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秦家安静的环境被一道巨响打破。
周围的人循声去看,只看到兰祁施施然收回腿,跟自己小师姐从被强拆了的院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周围的琴家人面面相觑,一个人道,“这个家主闭关,是不是要去通知长老?”
“当然了!”
谈话间,一行人飞快奔往秦先生的院落。
已经决定速战速决直接动手的两个人当然没想着去拦,反正等会说不定要给秦家换一换建筑风格,让他们早做准备也好。
兰祁这么想着,单手摁着后腰的木剑,又抬腿踹碎了一个花瓶。
活像个地痞流氓,毫无风范。
男子安静端坐在内室等着他们进来,有些不悦的想着。
而砸了一路的兰祁却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慕清规,师姐弟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间都有些疑惑。
他们这么大的动静,能听到里面必然是有人在的,但却就是无动于衷,连看一眼都不看
慕清规/兰祁:必然有诈。
于是这一眼对视间师姐弟两个人默契的读懂了彼此的想法,兰祁唇角的笑意更深,翻手抽剑就是几道剑气纵横而出。
那一边的慕清规也不逞多让,火色灵力缠上剑气从剑鞘的缝隙中被迸发席卷。
这是她最近新学会的招式,正好拿来练练手。
拆家,这俩师姐弟是专业的,君不见江绵的院子被他们三两下拆成了如何要人惊掉下巴的废墟。
而现在的碧虚拆迁队,是分别升级进化过的拆迁队。
显然屋子里摆着造型,准备来个惊艳亮相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这一点。
男人在室内左等石等,只听见院子里打砸之声不绝于耳,间或腾腾火无内出,又有明显突如其来的狂风摇动窗棂。
但就是不见人进来。
又是一阵狂风过,竟是硬生生将几重屋瓦卷起推落,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尘土瞬间激荡而起,隐隐还有火色舔舐着失去了一大块屋顶的房梁。
眼看着承重梁被火光燃烧殆尽,男人再也忍不住的跑了出去,刚刚冲出烟尘,他便瞧见院子里兰祈专心致志催动灵力,以风将一整棵树卷起悬在空中。
另一边的慕清规也神色严肃执剑,找准时机便猛然出手。
从剑鞘的裂缝中迅猛而出的剑气裹着火光,在瞬间,便将整棵树四分五裂。
而兰祈也稳住灵力,将分成几块的树依旧托在空中,随即火光缠绕,在一呼一息间便将分成几块的树烧光,连点灰烬都没留下。
看着自己小师姐最后完美的将灵火熄灭,兰祈收回灵力,快乐的跟慕清规击了一掌。
清脆的声音响在空中,也响在男人的耳边,顺着耳道搅进大脑和心脏,要他的头莫名其妙因为这声响开始隐隐作痛。
眼看着兰祈半侧过脸,视线冷淡的上下扫视了自己一眼,然后无动于衷的转过去,转而换了一种兴奋又愉快的甜蜜语气对慕清规说,“小师姐,接下来试试这个!”
说着,一段被打断、硬拆下来的汉白玉栏杆升到了空中。
慕清规是从来不会要兰祈扫兴的,当下里便又是一道剑气打出。
而这次,被忽视的男人也发现了这道剑气比之前那道更锐利精准,将一段栏杆瞬息分成四等份,而火光腾腾,摇曳的火焰全部保持在同样的幅度内。
她竟然是在几个呼吸间,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自己对剑气与灵力的掌控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任谁看了这一幕都要感叹,这人,生来便是走剑修这条路的。
男人看着,太阳穴一抽一抽的鼓动着,眼睛里忍不住流出怨毒与憎恨的粘稠情绪。
不愧是她,果然是她,这么想着,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强行唤回自己的神思。
“嗤,”兰祈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紧接着感叹一样开口,“有些人,嫉妒的眼神都要黏上来了,真恶心。”
男人抬眼与兰祈斜睨过来的眼神对视,冷冷扯动了一下嘴角,眼神冰凉,语气却平静道,“一个小杂种而已,也是能如此大放厥词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慕清规当下便皱起眉头,掌中长剑握了又握,一旁的兰祈却反而轻声笑了笑,“你也配说这种话?”
男人的眸光闪了闪,他定定瞧了瞧兰祈,过了几息后有些遗憾道,“你的这双眼睛,应该早点挖掉的。”
慕清规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男人话音未落,迎面便察觉到一阵要他汗毛倒竖的炎风裹着锐利之气袭来。
男人闪身躲开,来不及去看身后轰然倒塌的房屋,一道劲风已然贴上了他的脸颊,几乎是凭借本能般仰面矮身躲下,套着剑鞘的长剑便瞬间从他鼻尖打过。
而就算没有真的被这一击挨上,可裹挟着的劲风
还是瞬间划破了他的脸颊,伤口处甚至隐隐有火星灼烧。
没等他收回顺着长剑而去的视线,骤然间便觉腹部剧痛,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道掼向了地面,嵌进了地里。
电光火石间,慕清规掌中长剑便已经圆满回环横在身侧,而她同时核心发力折腰后仰,单足点地,高高抬起一腿狠狠落下,将男人踩进了地面。
裙袍翻飞又落下,慕清规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地上,口鼻不
断溢出大量鲜血的男人,她掌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指向对方的咽喉,足下用力将已经破碎的内脏又碾了碾:
“道歉。”
她身后,兰祈慢悠悠闲庭信步而来,从慕清规身后探出脑袋,冲地上的男人笑了笑,洋洋得意的用实际行动向他诠释,慕清规话里的被道歉的人该是谁。
男人的口鼻处随着鲜血涌出一片沫子来,仔细盯着看了一阵,兰祈突然哈哈笑起来,“吃软饭?干什么啊丑八怪,你在嫉妒我有小师姐的软饭可以吃?”
血沫子吹得更汹涌了些。
看得出来骂的很脏。
慕清规盯着看了一阵,确认自己从一片又一片血沫子里分不出来他到底在说什么。
于是慕清规直接简单粗暴的,掌中长剑抵上对方因为剧痛与呼吸颤抖的咽喉,面无表情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道歉。”
男人突然笑起来,他哈哈笑着张开嘴,猩红的血液染红他的牙齿,又不断从喉咙涌出流到脸上。
“哈哈哈哈、咳咳,咳——”
男人大张着嘴,这种情况下想要努力说清楚每一个字,他用力到胸膛同时跟着剧
烈起伏,“道咳咳,道歉?”
他又怪笑两声,猛然间神色一变,“痴心妄想!”
