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彦辞养成早起的习惯了, 一早起来先把扒在他身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紧接着起床洗漱去厨房给程以时熬粥, 烙饼。等做完早餐后把饭在炉子上用小火热着。去另一个房间叫蒋行舟起床。
本来是没有“雪花膏”这件事的。
然而前几天家里刚买了一个新的穿衣镜, 蒋彦俊本来没注意过这个镜子。结果今天一早莫名其妙地想起来前一天刚被蒋行舟说了一次“黑”的事情, 他就鬼使神差地朝镜子里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还真的发现他比之前黑了很多。
变黑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 其实没有什么,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很看重外表的人。而且按照他以前的人生经历,出任务晒黑、有一身黝黑的皮肤甚至其实也算得上是件好事,起码不会被人叫“小白脸”。
但是自从他彻底对程以时有了认知,尤其是这一次程以时出车祸以后,他其实是知道程以时本质上是有些看重别人外表的。
他必须承认。
他之前那段时间跟程以时有了“疏离感”之后,为了挽回这段关系挽回这段婚姻,他非常不要脸地用这张脸和身材“诱惑”了她。
事实可见,他的主动出击是有用的。所以也由此证明,程以时还真的就是比较看重他这张脸。
现下,这张脸被晒黑了。
蒋彦辞略觉苦恼,皱着眉头,苦闷地看着镜子中那个依旧英伦但是却变得些黑的男人。
就在这时候,他随意一瞥,看到了程以时前一天放在这里的雪花膏。
心下一动。
这东西是不是就是传说中能让人变白的东西?
他思索着,又试探地伸出手,把雪花膏拿到手里,轻轻一转,伸出手指在雪白的膏体上扣了一小指甲盖。
又左右看了看,确认了环境安全后,才把那个雪花膏抹在了他脸上。
抹的时候又忍不住心想,这玩意儿涂脸上有用吗?
或许是“冤家路窄”,也或许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怕被人看到于是就出来了一个人。
就在此时,洗漱完毕,换完衣服背着书包的蒋行舟正跑出来,正面看到了他的行动。
蒋行舟嘴巴慢慢长大。
蒋彦辞反应极快,快步走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对他说:“别叫人,雪花膏你也可以用。”说完,他把手里的雪花膏就给了小崽子。
之后的之后就是现在了,他因为偷涂媳妇雪花膏被儿子看到被儿子“要挟”了。
父子俩各怀小心思,用过早饭。蒋彦辞把蒋行舟送到幼儿园,又蹬着自行车去单位。骑车的时候也不怎么专心,心想保险起见,他今天下班还是要去买一个新的雪花膏才是。
…
事实上,程以时虽然对“偷挖一大洞”雪花膏的“凶手”很感兴趣。
但是她今天上午有事要忙,出了门之后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
她跟胡波派来的司机联系上,在寒风中等了两三分钟,司机开车到了,就径直上了车一路开到了一个仓库。
仓库就在距离市中心菜市场不远的位置。这个仓库是菜市场的供应商介绍的,程以时把它租了下来准备当成盛鱼的地方。
前几天让人过来临时搭了两个塑料鱼塘,就是为了保证鱼的新鲜。
同时,为了保证接受这第一批鱼可以保持新鲜,程以时还花钱让春生去农技所找了一位养鱼的专家。
专家姓马,在农技所里担任的职务是畜牧养殖技术指导。工作多年,经验很丰富。
程以时跟马技术员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就看到一辆拖拉机拉着一车的鱼轰轰隆隆地开进了仓库前面的路上。
拖拉机后面还跟着一辆出租车。这辆车是专门去接刘老爹一家人的。之所以用出租车去接人,主要还是因为程以时上一回亲身体验过了拥挤的公交车。
对于普通人摇摇晃晃一路的公交车尚且还折腾人呢,更何况是对这么一个集齐了老弱病残的刘家。
而从刘家人一家人白里透红的血气上看,程以时觉得租一辆公交车还是值得的。
程以时走上前,先把马技术员介绍了这一家人:“这位是南城农技所的马技术员,负责指导咱们科学养鱼的。”
刘念娣一听,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似乎是有话要说。
马技术员是踏实客气的人,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的。再加上他周身温和的气质,一下子便让刘家人喜欢上了。
“马技术员,您可真无私。谢谢您来交我们技术!”刘老爹感动地说。
刘大毛憨憨呆呆,见状不明所以也跟着感谢。
马技术员轻笑,接着穿上胶鞋,一脚踩进塑料布搭的临时鱼塘里,蹲下去捞起一只鱼看了一看。
“鱼养得不错。”他说。
刘念娣一听开心地笑了笑,脸上露了一抹笑容。
程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马上给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边的鱼塘是临时仓库,主要就是保证鱼有充足的氧气,以及足够还原原池塘的生态环境。尽量找一些沙石在这里铺一层,再弄着水草增加一下氧气。至于阳光用灯光也能代替……”
