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一从花厅出来就急慌慌往大门口走,她提起裙摆步伐飞快,碧薇都险些要追不上她。
等来到大门口,往外一瞧,哪还有马车的影子,碧薇这时候才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姑娘,奴婢方才问刘管家了,说是小厮已经把马车赶回后院了。”
阮卿嗔怒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早与我说!那太子殿下可还在车上?”
碧薇委屈开口,“您也没给奴婢机
会说呀,至于殿下在不在车上,刘管家没提,只说小厮是直接把车赶回后院的。”
阮卿在原地跺脚,又提着裙摆往后院赶去,终于看到马车好好的在那,小厮正要卸车把马牵去马厩,阮卿连忙拦下他。
虽然知道以祁衍的脾性,多半已经不在车上了,但阮卿还是紧张的上前掀开车帘。
车厢里果然是空的,阮卿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她这次怕是把祁衍得罪狠了,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
她一双秀眉忧虑的蹙起,转过身却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阮子钰。
阮子钰朝她淡淡勾唇一笑,阮卿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怎么这副表情,像见了鬼似的!”
阮卿真的被他吓了一跳,尤其是方才她担心祁衍生气,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阮子钰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尘。
他们兄妹只差了两岁,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两人但凡争抢一样东西,阮卿从来赢不了阮子钰,因为她哥哥从小就满腹心眼,不好对付。
只是后来母亲去世,阮子钰好似一夕之间就长大了,再也不与她争抢任何东西,反而得了什么好的还要带回来哄她高兴。
论起谋算人心的能力,阮子钰并不比谢容缜差。
阮卿收起担忧神色,怨怪的说:“谁让哥哥不出声躲在我身后,我可不以为是见了鬼呢!”
“哦,是哥哥错了。”阮子钰十分轻易就开口道歉,并且往她身后的马车上看了一眼,“你不是落下一根簪子吗?哥哥上去给你找?”
阮卿当即拒绝,“不用,天这么黑,还是明日再找吧!”
阮子钰:“那你等着,哥哥去提一盏灯笼来帮你找。”
阮卿心里着急,她哥哥果真不好骗,这是已经看出她反应奇怪,才非要以找簪子为借口检查马车的。
好在祁衍已经不在马车上,她可以说点和他无关的实话搪塞过去。
“其实,不是簪子,是一箱金子。”阮卿满脸无奈的说:“果真瞒不过哥哥,我今日进了趟宫,去了德妃娘娘的生辰宴,而后又被陛下叫过去问了几句话,许是我答得还不错,加之陛下认为父亲当年受了委屈,就赏给我一百两黄金。”
阮卿从马车前让开,吩咐小厮去车上把装黄金的箱子搬下来,亲自在阮子钰面前打开。
“今日回府时我一听到哥哥的声音,就没顾上别的。这箱金子毕竟是御赐之物,想着若是不慎弄丢不好交代,我这才急着出来看。”
阮子钰的关注点倒不在金子上,他微微皱眉问道:“你去了德妃的生辰宴?她有没有为难你?”
阮卿摇了摇头,“德妃娘娘表面上对我毫无芥蒂,只是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阮子钰对于国公府相关的人和事都很防备,当初行宫塌陷一案也是他最先发现端倪,只可惜后来他被判与阮修齐一起流放溟州,得知妹妹在定国公府,他投鼠忌器,只能先行忍耐。
父亲相信谢容缜所言,觉得他会善待阮卿。可是阮修齐不信,他觉得谢容缜收留阮卿的举动更像是一种手段温柔的要挟。
将阮卿留在国公府作为人质,以保他们父子有所顾忌,不敢申冤翻案。
阮子钰不止一次想对父亲说出这种猜测,又怕父亲因此忧虑过重而生病,再加上阮卿那两年写的信上也多是夸赞谢容缜,字里行间不难看出来她对谢容缜动了心思,且日渐深陷。
他对谢容缜了解不深,却知道这种出身世家大族,身处权力漩涡之中的男子绝对不可托付,若任由妹妹一头栽进去,她迟早会伤透心,甚至是丢掉性命。
回来的路上,阮子钰一直对此忧心忡忡,只是没找到机会问阮卿,如今她对谢容缜可还有情。
是以方才在花厅,见阮卿神色有异,阮子钰才会悄悄追出来。
谁知他这妹妹像没头苍蝇似的,先是跑到门口,又回到后院,急匆匆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物件一般。
“既然是来找御赐的金子,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和父亲?”阮子钰问道。
阮卿镇定回答:“原是想着父亲今日定是累了,我进宫这么大的事与他说了,他夜里该睡不着的,就想明日再告诉你们。”
阮子钰点点头,看神情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先回去吧,父亲等这么久该着急了。”
阮卿吩咐小厮把金子搬去库房,碧薇拿着钥匙跟去,兄妹二人慢慢往回走。
两人的相貌都随了母亲,阮卿的五官精致柔美,阮子钰则是英挺俊秀,他们如今的脸有六七分相似,小时候就更相像,所以总有人怀疑他们是龙凤胎。
回去的路上,阮子钰频频往妹妹的脸上看去,阮卿越长大眉眼越像他们的母亲,勾出了他心里深藏的记忆。
想起母亲弥留之际曾抓住他的手叮嘱,让他以后一定要护好妹妹,别让任何人欺负妹妹,阮子钰遂不再犹豫开口问道,
“你去德妃的生辰宴可是为了谢容缜?你对他可是生出了情意?”