紧接着,慕清规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从足下掀起,力道又猛又强,直接便将她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于此同时,相互纠缠着的邪气与魔气怦然爆发。
阴冷的邪气与炽烈的魔气碰撞勾连,瞬息间便形成强大的气压,以此地为中心卷出飓风。
怒吼狂风擦过两人身边,慕清规岿然不动,只剑鞘尖被飓风磨的发白。
兰祈眯了眯眼,毫不在意般嗤笑着冲进风里,木剑被灌进灵力,在这样的情境下飞快寻到一点,猛然一刺划破风幕,以相反的力相抗衡着。
一把木剑就这样硬生生卡进风中,被他操纵着竟然强行将飓风打散、消磨到停止。
与此同时,在风停下的同一瞬间,慕清规骤然出剑,剑气火光纵横而来,游龙转凤一般将男人的身影网住。
避无可避的一击,慕清规也确信自己确实命中了目标。
可她微微蹙起眉头,注视着那个几乎是一动不动的身影。
灵火渐渐熄灭,隔着最后纷飞的火光,男人微笑着与慕清规对视。
他身上的伤口几乎完全恢复,庞大而纷杂的邪气与魔气在他体内纠缠共生,竟然在重塑他的肌理与骨骼。
鲜红的内脏上一秒还能看到从身体裂缝里跳动,下一秒便已经被重新生长出的皮肉包裹。
邪气做不到这一点,而单纯的魔气修复不了人类的身体。
“你不是人,”慕清规看着他,突然问,“所以,你是如何要秦家将你奉为客座长老的?”
“不是人,就不能拥有灵力了吗?”
男人依旧笑着,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你这样,会让你身边的人很伤心的。”
一点清澈柔和的灵力出现在他的指尖,水色的灵光闪过后他身上最后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你看,是不是很神奇。”
他展示自己一般面对着慕清规张开双臂,语调里隐隐含着兴奋,“魔气、邪气还有灵力,三种力量在我身体里共生,这便是最好的了——这才是,天道的赏赐!”
“别做梦了丑八怪,”兰祈突兀出声,语气散漫的打断他,“你这明明就是自己东拼西凑出来的,这具身体、硬塞进去的魔气,还有微弱到随时要没有的灵力——天道就赏赐给你这些破烂?天道也太没面子了罢。”
“喂,”他笑起来,浑身肌骨猛然一振,磅礴的妖气魔气,与遮掩都遮掩不住的铮铮灵光共同从他体内闪出,“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按照你的说法,这才叫做,天道的馈赠。”
兰祈歪了歪头,恶劣的看着他,“你不会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罢?”
慕清规跟兰祈一同,平静的看向男人。
师姐弟两个人并肩,俱是普世观念中的天之骄子,两段风姿,相同荣光,灼灼刺眼到要人破防。
男人的脸颊抖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也没动作,只一息过后,猛然间体内纠缠的气息大涨,爆发一样从他身体里冲了出来!
如同点燃了爆竹的引线,所到之处俱被引爆,连地面都被犁翻三尺高。
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中,男人的声音冷淡响起,“本来,琅琊的这些人还能有些活口了,可惜了,他们现在都要死了。”
*
“阿桃!”
万兽宗的女修扬起手掌冲向关桃,在她腿边,一只毛嘟嘟的灵兽吐着舌头,乖巧蹲坐在原地。
关桃连忙走过去,顺手揉了揉灵兽的大脑袋,仔仔细细瞧了瞧,严肃的点了点头,“没错,这个也是,我来处理这个,你且快去寻下一个。”
女修闻言点了点头,弯腰拍了拍灵兽的胸脯,称赞道,“真棒!”
“汪!”灵兽的尾巴疯狂摇了起来。
“走,大宝!我们去找下一个!”
“汪汪!”
与此同时,琅琊另一边。
“之洲!你快过来快过来!”
男修脚边巴掌大的松鼠不停刨着土。
关之洲过去一瞧,眨眨眼睛笑起来,“真厉害,这小家伙已经将阵法破坏了。”
“嚯,乖乖你真厉害!”
男修也笑起来,将香喷喷的松子递到松鼠面前。
正这时,突然一道灵光在远处天幕绽开,这一边的所有修士都看了一眼,捧着松鼠的男修有些惊讶,“那位前辈这么快就将所有阵法都销毁了!?”
“太厉害了,”感叹之后,男修又赶紧将松鼠放在地上,“我们也不能太差劲,来,乖乖,我们继续!”
万兽宗几乎全宗出动,不仅仅是山野,城中灵兽们也遍布大街小巷,不停在四处嗅闻着。
一条青竹色的小蛇游曳而过,攀爬在窗棂,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修从室内走出来,一伸手,小蛇便回到了她的掌心。
“没事没事,这都是哦们职责所在,”女修笑着,向不停道谢着的人们指了指天上,“一会我们其他弟子也会来,这里不安全,快些收拾收拾东西,还是跟我们去安全些的地方罢。”
说些,她笑着挥了挥手,告别了这一家人,与其他同门汇合。
“如何?”
“都结束了!”
“呸,多歹毒阴损的心肠,把这种阵法刻在孩子的玩具上!”
“玩具?”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咱们天天来带宝贝们放风,这个玩具肯定是摸准了我们的时间故意卖出去的!”
“也幸好我们有从关家来的朋友做客,”女修叹了口气,腕上的青蛇嘶嘶吐信,附和一般,“更幸运,为了掩人耳目,这些阵法未曾灌入邪气魔气,还没启动运转。”
说话间,剩下两道灵光同时升上天空,一群弟子都是神色一振。
“好!他们已经将城外的阵法排查干净了!”
“走,我们去协助其他人保护百姓,疏散人群!”
大型灵兽也已经入城,巨鸟振翅,骏马扬蹄,纷纷载着人与物再次出城。
皮毛厚实的如同狮虎一般的大兽乖巧卧下,要小孩子抓着它干燥温热的毛爬上它的背。
正这时,突然一阵爆炸声传来,很快又接二连三,地动山摇间房屋倒塌,已经安坐在它背上的孩子被人手疾眼快护在怀里。
“东边是哪支小队负责的!”
一个女声大声道,“没排查干净知不知道!”
她吼完,却无心去现在追责,只是赶紧低头去看下面,所幸,在刚刚大兽也同样将自己身边的人类圈入怀中,除了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并没有人受伤。
女修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大兽的脖颈,“好孩子,多亏了你。”
大兽轻轻抖了抖,将石块砖砾从毛发中都抖出去,又乖巧的等待人们爬上它的背。
“快,动作快些!秦家那边已经开始了!”
一行人连忙加快速度,在秦家传来第二声爆炸前,将所有人带出了危险区
域。
万兽宗的弟子不敢松懈,紧赶慢赶将百姓们送往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秦怡坐在地上,丝毫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衣裙,她身上磅礴汹涌的灵力源源不断供给进地面的阵法中,几息过后,她睁开眼睛。
“将受轻伤的人置于此。”
秦怡站起身,走到另一边,从未出过闺阁的人,此刻立在旷野,面对着无数熟人或者陌生人,迎着各色眼光,却坦然而神采飞扬的一笑:
“肢体缺损,剩一口气的,送来我面前!”