“鱼的饲料方面,天然的不必多说。精养饲料可以用麦麸、米糠、豆饼面粉、酒糟混混,做一些杂饲料丢下去。”
马技术员一项一项讲得细致,刘家一家人也听得认真。
最后这一番教学下来,马技术员也从“小鱼塘老板”刘念娣身上了解了不少农村池塘的实际问题。
这也算是有报有还了,马技术员心想。像他们这样的技术员有充足的知识,也愿意吃苦去地里实践,但是有时候做起来调查,村民们却所答非问遮遮掩掩。
今天他教出去了科学技术,也收获到了最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这让他欣慰,他说:“念娣养鱼养得好,以后肯定能靠养鱼发家致富,当一个大老板。”
这并不是他的虚妄之言,而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他认为,一个十二岁就能有模有样搭理鱼塘,养鱼有模有样的人是有本事在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她老实肯干,就一定会发家致富的。
只是刘念娣却摇了摇头,对他说:“马技术员,我不想当大老板。”
马技术员好奇,问她:“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去念书,去上南城的农技学院,然后回去教其他人。”刘念娣掷地有声地说。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光亮闪得让人晃眼。
程以时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有志气!”马技术员并没有小看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孩子,而是给了她更大的支持,“叔叔期待着你报考叔叔的研究生。”
刘念娣开心地笑了笑。
卸过了鱼,和马技术员分开后。程以时带着刘老爹一行人去了旁边的省城人民医院。
这一趟把刘家一家人接过来,除了有处理鱼塘学习经验的诉求以外。最重要的还是刘老爹觉得由于饥一顿饱一顿的,刘念娣十二岁了身体太瘦小单薄了,想让程以时带她来看看医生。
刘念娣其实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以为来医院是要看她爹的腿。所以被医生喊名字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然而诧异以后就是非常强烈的排斥了,她难得地生了一会气,气呼呼地对刘老爹说:“我没有病!我不看病!”
第67章
刘老爹面露难色, 劝阻道:“念娣,别想太多,先去看看医生吧。”
“我不去。”刘念娣轻声驳斥了回去, 皱着脸转过t?身去。
对于女儿的不配合, 刘老爹显得十分的无奈。
同时, 他又很清楚的知道,并不是女儿不想看病,而是女儿担心一旦看出来病,家里就又要花钱。
刘老爹很愧疚,又很心酸。都怪他早早地生了病瘸了腿, 把养活一家人的负担推到了女儿身上, 才让她这么小就担心这么多。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停顿了一会儿, 才又听到他那沧桑的声音:“念娣,去看看医生。”这一次, 他说出来的话甚至带了一些命令似的语气。
刘念娣低着头, 并不作回答。
刘大毛看着闹别扭的父女俩, 一会看刘老爹, 一会看刘念娣。
“念娣。”刘老爹拄着拐杖, 发出了类似于“斥责”一样的“警告”。
“我不看病, 我没有病。”刘念娣转过身,抬起头, 不大一点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又擦擦眼泪,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刘老爹说, “让哥哥治病,我不用治病。”
说完, 转身往外跑。
刘念娣转头就跑。
想到她一个小女孩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怕出了事,程以时急忙跟了上去。
留刘老爹和幼小不懂事的刘小妹和茫然无知的刘大毛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切很安静。
过了一小会儿,刘大毛摸了摸鼻子,小声地对他爹说:“爹,我也没有病,我不用咱家钱看病。”
刘老爹闻言一时泪如雨下。
“念娣,念娣…念娣。”程以时叫着刘念娣的名字追上去,一直跑到了医院外面的空地上,她才停下了脚步。
程以时很久没有参与过这么长时间又激烈的运动了,累得气喘吁吁,弯着腰撑着身体。
刘念娣见她这样,不顾情绪激动,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又对她道歉。
“不用道歉。”程以时抬起头,用手轻轻地擦去她眼睛下的眼泪,笑着说,“女孩子都有发脾气的权利,其中也包括了可以选择突如其来地跑跑步。”
刘念娣被她一逗,突然破涕而笑。
“笑什么?”程以时继续平复着呼吸,挑着眉问她。
“以时姐姐不太会跑步。”刘念娣老老实实地说。
程以时:“……”
她那可耻的有限的体能是被嘲笑了吧?一定是吧?!
