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程老板, 您好。”
程以时上到二楼,推开包间的门,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的脸。
来人的岁数应该跟她差不多, 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 一头时髦的卷发梳在一侧, 看起来很是洋气。
“你好。”程以时笑笑,然后坐下。
进入寒冬以后,小火炉就开始提供免费的热水了。当然,现在正在接待“投资商”,茶炉里面用的茶叶用的是十大名茶之一的毛尖, 茶汤碧澈, 香气宜人。
“在来之前就听说小火炉的程老板有一手泡茶的好手艺。”卷发女人微笑,寥寥几句, 说出了她为何会找过来的原因。
程以时继续浅笑。
沸腾的热水,碧绿的毛尖茶, 氤氲缭绕, 茶香四溢。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聊天, 不免也觉得舒心。
程以时也在这个对话当中, 了解了一些信息。
卷发女人叫林碧华”, 是个从美丽国回来的留学生。父亲母亲目前正在香江做生意, 而她因为结婚跟丈夫生活的原因,目前定居在南城隔壁的城市——扬城。
扬城跟距离它相隔不远的南城一样, 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城市。小桥流水, 古道人家, 颇具古典气息的城市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林碧华跟她的丈夫在美丽国相识, 她读设计学,丈夫读美学, 本来学习专业就相近,再外加同是留学生的缘故。两个人在大二便确定了关系,学成回国之后很快就定了婚。
结婚后不久,林碧华怀孕生下一个女儿。因为女儿属于需求比较高的宝宝,一直到女儿两岁,林碧华才断了她的母乳,决定重返职场。
只可惜,从怀孕到生女离开工作岗位的这三年,林碧华再回到原来的工厂,只觉得无所适从。无论是人际关系处理也好,还是基本的工作处理也罢,她做起来总是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这么一来,时间一长,她那些在工作上的不愉快很明显地反应到了生活当中。
她开始觉得烦躁,又开始觉得生活凄惨,无比悲观。
幸而她的丈夫有一个敏感的心,及时发现了她的变化。夫妻两个人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尤其是还出过国,对于心理疾病这种事情是有认知的。在朋友的介绍下,林碧华电话里“见”了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并在她的指导下,开始了“治疗”。
这位叫威尔逊心理医生直言:她的心理疾病完全是因为“痛苦的职业”产生的。过久的离开职场,再次重返职场,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跟不上其他人,从而给心理造型负担。
而想要解决这种“心理疾病”,其实很简单,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打针。它只需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那就是——
“要一起合作开调料厂?!”程以时稍微有一点惊讶。
突如其来的“合作邀约”让程以时有一点没反应过来。不过深知“谨慎行事”的重要性,程以时也没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只跟林碧华说,要慎重考虑考虑。
林碧华当然不会就让程以时当场作出决定,给出一张名片,让她想清楚之后可以给她打电话。
名片是扬城第一机械厂的副厂长的名片,上面写的人姓苗。
“这个是我丈夫的名片,你给他打给我打都是一样的。”林碧华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主动又解释了一句。
程以时笑笑点头。
下午,蒋彦辞过来的时候,程以时把上午发生的这件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机械厂副厂长就是扬城第一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据说在国外读书懂管理,一回国做了没几年办公室主任就提拔到副厂长的位置了。”程以时把托胡波打听到的消息跟他共享了一下。
其实在上午林碧华走后,程以时思考过为什么她要给的名片是机械厂的名片。后来才琢磨明白,发现了林碧华的一些小心思。
机械厂在各个城市几乎都算是整个城市最大的工厂无疑了。机械厂下属管辖好几个厂长,机械厂的厂长的权利着实不小。
林碧华给出这么一张名片,无非是怕她觉得她后面没有背景或者资产不厚想要借这一张卡片来告诉她她的实力罢了。
这个道理,程以时可以想到,蒋彦辞没有道理想不到。
“扬城整个城市发展相比苏市、海市都落后不少。一个机械厂的厂长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蒋彦辞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
其实有的时候,这种工厂厂长为什么能在一个地方“只手遮天”?其实原因还是在于这个厂长的背后站着什么样一个存在。
权力大权利小,能力大能力强,有时候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
蒋彦辞从不插手程以时的生意,也从来不会插手她的社交,因此只道:“如果她说的生意,你感兴趣,做一下也无妨?”
调料生意?
程以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提出来的这个问题,低着头眼珠打转,在细细地想:她是否对做这个生意感兴趣?
在林碧华给她的规划中,这个调料生意是有大的赚头的。从小火炉每天“客满为患”的经营状态中,不难看得出来,南城人活着说南方人对于这不同口味的涮锅都是有向往的。
向往在某一刻就意味着“销量”,只要有销量就不用怕不会赚钱。
“如果只做这些涮锅的底料的话,好像还可以,应该能赚钱。”她幽幽道。
“能赚钱”这一点不是她乱想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程以时指指外面的大厅,对蒋彦辞说:“春生说,最近有很多老顾客来吃饭带了饭盒,吃完之后专门打了底汤回去,说是回去自己做做不出来那个味儿。”
正是基于这个事实,所以她才觉得,假如生产涮锅底料,一定是会有广大受众的。
蒋彦辞:“……”
这个事情是他之前没有想过的,竟然还可以这么做?!