阮卿愣了愣,随即便想到,以她哥哥的敏锐,定是从以前她写的那些信上察觉到这一点的。
可是哥哥不知道,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她对谢容缜哪有什么情意,只有漠然罢了。
若是在她刚刚重生那段时日,或许还有恨意,可是如今她已经救回父兄,就连恨意都淡去了。
当然,谢家那些害过她的人,她依旧不会放过。若是有一日谢容缜想害祁衍,她也绝不容许。
阮卿朝自家兄长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洒脱,“哥哥,对那个人,我早就放下了,还望哥哥以后莫要提他。”
见阮卿提起谢容缜时眼中只有冷淡漠然,阮子钰终于松了口气。
兄妹俩回到花厅,又陪阮修齐坐了片刻,见父亲神情疲惫,阮卿让刘管家派个小厮去伺候父亲沐浴就寝,阮子钰也跟着离开。
等父亲和哥哥都回房了,阮卿才与碧薇手挽手回到她的闺房。
今日又是进宫,又是替父兄接风,阮卿真的有些累,进门的时候身子打晃,两脚发软,眼睛更是困得都睁不开。
可她一边慢慢往内室的软榻挪动脚步,一边还在叮嘱外头的碧薇,“父亲不喜熏香的味道,西院正房里摆两盆花草便是。”
碧薇应一声刚要出去,阮卿又说:“哥哥夜里不能喝茶,否则睡不着,让小厮记得把他房里的茶换掉。”
“奴婢知道。”
碧薇刚走出两步,却又被阮卿叫住,只听她问,“回来之后怎么不见十二?”
“想是回宫了吧。”碧薇也想不起十二有没有跟着回来,不过十二一身武功,也不会出什么事。
她急着去西院向小厮传话,见阮卿再没有吩咐,赶紧离开了。
阮卿半眯起眼眸,抬手按揉胀痛的额头,坐下后累极的往软榻上一躺。
却感觉今日这软榻怎么硬邦邦的,她躺得格外不舒服,不满的嘟囔一声。
她闭起双眸,完全不知道她躺的哪是什么软榻,而是男人温热坚硬的胸膛。
祁衍已经在房里等了她好几个时辰,一直等到困倦,躺在满是她身上余香的软榻上睡着,听到她和婢女说话的声音,才醒过来。
听她一会儿关心父亲,一会儿关心哥哥,就连十二都关心到了,可是却一句也不曾提起他。
祁衍心里委屈的直冒酸水。
眼看那小女人困意朦胧的往软榻这边走来,祁衍不动声色,只想等她走近时再突然暴起吓她一跳。
可是阮卿走到软榻跟前时竟然转过身去,一坐下就往后躺,祁衍反应不及,被她柔软的身子压了个满怀。
“嗯,垫子该换一张了。”阮卿呢喃着,身体感到不适的扭来扭去。
祁衍怒气森森的瞪着她,她却毫无所觉,身子越扭越是往下,从他的胸膛,腹部,一直到……
“嘶……”祁衍只觉一股火气蹭的窜上来,他伸手捞起不断往下的阮卿,惩罚似的在她腰间掐了一下,听到她吃痛的哼哼声,终于有了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意。
阮卿一开始抱怨软榻上的
垫子不舒服,躺了一会儿才刚觉得适应,她想舒舒坦坦扭动几下再翻个身,却没想到软榻突然活了,先是发出声音,后来竟然还长出手来掐她。
她顿时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挣扎着要爬起,可是腰上却箍着一只手臂,紧紧的缠住她不放,她只能更使劲的挣扎。
“你再动孤就不忍了!”祁衍额上青筋直冒,浑身都快被那股汹涌的燥热吞噬,只能粗声粗气的威胁阮卿。
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阮卿下意识停止挣扎,瞌睡也跑得干净,这才意识到她竟然是躺在祁衍身上的。
她俏脸微红,双眸泛起涟漪,轻轻推他的手,“殿下,你先放开我。”
祁衍声音不稳的开口,“那你不许再胡乱蹭。”
阮卿小声回答:“我知道了。”
祁衍不悦的哼了一声,终于放开她,阮卿立时从他身上起来,走到离软榻好几步远的地方,伸手捂住有些发烫的脸颊。
等脸上的热气散了,她才回过头,瞪起一双美眸,“殿下怎么躲在我房里吓唬人?”