一个“跑步”的话题暂时让刘念娣焦灼的情绪平复了。
程以时果断地遵从的身体的要求,没有强行撑着站在那里,拉着她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以时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好。”刘念娣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她垂下头轻轻地说,“老爹是为我好才带我来看病的,我不应该这么跟老爹说话的。”
“当然不是。”程以时侧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说,“刘老爹是知道你的心的。”
刘念娣抬起头,她的表情显得有一些些茫然。
这个模样的她跟那个在村中肆意给她讲鱼塘的模样一点都不一样,程以时心想。
“你告诉姐姐,你不想看病是不是因为担心家里钱不够?”她是知道刘家的家庭条件的。一个瘸腿的父亲,一个弱小的妹妹,一个生病的哥哥。这个家庭的每一笔花销都是很艰难的。
“嗯。”刘念娣轻轻点点头,她说,“老爹能挣钱,但是哥哥每个月都要卖药,有时候还要去住院。家里为了给哥哥治病以前把东西都卖了卖,现在还欠着村里大叔大伯的钱。”
程以时静静聆听。
“而且,我之前听一个下乡支援的医生叔叔说过。他说我哥哥的病是后天性的,可以通过治疗治好的。”说到这里,刘念娣又兴奋了起来,眼睛看起来亮闪闪的,只不过没多久,她又蔫了下来, “只不过听他说,这个病得去北城或者是海市的大医院才能治。治疗费用还要好多呢。”
“北城可以治吗?”程以时问。
刘念娣点头。
“那可以。”程以时对她说,“正好姐姐在那边有房子,等到你存完钱带你哥哥去北城治病就住在姐姐房子里。”
这么一说,一句话里刘念娣的关注点实在是有些奇怪。
她问:“是以时姐姐跟蒋叔叔结婚的婚房吗?”她语气疑惑。
“不是。”程以时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其实她跟蒋彦辞的年龄差距不大,不用一个叫叔叔一个叫姐姐。但是想归想,她最后还是没说。
蒋彦辞被小姑娘喊叔叔,关她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姐姐有什么关系。
想明白这一点,她干脆利落地摇摇头,对她说,“那个是我爷爷留给我住的房子。不过你要是想住我跟你蒋…叔叔的房子也可以。只要你不觉得太空,有点吓人就行。”
刘念娣甜甜一笑,对着她摇摇头,小声对她说:“不是,我是要去看看姐姐和叔叔的婚房是怎么布置的,到时候给我哥哥也这么布置。”
听她这样说,程以时反而有些忧虑。刘念娣是一个很好的人,也一定是有前途的人。但是她要这样一直背负家庭的责任吗?这是她必须就要背负的吗?
在她看来,这并不是绝对的。
“念娣。“程以时的声音严肃了一些,看着她对她说,“照顾好哥哥,照顾好老爹,照顾好小妹的前提一定要学会照顾你自己。不要把你的哥哥老爹还有小妹当成自己的包袱永远觉得自己应该要背在身上,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所以,试着做一个轻松的自己。”
过了很久。
刘念娣坚定地点了点头,对她说:“以时姐姐,我会的。”
程以时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医院的病房楼,戏谑道:“既然知道了要先照顾自己,那是不是要…”
“我去看病!”刘念娣着急说。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病房楼里,刘老爹为刘念娣的配合检查而松了一口气。
南城人民医院对儿童发育的治疗开始得还算早,现在也算是有了一套完整的检查方案。
程以时全程陪同,跟着刘念娣走完了整个检查过程。
最后医生给出的诊疗结果也算让人松了一口气。
“稍微有些瘦小,营养跟不太上,还有些贫血,吃点东西补一补。多养一段时间应该个字就长上来了。”
出了医院大门,刘念娣挥着那张药方,冲刘老爹喊:“老爹,我就说了,我没有病吧!”
刘老爹对她摆摆手,面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刘大毛这时才悄悄地问程以时:“姐姐,妹妹不生病,那我是不是就能正常吃药了?我还要帮妹妹养猪养鸡鸭呢!”
程以时听到他的话,唇角微微勾起,对着他笑笑,说:“对。”
晚上,程以时将刘老爹一家人带去小火炉吃了一顿饭。
火爆的生意,冷风中排队的客人,络绎不绝的人流,让刘老爹一家亲身见证了这家火锅店的热闹。
刘念娣更是在尝了上午带出来的鱼做的鱼火锅后,更加坚定了回去要好好养鱼的想法,并放出大话,说要承包小火炉一辈子的鱼。
这话听得程以时直直乐呵。
七点半的时候,蒋彦辞带着蒋行舟来了店里。程以时跟他一起去帮刘老爹在招待所里开了两间房。
刘老爹一家还要休息收拾,程以时也没有多耽搁,办理完了前台的入住就带着两个“跟屁虫”回家了。
程以时抱着蒋行舟坐在自行车后面,蒋行舟在前面奋力地蹬。
本来程以时跟蒋行舟一起坐在自行车后面,还觉得稍微有一点点尴尬,生怕因为她的加入,让蒋彦辞蹬车半途失败。
结果全程,无论是上坡下坡,她都一点没听到蒋彦辞呼哧带喘的声音。于是,非常干脆地摆烂了。
回到家里头,程以时才感觉找回了一些“温度”。
缓了一会后,程以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蒋彦辞,你今天带舟舟去百货商店了?”
蒋行舟急忙摇头。
忙活着倒热水的蒋彦辞动作突然定了下来,眉头也蹙了蹙,顿了一顿才说:对,下班的时候我过去了一趟,买了点东西,没有带舟舟。”
“没有带舟舟!”蒋行舟奶声奶气地强调。
“没事。”程以时打了个哈欠,对他说,“就是店里有个服务员说下午在商场看到你了,你去商场买什么了?”
蒋彦辞又顿了一顿,放下了手上的搪瓷缸,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蓝盒小罐,对她说:“我去给你买百雀羚了。”
“哦?”程以时的困意瞬间消散了,看着他说,“早上是你用了我的雪花膏?”
蒋彦辞:“……”
他说不是还能被相信吗?