程以时见他震惊,瞬间也不觉得她自己之前“孤陋寡闻”了。原来跟她有同样感受的还有一个人。
“那这个生意或许可以做下去。”蒋彦辞当然看出来她眸中戏谑的一面,无奈地抬起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
“哈哈哈。”程以时一边笑,倒在他身上,另一面抬起手,试图捏回去。
蒋彦辞不说话的时候人是冷峻的,看起来生人勿近。而其实很他认识的人就会知道,这只不过是他伪装的一面。
把一个“冷峻”的人折腾到“冷峻不起来”,这是程以时贯想看到的一面。于是,她表面上伪装在捏人,实则踮起脚,“啵”一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蒋彦辞被人突然“攻击”,逐渐维持不住“沉稳”的神色,眸色渐深。
“味道还不错!”不断在作死边缘试探的程以时显然忘记了前几天晚上的一些事情,故意“挑衅”他。
之所以敢这么做这么作弄人,赌得就是一个某人在这里“吃过亏”,不会再上当。
“小时。”蒋彦辞一把把人搂住,手按在那个纤细的腰上。
突然。
门外传来小刘跟其他人聊天的声音,说话声透过门传进来。
“今个老板亲自做那个新菜,我得好好学学。”
“什么新菜?就是过年期间小火炉要上的新菜品,好像是什么炸茄盒,炸小酥肉。”
“这两道菜一听名字就知道很好吃,我现在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几个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近,程以时迅速地把搂住她的人推开,然后板着脸整了一下衣服。
几乎是刚整完衣服,那几个人就推开了后厨休息室的门。
“那个…”刘明还想说些他的意见,结果一推门就看到黑着脸的蒋彦辞,以及他不远处正在看原材料的老板,瞬间前面要说的话都忘记了,呆呆地喊,“蒋哥,老板。”
蒋彦辞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在想,他为什么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犯同样的错误。
程以时端得那叫一脸严肃,见他进来,指着那些待处理的里脊肉以及花椒,跟他说:“既然回来了,就开始处理肉吧。争取在晚上营业前能做出来一批让客人们尝尝。”
“好。”刘明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但是一时没想明白。这会儿又听t?程以时提做新菜,就完全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忙不迭地穿了厨师服,戴了口罩,忙活起来了。
见刘明忙着处理后,程以时这才给后面黑脸郁闷的蒋彦辞一个手势,打发他离开后厨。
蒋彦辞:……
“酥肉”在历史记载中,多见于山省和南省,属于一道传统的地方明白。就比如像被誉为十三朝古都的神都著名的“水席”名菜,其中有一道便是用酥肉做成的。
不过这两个省做酥肉大多数最后的吃法以“蒸”和“烩”为主。“八大碗”中的蒸酥肉口感嫩滑,烩酥肉则是一般会与丸子汤结合,成为一道口感极佳的美食。
而程以时做“酥肉”却不用它最传统的吃法,不蒸也不烩,而是要下锅涮。
正如各地对于酥肉的吃法不太一样,其实严格一点,每个地方或者说不同厨师做酥肉取的肉的位置也不太一样。
有的人爱用五花,认为这个部位做出来的酥肉肥瘦恰到好处,香而不腻。而有的人则更好用猪梅花肉或者是里脊这一块,肉质更紧实,口感更好。
程以时在肉的选择上就更偏向于后者,用猪里脊来炸酥肉。
里脊属于精瘦肉,新鲜的里脊切成长条,拌上淀粉以及适当比例的面粉,再加入鸡蛋,另外加上食用盐,胡椒粉,葱姜汁以及大量的花椒粒进行搅拌。当面粉成糊状,并能成功挂在里脊肉条就算成功。
接着开火热油,先中火再大火,逐个下入肉条,等到肉条浮起来后就可以出锅。
刚炸出来的酥肉颜色焦黄,口感外酥里嫩,没有加花椒的香咸可口,加入花椒的则更添了一丝椒麻的口感,一连吃下去几大块,都不会觉得腻。
而剩下的面糊也没有浪费,程以时趁机将茄盒也一并做了出来。
等一堆炸得金黄酥脆的茄盒出来,外面的客人们闻着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的香味,一个个地已经按捺不住了。
其中曾在小火炉请过客的申正义,在闻到味道以后马上跟老伴李洁对视了一眼。再得到她的“回复”后,马上跟旁边正在给他们上菜的春生攀起来了关系:“春生,我跟你大娘,是不是小火炉最忠实的客户?”
春生:“?”
他怎么闻到了熟悉的套路。
第92章
“麻椒小酥肉”和“黄金茄盒”的推出, 让小火炉在新年到来之际,有多了一大堆前来订餐的客人。
本来小火炉的铺子其实是足够用的,一楼的大堂, 二楼的包间, 装下七八十号客人绰绰有余的。
只是从前一段时间, 小火炉靠着“水煮鱼”再一次成为了南城老餮口中的“顶级美食店”代名词后,几乎是来南城的人都可能听到过这样的对话。
——小火炉?那个是涮锅店吧,我想吃正宗南城菜!