*
爆炸声如同奏响的礼乐,男人心满意足的听着,在尘土中闭上眼睛陶醉的面向天空,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一场盛大的伟业。
一息、两息
男人猛然睁开眼睛。
“呵。”兰祈毫不犹豫笑出声。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男人厉声问。
一阵沉默后,慕清规缓缓开口,“城中遍布阵法,关键时刻催动后以百姓钳制——”
“所以,你居然真的把在梁州都没有成功的布局,又照搬了一遍?”
她语气里的疑惑藏都藏不住,“你是怎么想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92章
外面确实时有零星的响动传来,但问题是,这声音跟他记忆里自己布置的阵法数量可天差地别,
少就算了,光有动静,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邪气回馈。
他布下的阵法都是杀人后将此人的生魂、血气原地压进阵法里,邪气在循环中又滋生邪气,到时候琅琊尸横遍野、百鬼夜行不说,他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邪气供养。
但现在,他连一丝邪气都没感受到。
那些阵法只要其中有活物则必死无疑,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这个情形,只能说明阵法中没有活物。
男人慢慢放下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慕清规,“你带走了满城的人,秦家不,你差使不了秦家,那便是万兽宗那帮蠢货了。”
“目前这个情形看来,”兰祁指了指他,“你才是那个蠢货。”
“呵,”被兰祁连续嘲讽,男人却从一开始的尴尬与愤怒中脱离了出来,反而笑了笑,语调诡秘的问,“其他人你们能带走,秦家呢,你们也管得了吗?”
他说着,秦家正中心猛然间又是一声巨响,这动静比之前都要大,猛烈的邪气从中迸发逃窜,顷刻间便将秦家所有活物的生机掠夺干净,草叶枯黄,花树衰败。
这一股股邪气涌出后,就连慕清规体内的灵力都在反射性的激荡,比遇到在隧道山洞的鬼气还要难以控制。
最棘手的是,不仅有邪气,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怨与恨,尖啸着从邪气的包围中突破出来,纵横空中不分敌我的将所有东西全部摧毁。
积攒了太多的痛苦怨恨,此时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这样无差别的摧毁才能平复万分之一。
“秦家的人都是傻子吗!”
兰祈折眉,“自己家地下藏着这么多怨气,一点都没察觉到?”
“我现在更好奇,”慕清规掌中长剑飞旋,将咆哮而来的怨气密不透风挡在剑风之外,“为何他不受怨气攻击。”
经年累月的怨与恨,早已消磨理智,只剩下残忍的施虐欲与无处安放的痛恨叫嚣着摧毁一起。
这些怨气没有理智与情感,在寻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情况下,只会不断杀戮摧毁,甚至哪怕杀死了罪魁祸首,这些怨气也已经停不下来。
但现在男人成了那个例外,无数怨气从他身边匆匆而过,将所有一切尽数摧毁砸碎,可却对这个男人无动于衷。
不对劲,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清规这样一提,兰祈也将注意力向一旁好整以暇的男人身上放了放,他瞧了瞧,突然对慕清规说,“小师姐,你还记得苗曦吗?”
“极阴之体?”
“不太一样,他远没有苗曦那样特殊的命格,”兰祈想了想,“不过思路相差无几,他现在的体内都是邪气,盖住了周身所有气息,连活人该有的状态都没有,反而像是一团邪气构成的人形而已。”
所以,借用这个思路骗过了怨气?
“那你觉得,”慕清规与兰祈对视一眼,“这些怨气的始作俑者,会是谁?”
兰祈瞧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微微颔首。
师姐弟俩在这里打着心照不宣的哑谜,而另一边,男人的状况实际上也并不怎么样。
这些怨气并不会主动攻击他,但他同样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
整个秦家如同一座空宅,除了自己眼前这两个煞神,竟然再没有其它一个活人,这两人是如何要整个秦家听命的?
男人心里正想着,突觉背后一阵破空声传来,剑气贴着脊背削过,要他浑身的汗毛一瞬间都炸起。
忙不迭躲过背后的剑气,男人回头,便见慕清规周身灵光湛湛,正提着剑直逼他的面门而来。
慕清规几乎放弃了对周围怨气的防御,但她到底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浑身灵力完全迸发而出,一时半会这些怨气也奈何不了她。
低声咒骂了一句疯子,这人明显现下就是不管不顾的想要杀了自己了事,竟然顶着这么多怨气也不想着自保,剑修果然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心里这么骂着,男人也不得不更谨慎小心的对待慕清规,他现在还得用体内的邪气压住自身气息,硬碰硬怕是不成。
想着,男人在慕清规的剑下节节败退,狼狈躲开一剑后忙大喊道,“你便不怕这怨气散出去后摧毁整个琅琊吗!”
依他在梁州的观察,慕清规不会不管其他人的死活。
果然,听闻这话后,慕清规的剑势稍微一偏,男人大喜,当下站定继续开口,“这些怨气失控,你以为琅琊多久才能恢复地脉生机?”
“你将这些怨气藏在秦家地下,”慕清规听到这才终于开口,“琅琊的地脉难道不是早便被侵蚀了吗?”
哪怕是用阵法将这些怨气束缚隔绝在地下,使其不会随意四散攻击,怨气哪里是能被规训乖顺的东西?
哪怕是被束缚隔绝,其也在方寸之间永不止息的攻击,从面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地下深处的地脉早便千疮百孔。
男人却气定神闲,像是笃定了慕清规不会不管,“就算如此,你难道能坐视不管,任由整个琅琊毁于一旦吗?”
慕清规笑了笑,“你好像很了解我。”
“当然了,”男人脸上挂上了一开始的神秘笑容,他看着慕清规,语气幽秘,像是在引诱人探寻,“我自然是了解你的,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好恶心的一句话。
慕清规瞧着他,掌中长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划过他的腰侧,一瞬间灵火席卷死死将人定在原地,而紧接着,风的方向倏忽一变,兰祈浑身裹着妖气魔气,手中木剑却闪着灼灼灵光,与慕清规的长剑遥相呼应,死死卡在男人的另一边腰侧。
慕清规的长剑套着剑鞘,一痕细细的缝隙贴着对方的腰侧,灵力与剑气从中倾泻而下,灵火瞬间热烈的缠绕上男人的身体。
而另一边,木剑本无锋,兰祈掌中的木剑却迅捷的撕开了男人的肌理,风助火势,要灼灼灵火永不熄灭一般燃烧着。
火与风在体内肆虐,但凡是不想死,此时此刻他都必须动用身体里其它的力量。
果不其然,三息过后,一阵魔气与清澈的灵力绽放开。慕清规拉着兰祈毫不恋战的后退,仿佛自己从一开始便没想过要置其于死地。
杀了他并不能要怨气消失,反而只要逼其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气息,怨气寻到了自己最怨恨的对象,便会先对其进行攻击。
慕清规挽了个剑花,浑身的灵力收敛不住一般飘摇在空中,像是整个人沐浴在火光之中。
她看着漫天怨气瞬间从无差别攻击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毫不犹豫向着目标攻击,慕清规的眸光依旧,只是平和的望着负隅顽抗的男人。
“你以为我被这些东西杀死后,这些怨气就能消散吗!”