第68章
程以时信没信另t?说, 当天晚上的结局就是——蒋彦辞见蒋行舟在偷笑,于是本着“公平到底的态度也把他供了出来。
于是,这天晚上。
蒋彦辞和蒋行舟这一对父子“被迫”呆在一个房间睡觉。
蒋行舟无情地被他最亲爱的妈妈推出门外, 然后就把这点小仇恨记在了他爸爸身上。
睡觉的时候, 非常冷酷地把他的小被子全卷到了自己身上, 接着对蒋彦辞说:“爸爸,我要睡觉了!”
蒋彦辞看到卷在他身上的被子,心头一动,眉头挑了挑。
“睡吧。”
然后,他趁着蒋行舟卷着被子睡着之后, 去隔壁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程以时刚把热毛巾盖在脸上, 就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有事?”她说。
“那个那个…那个屋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他低声回。
程以时听到他的答案,冷笑了一声, 思索片刻对门口的人说:“楼下挂的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有五十块钱,要不你拿着出去找个招待所住着?”
蒋彦辞闻言, 立即转身, 并对里面的人说:“没事, 不用。”
程以时扯扯嘴角。
果不其然, 就是苦肉计。就该让他感受一下“心痛”的滋味。
想到这里, 她又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雪花膏”。
算是为它“鸣冤”了吧。
次日, 蒋彦辞不需要上班,蒋行舟幼儿园也休息。程以时睁开眼睛, 起床下楼的时候就见厨房里一大一小的人在忙活着。
蒋行舟其实就是在做一些“帮工”, 做一些递递菜刀之类的活儿。
所以做活不需要太专心。
所以他随意一瞥, 就看到程以时已经下来了楼。
于是, 他赶紧从桌上抓了一个鸡蛋,就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迎接上前,笑呵呵地对程以时说:“妈妈,早上好!”
“谄媚”的小模样逗得人直乐。
程以时对小崽子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心知肚明。以及,厨房里面那个大的一大早这么殷勤估计也跟这一个原因有关系。
想想昨天这一大一小“互相揭露罪行”那会儿,她不禁摇头。
不过,昨天“惩罚”过了,今天就不用再记这件事了。
程以时笑吟吟地接过他小手里的鸡蛋,又伸手在他脸蛋上掐了一把,对他说:“以后不管是做了什么事情,你都要老老实实跟妈妈讲,不准让爸爸帮着隐瞒。”
蒋行舟忙着点头,软软地又问:“那妈妈是不是不生气了?”
“嗯,不生气了。”
蒋行舟一听,开心地伸出小胳膊,把妈妈圈了起来。
程以时任由他在身边撒娇,过了不久,蒋彦辞端着两碗香喷喷的糯米圆子粥过来了。
糯米圆子粥做起来不难,但是就是工序啰嗦了一些。需要先用糯米粉手搓小圆子,接着把小圆子煮熟,然后再跟糯米一起煮粥,加入蜂蜜白糖。
粥整体是偏甜一点的口感的,也算是南城这边衍生出来的一种口味。程以时很喜欢这个粥,之前不过跟蒋彦辞随口提过一次,她也没想到他愿意折腾做这个粥。
突然间,她的心情更好了一些。
“糯米小圆子搓的大小不太均匀。”蒋彦辞察觉到她的目光,解释了一句。
程以时点了点头,带着蒋行舟往餐桌那边走。
“其实这种小圆子做酒酿糯米团也好吃的。”她落座的时候说了一句。
“不气了?”蒋彦辞见她愿意接话,马上问了一句。
“……”程以时其实并不太想解释,昨天她把人赶出去去睡是因为昨天在街上又是接鱼车又是带人去看病忙活了一天太累,怕他才折腾才借口了个“雪花膏”把人赶出去的。
只是她不说话,有人愿意替她表达。
“妈妈还气你的。”蒋行舟自己得到了“妈妈”的谅解,这会儿就不顾及一大早把他叫起来引导他让他哄妈妈的亲爸了。
蒋彦辞斜他一眼。
蒋行舟又气又怂,最后怂占据了大多数,别别扭扭地闭上了小嘴巴。
这一幕看得程以时嘴角上扬,另一边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糯米圆子,觉得味道实在熨帖,然后边喝粥边随意地问蒋彦辞:“不过我还是有一个问题要问的,能问吗?”
“能。”蒋彦辞不假思索就应承了下来,接着抬头看着她。
程以时不自觉地咬了一下汤匙,审视了他半分钟,接着径直问他:“你没事抹雪花膏干什么?”
咳咳。
蒋彦辞听到这个问题,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表情显得很是一言难尽。
等咳嗽声停下来,他放下汤匙,皱着眉,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黑了一点?”
程以时:黑?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充分反映了她对这个回答的诧异。
蒋彦辞眸光闪了闪。
蒋行舟见爸爸妈妈又不说话了,他就又想说话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程以时就从前一阶段的诧异中反应了过来,眉头蹙了蹙,对刚才那个问题避而不答,而且提了一个新问题。
“你还记得你前面在南方小岛上做战略支援的事吗?”她压着声音问。
“记得。”蒋彦辞颔首。
他之前被调到南方一个岛屿上给一个特种部/队做了大半年的战略支援,帮忙带兵。
程以时见他还记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软声对他说:“当时我去看你,你比现在要黑三四倍,跟个煤球一样!”她声音中带着不掩饰的笑意。
蒋彦辞:“……”
“所以,别有偶像包袱。那么黑我都见过,现在这种程度…”程以时说着,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着,末了点了点头,嘴角弯弯,笑道,“还能接受。”
蒋彦辞:“……”
他有这么黑吗?
