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厨房里的程以时忙活着调配汤底的事,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外面胡波爽朗的笑声仍旧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推推旁边正在剥蒜的人,好奇地问他:“你觉得他们在笑什么?”
“林知年。”
“啊?”
程以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还想再打听两句, 但是眼神触及对面那人似有深意的目光,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这人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跟他说话的时候就不让提别的人。
脾气真大。
她暗暗地吐槽了句,然后继续去调配她的汤底。
这两天时间,她也没闲着, 好好地把自己要开店的计划完善了一些。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涮羊肉馆可以开,但是不能跟那些北城老字号那样开。菜品太过于单一, 而且也面临一个问题,南城跟北城口味差异太大, 近似于清水的汤底北城可以接受, 而南城的人却不一定。
像南城这边也靠近徽城, 再往那边走一点就是好辣的长城, 所以思来想去, 程以时还是觉得应该从这不同的锅底上下功夫才是。
所以这一次的涮锅, 除了准备了传统的清汤铜锅涮羊肉以外。她还特别用其他两个锅,各做了一个辣锅和海鲜锅。
这两个锅底的制作也不算特别复杂, 辣锅需得先将干辣椒在热水中泡软, 然后切碎放入油锅中配合葱姜蒜片一共煎炸。之后再依次加入豆酱和花椒, 放入桂皮、草果、香叶, 最后添入骨汤即可。辣锅颜色红辣,香味扑鼻。
海鲜锅相比辣锅, 做法就简单许多了。螃蟹虾干中具有大量的盐,只需要用清水将海鲜放入其中,再加入一些清淡用于提味的调料即可。海产品本身也鲜,所以煮开以后,也是一股扑鼻的香味。
程以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三个锅,小声t?碎碎念:“还真的挺香的。”
蒋彦辞作为端碗拿筷的人,自然也能闻到这些味道,喉结一动,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加快了些。
“蒋彦辞,你馋了!”程以时这一次没有错过他喉结滚动的一幕,心里有点痒痒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脖子的地方,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蒋彦辞看着她,耳根热热的。
厨房里的人都馋成这样,更别说厨房外面的人了。
林知年闻着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味儿,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等半天也没等到里面端菜,这会迫不及待站了起来,主动去厨房当起了端菜的小工。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夫妻俩“含情脉脉对视”的一幕。
“咳咳。”他捂眼轻咳,急忙往后退。等觉得他自己退到了合适的位置后,才把手放下来,戏谑地说,“外面的人都被这味儿馋死了,你们两个还在这对视呢,这也太不收着了。莫不是这就是所谓的有情饮水饱?”
他说这话能臊到蒋彦辞,却臊不到跟他自小都不对付的程以时。
“对啊。”程以时听到他调侃的话,才懒懒地从蒋彦辞的脖颈上移开目光,故意说,“某些孤家寡人,前两天还差点被人当了坏人的人肯定羡慕死了。”
林知年这一听,就跟个被人踩了脚的猫一样,立刻蹦了起来。
“我那是正儿八经追求人家,想跟人家认识好吧。”
“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你被人家的船桨戳到了水了。”程以时故意装糊涂。
林知年恼羞成怒,转而向蒋彦辞求助:“辞哥,你管管她。”
蒋彦辞懒得掺和这两个“仇人”之间的斗争,就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若无其事地指指那边上的两个大锅,跟他说:“把锅搬到外面。”
得。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林知年无语地翻了白眼。
程以时听到蒋彦辞的话,拿着锅铲,得意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一时猖狂。”林知年抿着嘴,气愤地丢下这四个字。
“蒋彦辞,他讽刺我。”程以时岂是一个能忍受的人,当场告起了状。
蒋彦辞本来在数碗筷,又被迫掺和进这两个人之间,太阳穴暗暗生疼,抬起胳膊用指腹地按了两下,无奈地说:“林知年,你把锅端出去,别再这儿呆。”
“就是就是,赶紧干活,别闲着说那么多废话。”程以清补充。
林知年咬咬牙,不乐意地走过来,端起辣锅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小声说了句:“狼狈为奸。”说完,人立刻就跑了。
“蒋彦辞,他说你是狼。”程以时非常光明正大地在中间挑拨,生怕这两个人关系不会破解。
本以为蒋彦辞不会回应这句话,没想到他不仅回应了,而且回应的话还让她有点一点没法儿接下去。
“哦,我是狼,谁是狈?”
