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关于“出口气”到底是只想让对方道歉, 还是让对方从此伤筋动骨,原先的计划磨灭,这个问题, 在一天之后, 毛招娣给出了答案。
彼时, 毛招娣已经从医院出院,尽管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不足为碍了。
在程以时问出这个问题后,本以为对方会纠结,却没有想过, 她做出的决定还是比较坚定的。
“我要他美梦破碎。”
南城驻地, 家属院。
吃饭的时候,金珠把一件新的毛衣塞到吴盼儿的手里, 哄着她说:“盼儿,看珠珠姐托人从羊城给你买的羊毛毛衣, 这个款式是今年最流行的, 剧团那边有好多人想买一件都没有渠道。要是你穿这个去学校, 肯定很多人会羡慕你。”
毛衣是一个纯色的, 上面缀着一个英文字母, 看起来很时髦很是好看。
但是在吴盼儿看来这件毛衣跟她嫂子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给她织的, 并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说,她嫂子给她织得可能比这件还要好看。
想到这里, 吴盼儿就彻底忍不住了, 她问对面默不作声的吴大强说:“哥, 嫂…招娣姐她去哪里了?”
“她回家了。”吴大强吃了一口米, 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对她说, “吃饭。”
吴盼儿看到他这样一幅严肃同时又不耐烦的表情,眼眶红了红。
一顿丰盛的晚餐却让三个人都有一点食不下咽。
吃完饭后,吴大强起身去厨房刷碗,而吴盼儿则是红着眼眶含着眼泪跑到屋里,关上门哭泣。
金珠从小在家就是一个备受宠爱的见到一个小姑娘哭成这个样子,还是有一点点过意不去的。她皱了皱眉,对刷碗的吴大强说:“小孩子在这个年纪,心情总是有点敏感,你跟她说话不要这么强硬。”
“她早就懂事了,在这个年纪早点接受或者是认清楚现实比什么都好。”吴大强却没有把她的意见放在心上,或者说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个所谓的意见。
这一刻,金珠忽然觉得这个让她满心投入的男人也变得陌生起来。
“你跟你爸爸和我妈妈说我们的事情了吗?”吴大强惦记的则是另外一件事情。
近些年来军队裁人的计划越来越多,百万裁兵才刚刚过去,南城驻地又是一个部队占多的地方,也就是裁军的重点区域。
“说了,但是我妈还是有点不太同意。”金珠并不是一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她喜欢有事情就直白的说。
在她向家里提出要跟吴大强结婚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家人的意见其实是分成了两类。一类人是觉得只要她喜欢她愿意就可以,比如像她的爸爸以及哥哥都是这么想的。另一类人则是持着相反的意见,认为吴大强他并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并不了解他也不清楚他在家里真实的性格是怎样的,又加上吴大强是一个农村兵,她嫁过去是要去吃苦的。
而后者这种说法的坚定的支持者就是她的妈妈。
她妈妈的不同意除了担心上述这些事情之外,其实最担心的还是他们一家人都是在部队这个地方,但是现在吴大强的级别其实是不高的,那么很有可能在今年大裁军计划来临之后,他就会被迫要求复员。
如果到时候她已经跟吴大强结婚了,那么她是要跟着吴大强一起回到农村老家还是要留在南城这样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她随口问:“大强,如果你不能留在部队离开部队之后想做什么?”
“离开部队”这四个字很是刺耳,吴大强心想。
“如果只能离开的话,那可能会去安排的地方工作或者有能力的话再拼搏一下做一点小生意,当一个老板吧。”他稀松平常地回答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又回头对她说,用类似于开玩笑的语气,“但是你家庭应该是不想让你离开南城了吗?所以我觉得应该不会让我离开部队?”
金珠并没有多想他的话,本来她的问题就只是一个随口问的而已。更何况她的的确确确确实实是没有想要离开南城这样的一个想法的。
“我当然不想离开南城!”她说。
吴大强笑了笑,说:“那我陪着你!”