早餐用过一碗甜甜的糯米圆子粥,程以时感觉肠胃哪哪都舒坦。出门前,大方地给“有任务”的父子俩发来五十块零花钱,还交代了他们:“刘老爹节约惯了,除了看病以外的花销,尽量别让他们花钱。”
父子俩自然答应。
五十块钱中午吃个饭,剩下的钱还能去百货商场买好些东西的。
给过零花钱,又交代过该交代的。程以时裹上围巾,搂紧羊绒大衣,在寒风中走路去了小火炉。
小火炉今日要上新菜,还是之前试菜阶段反响就很不错的“百味鱼锅”。所有员工一大早就来了店里。
春生跟小何比其他人还要早一些,一早就去不远的临时鱼库里用小三轮车拉了一小车鱼过来。
结果卸鱼的时候被住在附近晨练的老客看到,直接被一句“就这点鱼根本不够分,再拉一车
还差不多”的言论吓到了。两个人你替我换,去鱼库又拉了一车过来。
两辆三轮车的鱼直接把小火炉用来存食材的小仓库的空闲地方给占满了。
于是,等程以时到了之后,所有人非常默契地选择了在后厨连着的露天小院里处理起来了鱼。
对于这些鱼的处理倒是也算分工明确。临时工帮忙做第一道鱼的处理,去腮去里面的废料。小刘跟刘少福负责片鱼,而程以时则负责三种鱼锅的调味。
三款鱼锅,分麻辣、酱香,以及蒜香。蒜香的做法主要是用蒜末激发鱼的香味。而前者麻辣则需要用到花椒麻椒以及辣椒,三种辣椒进行调味。中间的酱香比较简单,用腐乳以及酱油调味即可。
程以时把三款底锅的料炒了出来之后,香味已经飘满整个小火炉了。
此时刘念娣带着懵懂的刘小妹在前厅也问到了这几股诱人的香味。
刘小妹还小,马上就舔了舔嘴巴,有些馋嘴的小模样。
木芳芳看到她的动作,轻轻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来两个大白兔奶糖,给他们姐妹俩一人分了一个,笑道:“老板炒菜太香,先吃颗糖垫垫肚子吧。”
“谢谢芳芳姐。”刘念娣接过奶糖,没有吃她那一颗,把那一颗装在了兜里,弯腰把刘小妹的那一颗糖拆开塞到了她嘴里。
木芳芳昨天见过她,知道她就是给店里供鱼的小老板,也挺佩服她的。
小小年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很难得很难得了。
“芳芳姐,我觉得鱼锅肯定能大卖!”刘念娣很有信心地说。
“我觉得你说得对。”木芳芳很是认同她的话。
她在小火炉呆的这些个月,别的不知道,小火炉生意越来越好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过了会儿,木芳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随口问她:“你老爹还有哥哥去哪里了?他们今天不过来看一看吗?”
第69章
“蒋叔叔带着小舟弟弟陪我阿爹和哥哥去医院看病了。以时姐t?姐怕我跟阿妹两个人在招待所里无聊, 就让我们来店里了。”刘念娣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声音又软乎乎的, 让人听起来舒心。
木芳芳本来就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一听她说家里两个人都去看病了, 心里又心疼了一点,温柔地握了握她的手。
“肯定能看好的。”
“嗯。”刘念娣也元气满满地点了点头。昨天她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一定要带哥哥看好病。南城看不了就存钱带哥哥去北城看,北城看不好还能出国。
以时姐姐跟她说过,北城的医疗资源是国内最好的地方。就算北城不行, 国外可以。国外对智力障碍的研究要更早一些。
总之, 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她微微笑了笑,见周围的员工忙活了起来, 忙把兜里的那颗糖掏了出来,塞到了小妹手里, 让她乖乖地跟木芳芳呆在一起。
见小妹乖巧地点了头后, 她利索地拿起桌上的抹布, 小步跑到春生旁边, 询问她能做些什么。
春生对她的身世有过一些了解, 也心疼这个少年成熟的小女孩, 见她勤快也没拒绝,环顾了一周, 给她指派了一个不重的活。
“等一下到餐点了, 你负责把客人带到空位上点餐吧。”他说。
刘念娣见自己有了“工作”, 开心地笑了笑。
小火炉今日的客人很多。
大部分客人都是冲着小火炉的新品“百味鱼锅”来的。一是冲着试菜鱼锅的一片好评来的, 纯图一个口味。二就是冲热闹来的,有些客人呼朋引伴的来的。
后者的就包括许贤和楚交梅夫妻俩, 两人上次在小火炉里吃了很有家乡味的蒜香鱼锅后。第二天老乡会的时候就提了一嘴。
在南城居住的陕省人并不少,老乡会的成员们听着两个人夸了半天“小火炉的鱼锅蒜香有多么正宗”后,早就想来这里试试了。
只是前几天小火炉一直没上鱼锅,昨天听了许贤跟楚交梅说了今天会上鱼锅后,呼朋引伴地凑了一大波儿来了店里。
许贤和楚交梅夫妻也很“实在”,隔壁的茶室要开,这边的朋友也要陪同招待。于是干脆直接把在外面打篮球的儿子喊了回来,让他帮忙看店。老两口跟老乡会的朋友开心地来了小火炉。
中午排队不需要等,基本上到点店里就有位置。
老乡会连同夫妻俩一大堆人乌央央地进了小火炉,几个人一落座一下子把宽敞的大厅站了一半。
外面排队的客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凉了一大半。
我去!