男人声嘶力竭,浓重的血腥味从他身上蔓延而出,“琅琊依旧要毁!”
所有的怨气此时都向他靠拢,如同嗅到了血腥气的食肉鱼群,没有一丝脱离而出,全部都聚拢在此间方寸,期待着能从这人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当然知道不会消散,”慕清规缓缓开口,“引火烧身的人死后,火势当然要依靠其它人扑灭。”
她说着,秦家外围突然亮起一片灵光,如同一幕幕光墙一般从地面升起,又在半空中汇合,将整个秦家笼罩在其中。
也将所有的怨气邪气尽数圈在了秦家之中。
一些怨气像是被惊动,飞快向外游弋却只能一头撞在灵力构成的屏障上。
“救火的人来了。”
慕清规抬眼向远处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聚集在头顶的雷云。
“几道屏障罢了,你还真以为这些怨气能被这些挡住吗!”
“不会,当然不能指望几道屏障便将怨气永远封在此处了。”
她说着却有些心不在焉的看向兰祈,后者移开视线跟没看懂她的暗示一样,就是不动步子。
头顶阴云密集,银白的电光蛰伏若隐若现。
慕清规能感受到自己丹田中飞速转动的金丹,正牵引着灵力构建出一个婴孩的轮廓,而随着轮廓的清晰,雷电的银光也愈加闪烁。
“这是”
秦家墙外,秦先生抬头看着天空,有些不可思议道,“元婴期雷劫!”
“天底下,再没有比雷劫更刚直不阿、至纯至阳的东西了,”秦怡抿着唇角笑起来,“也只有这渡劫天雷,能在顷刻间便将所有怨气摧毁,绝不会有遗漏。”
“好妙的法子,”秦怡看向一旁,从始至终面带温和笑意的谢渐鸿,“碧虚弟子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奇思妙想。”
放屁的奇思妙想,这什么作大死的办法?!
天雷之下,秦家还能有一片砖瓦吗!
正在心中骂着,秦先生便感受一股从上而下的威严之气,元婴期的晋升雷劫,本不该有这样的气势,只不过下界冲天邪气与怨气,天雷能跟以往一样才是笑话!
银白的电光闪过,声势浩大的劫雷第一道已然气势汹汹从云中降落,只不过没有直奔着渡劫的人,而是略微偏转,擦着慕清规的身体狠狠击中了被怨气包裹的男人。
她未能拔剑,元婴期的雷劫原本是万万不敢独自渡的,可今时不同往日,有人上赶着来给她当护法,还是这种舍己为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帮忙的。
慕清规仰着脸,半边身体被鲜血浸染,一眨不眨看着天上渐次落下的雷劫。
这可不好辜负了,她想,被天雷劈成粉末,估计也算告慰亡人在天之灵了。
天雷之下,秦家外的屏障很快便支撑不住了,眼看着怨气被天雷完全摁下去,谢渐鸿当机立断道,“走,怨气出不来了。”
一行人便飞快向更远的地方退,一直到轰鸣渐歇,天地间肃然一震,万里灵气荡漾而开,这场雷劫才算过去。
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什么想法,秦家里,慕清规顶着一身伤痕立在原地,周身灵气激荡暂时还没有内敛于丹田。
她看着不远处默默守在自己身边的兰祈,微微皱着眉头,在意识消散前开口,“元婴雷劫,你不该儿戏以待。”
就算秦家之外升起了屏障,谢渐鸿在外,兰祈若真想出去,他大师兄怎么样都有办法要他出来。
“小师姐,”兰祈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响在自己耳边,“你不是在吗?”
“”
要是能自己渡劫,难道还拖到现在吗?
这是慕清规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
夜幕降临,这个夜晚城中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转移到了更远的地方去暂时居住,秦家和万兽宗的弟子也一同去负责保卫安全。
而很快,安静的城中突然响起来一阵脚步声,那是个儿郎人影,着了身秦家弟子的衣袍,此时正一脸焦急的来到秦家被天雷劈后的废墟,不知正寻找什么。
没有没有
还真没有!
真被天雷劈的一丁点都寻不到吗!?
儿郎皱紧眉头,索性放弃了注定徒劳无功的寻找,转念思索起来。
寻不到便罢,此地不宜久留,趁着这个时候裹乱,还是早早脱身为上!
想着,他立刻站起身转头便要走,结果刚一转头便僵硬在了原地——
“如何,没找到吗?”
据说渡劫后需要休息的慕清规平静的看着他。
身后突兀的传来一些声响,就像是什么人踩在了屋瓦废墟上。
“您您不是在休息吗?”
儿郎努力镇定下来,“我是想来找找没有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想着总不会这么倒霉。”
慕清规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兰祈却笑了笑,单手搭在自己小师姐的肩膀,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被扰了清梦的烦躁,“丑八怪,你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吗?”
没睡饱的烦躁让他今晚攻击性格外强,张嘴便是一句嘲讽:
“你跟梁州那个丑八怪长得那么像,怎么,这么满意这张脸,烧成灰了重新复原都还不给自己换张漂亮的?”
儿郎,也就是一开始给慕清规和兰祈带路的弟子,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已经暴露,他神色闪动了几下,问道,“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身上的气息,”慕清规看着他,“我很少如此讨厌一种气息,不巧,梁州那人正在此列。”
“单凭气息,”他皮笑肉不笑,“你便断定我就是在梁州那个被你烧成灰的?”
“刚才不确认,现在确认了,”慕清规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是被我烧成灰的?”
“不要想着找机会逃跑了,”兰祈靠着慕清规,一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定在他脸上,“你没有这个机会的。”
闻言,对方有些慌乱了,他厉声道,“你们便不想知道,我如何可以从一捧灰烬——”
“你们之间应该可以通过吞吃对方的躯体,达到记忆共享的目的。”
慕清规轻描淡写的打断他,“你今晚来这里,就是想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残肢断臂罢。”
“这种能力我只见过傀儡之间可以拥有,”慕清规看着他,语气平缓,眉眼却冷凝,“你,认不认识李停匀?”