躲到屋里面的吴盼儿,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t?。那天她上完课去接她放学的人是吴大强,回到家里之后她就发现了所有有关毛招娣的东西都消失了。
然后没有过太长时间,她就从同学的口中知道了那个来家里做过客的军医院的护士姐姐是她哥哥的女朋友,并且他们即将要结婚了。
她虽然年纪并不大,但是却懂得结婚这个词的意义。于是她只能找到她的哥哥,向他询问毛招娣的下落。而得到的结果自然是她哥哥的一句“她跟我已经分开了”。
那时候她知道毛招娣的应该是离开她的哥哥回到了老家,于是她就攒了一些钱,趁着吴大强去出任务的时候跑到市区里面给老家打了个电话确认一下。结果,老家的人说并没有看到毛招娣回去。
再然后就是部队里面出现了一些“言论”,吴大强出完任务回来之后就强行让她改掉再称呼毛招娣为嫂子这个叫法。
她本来已经接受了,但是老家的朋友却又给了她一个消息——毛招娣失踪了。
后来,她吵着闹着要出门去找人,但是却被五大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直至到今天。
吴盼儿在床上一直哭,一直哭,知道眼泪哭干了没有劲儿了,才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
次日。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南城驻地开出,一路疾驰,开到南城最繁华的闹市区。
程以时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牵着蒋行舟的小手在凛冽的寒风中间等待。
吉普车上的司机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一大一小,嘴角微微向上,手上动作十分的沉稳,将车停在了路边。
司机将车钥匙拔出来,一下车就把站在路边的小家伙举了起来,往天上抛。
程以时无语皱眉。
这个贺老七在部队里大小算是个“官儿”,手底下百十来号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一人儿。怎么这么不稳重?
“七哥,我建议你赶紧把他放下来,不然如果他以后爱上了这种抛举式的游戏,我举不动,蒋彦辞又忙的话,我是回去部队里把你抓出来的。”她冷冷说,眼刀子往他身上丢。
贺祺,因在大院那一辈儿里头排行第七,又加之名里头有一个跟“七”字同音的“祺”。于是,叫着叫着,就从原来的贺祺叫成老七,后来就有了“贺老七”的江湖头衔。
他父亲是个外交官,母亲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兵。贺祺从小也是长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所有人都觉得他将来会继承父亲的外交事业,成为一名外交家。
谁知道,这丫人抽什么风,高中没上跟着武僧学武学了三年,然后一溜烟地跑到南边来也当了兵。
“小时,好久不见,怎么威胁起来你七哥了?”贺祺说是这么说,但是行动上却是另外一种想法,默默地停止了抛举小孩的动作,把人放到地上,装出来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说,“你七哥难道跟林狗一样是个怕蒋言辞的人?”
“蒋…”
程以时刚开了一个头,贺祺就很“老实”地闭了嘴,转身往后看。
“没人,他上午值班,下午才有时间。”程以时哧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自行体会。
男人么,就喜欢强行挽尊。
“刚才纯粹是条件反应,不是内心真实想法。”贺祺知道了某个人上午值班的事情,这是彻底抖起来了。
“先回去吧,回去就正事跟你说。”程以时懒得跟他扯别的话,又觉得外面实在冷得要命,赶忙带着他,一手拉着蒋行舟回门东大街的小火炉了。
小火炉里生着炭火,温暖如春。
程以时让春生泡了一壶茶送到二楼,就带着贺祺上去了。
贺祺也是从小吃“东来顺”长大的,是一个典型的北城涮羊肉的拥护者,看到小火炉这店铺,还有这个装修,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问:“不会最近人传的那个南城涮羊肉点羊肉太多把人吃撑的店就是这儿吧?”
“……”程以时有些无语,小火炉的谣言怎么越传越离谱。
她不说,贺祺也能想到肯定就是了。
于是到了包间,还没来得及说正经事,他就拿着小火炉的菜单提了一堆“建议”。
“那个脑花也好吃的。”
“还有猪血,别只有鸡血啊?!”
“猪肉炸的酥肉涮锅也不错!”