照这样排,等排到他,做鱼锅的料都没了吧。
客人震惊。
门外服务客人的李大英见状,赶紧进去跟小何说了一下。
小火炉一楼一般都是用来招待散客,以及那些坐大堂的家庭客人的。
这么一堆人看着像聚餐,按理说应该上楼用餐的。
外面客人大多数是一两个人的散客,用不太到包间,见这些人占去了散客一大半的位置,当然着急。
小何除了接待楼上包间宴请的客人,还甚少见过这么一大群客人一起来吃饭的场景。拿菜单的手顿了一下,低头询问:“请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许贤作为代表点点头。
“这样吧,二楼包间大的那个还空着。贵客几位上楼吃饭怎么样?”他提议。
楚交梅还没去过楼上,当即点了点头。
于是在外面一群等待位置客人注目的眼神中,这群老乡会的成员乌央央地移步了二楼的包间。
同时,为表示抱歉,小何还代表小火炉给这群客人送了一壶“柠檬茶”。
陕省老乡会的成员,大多数都跟许贤一样开店做生意的,都是些大气的人,也不在意这一壶两壶东西,便要推辞了。
“不用…”
“用用用。”许贤急忙打了个岔子,没让这朋友把拒绝的话说出来,赶紧又跟小何确认了一下,“你们店里最近的柠檬茶每桌客人限购一壶是吗?”
小何点点头,这个限购的通知上一周就发了。主要还是因为柠檬茶的原料,柠檬缺少了,不太能供店里撑太久。
“对,我们现在每桌限购一壶。”
“那你们送我们一壶,我们再买一壶,这样应该不在限购的范围内吧?”许贤表情严肃地问他这个问题。
“…应该不在。”小何无奈点头。
“那行,我们要一壶柠檬茶。”许贤掷地有声地说。
有个朋友听了这段对话,还以为这个茶挺贵的,好奇地往菜单上看了一眼。
等看到那一壶柠檬茶的价格后,他产生了一些不解。
话说,老许两口子的茶室生意不是还挺好的,怎么对一壶这么便宜的茶还斤斤计较呢!!!
然后等到服务员把两壶柠檬茶端上来,每个人倒了一杯品尝了以后……
对话就变成了这样。
“其实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喝水,现在嘴巴特别干。”
“我觉得我现在有点饿,不喝点柠檬水我可能会晕倒。”
“那个…我们现在各自吃各自的,还来得及吗?”
众人为多喝一些柠檬水各出奇招,殊不知,这种情况只是一个开端。
等蒜香四溢的鱼锅上来了以后,桌上的人尝了一口之后几乎不说话了,只知道挥动手里的筷子,大快朵颐一番。
爽滑细腻的鱼肉,爽辣劲道的蒜香。鱼锅的配菜,五花八门,吃得人又过瘾又开心。
最后他们把好几份鱼锅一扫而光后,这些人还想带回家几份。
却被服务员残忍通知了一个事情:“中午的鱼锅已经全部卖光了!”想要吃只能等晚上。
众人:“……”
饭饭,饿饿!
因为店里是第一次大规模上鱼锅,程以时为了把控鱼锅的味道。基本上在后厨“指导”了一中午。
这会见客人都走了才出来问了一下中午鱼锅的营业情况。
木芳芳打了两下算盘,然后把算盘举起来,给她展示了一个数字。
程以时微微一笑。
“以时姐姐,中午有好多客人说鱼锅好吃,吃不够的。”刘念娣小脸粉扑扑的,头上也有点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这下小念娣就不用担心姐姐买你的鱼亏本了吧。”程以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刘念娣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嗯。”小声地说,这个肯定是对程以时的肯定,也是对她自己的肯定。
下午过半,胡波开着车来了。除了替林知年捎来一个问题以外,还给程以时带了一个大包裹以及一封信。
“林知年说他前一阵给蒋哥打电话没打通。让我替他问问你们,他问你们今年过年回北城还是留南城。要是回北城他也回去,要是回南城他得提前买车票。”
程以时蹲下去,刚准备去看包裹上的寄件人信息,就听到这个问题。很是无语地给了他一个眼神,对胡波说:“你跟他说,让他别老黏着我们,好好去找个对象。”
好友被损,胡波开心地笑了笑。
笑完,他做了一个ok的动作,对她说:“放心,肯定一句话不落,全都跟他说。”
两个人聊天胡侃的时候,蒋彦辞举着一个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进了后厨的储物间。
“蒋哥。”胡波正色了一些,挺直了腰板跟他打招呼。
蒋彦辞轻轻颔首,嗯了一声,非常自然地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程以时,然后随口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程以时蹲在地上,接过糖葫芦咬了一个,然后又把竹签又重新塞回他手里,替他说:“过来替林知年那小狗子带话的。”说话声音含糊不清的。
蒋彦辞模模糊糊地听懂了,也没问带的话是什么,就对胡波说:“让他在队里老老实实训练。”
“……”胡波表示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不愧是两口子?