——小火炉是个不正宗?!这是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了。
——不是。
——我跟你说,整个南城要是说小火炉做菜不正宗那就没有做菜正宗的地方了。
总之,不管做江南菜淮扬菜如何, 来南城的人都知道在门东大街里面有一家叫“小火炉”的涮锅店。
随着名气的不断提高, 而来的还有一系列的问题。比如:外面等座时间越来越长的问题、包间暂时无法接待更多客人的问题,后厨每天采购的菜量和肉量基本上剩不了, 人手忙不过来等诸多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如果一定要用一个概论性的词语来解释,那就是小火炉客流量承载量已达上限了。
在一楼二楼接待的桌数不变, 翻台率逐日增加的现在, 现有的店铺已经达到了它最大的载客量, 再多一点都接待不了。
正因为这一点, 所以才导致外面排队时间越来越长等这些问题。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说难不难, 说简单也不简单。简单来说,只有一个方法——扩大店面。扩大店面这个事情为什么又说它难呢?主要还是跟店铺本身有关系。店铺所在的门东大街目前可以说是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 周围都是一些老店。
老店也就意味着这些店面大多数是祖产, 做生意的人都还挺注意这一点的, 轻易不会动祖产。
当初程以时能“捡漏”这个店铺, 除了当初中介的帮助以外,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有一点运气的因素存在。
因此, 现在还想捡漏基本上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不过当时装修店铺的时候,的的确确还有两个可以改造的地方,一个是跟后厨相连的废弃小院,另一个则是那被当做杂物间的三楼。
程以时是一个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的人,当天跑了一趟有装修业务的工程队,下午就带着人过来量尺寸了。
木芳芳见工程队的人在废弃小院还有三楼的杂物间跑上跑下,想着装修的事情,还有店铺的事情,于是问程以时:“那装修期间,咱们店是不是刘不营业了?”
就像之前街口有一家店改成了录像厅,当时找了工程队的人过来装修,是花了不少时间的。不过时间长也是有必要的,后来一看工程队装修的效果确实不错。
她这个提问恰好是一个契机。
程以时正好想把过年期间的一些安排跟员工们交代一下,装修的这档子事也正好可以放在那个时候做。
“过年期间,我们要回北城。小火炉到时候就在那个时间段里装修一下。大家要是回老家也不用着急回来,当然那段时间不上班的话,店里也给大家会给出适当的补贴。”她这么说其实想的是,反正他们很长时间没有回北辰,所以到时候一定会在北城。但时间比较长一点,然后这段时间胡波他还要忙公司的事情,肯定顾不上这边。所以与其让店铺这边发展受限,还不如关了门好好装修一下。
况且她其实对装修这件事情还是有比较高的期待的。
工程队的工作人员刚才跟他说了一下,目前大概估计出来的可利用的面积其实比他最开始设想的面积要大不少。这就意味着如果到时候装修结束的话,起码店铺的接待能力要比现在高出一倍左右。
这个数字可能听起来并不是很夸张,但是如果换成客流量带来的流水来说的话,绝对是很不错的一笔了。
而在程以时说完过年了,放假安排之后,店里工作的所有员工其实都有一点惊讶。
他们都不是说没有经历过社会上的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多多少少在一些单位或者是企业工作过的,就算没有工作过也是在公社里干过活的。别的道理他们都不懂,但是一个道理他们都懂,那就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但是来到小火炉工作之后,他们对于老板的看法,其实改变了很多。因为在这里,他们不仅能够拿到丰厚的基本工资,还能拿到做菜或者是销售菜的提成。不仅如此,关键是每个人每个月还能放两天假。而从这样的待遇上面来看,他们的工作,基本上跟机关铁饭碗的工作差不多了。
所以,在程以时提出会给“额外的放假补贴”之后,几个员工对视一眼,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由最为沉稳的春生作为代表发言:“老板,放假这事大家都没有意见,但是额外的补贴大家就不要了。”
他一说,老实朴实的刘明跟着附和:“就是,大家平常挣得就很多了,而且咱们过年到时候还给肉给菜,放假的时候,咱们又没干活,可不能多要钱。”
除了这两个人,其他人都是一副“就是这样”的赞同脸。
程以时轻笑,现在的大家都是这么的朴实,一点不属于劳动付出的东西都不会额外索要。这种品质是这个时代最难得的。
只不过,越是这样就越应该对他们更好一些。
“工程队领队刚才跟我说了,大概过年前二十二号三号就准备过来先把杂物清理干净。过完年初四初五就能正式开工了。到时候我们估计回不来,店里的装修还得你们轮流盯着。”她说。
“盯那个也不费力气,也没干活,不能给钱。”木芳芳径直道。
她这样的说法,得到了剩下所有的员工的认可。
程以时最后只能暂且妥协了,你却想着如果到时候不给大家多加工钱,那就在年前发年礼的时候多给大家分一些。
“好。”她笑笑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t?腊月十八。
蒋彦辞因为户籍是在北城,所以在年前请到了长假。他拖了一个在车站上班的朋友,买到了26号回北城的卧铺车票。
胡波比他们稍微要晚一点,因为还有一年公司的事情要处理,所以火车票订单了腊月28号。因此,这也就决定了小火炉的营业时间,最晚只能到腊月28号。
最晚的营业时间公布之后,小火炉店里的客人再次达到了巅峰。尤其是这一次公布了营业时间,后面还写了后期装修还要推迟开业时间。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老客们呼朋引伴地赶在最后的营业时间之前来到了店里。
而为了过年新上的炸酥肉还有炸茄盒两个菜,也成为了之前卤鸡爪这个菜成为了客人们打包最多的菜。
腊月二十二。
得知今年程以时要回北城过年的于春坊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大包小包的给他送了一堆的南城特产,以及她自己做的一些炸货。
“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做得不太值钱,但是味道还是挺好吃的,你带回去让家里人尝一尝我这个手艺。”现在的于春坊跟半年多之前的那个饱受沧桑压迫的人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会!春坊姐,你这个手艺是非常厉害的。”程以时笑笑。
于春坊也跟着笑。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楼下的热闹的场面,感慨道:“小时,我觉得你现在开这个店开的是真好,感觉你现在比以前更开朗了。”
程以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以前我看你快乐是快乐,但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一点人气儿。还是现在好,舟舟接回来了,小蒋转业回来陪你了,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多幸福呀!”于春坊弯弯唇,“我觉得你那个车祸呀,也就是那句老话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车祸…
程以时顿了一下。
晚上。
程以时感觉自己好像最近忽略了什么,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那本在她车祸昏迷时出现在脑海中间的“原著”再一次出现了。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原著里面“程以时”的命运和结局。
在那本书中“程以时”因为车祸救助不及时,后来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后来苏醒之后,身体却一直没有恢复十分的虚弱。就这样一直拖,拖到了那一年的小年前一天晚上,人没有熬过去,就这样死去了。
昏昏迷迷,她只看到了那年小年的前一夜,外面大雪纷飞的场景。
原来。
在那本“原著”中,她就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寒冷至极的一夜死去了吗?