第87章
本来贺祺提意见的时候, 程以时是没怎么认真听的。但是到后来,她发现这嘴刁的人还是能提出一些比较有建议性的意见的。所以,后面才变得认真起来, 去后厨找了小刘一起过来把他提的意见给记了下来。
贺祺似乎也忘记了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老老实实地当起来他的“火锅店建议员”这个绝色, 提了一些有价值的问题。
于是乎,在小火炉的第一个小时,就在提建议的氛围中过去了。
蒋彦辞骑车到店里,上楼一看,就是这几个人热火朝天聊“建设”的场景。
所幸, 在这几个人当中, 还有一个因为幼儿园放假在家,又插不进去这个聊天当中只能一口一口吃卤鸡爪的蒋行舟注意到了他爸爸的到来, 贴心地把他的一盘鸡爪分了他爸一只,又不忘记叮嘱他:“爸爸, 你安心吃东西, 不要打扰我妈妈谈生意哦。”
“……”蒋彦辞心塞, 心道, 这是亲生儿子, 不能动手。
就这样, 因为这个小插曲,让旁边三个人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贺祺也在看到蒋彦辞那张跟从前一样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脸时, 提建议的那个热火劲才稍微消停了一点。赶忙起身, 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大声道:“辞哥, 好久不见。”
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感情深厚的朋友, 蒋彦辞的神情中还是带了一些笑意。
“刚刚小时…”贺祺见着人,也没有很久没见的那种尴尬劲,径直把手搭在蒋彦辞肩膀上,跟他说话,只不过提到程以时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
一提这个,贺祺其实内心心情还挺复杂的。他们这一辈,大院里面年纪相仿的女孩其实不少。但是也就一个程以时因为程老爷子要给蒋彦辞做药膳调养身体的原因跟他们这一帮人走得最近。
本来他们这一群人都是把程以时当最小的妹妹疼的,结果因为一个“意外”。他们这群人当中最大的蒋彦辞把人娶了,只能一朝“妹妹”变“嫂子”。
对于这件事情,贺祺除了知道之后,在心里暗戳戳地鄙视了一番蒋彦辞“老谋深算”“老不要脸”以外,作为兄弟,还是接受了。
只不过,让他方面叫“嫂子”这种事,接受起来还是有难度的。但是当着蒋彦辞的面继续叫“小时妹妹”好像也有难度。所以他最后决定,两者中间选择一个居中的说法。
“小时…这个火锅店开得很不错,我刚刚在楼下问了个味儿就知道那得是正宗了。”贺祺挑了眉说,顺便把搭在蒋彦辞肩膀上的那个手轻抬了一下,用手指笔划了个“可以”。
他说出这些话,还没得到蒋彦辞的回应,就见正埋头啃鸡爪的蒋行舟听到这番话,先所有人一步,仰头,抬起肉肉的小下巴,对他说:“叔叔,我妈妈超级厉害的!”
“舟舟说得对。”贺祺年纪跟蒋彦辞差不多,之前谈过一段自由恋爱,后来因为对方出国留学分开之后就一直单身到现在。
可能因为看破了红尘,近些年来无欲无求,跟家里坦白了没有要结婚的打算。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基本上对发小的小孩都很喜欢。蒋行舟每年收到的那一堆礼物,不是他就是林知年他们寄的。
蒋行舟被一个贺祺“肯定”,那小模样更加得意了。同时,他可能还觉得这个贺叔叔非常有见识,大方地把卤鸡爪给他分了一个。
“叔叔,你吃!”小崽子特地挑出来一个大鸡爪递给他。
贺祺当然是毫无心虚的接受了来自小朋友的投喂,拿起鸡爪啃了一口,等到吃完了,就被这喷香软烂十分入味的鸡爪征服了,忍不住赞叹说:“要我说,程爷爷的那些手艺应该都被咱们小时继承下来了。”
蒋彦辞斜他一眼。
“不是,不是,是你一个的行了吧。”贺祺作为一个侦察兵出身的团/长,当然不会无感到没看到这人那略带威胁的表情。
同时,他又忍不住觉得牙酸。当初,他们这一波人知道程以时因为家里面的t?事情而选择跟蒋彦辞结婚。觉得就为那件事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就一起找到蒋彦辞问他。
结果这人当时说什么,“只要她需要我就可以”,现在想想,这人哪里是什么“救急”,明明就是心里惦记人家很久了。
“嗯。”蒋彦辞应了一声。
贺祺很是无语,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就像是他身边有什么“疾病”会传过来一样,悻悻道:“太可怕…”