“嗯。”胡波点头。
就在这时,程以时看到了包裹上的寄件人名字,开心地叫了一声:“蒋彦辞,是妈妈寄的东西欸。”
蒋彦辞闻声,反应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这个妈妈是谁。
是他妈,孟女士。
程以时心里十分高兴,赶忙把手里那封来自孟女士的信也拆了。一通读了下来,最后开心地蹦了起来。
蒋彦辞:……
他有一些不妙的想法。
而果然。
事情不出他所料。
只听到程以时开心地说:“妈妈说,她最近可以休假,正好可以南下来这边看我们了。”
蒋彦辞:……
胡波见这架势,有一些没反应过来。据他所知,程以时是父母都不在的,t?所以这妈妈应该是蒋哥的妈妈吧。
不过,为什么蒋哥好像看起来…不太对劲呢?就好像似乎不是很高兴他妈妈的到来一样。
不对。
蒋哥怎么可能会不期待呢?肯定是他一时想叉了。
他想到这里,刚准备开口,就听到程以时已经拆了那一包巨大的包裹,逐个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外汇商店的羊绒女大衣、兔毛围巾、百雀羚、羊毛短靴、手提包…”程以时每拿一样都会在身上稍微比划一下。
到最后东西拿完了,人也累得不行。喘气声不停,还不忘记跟蒋彦辞炫耀:“好像妈妈没有给你寄东西。”
蒋彦辞:“……”他还能说什么呢?!
胡波觉得他好像发现了这件事的真相,摸了摸鼻子。
“过两天把车借我开一下。”蒋彦辞突然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借车,行啊。”胡波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才想起来问原因,“蒋哥,你借车干什么?”
蒋彦辞闻言,不冷不淡地说:“接…丈母娘。”
胡波:?
第70章
与此同时。
由北城开往南城的绿皮火车上, 卧铺车厢的孟鸳刚把随手带的粗布铺在卧铺上面,用手把粗布单子铺平,又随手拍了几下。
她对面的卧铺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同志, 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妇女同志见她随手铺在卧铺上的粗布单子上面还标着“军/区专卖”几个字, 又见孟鸳衣着干净, 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些,表情更温顺了一些,主动跟她打招呼。
“大姐,您这是南下去探亲吗?”妇女同志问她。
孟鸳年轻时就在文工团,走南闯北跟着训练, 身体素质本就比一般人要好不少, 再加上平时保养得就不错。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跟三十六七一样,一点不显老。
听对面跟她大儿子年纪的同志向她叫大姐, 心里头也挺舒坦,笑着坐下, 对她说:“可别叫大姐, 我估计跟你母亲的年龄差不多, 叫婶子就行。我去南下探亲, 你呢?”
妇女同志听孟鸳说了她的年龄, 表情略显惊讶, 又看她脸上一点不显老,对比了一下自己, 三十多岁看起来跟四十多岁的一样, 眸中闪过一丝尴尬。
“婶子, 我带我妹妹去随军。”
孟鸳其实对这个答案不算是很意外。北城到南城的这趟车, 算是比较热门的一条线了。能买卧铺车厢的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现如今军/人里面能去随军的,级别都不会太低。
“随军挺好的。”孟鸳也是做了一辈子军嫂, 个中体验也是,随军难受一些总比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强一些。男人在外当/兵,媳妇孩子在家里头不受磨搓,那还说得过去。
但要是在家里受了磨搓,只能说还不如去军/区随着。不论感情如何,好歹能少一箩筐的破事。
妇女同志点点头。
后面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孟鸳算是摸清了一些情况。
面前这个妇女同志叫毛招娣,是在北城隔壁一个小村庄的人。她要去投奔的人是她男人,目前在南城驻地部/队里面当兵。她带的小孩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男人最小的妹妹。
前些年她男人就有了随军的名额,但是家里面的婆婆想让她呆在家里照顾小妹,所以毛招娣就在家里带男人的妹妹。
这会儿去随军,则是因为毛招娣的婆婆突然发现她进门这么多年还没怀孕,特地把她送过去生孩子的。
孟鸳没经过恶婆婆的苦,她也不是个恶心奴役儿媳妇的人。她常年在文工团忙活,退休了之后生活也就是带带孙子孙女,并不跟儿媳妇住在一起,基本上没有什么跟儿媳妇发生争吵的事。
她的大儿媳也是文工团的人,成天忙着练舞带人,根本没时间空出来跟她吵架。
然后她的小儿媳,她以前就最喜欢她,又因为怜惜小姑娘父母双亡身世可怜,对她多加照顾。后来小儿子跟小姑娘结了婚,两个人直接下了南方来。她也没机会跟小儿媳闹矛盾,她只觉得心疼儿媳妇还来不及的。
可是她也知道,有她这样拎得清,不磨搓儿媳妇的婆婆。就有那些个把儿媳妇视为仇敌,把挑儿媳妇的刺当作生活日常的婆婆。
尽管毛招娣并没有说太多关于她婆婆的话,但是从她蜡黄的皮肤,瘦削的身体,以及枯燥的头发上都可见一斑。
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见她没多说,孟鸳也没多问这些话题,只是把视线转向了乖巧坐在一旁的小女孩,从布兜里掏了一个橘子给她,温柔地问:“盼儿吃橘子。”
