你‘不在’的时候,便会给奕禛带来灾难。”

顾澜挠了挠头,“奕禛从小便生活在乡野……想要天下人都心服口服的承认奕禛是圣上的儿子,还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谢彦:“我有个办法。”

顾澜来了兴趣,直了直身体,侧头看着谢彦:“你有什么好办法?”

谢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滴血认亲!”

顾澜笑着叹了口气:“大都数有血缘关系的血会融在一起,但你能想象我跟圣上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的血竟然能融在一起?”

谢彦笑了笑,对顾澜道:“您回去在水中放点明矾,然后滴入您跟圣上的血,看看还会不会融在一起?”

顾澜:“此话怎讲?”

接着谢彦告诉了顾澜,水里加盐,不管什么血液都会融合在一起,加入明矾则相反,即便能融合的血液都不相融了。

顾澜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以后会不会穿帮?穿帮了怎么办?”

谢彦笑了笑:“我们要的是名正言顺,只要大都数人相信就行!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噱头。”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做之后,先把他们唬住,让他们不敢质疑,然后派人满天下宣扬‘奕禛的正统’,到时候即便有个别的质疑之声,也架不住全天下人都相信奕禛是正统的……”

“只是滴血认亲之后,散播‘奕禛是正统’的速度要快!”

“这个就交给我。”顾澜笑了笑,这个他能做的到。

第106章

奕禛入主东宫

说话间, 马车转到了鸿门街。

大周从辛时宵禁,现在已过亥时,大街上空空荡荡的, 偶尔冒出来的不是无人领养的小动物,便是大周禁卫军巡逻的身影。

顾澜的马车有独特的标记, 每个禁卫军都认识。

他们看到顾澜的马车后, 都会停下来朝顾澜行礼, 然后汇报平安。

顾澜的马车用的是珠帘,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从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所以隔着珠帘, 谢彦可以隐约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谢彦注意到顾澜身边放着一张弓箭和一把刀, 他又忍不住想到了孙锦绣被他射杀的场景……

此刻, 谢彦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地叫了几声。

顾澜意识到这“小孩子”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事实上他也没顾的上吃晚饭呢。

他低头问谢彦:“想吃点什么?”语气温和,充满了成年男性磁|性|的魅力。

谢彦仰头看着他俊美到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庞, 心中充满了感叹。

谢彦看了看外面打烊熄火的店铺, 对顾澜道:“南宫府不远了,我回南宫府吃。”

顾澜笑了笑, “我可不想让南宫瑾说我抠门, 留了你半天,连顿饭都不给你吃。”

“说吧, 想吃啥?”顾澜说着撩开了窗口的珠帘, 指了指临街的铺面,“不用顾忌, 虽然都打烊了, 但我可以随时让他们弄给你吃。”

谢彦很想说,用不着扰民。

话刚到嘴边, 听到了顾澜的肚子咕噜噜的叫着。

“你也饿了?”谢彦笑问。

顾澜大方地点了点头。

依照顾澜“张扬”的性格,今夜不可能不扰民了。于是他选了一种最为快捷的吃食。

他指了指临街不远处的一个小店面:“吃碗面即可。”

“吃面啊。”顾澜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好,我带你去华夏面馆。”

说完,他立即吩咐马车夫调转马车去华夏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