程以时:…
她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引发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然后指挥小刘让他下楼回后厨继续帮忙了。
小刘因为刚从贺祺这边得到了很多关于新菜的新灵感,迫不及待想要去灶上实践一下了,带上门就跑了。
他一走,春生把之前备的热锅还有菜送了上来,点上火把窗户留了一条缝,几个人就准备吃饭了。
吃饭其实还是一个很适合聊天的场合,这一回,程以时没有拐弯抹角把今天找他过来的目的跟他说了说。
尽管她在讲述毛招娣跟吴大强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只要仔细听了她的话,就会听出来那平静的语气下面夹杂的对吴大强的鄙视与嫌弃。
贺祺其实在过来之前,心里想过,估计是程以时或者是蒋彦辞有事跟他说,结果没想到,这事竟然跟…吴大强、金珠有关系。
他突然被涮锅里的辣椒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起来。
蒋彦辞反应很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他这个“咳嗽”的端倪,猜测问:“这两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有关系?
程以时也被他这个疑问搞得一头雾水,只得停了下来等他解释。
“咳咳咳咳。”贺祺在心中暗戳戳吐槽,主要还是他跟蒋彦辞太熟了,才会被他一眼看出,这件事情的两个人主人公跟他有点关系。
“不说说?”蒋彦辞气定神闲地看他一眼,中间还悠闲地给程以时以及蒋行舟剥了大虾的虾壳。
程以时还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嚼着虾,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贺祺平静了一下,缓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他前一段时间的事情说了一下。
原来在半年前,贺祺在南城军/区的联合军演中一举立功,从副团转为正团长。然后他当时有个人托他的老领导介绍了一个在军医院的护士跟他见面。
当时贺祺就不想跟人见面,觉得跟人相见,也不会有后续,折腾这一波儿无非就是耽误对方时间,所以就托人带话过去说了一下。
听到这里,再结合一下之前从毛招娣那边了解的一些事情,程以时很准确地猜到了这个护士的身份。
“那个人就是金珠?”
提到金珠这个人,贺祺表情显得很无语,也有些不耐烦。
“对,就是她。她爸在南城军区的后勤部工作,她妈妈之前在南城这边的国营饭店当经理。她哥是我之前的一个战友,不过因为不在一个营,不怎么认识。”他说。
蒋彦辞想事情要更深远一些,如果仅是如此,见面没有见成,他的表情不该是一提到就一脸烦恼的样子。
他琢磨了一下,继续问:“那当初相见的时候,你们还是见到了?”
“见到了,托人捎话给她,结果她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觉得我是害羞不敢跟她见面。有一天晚上,她跟她哥就一起堵在了我回宿舍的路上。要不是当天还有个参谋长想喝酒,跟我一起回,这事就说不清楚了。”时隔多个月,再回忆这件事情,贺祺的烦闷一点没少。
程以时一时语塞。
“那她之前原来的目标是你,后面怎么跟吴大强在一起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了这个问题。
被问到这个问题,贺祺的神色就更变化莫测了,又是青又是红。
他说:“虽然说出来,你们估计不会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碰到参谋长之后的一天,不知道是谁传的言论,就说那个金珠同志同时相看了我和吴大强,最后觉得我性格不沉稳,选了吴大强。”
蒋彦辞:“咳咳。”
程以时:“嗯?嗯!”
该不该说,那个金珠同志确实是个有“能力”的人!同一时间相看相看两个人就算了,关键还敢相看同属于上下级的两人,并且还能在其中一个不成之后,迅速放弃掉另外一个。
这怎么不能说是个“本事人”呢!
程以时最先找回她的脑子,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拒你对金珠同志的了解,她知道吴大强跟毛招娣之间的事情吗?”