她话音刚落,浓重夜色中,两道人影突兀从远方走来。
中年女人瘦小的身影出现,她依旧是那身衣袍,可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却闪烁着要人不敢逼视的光。
李停匀就在她身边,单手提着陌刀。
这时,对方像是看到一线希望般
,突然向两道走来的人影着开口:
“外祖母!匀姨!”
回应他的是中年女人狠狠掷出的符咒,邪气猛然膨胀咆哮,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黑色的邪气织成网,要他动弹不得。
中年女人看着他,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尽是痛恨,她开口,沙哑的嗓音响起,“便是因为我,我的女儿才会受尽苦楚,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是该死的东西!”
邪气随着她的情绪而越勒越紧,很快便将他的骨头绞断。
“匀匀姨我是我母亲是我母亲留存于世的最后骨血!”
“母亲若是知道、知道见死不救,知道你见死不救!”
眼看着一条路走不通,他立刻看着李停匀,“她一定会死不瞑目!”
李停匀却笑出了声,“她早就魂飞魄散了,魂飞魄散怎么瞑目?”
掌中陌刀抬起,李停匀的眼神淡漠又冰凉,“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她苦难的推手,现下居然还敢打着她的名义向我求饶?”
“我记得你,”李停匀看着他,“这么久了,我依旧记得你。”
“若不是她顾惜着孩子,如何会被折磨那么多年不能离开?”
“若不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牲,面对自己的生身母亲饱受折磨竟然都能无动于衷,还在她逃离的时候告密,她和她其他骨肉,如何如何会被做成傀儡!”
“要是我真的放过了你——她才是真的白死了。”
李停匀说着,口吻轻的像团雾气,陌刀挥下的力道却凶狠,毫不犹豫就将对方的头颅斩下。
雪亮的刀锋落下,蘸着寒凉月色,像是忽然间映出一个人的眉眼。
地上没有头颅的尸体被邪气肢解碾碎,骨头被一寸寸捏碎,内脏涂抹在地上。
李停匀抬起头,看着沉沉夜色中的月亮,像是注视着一张熟悉的面容。
或许死去之人便是了无牵挂,只不过是他们心中的念想而已。
那也很好,李停匀突然这么觉着,有这么一个念想,也很好很好。
她想到了慕清规对她说过的话,深以为然,一个好人被挫骨扬灰,更应该不得好死的,显然另有其人。
第93章
长夜寂静,中年女人已经安静无声的返回了所有人临时驻扎的营地,她离去的时候无人在意,回来的时候却正好对上守夜的秦唯。
这姑娘安静坐在灵火旁,肩膀上靠着疲惫睡去的秦怡,膝盖上枕着总跟在秦怡身边的小丫头时晴。
女人回来的时候秦唯微微看过来,紧接着她肩膀上的秦怡便也有些困倦的睁开眼睛。
本意没想扰人清梦的女人顿了顿,向她们点了点头,秦怡便笑开,弯起眼睛也向她点了点头,便继续睡去了。
三个女孩子依偎在一起,共同守着一个夜晚。
而女人看着她们,很久很久,像是透过这三个影子在看向遥不可及的曾经。
李停匀这时候正跟慕清规和兰祈一起,女人离去的时候不想让人跟着,她便没有强求,与师姐弟俩人一道探查秦家地底下的阵法。
说是一道,实际上真正探查的人只有慕清规,剩下两个非人完全看不出来个一二三,单纯留下来摇旗助威的。
兰祈的视线跟随着自己小师姐,安静了一阵,突然开口道,“那个女人,她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李停匀也没有看他,闻言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她没什么修行的天赋,便是在未修邪之前就资质平平,修邪后经脉逆转邪气入体,若非有个报仇的念头吊着,早便是不行了。”
兰祈顿了顿,“所以,那养魂花是给你用的。”
“对啊,”李停匀咧嘴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我当时差点被抓住炼成傀儡,虽然最后没成,但重伤在身,哪有什么活头。”
“当时我该是要死在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鬼地方的,不过玉姨救了我,也不能说是救,我当时身子都成两截了,还说什么救不救的。”
李停匀又低低笑出了声,“玉姨想要带我走,最后也没走成,她就抱着我上半截身子不停的哭,哭到我最后咽了气。”
“要是就此安眠”
李停匀顿了顿,突然间抬起头看着天上高悬的月亮,“可我恨啊,恨到死都死了,竟然都不愿离去消散,非要争个对错辨个公道,我非要将那个畜牲千刀万别、剁成肉泥,才能销我心头之恨。”
厉鬼是不讲道理的,从鬼魂被执念束缚不得离去之时起,厉鬼的心中便几乎没有了情感与是非,只剩下了自己的执着。
便如李停匀在梁州时想都不想就要杀了秦鸣与关之洲,他们之间自然不是真的有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厉鬼心中翻涌不息的恨要她自己都难以控制杀欲而已。
但难能可贵的是,哪怕在这种境遇之下,李停匀居然都能保有清晰的自我意识,甚至去偏爱同为女性的其他人。
一方面是她确实道心坚固,而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因为养魂花了。
那个女人成为了李停匀的驭鬼人,可以她的修为难以承载李停匀化鬼后灵魂需要的供养,便只能借助养魂花,也正因如此,被养魂花滋养的魂魄才能得以保留完全清醒的神智。
兰祈看了她一眼,“你跟秦怡,你们两个有些地方其实很像。”
“你们——好像都很喜欢我小师姐。”
在慕清规突然顿住的动作里,李停匀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你难道觉得你小师姐不讨人喜欢?”
莫名其妙成为话题的慕清规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不如一同下来看看?”
虽然看不懂,但兰祈闻言,还是乖巧的立到了慕清规身边,看似认真的顺着自己小师姐的视线看过去。
“我们都很高兴,”李停匀慢悠悠走过来,噪音少见的轻柔而和缓,“这个修真界,有如你小师姐这样,从一开始便不必被烂泥溅在身上的女孩,我们真的都很高兴。”
她的声音融进风里,柔和的拂过耳边,要慕清规缓缓回头,对上她堪称温柔的眼神。
六百年的光阴像是水流一般从她们中间淌过,那样晦涩黯淡的时光,在这样的月色下,这样的对视中,竟然也能被人轻描淡写的提起,再抛弃在身后了。
“有件事,”慕清规想了想,对她说,“你认不认识江春?”
江春?
李停匀摇了摇头,“那是谁?”
“一个按道理来说,应当已经不存于世的尸体,”慕清规侧过身,让残缺的阵法显露出来,“但这个阵法,算得上是对江春所用阵法上的延续和进化。”
“我从之前便有一个疑问了,”慕清规垂着眼,眼神平静的注视着残缺的咒文,“江春,不过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而已,甚至当时的人间界根本不知道修真界的存在,可他埋在江家的阵法,却用到了子母阵。”
有人在教他,这个人两百年前便教给江春了子母阵,现下又将结合了吸食掠夺他人生机以供养自身的阵法与子母阵结合,演化而成了新的阵法。
慕清规将残缺的阵法全部剥离下来,火色的灵光最终团成圆融的灵珠捏在她手上。
她将灵珠收好,轻描淡写开口,“碧虚之中,该有内应。”
“”
李停匀沉默一阵,复又道,“这是我能听的吗?”