程以时:……
狼是他,那狈那肯定她了,狼狈为什么来着?
哦,她忘记了。
“你你你把这个海鲜锅也端出去。”她结结巴巴地说。
蒋彦辞看着她绯红一片的脸颊,不禁失笑,但也并没有再说什么,伸手端起另一个锅,出门前对她说:“这两天先忍着别骂林知年,你不还指望他给春坊姐再找一个对象吗?”说完也不管她反应如何,转身去客厅。
程以时站在原地,看着这人的背影,又想了想他出去前说的话,噗嗤一声。
还先忍着别骂,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话也没错,这两天有求于林知年,还是对她好一点吧。
林知年还不知道他在程以时那里的待遇即将提升,正跟胡波诉说着他内心的悲痛。
“大院里头,谁不知道,蒋彦辞这人谁都不搭理,就跟我关系对一点。可是,这一切在程以时出现以后就破灭了……”
“以前我以为辞哥特地把庙会上的冰糖葫芦带给我的事就是贴心了,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你知道吗?程以时大晚上说想吃糖炒栗子,辞哥二话没说找人给她做,你说这人能贴心成这样,是不是不可思议。”
胡波之前在北城,也是京城大院的子弟,只不过是父母级别不够,所以跟蒋家沾不到边儿,也就跟级别相差没那么大的林知年熟悉一些。
后来因为借车的缘故,经林知年的缘故跟蒋彦辞接触多了一些,虽说在这中间,蒋彦辞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是那举手投足里的自信以及那种矜贵的气质都完全证明了他身世的不凡。
而他对程以时的认识,最早就是林知年口中“刁蛮娇气”。后来见了面又知道她是个漂亮的人,吃了饭又知道她是个手艺很好的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感觉。再加上据他所知,程以时出身虽然不差,但是跟家里面却几乎是闹崩的状态,这就让他对她认识更随意了一些。可以说,他之前对程以时的态度都是建立在蒋彦辞的态度上面。
尽管已经从林知年口中知道蒋彦辞为程以时从部/队转业的事,但是还是没有太在意。但是现在又听到林知年说以前的事情,他突然觉得他之前的认识是错误的。
“辞哥对嫂子这么贴心?”他问。
“何止。“林知年挑了下眉,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胡波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蒋彦辞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径直放到餐桌上面。
“有事?”
他把锅放稳,转头看了一眼一直盯着他的胡波。
胡波顿了一顿,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视线挪到餐桌的汤锅上,对他说:“嫂子这一次的锅做得比上一次还香。”
蒋彦辞闻言,看着他说:“确实很好。”
…
程以时是把这一次的请客当成是个试菜的机会了,所以准备用于涮菜的菜品也要比上一回更多。
除了传统的牛羊肉之外,还特地用猪肉粉条炸了肉丸子素丸子,还有一些别的涮菜。菜品在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三个不同口味不同颜色的锅,引得众人胃口大开。
程以时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四人迫不及待的脸,微微一笑,举起筷子。
“开始吃饭吧。”
叶知年并没有客气,前两天被蒋彦辞叮嘱了不能吃味太重的食物以后,他的嘴巴算是淡出了味儿。现在看到咕噜咕噜冒泡的红油辣锅,心里是那叫一个期待。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城人,林知年的祖籍也就是老家还是在川省。尽管没有在川省待过,但是他还是继承了川省人特有的能吃辣的口味。
所以在三个锅里面,他第一个看中的便是惹眼的辣锅。辣锅涮菜,够不够舒爽,还是要看肉。
他挾了两片牛肉,用筷子挾着在锅里烫了烫。等到肉从红变白熟透以后捞出,直接放入口中。辣椒的香,花椒的麻,这一刻在口中仿如放烟花一般,炸开了味儿。
就是这个劲儿,过瘾。
这边林知年津津有味吃着辣锅,另外一边的胡波则是尝试起了海鲜锅。海鲜锅其实不像辣锅在外在上一下就能抓到人的注意。但是,小火咕噜后所散发的鲜味却是其他两个锅都不能替代的。
海鲜锅的锅底是以花蛤、贝类,还有蟹棒、鱼骨为底的,所以一旁的配菜也是跟海鲜相关。新鲜的鳌虾、鱼泥、鱼块,还有螃蟹。
配菜是跟锅底一起炖煮的,所以味道已经很入味了。胡波先挾起了一只虾,虾背是开过的,煮熟的虾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红粉色,咬上一口,虾肉很有嚼劲,鲜又不咸的汤汁让人只觉得微妙至极。
后面再用海鲜涮冻豆腐以及大白菜,口感都十分特别。
这两个人一人一锅,而剩下的一家三口则是专攻了老北城铜锅的清水锅。清水锅的味主要靠蘸料,程以时这次一共做了六种酱,从芝麻酱到韭黄酱应有尽有。蒋行舟抱着小碗,埋头苦吃,连头也没有抬起来过。而对面的蒋彦辞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以时看着这些个人大快朵颐,虽然有些问题还没问,但是心里那块大石头也总算是落在了地上。
用完餐后。
她也没绕弯子,径直问:“林知年,胡波,你们觉得我这涮锅的味道如何?”