程以时突然觉得有一点寒冷,身体冻得颤抖。
突然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抱住了她。就像是黑夜里点亮的蜡烛一样,就像是几个火炉一样给予了她温暖。
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问:“做噩梦了?”问完,不等她回答,便把她搂进怀里。
程以时睁开眼睛,看到蒋彦辞担忧的目光。那个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就好像宝石的碎片一样发展闪亮的光。
她呆呆地愣着没有说话。
“怎么了?”蒋彦辞皱眉,伸出手臂摸她的额头。
程以时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今天是几号?外面下雪了吗?”
“我怕你一个人暖不热被窝就回来了。”蒋彦辞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眼神中也没有丝毫的敷衍,“现在应该是过了23号的零点了,外面也没有下雪。”
没有下雪。
程以时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轻声说:“蒋彦辞,小年快乐!”
第93章
从南城到北城, 从南到北,要穿过几千公里的土地,越过蜿蜒山脉, 淌过曲折黄河, 才能到达。
坐火车的一路是枯燥的, 但是好在程以时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了几册小朋友的漫画书,这才度过了漫漫车程。
到站北城的时候,程以时侧身,仰起头看到火车车窗外蔚蓝的天空,以及那浮光掠影一样划过天空的白鸽, 心中感慨万千。
尤其当耳畔传来的是那一口熟悉的京片子的话时, 她才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北城。
程以时回来了。
北城部队大院。
一大早起来就指挥着保姆在厨房忙活起来的孟鸳面上一脸喜色,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好心情。
“这个小鱼要炸得酥一点, 酥一点鱼骨头鱼刺都炸脆了,吃起来不耽误事, 小时可以一口吃一个。”孟鸳指导着保姆炸小鱼。
保姆姓余, 很早之前就来蒋家当保姆了, 对家里的事都清楚。她当然知道孟鸳这个人对小儿媳妇的喜欢, 这会儿见她乐乐呵呵的提意见, 也跟着她一起高兴。
“放心, 这小鱼我肯定炸得酥,到时候小辞媳妇肯定喜欢。”
“那肯定好, 余姐, 你手艺好的, 小时肯定喜欢。”孟鸳笑笑, 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欸呀一声, 猛地一拍手,着急说,“这都几点了,也不知道老蒋接到人没有,他这个人管那些个兵管用,接人就不太靠谱了。我得去打电话问问去。”说完,就皱着眉快步走向客厅去打电话了。
炸鱼的余姐:?蒋军长?不靠谱?她究竟听到了什么。
改开已经进行了八九年,北城也不再像六十年代那样缺少物资。现在的北城军区大院,家属们条件一般的也能三两天吃一回肉。
不过尽管如此,这个香喷喷的炸小鱼的味儿依旧还是让有些人嘴热眼馋了。
“谁家一大早炸了鱼,这么香,味儿真正儿。”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问。
跟她一起的另外一个穿蓝衣服的大妈,抬了下巴,指指了最里面的那个小洋楼,对她说:“听说是蒋军长家那个最小的带媳妇孩子回来了,孟鸳从昨天开始就去菜市场买了许多东西,有鱼有虾呢!”
“最小…不就是小辞?”提菜篮的大妈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就想明白了,“那不就是带着小时回来了?”
“可不就是。”蓝衣服大妈点头,然后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另外一边那边排房的第一间,眸色里面闪过一丝嫌弃,无语道,“那程二东把小时赶走这么些年,强行占了人家房子这么久,人小时这都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当初我就说,小时都跟辞小子结婚了,就不该把这房子……”
“咳咳。”提菜篮的大妈忽然扯了一下她。
两人身后,此时正站着一个穿军装戴眼镜的男人。
提菜篮子的大妈看到他,神情稍微有一点不自然,尴尬笑了一下,客气地问:“以南,你这是出完任务回来了?”
程以南不是不在乎有人在背后说他们家的事情,只是相比追究这件事情以外,他更在意的是刚才听到的那个事情,他问:“以时跟蒋二回来了?”