吴盼儿看着橙黄发亮的橘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但是尽管她已经这么想吃了,她依旧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先看了一眼毛招娣。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毛招娣也不忍心让她失望,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奶奶!”吴盼儿见她点了头,这才伸出了小手接了那个橘子。
孟鸳心理愈发熨帖。
年纪大了以后,就是看不得小孩子们可怜的小模样。跟花儿一样的小女孩还是笑着好看。
毛招娣则在吴盼儿剥橘子皮的时候,也从行李袋里翻出来了一罐肉干,忙得招呼孟鸳吃。
“我上车前去吃了半只北城烤鸭,现在还不太饿。”孟鸳摆摆手。这也不是客气,而是她确实这么多年,饭量并不大。
毛招娣见她拒绝,也没执意要她尝,而是默默地把肉干罐子开了盖,放在了中间的小桌上面。
“盼儿到南城应该可以去军/区的小学上学。”孟鸳看着剥橘子的吴盼儿,提醒了毛招娣一句。
吴盼儿九岁了,按理说最少也上小学四年级了。结果还没读过书。以前可能是有别的原因,但是到了军/区这些事都得解决了。
“你们还没孩子,军/区小学不用花钱,你们到时候把孩子名报上就行。”她又补充了一句。
毛招娣面红了些,她能听出来这是孟鸳在指点她。
刚才她也知道了,眼前这个不显老的婶子是文工团的,而且也是一个军嫂。这让她对这个婶子更多了一份亲近感。
“谢谢婶子。”她笑了笑,然后又问了一句,“婶子,你女儿明天来火车站接你吗?”
女儿。
孟鸳丝毫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反正她就是南下探闺女的亲的。
“会的,我前几天去给她寄了包裹还有挂号信。应该这会儿已经到她手上了。她应该会带着我…儿女婿来火车站接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丝毫不显得心虚。反正说儿子或是女婿不都是是她一句话的事吗!
毛招娣一点没有怀疑她口中“南下探闺女”的话,只看她大包小包给闺女送东西,面色上露出了一丝羡慕。
“婶子,那你闺女肯定特别高兴,你坐这么久的火车去看她。”她说。
孟鸳心道那肯定的,她小儿媳妇肯定高兴她来。不过就是不知道她小儿子高不高兴她来这一趟了。
过了一会儿。
她又在心里跟自个说,管她儿子高兴不高兴,反正她高兴了就行。
她一会儿表情变了几变,看得毛招娣的情绪跌宕起伏的。
最后孟鸳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我闺女高兴,你男人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毛招娣跟着笑笑,随之眸中又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愁绪。
从北城开往南城,火车需要经过十八个小时。
程以时为孟鸳的到来做足了准备。前一天先带着蒋彦辞去火车站确认了火车的到站时间。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南城百货商店去买了全新的绸缎面床单被罩。
去火车站的前一晚,又指挥了一大一小两个工具人将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
蒋行舟累得一沾床,都不需要听睡前故事,立刻就入梦了。
蒋彦辞则是越累精神越兴奋,坐在床尾盯着正在涂百雀羚护肤的程以时看。
程以时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看他,问他:“你不累吗?还不睡?”
“不累。”他说。
“哦!”程以时也不意外。
大扫除可能对别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消耗,但是可能对他来说,应该就只是0.001的伤害。
这男人的精力有多充足劲儿头有多t?大,别人不清楚,她难道不清楚?
想到这里,程以时小脸一红。
突然,蒋彦辞把屋里的灯给拉黑了。他起身,在黑暗中找到“目标人物”。俯下身去,对准那双红色的柔软一亲。
程以时被他亲得呼吸紧促,感觉嘴巴脖子锁骨都是他的口水。
她承受着眼前人的动作,舌头与他厮缠着,还不忘记找出空来,气愤地骂他:“蒋彦辞,你是狗吧。”哪有人喜欢这么又是咬又是舔的。
蒋彦辞喘气声粗,手臂抵在墙壁上,青筋贲发,一边低头去亲她,一边笑着回应她:“嗯,我是狗,你是肉骨头。”
程以时:“……”
算了,狗就是不会说人话。
一番云雨之后,蒋彦辞赤膊搂着人躺在床上。
程以时在他手臂上动来动去,毛茸茸的头发蹭得蒋彦辞心痒痒。
他抑制住冲动,把动来动去的人按住,问她:“别动!”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清的味道。
程以时十分有求生欲望地不动弹了。
过了一会,蒋彦辞的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下面也没那么冲动了,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低声问她:“刚才想什么呢?”
程以时看看他,说:“……妈妈,明天几点的火车到来着?”
“……”蒋彦辞表示很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