而兰祈却很快反应过来,“浮生塔。”
修真界早便销毁了当年的阵法,而当着大能的面也很难做手脚。
但碧虚浮生塔中几乎自成小世界,江春那一层,只要多进几次,便完全可以看到完整的阵法!
他想到这的时候,慕清规已经言简意赅的给师门传讯,确实很言简意赅——
第一句,我在秦家渡劫,劈死了梁州惨案的罪魁祸首。
第二句,碧虚山门中该有这个罪魁祸首的内应。
第三句,因与人有约,无法立刻回到师门,望师尊调查浮生塔进入次数最多的人。
“”
李停匀麻木,“这是我能听的吗?”
“之后要随我等去碧虚吗?”
慕清规问道。
“不了,”李停匀叹了口气,“得先回趟梁州,我的魂魄对玉姨来说消耗太大了。”
慕清规点点头,也不强求,只将一团灵力凝成玉佩一样的大
小递给李停匀,“若是恢复了,可来碧虚寻我。”
当年之事显然并未了结,李停匀与这位玉姨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闻言,李停匀也不扭捏,当下便点点头,然后两根手指捏起灵力玉佩收了起来。
之后一段时间慕清规与兰祈都留在了琅琊,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人损失,但到底是被邪气轰炸了一遍,地脉又损于怨气,建筑可以很快恢复,但地脉怕是没个十年二十年的是不成了。
慕清规心里记着另一件事,她本意是向去问问秦逸的,但这些日子却邪剑主和她大师兄忙得见不到人影,无法,她到底还是去寻了秦怡。
这位小姑姑这两天也是锋芒毕露,看似柔弱的女人却能轻柔的抿着唇角微笑,然后三言两语切中要害。
不过三两日的光景,竟然要秦家一大片人听从她的意志行事。
遇到的时候,正是秦怡刚刚将今日事物通知下去之后,从来养在深闺的人未见慌乱,眉眼拢了一层浅浅的疲倦,却挡不住那双愈加亮的眼睛。
“清规,”秦怡笑起来,“如今已经是元婴修士了,普天之下如你这般晋升的,怕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见你像是在等我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紧急之事。”
慕清规瞧着她,定定看了几息,突然开口道,“怨气在秦家地下藏着,你一直知晓,是不是?”
秦怡像是早有预料她会这么问,微笑道,“是。”
“那本阵法图,你已经完全参悟了,是不是?”
“是。”
“你是故意的,”慕清规依旧看着她,眉头轻蹙,可眼底的光却柔和,“是不是?”
秦怡也望着她,笑着大声道,“当然是!”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做下这样的事,”秦怡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雀跃的神色收敛起,“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对秦家有所图谋的人,察觉到他对邪术有些研究时,我便已经在做筹谋了。”
“就是这几日了,若不是你们突然到来,恐怕便是我自己去将这件事捅出去,不过也幸好你们来了。”
秦怡略微叹了口气,“否则难免伤亡。”
说着,秦怡又挑起眼看向慕清规,略微停顿了三息,又笑着问道,“你还有话问我。”
慕清规顿了顿,正想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对面的秦怡却笑开。
她望过去,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笑眼。
“你是想问联姻的事,对不对?”
秦怡瞧着她的脸色,眉眼弯弯道,“清规,你是个坦荡人,确实很好懂。”
“不过这件事确不用为我担心,当年碍于哥哥,我被留在了家里没有出嫁,而之后他们怕是不配肖想了。”
一缕阳光从慕清规的脸颊路过,映在她的眉眼上,“清规,我一直觉着,秦家的规矩要换一换啦。”
“秦家所有人中,几位长辈年龄渐长,见事不够敏锐,大哥一心问道,游历四方不问家族,其他小辈又还年幼,至于其他人,庸才而已。”
说到这,秦怡抿着唇角低声笑起来,又抬起眼看向慕清规,“能者居之这个道理,我实在是认同的不得了。”
“算算日子,家主闭关也快要结束,要让他看到我,只凭如今还是不够,”她看着慕清规,“我总是要备些祭品的,是不是?”
“如此,清规便去忙自己的事罢,莫要操心我祭品的事了。”
好狂妄的话。
但慕清规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她发现比起秦怡低眉顺眼的佯装,她更喜欢看这个人挑着眉说些狂妄话。
如此,慕清规便不必插手琅琊的这些事了。等到雪飞宜从梁州到了琅琊,也不过是将将又过了三四天而已。
她托关桃与关之洲将介子莲花送回净华师傅手中,顺便他们还能乘坐介子莲花回去。
谢渐鸿与秦逸还要留在琅琊,此一行便只有雪飞宜与苏清涟与他们一道往碧虚去。
这一路倒是和谐,雪飞宜是个安静性子,而兰祈与苏清涟不知总凑到一起聊些什么,看着也是相谈甚欢的样子。
一直到碧虚山门口,本该分道扬镳的时候,兰祈突然一把握住慕清规的肩膀,兴致勃勃道,“小师姐,我们是不是该去向长辈们打个招呼?”
“”
“比如灿遥峰!”
慕清规足尖一转,“说的有理。”
第94章
灿遥峰之上只有峰主营魄子长老,与其唯一的徒儿流明。
人气少,整座峰头便更觉清静,只有枝叶飒踏的微响和宁静的花香。
慕清规原本想着站在禁制之外瞧瞧便好,毕竟雪飞宜与苏清涟也不该能进入灿遥峰禁制。
没想到,这两人倒是毫不犹豫便走进了禁制里,反而是慕清规与兰祈两个碧虚弟子被拦在了外面。
兰祈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敬佩道,“营魄子长老将自己露水情缘的灵力,计入自己峰头的禁制了?”
还计入了不止一个?
这才是真猛士也!
“小师姐,快,给其他人传讯,谁都好,让他来替咱们解了嗯?解开了?”
慕清规与兰祈一同盯着打开的禁制瞧了瞧,不是很确定营魄子长老是不是在诚邀他们两个进去看她自己的热闹。
“来都来了。”
最终,兰祈说出了这句拥有精神控制般的话,拉着慕清规便上了灿遥峰的峰头。
他们稍微落后了雪飞宜与苏清涟几步,到了峰上主殿的时候,只瞧见了两人高挑的背影,以及在他们对面的流明和逍遥子?