“…嗯嗯,应该是回来了。”提菜篮的大妈回答着,心想要不是刚才说你家坏话被听到了,她才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家人就不该有亲戚朋友。
程以南得到想要的消息以后,皱了皱眉,顾不得跟两个大妈计较,迈开长腿回了家。
他一走。
蓝衣服大妈撇了撇嘴,一只手挎上提菜篮的大妈手臂,对她说:“这程家一堆人也就是这个程以南看起来像个好人,不过他看起来也太凶了一点。”
“别提别人家的家事了。”提菜篮子的大妈已经产生了心理阴影,连忙阻止了她的老伙计继续聊这个危险的话题。
“好好好,不说了。赶紧去菜市场,今天我得挑两块好的五花肉,等我孙女来给她做红烧肉吃。”
另外一边,程以南想着刚才得知的消息,脚步不自觉加快,很快地走到了家门。
早些时候分的家属院都是排房,后来高级的军官分去了小洋楼,其他军属则是分到了筒子楼。最开始的时候住排房的人还觉得有些不公平,结果等后来看到住筒子楼的家庭挤得不行之后这口气就没了。
程以南的母亲肖梅就是其中之一。
这会儿她正在跟前来抱怨自己家空间想不够住的邻居“炫耀”。只不过她的炫耀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而是有一点隐晦的。
“还是住筒子楼好,自来水的抽水下水道都好用。我还是不如你们有福气,看来这一辈子都只能呆在这排房里面了。”肖梅轻轻叹了口气。
邻居:……
据她知道的,这房子应该也不是她肖梅的吧,这有什t?么可炫耀的。
邻居正愁没有借口,一偏头看到门口的程以南,赶忙找那个借口,站起来表示自己要走:“肖梅,以南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肖梅听她说这句话才回了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儿子。
“那他婶,慢点走啊!”说着就把邻居送出了门。
因为刚在邻居面前炫耀了一番,现在的肖梅心情正好,看到面前这个一贯不太待见的大儿子也难得都给出了好面色,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程以南跟母亲说句话来也是一副硬邦邦的模样,况且他现在心里还惦记的有别的事情,根本也没考虑到自己说话的态度,径直说,“以时回来了你知道吗?”
肖梅原本微笑中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逐渐收敛,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他:“谁跟你说的?”
……
此时此刻,刚坐上了蒋父的车的程以时并不清楚大院里面已经有人在惦记她了。他现在只顾着往车外看,因为太久没回北城,这几年的发展北城很快,周围的建筑还有环境都跟他几年前离开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那边那个后海公园好像是不是翻修过了?好像跟我小时候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她问。
蒋父跟孙子亲热,同时也不忘记回答儿媳妇的问题,“前两年城市管理所的人提议说把那边修一修,然后让市民们都有多一点的休闲娱乐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以前这个公园里面还有个荡秋千的地方,还挺好玩的。”程以时感慨了一番小时候。
“那个大秋千还在里面,而且现在里面除了那个大秋千还增设了一些其他的项目,像飞镖射气球,套圈的那种游戏也挺多的,反正现在也是北城一个名气不小的地儿。”蒋父好歹还是带过他大孙子的,对于这些小孩子们能玩的地方还是清楚一点的。
程以时一听,有一点迫不及待,“那改日我肯定要来这边儿玩一玩。”
听到跟“玩”有关系的事,蒋彦辞正在跟他这个有些陌生的爷爷交流感情,但是同时也不忘记表达自己的想法,晃着虎头虎脑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争取权利:“妈妈,你来这里玩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来?”
小崽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还有点紧张,衣服生怕来这里玩不带他的模样,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爱。
程以时笑了笑,对他说:“那当然了,妈妈出来玩一定会带上舟舟的!”
前面因为蒋军要跟小孙子交流感情而被赶到副驾驶座的蒋彦辞听到母子俩的这一番对话,转过头来发出了他的疑问:“那我呢?”
蒋父从小对他小儿子的印象就是一口气憋不出来一句话,哪里见过他小儿子这么衣服不要脸的模样?!
“你都多大了,还跟他们一起去玩?”蒋军长严声问他。
“我又不跟你一起出去。”蒋彦辞很是敷衍的打发了自己的父亲,接着又用炙热的目光看向程以时目的就是要求她给刚才的问题一个答案。
程以时:“……”
她不敢说话,但是她敢偷偷地点点头。
蒋言辞看到她跟小仓鼠似的动作,转过头去微微一笑。
军用吉普车在路上行驶的很快,而北城与南城相比,路上开车的人明显比那边要多很多。
军区大院在北城的二环以内,它跟北城火车站距离其实挺近的,所以其实从火车站到家属院那边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吉普车到家属院门口直接就过了安检,一路来到了小洋楼门口。
这里,已经有人正等待着。
程以时刚下车,就看到肖梅“激动”地冲了上来。
“以时,你总算回家了!”