林知年吃得撑了,站在客厅里晃圈消化,听到她的问题,也没多想:“味道还行。”
“比起来顺府的涮锅呢?”
“来顺府?”林知年顿了一顿,思索一番,不情愿地对她说,“不如这个。”
程以时闻言,眉开眼笑,竖起个大拇指夸他:“林知年,别的都不说了,你的品味是这个。”t?
林知年:…
一边的胡波作为商人,关于做生意的感觉比一般人要敏感许多,一想一个多月前南城才开的那家来顺府涮锅,又一听程以时话里不掩饰的与之比较的态度,当下便想到一个念头。
但是他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先瞅了一眼在收拾餐桌的父子俩,才转过头来,试探地问:“嫂子,你想开店?”
程以时当然不意外胡波会察觉出她的想法,相反他很乐意胡波会主动询问这件事。
“我从气象站辞职了,闲着没事,想开个店试试。”她笑了笑,眉毛弯弯的,看着这两个人说,“就是不知道我这手艺能不能行。”
“你要不行,那我觉得这南城恐怕没人能行了。”林知年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说。
胡波也笑了笑,附和道:“却是,林知年这句话说得不错。嫂子,南城这大小饭店的菜,我吃过不少。但是,能比上嫂子的,我敢说没有几家。”
程以时本意只是想问问菜品味道,没想到这两个人上来对着她一番恭维。不过,她也没被这恭维哄得正事都忘记了,坐直了些,正儿八经地问他们:“不过说实在的,你们给我提一些意见。”
“唯一的意见就是,你开店以后,记得给我送一张终身免费的卡。”林知年说。
“想得美。”程以时表示拒绝,然后做了个手势,跟他说,“最多给你打个折。”
林知年无语,问她:“是把我打折(she)还是给我打折(zhe)?”
程以时:……
胡波:噗嗤。
“嫂子,我这人好满足,不用要什么终身免费卡,你到时候给我打个折就行了。”他一边笑一边说。
“这事好说。”程以时正好有事有求于他,“我正好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程以时让胡波帮忙的事就是找店面的事情,之前门东的老宅子就是托他帮的忙,所以这回找店面的事也是首先想到了他。
胡波人在南城经营多年,各种关系都有渠道,找店面这种事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所以几乎是程以时一说,他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等他真的去帮忙找了,就发现符合程以时要求的店面其实并不多。
程以时跟他说的要求是最好是靠市中心一些,店面大小合适就行,但是也说过租金不能太高。这几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困难。临街的店面大多数小一些,租金又高。不靠市中心的店面会大一些,但是人流量少。
几番纠结之下,过了三四天,胡波才找到几处都勉强合适的店面。于是,拿着钥匙和资料开车去了程以时跟蒋彦辞的新家。
气象站在三天前将之前那套给程以时住的房子的钥匙给收了回去,而赶在那之前,程以时跟蒋彦辞已经在林知年胡波的帮助之下,从家属院里搬了出来。
搬家那天,胡波特地开了一辆比平时更大的车,看起来也更气派。这辆车停在家属楼下本来就吸引人的注意了,邻居们再一打听,这辆车是过来帮程以时搬家的,那更是引起了讨论。
甄可宝就是在家中听到别人讨论说程以时一家要搬走,才偷偷摸摸地从家里出来的。自从上一回她在举证会上被人拿出了证据证实了盗用抄袭别人又丢了工作的事,甄家被人议论,甄爸甄妈就不怎么让她出来了。
后来听说程以时被迫卖了工作离开的气象站,她这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一些,觉得对方可能也是受不了别人的议论才离开的。可是没等她高兴两天,就听说气象站的赵争先和何文声被人递交了廉政举报,公安机关将人抓了起来。甄燕妮作为跟他们两个有过权钱交易的人也被控制了起来,吓得她是更不敢出门了,生怕也被逮了进去。
直到甄燕妮从里面放了出来,她这才松了口气,这会儿敢趁着家里人不在家,围了一个大围巾包住了脸跑出来看程以时搬家。
周围围观搬家的人也确实不少,各个都在小声说话。
“听说小程是把工作卖给了技术部主任的闺女,赚了不少钱的。”