慕清规跟兰祈的步伐猛然一顿,师姐弟两个人在对上自己师尊有些懵的眼神后,双双意识到,这件事,好像有些什么地方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在反应过来这个热闹有可能看到自己家门口时,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足下一转,可惜,在他们与逍遥子对上视线的那刻便注定了走不了。
果不其然,脚步刚一动,便听那边逍遥子出声,“小六,小七!”
一般来说,只有自己师尊在想什么作弄人的怪点子的时候,会按照弟子的序列这样称呼。
慕清规默默想,但还是认命一般停下了脚步,带着自己小师弟上前去见礼。
流明双眼缠着皂绡,向着慕清规的方向仰起脸,等到两人站定,便小步小步的蹭到了她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清规师姐,你怎么也来了?”
她清规师姐是全修真界有名的清静之人,如今跟两个从没见过的修者上了灿遥峰莫不是出什么大事?
想到这,流明的脸上流露出些担忧的神色来,“昨日师尊卜了一卦后便匆匆出门,今日长老再来我便已经寻不到她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大事联系不上师尊这可如何是好?”
她轻声细语的在慕清规耳边说完,大殿上所有人都将这一番话听到了耳朵里。
逍遥子沉默了一阵,向流明招了招手,“小流明,你师尊是不是昨日辰时三刻便离去的?”
流明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是在辰时离去的,您怎么晓得?”
“呵,”逍遥子无语的撇了撇嘴,“她出了灿遥峰就去不争峰寻得我,要我在今日来一趟,你说我怎么晓得?”
慕清规看向逍遥子,“您最近竟然都在不争峰?出什么事了吗?”
兰祈没忍住从唇角溜出一声轻笑。
“这是什么话,你师尊我在自己峰头有什么好惊讶的!而且——不是你给我传的讯?”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
慕清规点点头,证实确实有这么个情况后便不说话了,默默跟自己小师弟一起立在旁边当
装饰品。
而另一边,已经完全听清楚了发生什么的雪飞宜和苏清涟,两人同时从喉中挤出一声冷笑,“呵。”
这两人气势汹汹,杵在灿遥峰的主殿里,光瞧着确实不像什么喜事降临的样子。
逍遥子咂吧了下嘴,突然对着兰祈笑了笑,笑得兰祈心中警铃大作,还没想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听逍遥子问道,“你们在外面的时候说什么露水情缘?”
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兰祈身上。
雪飞宜掀开眼皮,霜雪样的眉眼夹着淡淡的疑惑,“露水?”
苏清涟皱起眉头,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不解的神色,“情缘?”
流明震惊的左看看右看看,双眼蒙着皂绡都能感受到她的惊愕。
兰祈兰祈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慕清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看着慕清规道,“这不是全修真界都知道的消息吗?”
不
逍遥子咧了咧嘴,这就是你小师姐告诉你的罢?
被自家小师弟用幽怨的眼神注视着,慕清规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这确实是甚嚣尘上的传言。”
“什么传言?”
雪飞宜敏锐发问。
“可能,雪师兄你知道了反而不会高兴。”
雪飞宜笑了笑,从来神色淡淡的人这样轻轻一笑,眉间的朱砂映着红唇,倒是有了些风流意味:
“说。”
“”
慕清规叹了口气,“是有传言,说您二位与营魄子长老有一段过往。”
“倒也不算说错。”
雪飞宜语气里带上了浅浅的笑意,甚至对着慕清规又是粲然一笑,直笑的慕清规都有些后背发凉。
“我们是有一段——我一定要打断她腿的过往。”
“爱、爱而不得?”逍遥子举起手,小心提问。
“自然不是。”
逍遥子一拍大腿,激动道,“那就是因爱生恨了!”
“大兄弟你听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没有必要真的一心吊在营魄子身上嘛!”
听到了自己最爱听的热闹,逍遥子现下劝起人来都显得格外眉飞色舞些,“你看看你们二位,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这位呃,兄弟你是?”
“雪飞宜,不知山丹霞一脉的首徒,”慕清规小声递话,“另一个是万兽宗的长老苏清涟。”
“什么!”
逍遥子大惊失色,“师叔她欺骗同龄人感情就算了,居然还欺骗这么年轻的!”
“咳咳我的意思是”
逍遥子绞尽脑汁,“这世上好道友多得是嘛,实在不行你瞧瞧我这两个徒儿,不管从修行天赋还是外貌条件上来说,也都是不错的。”
“嗯意思是,大可不必就在一个人身上吊死,完全可以多挂几棵树啊,哈哈哈哈哈”
“逍遥子长老,”雪飞宜忍无可忍的开口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对贵派的营魄子长老并无半点男女之情,更谈不上什么露水情缘。”
嗯?
慕清规将视线移过去。
“那、那你要打断她的腿?”逍遥子干巴巴的问。
雪飞宜皮笑肉不笑,“贵派长老是个如何人人喊打的性子,怎么,您几位当真连这点数都没有吗?”
这个时候,一直没吭声的苏清涟突然开口,他看着逍遥子,英俊的脸上带着疑问,“所以,露水情缘指的是我们吗?”
逍遥子:“啊、啊哈哈哈,这怎么说呢”
“当时,我养的灯灯还是个小孩子,”他垂下眼帘,周身氛围有些难过,慢吞吞开口,“她见到了我抱着灯灯,张嘴就笑我们。”
“笑话灯灯是个小瘦猫崽,笑话我看起来凶悍,不温柔。”
逍遥子:“她可真该死啊。”
“所以,我不是她的露水情缘。”
苏清涟抬起眼,看向逍遥子,“当年她被我围在兽堆里,说自己未带法器,我胜之不武,于是便订下契约,若是之后被碧虚弟子邀请上了碧虚,便寻当时灿遥峰坐镇之人一战,她绝不违约。”
兰祈叹为观止,忍不住当场拊掌感叹,“灿遥峰坐镇之人,绝不违约妙啊——又没有说当时坐镇的一定会是她自己,现下这样叫了旁人来顶,也不算违约啊。”
而且,琅琊有秦家与万兽宗坐镇,一方面碧虚中人大部分都是离经叛道的潇洒人,与世家实在是相处不来。
另一方面,两大宗门坐镇,出乱子的可能性太低了,从各个角度来说,碧虚弟子游历会在琅琊久留的可能性都很低,更不可能与人家宗门长老相遇。
营魄子长老,能成为碧虚的长老果然太有东西在身上了。
流明默默向慕清规身边靠了靠,忍不住有些害怕的对她轻轻说,“怎么办清规师姐,他们他们不会揍我罢?”
“应当不会,”慕清规向她示意了下逍遥子的方向,安慰道,“还有我们师尊在,最多是他们去打一架。”
确确实实听到了的逍遥子:可真是我的好徒儿啊
确确实实听到了的雪飞宜:跟谁打?千里迢迢来碧虚送死吗?