第94章
听到这句话, 没等程以时给出反应,一边站着的孟鸳就先把话接了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她, 说:“我倒是不知道, 小时回来, 你这个当二婶的还挺高兴。”
孟鸳这个话已经不能说叫直接了,这就很直接掀开肖梅的脸皮子没有区别了。
果然,肖梅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持住了,面色又青又红, 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话回应她。只能在心里暗啐一口, 这孟鸳还是这幅老样子,说话不给人留面子。
当然了, 她的内心心声如果被孟鸳知道了,只会得到一句“你什么脸色, 我就什么态度了。想听好听话, 首先得做点好事吧。”
这些暂且不提, 缓了一下之后, 肖梅终于勉强地接上了孟鸳的上一句话, 干巴巴地笑笑说:“她亲家母, 说这些话干什么,小时都是我们侄女, 她一个人这么些年在外面, 平日里也不给我跟她二伯来信, 有个什么事情他们不清楚我们也不清楚他们的。”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对周围围观的人说, 这么些年不是他们当叔叔当婶婶的不关心他们不联系他们的,而是因为这当侄女的在外面根本不跟他们联系这才没什么交流的。
这个意思基本上稍微清楚点程以清当年离家的内情的人都不会相信, 基本上就是敷衍敷衍搪塞一下什么不知道的外人了。
“原来是这样,想不到还有这回事。”孟鸳可不接受她这样的说法,一点没给她留脸面,径直道,“当年小时生舟舟的时候,全大院的人可都知道,那时候也没见你们家人关心一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家当时故意的呢。”
此话一出,反应最大的人却不是肖梅,而是在一旁的程以南。
“不对当时,我们家明明给了很多东西让……”程以南下意识的就否掉了这句话,然而等她说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么诧异地看向他的母亲,“妈,你当时没有把东西送过来?”他那这句话虽然是疑问的口气,但实际上基本上已经确认了他话里的意思。
程以时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之后,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以南,跟她记忆中的样子一点没差,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
程以时、程以南这兄妹两个从名字上面就可以想象到他们曾经是一对多么和谐的兄妹。
小的时候有很多人都羡慕程以南,大院里面的子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跟他一样有一个漂漂亮亮的妹妹。
而长大以后,这两个曾经无比末期的兄妹却逐渐在命运的轨道中间渐行渐远,如今已经变得这般的陌生。
“当初那会儿不是家里头一直忙吗?就忘记了。”肖梅回答他儿子的问题,其实还有一点心虚,同时更多的是对他儿子现在能问题的一种生气,觉得是他让自己在现在更尴尬了。
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当时家里面基本上没有其他的事情就算什么,也是他父亲忙,他母亲是绝不可能忙的。所以母亲现在说出来这样的借口,无非就是来搪塞其他人,堵住他人的嘴。
程以南气得不行,眼神注意到程以时投来的目光,无数的愧疚浮现在他的心头。
“以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程以时就笑吟吟地开了口,看着肖梅说:“二婶当时忙都能理解,不过现在把礼补上也可以的。”
肖梅一愣。
她没有想到曾经那个被她稍微说一句重话就会趴在被窝里偷偷哭的女孩现在也变成了伶牙俐齿的模样。
“而且,二婶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程以时继续笑,“虽然这几年我没有怎么能够联系到你们,但是表哥表姐们堂哥堂姐们去南方也没有说跟我断绝联系。如果您觉得这几年我们联系不多的话,以后就多多联系。”
“……嗯,当亲戚的嘛肯定得多多联系。”肖梅张张嘴,尴尬地笑了一下。
回到家里是一件好事情,程以时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破坏自己的心情。更何况想解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正又不着急回南城,后面有的还是时间。
“ 二婶,今天我们刚回来,有点累了,就不多招待你了。”她笑着说,就差直接跟她说恕不招待,送客了。
肖梅赔了个笑,连声说好,然后带着一脸怒意的程以南离开了。
这两个人走了,聚在一起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没意思,说了两句祝福团圆的话逐渐散开了。t?
蒋彦辞跟警务员把车后备箱里的行李在这群人看热闹的时候就已经把东西送回了家。现在人群散开了之后,他正好空着手走过来,牵起程以时的手。
“累了吧?”他问。
程以时其实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的,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跟他牵手。因为虽然风气开放了,但是大院里面都是一些岁数大一点的人,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一点看不开了。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就索性随他去了,跟他小声说:“今天就是一道开胃菜,刚跟他吵了一下,还可以,不算特别累。”
“嗯。”蒋彦辞轻轻颔首,手指轻动,摩挲了一下细腻的手,在那上面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对她说,“等过两天林知年回来了,让他去揍程以南一顿,给你出口气。”
程以时设想了一下,现在可能正在赶火车回来的某个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回来就要当“打手”这件事情,轻笑了一声,说,“让他使劲儿揍!”
孟鸳本来还觉得肖梅的出现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影响小儿媳妇心情。现在看到儿媳妇跟儿子这么和谐的一幕,也算是放宽了心,走上前去开心的说:“小时,妈妈欢迎你回家!”
“谢谢妈妈!”程以时看到孟鸳,利索地挣开了蒋彦辞的手,开心地迎上前,抱住了她。
蒋彦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甩开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吉普车的另一侧。
蒋行舟看着还跟他的爷爷讨论刚才那个“恶毒奶奶”的事情,摸着自己的小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那个奶奶心肠太不好了,看起来都不太漂亮了!”
蒋父因为正在帮孙子拿车上的玩具,没太仔细听,只听到了后半句话,便将它理解为“孙子说奶奶太漂亮了”。于是乎,他立马接了一句:“没错,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最漂亮的,现在也是很漂亮!”
蒋行舟:“……”
原来是这样子,好像他爸爸的一些毛病找到了出处了!