“赚那么多钱也没用,都是妇人之见,太短视了。气象站的待遇这么好,她这工作说丢就丢了,以后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
“人是大学生,有学历嘞,怎么就找不上了,而且你没看到小程她男人,听说是个军官,说不定小程接下来就是随军享福了。”
“不可能。”甄可宝听到这人说程以时要去随军享福,想也没想,立刻反驳回去了。那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哪里像一个军/官,分明就是个普通人。
被她反驳的人听到这人的声音,再看这人围着围巾畏首畏尾的,瞬间想到昨天在收音机里听到的拐卖儿童的新闻,对其瞬间起了疑心。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
这两个人的对话瞬间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投来质疑的目光。
其中有一个跟甄可宝同在后勤室工作的大姐,从侧面看着她,很快就认出来了她,对其他人说:“她是甄可宝。”
“甄可宝?她不是被老甄家两口子关了起来吗?”
“人家小程搬家,她来干什么?没她,人小程怎么会在气象站呆不下去,干什么非要辞职,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就是就是,我要是她,早就臊的不出家门了,哪来的脸还跑出来看人家搬家。”
甄可宝被人这么一讨论,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气之下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事了,拉下围巾就要和她们争吵。
这边的吵架自然是引起了那边搬家的人的注意。
林知年掏了掏耳朵,嫌弃地朝那边叫喊的地方扫了一眼,无语地说:“这还有这么聒噪的人。”
胡波没说什么。
“那是个欺负我妈妈的坏人。”蒋行舟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的都是前几天买的衣服,凶巴巴地说。
“?”林知年来了兴趣,又往那个地方看了几眼。
蒋彦辞把东西放车上,回头瞪他一眼。
林知年悻悻收回视线。
程以时不奇怪蒋行舟还记得这件事,但是说实在话最近事情太多,要是没有甄可宝出现在这里的事,她倒是差点忘记一些事。
“感谢大家这些年的照顾。”她笑了笑先开了口。
邻居们都是和善的人,看她客气也就多关心了几句,问她搬出去有地方住吗住到哪里。
“有,我前两天买了一座宅子,就在门东那块,大家到时候找我玩。”程以时说。
门东的宅子,众人咋舌。
程以时对众人的反应也没多么在意,转身准备上车,上车之前,又对众人说:“还有麻烦大家帮我转告甄同志一声,甄家再凑不齐这套房的当款,那就只能请警察上门了。”
说完,径直关门。
甄可宝听到警察两个字,当场吓到抱着头逃窜。
…
这个场景是于春坊来找程以时做客的时候说的。
所以,胡波到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里面爽朗的笑声。
这是…
挺高兴的吗?
那他说的事应该能成吧?
第27章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天气逐渐转凉,早晨夜间温差逐渐变大。九月一过, 南城边要正式进入秋季。路边的桂花也应景地绽放, 浅橘色暗红色金黄色的花压满枝头, 似乎在推在挤在闹。微风轻拂,带来一阵芬芳。
“桂花的味道可真好闻。”于春坊站在大树下,把头仰起来,深呼吸了一口。
程以时也觉得桂花的味儿好闻,尤其是每年到这九月, 金桂飘香的时节, 整个南城飘满了这种味道,闻上一口只觉得沁人心脾。
面前的桂花树开得热烈, 枝桠繁茂,交错复杂, 还有一两枝看样子还要往屋里伸。
“这个宅子买得好, 这棵桂花树一看就是老树了, 只有老树的香味才能这么醇。”于春坊看着树, 不时地回头跟她说话。
程以时点点头。
其实这棵桂花树这次开这么灿烂还是让她有些意外的, 上次过来看房子的时候, 并没有注意到树,更没有注意到这棵在庭院后面的树是桂花树。
所以搬过来以后, 看到这棵树开花, 算是一种意外的惊喜。
“确实。”
“不过这老宅院价格肯定不便宜吧。”于春坊回头, 对她眨眨眼, “是小蒋付的钱?”