“冤有头债有主,”苏清涟看向流明,“我与她的恩怨,不会牵扯到旁人。”
其他人:营魄子她确实真该死啊!
最终,这件事以这两位暂时在灿遥峰落脚做结,毕竟营魄子总不能真的不要自己的峰头和徒儿。
而碧虚其他人也不晓得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流明刚领着雪飞宜和苏清涟去找住的地方,后脚封封灵讯就到了逍遥子手上——
一部分大惊失色,问营魄子的旧情人怎么到她峰头来了?
这种显然就是听过传闻。
另一部分幸灾乐祸,问营魄子终于被在外面得罪的人找上门来了?
这种显然就是知道真相。
逍遥子还没全部看完,掌门便已经迈着小短腿走进了灿遥峰的主殿。
“我听说灿遥峰来客人啦?”
抱朴子笑嘻嘻道,“怎么,灿遥峰的主人不在?”
听语气便是早就知道的样子。
逍遥子把灵光湛湛的讯息胡乱一把塞回袖子,朝天翻了个白眼道,“师妹坑人替她顶包,师兄立刻赶来嘲笑,我说掌门,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了?”
抱朴子闻言有些无辜的鼓了鼓脸颊,“怎么就不地道了,不是你昨天托我查一下经常出入浮生塔的人员名单?喏,查清楚了这不是立刻给你送来了!”
慕清规看向抱朴子手里的纸,又看了看自己家师尊,最后又看向抱朴子,“掌门,这个字迹应该是晋宏师姐的罢?”
归一峰的首徒经常替自己师尊,也就是掌门抱朴子处理文书,她的自己每个峰头都是认识的。
“是啊,”抱朴子眨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理直气壮道,“你将事情交给了你师尊,你师尊又交给我,最后我将事情交给我徒儿,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有了结果就行。
慕清规便什么都没多说,只接过这张纸仔细看
了起来。
“全部筛一遍有些太多了,晋宏便根据你说的,特地将六百年来经常出入的人员列了出来。”
抱朴子叹了口气,“她怎么就是不愿意接手掌门职位呢,这活计多适合她。”
“让晋宏接手你的位置,你好全天下跑着去玩?”
逍遥子冷笑,“可算了,要不然还得晋宏满天下去捞你。”
“你都不需要渐鸿满天下捞,我怎么会需要晋宏捞?”
“咱们俩能一样?”
逍遥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师兄妹俩简直一模一样,一张嘴得罪大半个修真界,还真好意思问。”
“怎么样我这个掌门都比你靠谱!”
“嘿,说什么胡话!明明是我靠谱!”
其实您也差不多,半个修真界提起逍遥子的法号都牙痒痒。
慕清规一边听他们两个吵架,一边把纸上的名字跟自己脑海中的面孔对应。
“这个,”慕清规指着一个名字,打断了两位师长关于谁更不靠谱的争执,“我怀疑这个人。”
抱朴子与逍遥子一顿,纷纷凑过来瞧,异口同声的念出来,“玉叶散?”
“这个人”抱朴子沉吟。
“似乎没听过啊”逍遥子接话。
慕清规点点头,“嗯,我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闻言,兰祈立刻皱起眉头,凑过来看了看,“小师姐也没有听过?那确实很奇怪。”
“他若当真是勤奋至此,不断进入塔中精进的修者,在碧虚不该如此籍籍无名。”
慕清规抖了抖纸,“至少瑞明真人会将其当做小弟子们学习的榜样。”
但兰祈显然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先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兰祈话音刚落,突然一道灵光闪来,迅速停在抱朴子身前。
他妖力催动,只听传来一道平和女声,“师尊,抓到了。”
什么抓到了?
没等其他人问,另一道传讯已经再次飞来,“关于您提起的事我有些想法,顺着思路找到了玉师弟,几番试探下来他露出了马脚,已被我联合戒律阁拿下。”
慕清规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自己师尊逍遥子,又垂下眼看了看掌门抱朴子,想了想,“刚刚是不是争执过,谁更靠谱这个话题?”
抱朴子/逍遥子:
紧接着,第三道传讯飞来,“现已刑讯结束,此人有些怪异,还请师尊亲自往戒律阁来查探。”
慕清规点了点头,施施然往外走,顺便轻描淡写道,“我觉得,晋宏师姐最靠谱。”
兰祈赞同的点了点头。
*
逍遥子载着自己两个倒霉徒儿和掌门到达戒律阁的时候,晋宏已经安静在正厅等待了。
归一峰的这位掌门首徒面容大气气度高雅,看看抱朴子再看看晋宏,倒是让人不太分得清谁是掌门谁是徒儿。
晋宏向慕清规点点头,便立刻开口道,“那人果然有些怪异,身上不止有灵力还有邪气,在戒律阁中本欲待长辈前来,可他不知为何整个人突然气绝,且尸身迅速腐化,如今只剩下一具枯骨。”
“傀儡。”兰祈笃定道。
“不该,”晋宏却摇摇头,“碧虚弟子入门时俱有身体检查,不会要傀儡进入师门。”
“那若是活人傀呢?”
“活人傀?”
晋宏有些疑惑的看向慕清规。
没什么不能说的,慕清规便也将自己在梁州和琅琊的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重点放在了那两个可以通过吞吃尸骸而互通记忆的人上。
“这倒是闻所未闻,”晋宏思索着,复看向慕清规,“如此奸邪之人既然从此人身上再探查不得什么,这骸骨还是销毁的好。”
慕清规深有同感,留着总觉得是个隐患。
一直坐在一旁喝茶的两个长辈欲言又止,很想加入自己弟子的谈话,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加入。
眼看着慕清规已经带着兰祈往尸骸的存放地去了,他们还没有得到自己徒儿的一个眼神。
晋宏立在原地想了想,喃喃自语,“既然出了这种事,便要把师门上下清查一遍。”
她说着,快步招呼向戒律阁的执守弟子,几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御剑而去了。
逍遥子端着茶盏左看右看,跟抱朴子手上的杯子碰了碰,“喝茶喝茶。”
抱朴子双手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日照流火:第二卷完>
第95章
慕清规原本是打算将这具枯骨直接烧干净的,可还没等她动手,一旁的兰祈突然摁住了她的手。
“”
兰祈一眨不眨眼的盯着那堆骨头,慢慢拉着慕清规缓缓蹲下身,“小师姐,你瞧——”
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是自家小师弟这么说,慕清规还是依言认真看了看。
也不怪晋宏师姐觉着奇怪,这具尸骸明明是当着她的面化为枯骨的,可骨骼枯黄,其上附着的肌肉萎缩腐烂,只剩下一点点黑色的痕迹粘连在骨骼上。
瞧着分明该是亡故了许久的样子。
慕清规心头突然划过一个疑问,当时在梁州和琅琊的时候,那三个人死去之时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