火车上折腾了两天,三口人其实都是很疲劳的。中午用过饭,一家人就上楼补觉,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多,这才下楼。
楼下,蒋言知训练结束,去少年宫接了儿子,带着直接回的部队大院。
孟鸳里面看到他带着儿子回来,也是有点惊喜,一面赶紧上前接了大孙子的书包,另一面赶紧吩咐了余姐多准备点晚饭。
蒋言知儿子叫蒋磊,小名叫小石头,今天六岁半,长得高高瘦瘦的,跟他的父亲长得特别的像。
“奶奶,弟弟不是回来了吗?弟弟在哪里呢?”蒋磊其实对这个弟弟还是很好奇的,因为现在基本上都是独生子女,所以他一直对于弟弟或者是妹妹都很感兴趣。
孟鸳笑了笑,帮着他把外面厚厚的棉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跟他说:“你小叔他们上午刚从火车上下来,坐车太累了,现在正在上面补觉呢。等一会儿弟弟从楼上下来,你就能看见他了。”
话音刚落。
蒋彦辞就带着补完觉的蒋行舟下楼来了,一边问:“是小石头吗?”
蒋磊对于最小的叔叔还是有印象的,听到他的声音赶忙跑到了楼梯下,举起手回答他:“小叔是我,是小石头!”
蒋言知在厨房帮余姐洗菜,看着他儿子对弟弟那么的热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自己生的儿子,孟鸳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想法,瞅了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意思,无语道:“小辞总是不在家,小石头热情一点很正常!你跟你弟弟吃什么醋?!”
“没吃!”蒋言知摇头,表示他不承认这个说法。
“你就嘴硬吧,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不就是看小石头他对你不太热情,对小辞比较热情嘛。就这点小心思,你妈我能看不出来?!”
蒋言知不敢跟他妈争辩,客厅里面还坐了个他妈的“移动后援力量”,便连忙找了一个话题转移了他妈的注意力,指着水池子上的那块红烧肉问:“这块肉晚上是做梅菜扣肉还是直接做腐乳红烧肉呢?”
这句话果然转移了孟鸳女士的注意力,她看的那款红烧肉也有一点纠结,自顾自的说:“诶,糟糕,忘记了,应该问问小时,想吃什么肉呢?不过不问也行,坐车累,休息一下是应该的。而且我记得小时就爱吃梅菜扣肉的。”
“梅菜扣肉好!”蒋言知天天吃部队里面的食堂也是有一点吃腻了的。他跟妻子两个人都有工作,基本上都不会做饭,靠着食堂过活的。就改善一下伙食总是好的。
结果他点头了,孟鸳却改变主意了,疑惑道:“欸呀啊,小时会不会突然想吃腐乳红烧肉经常吃梅菜扣肉确实也会腻的!你说呢?”
蒋言知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是在问他,但是他很机智地选择了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来帮助他。
“蒋彦辞,过来!”
第95章
另外一边, 蒋磊已经跟堂弟蒋行舟刚刚见上面正互相打量着对方。
两个人中间,蒋行舟人小鬼大,性格方面算是比较外向的, 眨眨眼, 睫毛颤动了几下, 奶呼呼的跟堂哥打招呼:“哥哥好,我是舟舟,马上就要五岁了。”
堂弟已经主动打了招呼,蒋磊也没有在羞涩,开心的点点头, 做出了一副当哥哥的小模样, 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他说:“弟弟好,我是哥哥, 我叫小石头,你可以叫我石头哥哥。我比你大两岁, 马上就要七岁了。”
侄子跟儿子相处的还算融洽, 蒋彦辞轻轻笑了笑。
就在这时候, 从厨房里传来了蒋言知喊人的声音。
“小叔, 我爸爸好像在喊你。”蒋磊对自己爸爸的声音还是很熟悉的, 马上向小叔叔传递了这个信息。
蒋彦辞虽然不太清楚, 他哥为什么要喊他,但是也明白, 现在既然叫了人, 他就应该赶紧过去。他想了想, 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有拍了拍侄子的小肩膀,对他们说:“爷爷那边有玩具, 你们两个一起过去玩!”
小孩子呢,无论是多大听到玩具这个词都会很开心的。尽管蒋磊觉得他自己是哥哥,但是他还是跟弟弟一样表现得很激动。
客厅,蒋父正在跟老家那边的亲戚打电话表示新年的问候。所以两个小孩子去那边玩,也算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不怕他们乱跑,也不用担心出事。
于是看着两个小孩子走远,蒋彦辞挽了袖子走向厨房。
厨房。
蒋言知正在接受孟鸳的批评教育,那些话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听起来就只有一个意思:男人,尤其是当人家丈夫的,眼里痛就应该又活儿,不应该总把自己当成一个角儿,每天就等着媳妇儿回家伺候。
孟鸳说完了之后还要找到“同盟军”,问余姐:“余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余姐笑笑,点了点头。
蒋言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他妈心中就是一个压迫媳妇儿的形象?!
“我知道了。”他话音刚落,就注意到蒋彦辞进来了厨房,非常利索地把祸水引向了他的弟弟,对他妈说,“那你刚才说的话意思我都明白了,我肯定都会做到的,你现在赶紧跟小辞说一说,让他也明白。”
蒋彦辞刚进来厨房还不知道,刚才他们说了点什么,只听到了后面那句话,疑惑的问:“明白什么?”
“切!”孟鸳对他榆木脑袋的大儿子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大儿子,说,“小辞可比你聪明多了,照顾小时照顾的蛮好的!”