同样的这个问题问毛招娣,毛招娣的回答是“不确定,感觉她知道但是好像又不是完全知道。”她知道这可能是当局者迷,而或许旁观者来看,才能说得更清楚。
“她,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贺祺并没有说知道或者是不知道,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后面,程以时又问了一下,假如军区知道吴大强的事情会做什么处理。
“没有结婚证,多数会被归结为是作风不正的问题,轻则前途断送,上升无望。重则开除军籍,驱出部队。”贺祺说。
这样的后果跟蒋彦辞之前预料的差不多,这也就是不在严打时期,否则后果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下午,贺祺开吉普车,又带着几个人去电影院那边跑了一趟。几个加起来年龄快九十的人陪着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又看了一个动画片电影。
电影票是贺祺出的,投桃报李,蒋行舟小朋友开心地邀请了他去家里吃饭。
贺祺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从电影院出来,一行人又去菜市场买了东西,这才开着车回了家。
八点半,贺祺回部队。
毛招娣披星戴月忙完了米线摊的事情,拿着一封自己写的信,满怀感激地将信交到了贺祺的手里。
一共三封信,一封给部队,一封给吴大强,最后一封要给吴盼儿。
贺祺开车到军营,去交车签字。因为太晚,就决定第二天去送信。
给吴大强的信最好送,早上训练过,他就让人去隔壁团地给他送了过去。给部队的举报信也好处置,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投到了门口的举报箱里。
而至于另外那一封给吴盼儿的信,他则是决定亲自去军队的附属小学跑一趟。
结果,到了小学一问,才知道——
“盼儿她今天出去找她姐姐了!”
第88章
吴大强训练结束后, 刚离开部队的训练场,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并交给他一封信。
给信的这个人是另一个团的副营长, 吴大强跟他不算熟, 只在之前的大比里面见过几次, 平时碰上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刘营长,这是谁的信?”他摸着手上这封薄薄的信,客客气气地很对面送信的刘副营长打招呼。
“贺团让我给你的。”刘副营长摇摇头,表示他不清楚,他就是训练结束的时候被贺祺拦住了随手送个信而已。
“贺团”这两个人出来, 吴大强反应并不大, 但是他后面那两个人则是神情有些慌乱,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于贺祺这个人, 吴大强之前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个侦察兵出身的京城二代, 个人本事能力都很强。也就是后来, 因为碰上金珠那件事情, 这才让他又托人打听了贺祺的身份, 这才知道原来贺祺他父亲在京区的部队里面是个大的官儿。
之前, 他还因为金珠的事情对贺祺有一些敌意, 后来知道了贺祺的家庭情况,吴大强就再没提过这个事情了。
他有自知之明, 知道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哪些人可以动, 哪些人碰上就要遭殃。
吴大强捏着手里那封信, 心里的情绪一点没有表露出来,笑呵呵地跟刘副营长说话:“原来是贺团的信, 多谢刘营长送过来。”
刘副营长摆摆手,转身离开。
他人一走,跟在吴大强后面的那两个人就说话了。
“那天我们去火车站接…人的时候,碰到一个男人好像认识贺团。”说话的这个人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
另外一个人在后面补充:“那男人当时叫的贺团的外号,感觉应该是跟贺团关系很近的一个熟人。”
说话的这两个人,如果毛招娣在现场的话,就能认出来,他们就是那天去火车站接她的两个人。
吴大强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天毛招娣带吴盼儿过来,他本来安排得妥妥当当要去火车站接人。结果,要出发的时候,金珠找他,t?他分不开身,就让这两个人去接了人。
后面也是巧了,他刚从金珠那边回来就被领导喊出去做了任务。这么一来一回,他中间去找人这件事情也没人计较。
他任务结束回来的时候,只想着这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了该不好了,忙着处理那叫事情的后续,根本没过问过那天这两个人去火车站接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既然他不清楚火车站接人后续还有这么一个插曲,就更不知道那天这两个人接人的时候还撞到了贺祺的朋友。
吴大强心一紧,面色也黑得要命,他冷声道:“我不是说过,有什么事要提前跟我说。接人的时候跟贺团的朋友撞上这么大一件事情,你们两个还瞒着我!”