程以时正在倒茶,刚拿起来茶盏就听到她问这句话, 笑了笑说:“他的钱就是我的钱。t?”
于春坊闻言,与她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门口的传来敲门的声音。
程以时起身,给于春坊示意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开了门。
“嫂子。”胡波笑道。
“我那店面的事有着落了?”程以时看到他,也挺高兴的,赶忙把门让开,让他进去,“进里面说。”
胡波点头。
刚一进去,他就发现了这个院子跟之前的区别。不再是之前欧式的草坪花架,而是童趣的秋千和木头做的茶桌茶椅摆放在那里。
而原本宅院主人被人涂写大字的地方,则是被人用童趣的一副绘画盖上了。
院子里面充满了生活气息,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之前有些没想明白的事情。
他原本还有些纠结的事情,也在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
“胡波,我一发小的朋友,现在也是我朋友。”程以时径直带着人走向木桌的位置,将在场的两个人彼此介绍了一下,“于春坊,气象站之前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
胡波反应很迅速,当即伸出手表示善意:“于姐,叫我小胡就行。”
“小胡。”于春坊冷不丁看到个西装革履的人尊敬地跟她说话,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有些局促。
程以时看的出她的紧张,轻轻笑了笑,请两个人坐了下来。
“嫂子,辞哥跟小舟舟呢?”胡波当然能看出来于春坊的局促,见程以时转移了话题,顺着坐了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舟舟要喝橘子汽水,蒋行舟带着他去给他买了。”程以时略显无奈地摇摇头,而后又问他,“你过来是那个店面的事有消息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算了一算,最近能让胡波亲自上门说的事情也只有她那个人店面的事了。
“没错,嫂子。”胡波颔首,低头从随身的手提包中拿出来三张图纸,抬头将这三张图纸递了过去,“因为租金摆在那里,所以符合条件的店面并不太多。”
“第一家的店面不大,位置距离市政/府附近。总面积有个八十平,之前是家淮扬菜饭店。老板开了一年多,要回家结婚,就想着把店面转了。”
八十平。
按照北城涮锅店的店面大小来看,并不太够。涮锅一般用的都是大桌,四四方方,再加上板凳,需要的空间得大一些。更别说这八十的面积里面还要算上台面,后厨,以及服务员的位置,别说不够,其实有点小了。
程以时并不是很满意。
胡波看着她的神色,观察了一会儿以后说:“这家店的面积确实有点尴尬,但是老板说租金可以便宜一些。”其实这一点也是他顾虑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开小食摊太浪费,开大饭店则不够,店老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转让了很长时间,也不好转让出去,才在租金上肯便宜。
“第二个呢?”
“第二个店面大概一百四十平,之前是做旗袍定制的店,但是现在穿旗袍的人少了,老板支出太大就想把店面转出来。”胡波说。
“店面位置不好?”程以时瞬间就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
第二家的店比第一家店的位置肯定差,一般像定制旗袍的店都在安静的巷子里,为得就是定制衣服的时候可以静下心来。
所以胡波没有第一个介绍这个店的原因还是在这儿。
“确实,这家店在门西的杨柳巷里面,不临街人流量不大,但是租金只是前面那家店的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
程以时算了算租金,确实按照第一个来算的话,三分之二的租金确实会便宜不少,更遑论店面比前面那个还要更大一些。
她有点犹豫。
胡波心里都纠结,看到她犹豫也没多想,点点头把第三张图纸放到中间,跟她说:“第三个的店面位置还可以,在门东大街对面临街的位置,周围有高中还有菜市场,人流量很大,而且比第一个更好的是店面总共有一百二十平。”
程以时轻皱了下眉毛,知道他后面的话肯定没有说完。
“但是,这家店面老板只卖不租,而且一百二十平是两层楼不是一层楼。”胡波把这个店面放到最后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因为之前程以时已经或多或少地表示过对租金的要求。
“这家店之前是做什么的?”