这句话绝对不是孟鸳吹牛。就她在南昌呆的那些天,小儿子有多么的照顾儿媳妇,她还是能看得见的。就光说小儿子天天接送小孙子上下学从不麻烦小儿媳妇儿,还有每天晚上准时准点的去接媳妇儿下班。这一件件一桩桩的小事情都能看到他小儿子对儿媳妇多么上心。
因此,相比之下,看到因为工作忙碌几乎不怎么在一起相处的大儿子跟大儿媳妇儿,她都有一点苦恼。
父母两个人的感情怎么样?最有体会的莫过于他们的孩子。从小石头跟舟舟不一样的性格里面就可以看出来了。
蒋彦辞听到他妈说这句话才明白,刚刚厨房里在讨论什么话题。转头看了一下他哥,又想了一下他哥跟嫂子之间那复杂的情感,终究还是把之前抛弃的兄弟情谊拿得起来,主动跟他妈解释:“妈,我跟小时和哥跟嫂子之间都不一样,t?每一对夫妻都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不一定我们就适合他们。也不一定他们的就不是舒适的方式。”
孟鸳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也有他自己的想法,谁不想让儿女的家庭更和谐幸福一点呢!
“妈,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都清楚。”蒋言知说了这样一句话。
蒋彦辞也附和的点点头。
余姐看着两个孩子,在一旁也帮忙转圜了一句,劝了劝孟鸳说:“孩子们现在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不用插手他们的事情了,让他们自己去做决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鸳也没之前的那个想法了。心里想了一下,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操心儿孙的事情,她自己享福。
只不过她想清楚了,这件事情也没有影响她看面前的两个儿子感到厌烦,尤其是她那个小儿。
大儿子好歹在这里站着,还能不吭不响的听她的教育。小儿子一来,她连继续教训儿子的权利都没有了。
孟鸳嫌弃的看着蒋彦辞,低头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伸开胳膊把他往外面推,对他说:“行了,你别在这里搅和了,你赶紧上楼上把小时喊起来,吃团圆饭了。”
蒋彦辞:“……好。”
蒋言知眼睁睁地看着他弟被赶去叫弟媳妇儿了。
然而当他弟一走,孟鸳又想起之前那个问题,不冷不热地问他:“所以那块肉是做梅菜扣肉还是做腐乳红烧肉?”
“……”蒋言知觉得他弟离开离得有一点草率。
最后还是足智多谋的余姐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这块红烧肉还挺大的,要不其中一半做梅菜扣肉,另一半就做腐乳红烧肉。”
楼上。
程以时在睡梦中间,感觉到有人正在捏她的鼻子。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蒋彦辞那张俊脸。
“还没睡好?”蒋彦辞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然后又沉声说,“先起来吃一个团圆饭,然后晚上继续睡?”
睁开眼但是神经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程以时被他这么一亲,第一反应是在想:眼角应该没有那什么东西吧?第二反应才是问:“饭已经做好了?”
这个时候程以时才想起来,她现在回到的是婆婆家,角色是儿媳妇。她怎么可以一下子睡到别人饭都做好了!
程以时下意识掀开被子要起床。
蒋彦辞从她下意识的动作中间猜到了她的想法,抿嘴笑了笑,然后跟她说:“没事儿,我哥带着小石头回来了,有他帮助妈跟余婶在厨房里忙活,你不用着急。”
本来还不算特别急,但是听完了他这句话之后,程以时是真的觉得有一点着急了。大哥都回家做饭了,她一个人当弟妹的,睡到现在实在是太不好了。
“没有关系,他们都知道我们刚回来太累,休息一下很正常。”蒋彦辞则是觉得她现在这一副刚睡醒还有点傻呆呆的模样有一点可爱,忍不住又亲了一下,“而且就算是干活,也是我去没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那倒也是。”程以时觉得他说的还是比较正确的,于是她就问,“所以你怎么不去替我干活?”
“我去了,但是被骂了,妈轰我上来让我叫你吃饭。”蒋彦辞低声说。
“哈哈哈。”程以时听到他的话就可以想象出他去厨房帮忙做菜,然后被骂了着轰出来的场景。
蒋彦辞听她的笑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看来听到我被骂,你还挺高兴的。”
“我没有!”
…
夫妻两个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蒋父已经打完了问候电话,正在陪两个孙子玩那些积木的玩具。见他们下楼,招呼两个小孙子把积木都拾起来,准备去客厅吃饭。
蒋磊是见过程以时的,只不过他见到的时候,他本人年纪很小,因此记忆也不太深刻。但是他不深刻不代表程以时印象不深刻。
“小石头,还记得小婶婶吗?”程以时对,这个在他结婚的时候担当了滚床任务的小侄子印象还是特别深刻的。尤其是这个小侄子闹出了一些事情。
“好像记得!”蒋磊歪了歪头,尝试着在他的记忆库里搜索相关的信息,然后说,“小婶婶很漂亮,小石头一定会有印象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句话,在场的程以时和蒋彦辞,以及刚刚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蒋言知和孟鸳表情都很“耐人寻味”。
蒋言知作为一个知情人士,以及了解他弟弟性格的人,转头跟蒋彦辞说:“看来小孩子的一些看法,从以前到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正是这样子才能够知道小朋友们诚实的这一面,不是吗?”
“……”蒋彦辞斜他一眼。
“小石头就是老实。”孟鸳笑了笑,回想起小儿子结婚那天大孙子搞出来的“麻烦”,跟程以时说,“小时候小的时候估计还不知道什么叫娶媳妇,就知道小婶婶长得漂亮要娶回家。这脑子卡比他爸爸跟叔叔强太多了。”
蒋磊:!
他小的时候不懂事的时候竟然还说过这样的话吗?
蒋父看出来大孙子的“窘迫”,出面解释:“这是咱们小石头从小有审美,你们可不许一直调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