“不是,吴哥。”两个人低着头,悻悻的,最后由其中一人作为代表说,“我们当时就没多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吴大强突然觉得他当年就不该想方设法把这两个蠢家伙从村里弄到部队。
只是,他就算心里头窝火,此时此刻有多么的生气。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不过经过这一件事情,他也算摸清楚了哥祺托人送信这件事的原因。当下,心里头也算对手里这封信的内容有些许的猜测。
被他训斥的两个人正觉得没做好这件事情,认为他们自己对不起他吴哥呢。
吴大强突然开口,问他们两个人:“村里面,还有镇政府那边提前交代过人没有?那一件事总不会也办砸了吧?!”
“没有,没有。”两个人赶忙着摇头,表示他们不敢,“那件事情已经托人去嫂…毛同志的家里弟妹说了。那位同志说了,一定不会妨碍吴哥你的事情。”
毛招娣的弟妹…吴大强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是个其貌不扬的人,有点小聪明,还有点贪小便宜。想到这里,他的眸色中流露出一丝嫌弃来。
其实当初他跟毛招娣能成,除了因为家里的母亲担心他在部队怕出事没了后代以外,想让他赶紧结婚生子留一个根的原因,还想的是毛招娣是他们几个村里远近闻名的会读书的人。会读书又长得清秀的高中生配他这一个军人,确实不错。
只可惜,后来这样一个有文化清秀的高中生在农村的生活里,终究变成了一个悯然众人的普通妇女。
吴大强在心里感慨完,面上的表情又变得狠厉起来,侧过头去,对旁边的人交代:“你盯准一点,等下再去给村里大队打一个电话交代一下。”说完,便低下头将手里的信折了一折放进了口袋里。
那人忙不迭得应下。
这个路口,终究是人多口杂不是一个能说话的地方。吴大强尽管还有很多想交代的事情,但是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在岔路口分了方向。
吴大强去了家属院,刚打开家属院的大门,就听到厨房哗啦啦的流水声。
这个声音让吴大强顿了一下。这个家属楼分给他之后,只有在毛招娣在的时候,厨房里传出来过这样的声音。后来毛招娣离开之后,金珠过来,她不会做菜,基本上就没有去过厨房…
“回来了,过来吃梨。”突然,金珠娇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金珠端着一个红双喜盘子,里面是切成块的梨。
“你怎么过来了?”吴大强顿了一顿,抬起手把军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然后走上前,接过盘子之后随口问她。
“我哥的朋友昨天托人捎来了一些梨,我昨天尝了一个,超级甜,就想着给你送两个人,让你尝尝。”金珠笑着说。
梨,这种东西,无论是前几年粮食短缺的时候,还是后面几年严打的时候,都是一个珍贵无比的稀罕物。也就是改开以后,包干到户这些政策出来以后,一些地区因地制宜改种果树之后,梨子的供应才逐渐提了上来。
所以,这些捎来的梨价值也可见一斑。
吴大强心里稍微有些复杂,捏了一小块儿梨放在嘴里尝了一口,甜味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甜!”他说,说着又捏了一块,然后一边端盘子养客厅走,一边问,“小妹还没回来?”
“她…”听到这个问题,瞬间,金珠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蹙了一下眉反问他,“你不知道她去找人了?”
找人?
吴大强手一松,装着洗净梨块的盘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金珠皱眉,走过去看着掉了一地的梨块儿,对他说:“这些梨很贵,一个得好些钱,你怎么不拿稳一点。”
她的指责在吴大强听来,全都屏蔽了,他的满心满脑只有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他突然冲上前,抓住金珠的胳膊问她:“找人?!你怎么不拦住她?”
“我拦她干什么?”金珠对于他提问的这个问题显得意外,不赞同地说,“她满心只有前面的毛大姐,我怎么对她好她都不接受,我干什么还要阻拦她找她喜欢的姐姐。吴大强,你难道不觉得你这脾气对我发有点过分吗?”
“她才九岁!”吴大强强调。
金珠呵呵一笑,讽刺地看着他:“我看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她要把毛大姐找回来,你心虚吧?”
吴大强的表情很难看,他皱眉看着金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