“一家老字号的包子店,老板父亲去世后没人接手,兄弟俩就想把店面直接卖了分钱。”
胡波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各个方面的问题都打听地一清二楚的。
程以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份图纸,钢笔画出来的简单线条将三个店铺的设计格局标明地一清二楚。
思索半天。
她最先把第二份的图纸推了回去,说:“这个地方不合适。”她就算再肯定自己的手艺,但是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的道理也是清楚的。
旗袍店的位置,周围肯定也是相关的店铺,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固定要去那边用餐的客人。
所以,她的选择只能在第一家和第三家中选。
“门东那家店面应该总共有三层吧?”于春坊突然开口。
程以时一愣,转头去看胡波。
胡波似乎也没想到于春坊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有点诧异,解释道:“对,确实有三层,但是做包子铺的店面只有两层。”
“他们三层不一起卖?”程以时总算明白问题在哪里了。
平常店面出售,一般都是整套出售的。哪有卖一半还留一半的道理。
“对,这也是我最先没说这一家的原因。”这是胡波长时间做生意的直觉告诉他的。出售房子还要藏着掖着,里面肯定有一些不能直言的理由。
或许是兄弟俩之间的隔阂,或者是不为人知的事情,总之都是可能会影响生意的不定时炸/弹。
“所以嫂子,我推荐你还是选择第一个。面积虽然小了一些,但是位置还有租金都可以再谈。”胡波认真地说。
程以时指尖在剩余两张图纸上点来点去,思索一番,最后停下来。
“我们去这两家店看一下。”
…
两家店的地址都离这里不远,第一家店步行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店面虽说要出租,但是还做着生意,老板就在店里。一听他们一行人是过来看店面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而实地看过之后,也确实如胡波所说,店面位置很好,人流量也多,但是就是地方太狭窄。
“那店里的厨房也太小了些。”于春坊有些不解。
“厨房小一些,外面才能多放两张桌子板凳。”程以时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
说着走着,就到了第三家所在的门东大街,挂着出售牌子的包子铺也好找,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了要转让的小楼。
“这个楼可真好看。”于春坊感叹道。
可不是吗。
程以时在心里头暗暗附和,但是面上却没有露出来什么痕迹,还是跟之前一样的表情。
胡波进去以后很快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了。
“嫂子,这是陈老板。”胡波给两个人介绍了下,“这是我嫂子,姓程。”
“小程,你好你好。”陈老板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什么稀罕物件一样,眼珠一转不转的。
程以时微笑,“你好。”
胡波看着发呆的陈老板,眸中闪过一道亮光,似乎是嫌弃,但是很快又压了回去,不经意地往前一步,挡了一下他的视线,提醒他:“陈老板,我们去看房子吧。”
“哦哦。”陈老板陪笑。
程以时快步走进去。
这家店一共有三层,或许之前开的是包子店,里面的装修很简单。出售的一层有七十平,二层有五十平,一共是一百二十平。
后厨是程以时参观的重点位置,相比前一家,这家包子铺的后厨十分开阔,一点都不显得局促。
“程老板,我是看您是胡总介绍的,就不跟你绕弯子讲虚的话。这家店以前是我们老爷子开的包子店,老爷子去世了,我们兄弟两个里面没一个能继承老爷子手艺的人,所以就想着把铺子转出去,也别让这店面浪费不是。”
程以时浅笑。
“而且我们这价格也合理,要是您能付全款,我就做主了,店里面这些个桌子板凳都归了您,我一点都不动。”陈老板说。
“陈老板大气。”程以时笑了笑说,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不过我有一件事得问一下,这店一共三层,为什么就卖这前t?两层?”
陈老板估计之前被问多了这个问题,一点不走心地打哈哈。
“三楼老爷子把它当成杂物间,这不是不好意思卖吗。”
程以时:…
后面又敷衍地跟对方交谈了几句,一行人就从里面离开了。
出门东大街的时候,路边正巧有一个卖糖人的小摊,程以时想到蒋行舟就走了过去。赶巧这人正准备收摊儿,于是便将剩下了两个糖人都给了她。
“同志,这个搭给你了。”于是,留下这句话后,老板径直挑着担子回家了。
留程以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两个糖人,表示惊讶。
“嫂子,这回去舟舟一个辞哥一个,他们两个肯定就都满意了。”胡波笑道。
程以时眉眼弯弯,对着他笑了笑,说:“那得看蒋彦辞表现怎么样。”
胡波扶额。
聊笑一番,三人往回走,又说回之前的正事来。
“嫂子,你更满意第三家店?”胡波精准地察觉她的心思。
程以时也大方点头,但是也说出来了她的顾虑:“但是那三层楼是个问题。”
于春坊也点了点头,她在甄家呆那么长时间,不说是耳濡目染也算是日日被熏陶了,当下便断言:“肯定是那兄弟俩分家产的问题。”
“我觉得也是。”程以时点头,对他们说,“我再想想。”
“确实。”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路口。
于春坊还要去学校接高中放学的儿女,胡波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几个人在这里分开。
程以时则是拎着两个糖人,转身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衬衫黑裤的蒋彦辞跟蒋行舟拎着橘子汽水蹲在那里。
糟糕。
出门忘跟他们两个说了。
“妈妈。”蒋行舟很快地发现了她,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这边跑来。
程以时心里正虚的很,看他跑过来,连忙过去用手抱住他。
“妈妈,你回来啦!”小家伙抱着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一点不高兴。
“嗯。”程以时摸摸他的小肉脸,问他,“你跟爸爸等妈妈很久了吗?”
小家伙能听懂这句话,眼睛眨巴了半天,坐看右看,摇摇头,甜甜地说:“舟舟喜欢等妈妈。”
嘴巴很甜,说出来的话也很好听,程以时很是满意,然后站起来把另一个手上的糖人递给了他,宠溺地说:“这么嘴巴甜甜的宝贝,妈妈肯定要奖励他吃个糖人了。”
蒋行舟看到糖人,咧着嘴巴接了过去,又猝不及防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然后拿着糖人,哒哒哒地朝蒋彦辞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爸爸,妈妈给我带了糖人。”
结果刚到蒋彦辞面前,蒋行舟又刹住了脚步,急忙护住他的糖人。
程以时:?
“爸爸没有,爸爸不会要我的吧。”小家伙仰起脑袋,举着小拳头放到脑袋一侧,自言自语地说。
程以时面露尴尬,心道蒋彦辞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儿子你想多了之类的诸如此类的话。
不过,虽然她心里头这么想,面上却是抬起头,举着另一个糖人,跟他说:“其实也给你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刻,程以时忽然觉得迎面吹过来的风都变得温暖了一些。
“原来爸爸也有。”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
“当然了。”程以时一边接话,一边把糖人塞到蒋彦辞手里。
蒋彦辞接过糖人,看着它愣了一下。
小家伙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骨碌一转,仰起头说:“爸爸,你不爱吃甜的,舟舟帮你吃好不好?”
蒋彦辞闻言,把糖人收到身后,严肃地对他说:“不了。”
蒋行舟:?
爸爸好奇怪。
程以时忙着开门,没注意听后面,开了门瞥了一眼看到蒋彦辞手里的信封,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业通知下来了?”
“哪个单位?”
第28章
“市委办。”蒋彦辞说。
程以时咋舌。
按道理来说, 军转干部,团级干部要降半级,团长属于正处级干部, 也就是说转业之后降半级就是副处县级干部。
所谓副处县级干部, 大多数都是省级、市级以及县级所属的各局或者是事业单位的副职。但是, 这里也分为很多情况讨论,比如说假如蒋彦辞要转业的地方是北城,那大多数也就是下面某个闲职的副手,但是由于北城特殊的原因,即便是闲职也并不差。
但是, 蒋彦辞并没有选择北城, 而是来到江省的省会南城。远离核心区域,尽管也职位上会偏靠实/权单位, 但也很少会直接安排到市委办工室,这可是切切实实的单位。
“副职。”蒋彦辞又补充一句。
程以时:…
市委办, 这可是地市级的市委办, 市委办正主任那可是副/厅级别的干部, 就算是副职也得是个人物。
而且不光是级别, 还要从另一方面来看, 那就是蒋彦辞的年纪, 实在是太年轻。甚至还没有奔三,在别人还碌碌无为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 他就已经做到了这个位置。
“蒋彦辞, 你可真厉害!”程以时现在是实打实地钦佩他, 同时又暗戳戳地在心里吐槽,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在那本书中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而就算不做生意转仕途了也这么成功。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蒋彦辞虽然不知道她在暗暗嘀咕些什么,但是能感觉到那些话估计不是他想听的话,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刚才胡波来找你了?”
这个话题转移地很成功。
“对,他来找我跟我说店面的事,然后就过去看了看。”程以时一说起店面的事,也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跟他吐了出来,重点也说了说在第一和第三店面之间纠结的事情。
蒋彦辞全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蹙起眉头,直到她说完,才开了口。
“你想要第三家店面?”
程以时听到他说这个,有过之前被猜中心事的经历,这一回也不惊讶了,彻底被他的缜密心思征服,跟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