很好,她让他等了这么久,如今还有胆子先发制人的来质问他。
祁衍怒极反笑,“孤在你房里你很不满?”
他这副模样一看就是被惹毛了,阮卿不敢点头回应,正想再说两句好听的给他顺顺毛,谁想到祁衍突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那不如孤去见见你的父兄?”
阮卿倒抽一口凉气,他要这样子去见她父兄?
那怕不是要把她父亲吓出个好歹来!
“殿下,他们已经睡了,改日再见吧!”阮卿情急之下只能伸出双手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祁衍感受到她身体轻颤的贴上他的背,她身上温软的触感让他胸中那口恶气消了一半。
但想让他完全消气,除非她诚心道歉,并且承诺再也不把他忘在脑后。
他扬起下巴,正要借机向她提出要求,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卿卿,你睡了吗?”
听到阮子钰的声音,阮卿吓得立刻放开祁衍,并且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往内室里面推。
她记得方才碧薇出去没有关门,所以阮子钰只要往里走几步就能抓到她房里大半夜竟然藏了一个男子。
阮卿是了解他哥哥的,即便知道祁衍的身份,阮子钰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她哥哥对权贵一向敬而远之,恐怕还会阻止她再去见祁衍。
绝对不能被她哥哥发现!
祁衍见她急得满头是汗,虽然满脸不情愿,却没有反抗,被她推进内室最里面靠近床的柜子前。
那柜子有一人多高,正好藏得下他,阮卿打开柜子的门把他往里面推。
祁衍冷笑,低声说道:“阮卿,你休想!”
他是见不得人吗?
就算真是此时还不适合见她兄长,但凭什么让他像做贼一样躲进柜子里!
“卿卿,哥哥进来给你送点从溟州带回来的新奇物件。”
门外的阮子钰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就要往里走进来。
阮卿心都跟着他的声音狠狠颤了一下,为了说服祁衍,她不管不顾的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吻一下,小声开口:“殿下,求你了!”
祁衍没料到她这样的举动,目光幽深晦暗的盯着她的唇,终于还是妥协的转过身去,钻进柜子里。
阮卿干脆利落的关门,转身迎出去,心虚之下甜甜的唤了一声:“哥哥,我没睡呢。”
祁衍躲在暗无天日的柜子里,听到这一声又甜又软的哥哥,心里不爽至极。
虽然阮卿脸色明显不对,但阮子钰却没多想,只以为她是要睡了,又被叫起来,心里不高兴。
而且小时候每次他把妹妹惹得不开心,她都喜欢这样甜甜的唤他一声,再去找母亲和父亲告状,阮子钰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你若困了就先睡吧,我把东西给你放在这。”阮子钰此时有些后悔。
方才他一时兴起从包袱里翻出些溟州带来的手链和头饰等物,觉得都是女儿家喜欢的小物件,说不定可以让阮卿开心一下,所以他就拿过来了,倒是忘记她今日进宫要应付德妃,还要面圣,只怕疲惫至极。
阮卿从小就很喜欢这些漂亮又亮闪闪的东西,此时却没心思多看,只想着快些把阮子钰送出去,不然祁衍在里面等不及说不定要拆了她的柜子。
结果她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阮子钰转身正要出门时,内室的柜子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第47章
这一瞬间,阮卿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很希望她哥哥没有听到。
但阮子钰显然不是个聋子,他听到了,不仅听到,还目光敏锐的朝内室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里面似乎有声响……”
阮卿努力克制着心虚,表情如常说道:“好像是有声响,方才我正收拾衣衫,哥哥就来了,许是我把衣衫放进柜子的时候没注意碰歪了里面的箱笼吧。”
阮子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之时不经意看到阮卿泛起红晕的一双耳朵,眉梢微挑。
“我送哥哥出去吧。”阮卿生怕再耽搁下去,祁衍又在里面闹出什么声响,赶忙挽住阮子钰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
等外头的脚步声渐远,祁衍抬手按了一下自己方才不小心碰到柜顶的头,头上传来一丝钝痛。他心里火气直冒,本来想一脚踹开这让他毫无尊严,憋闷不已的破柜子,可是抬脚的时候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受的苦怎么能不叫那可恶的罪魁祸首也尝尝呢?
另一边,阮卿一路把阮子钰送出自己的院子,浅浅一笑道:“哥哥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但阮子钰还是从她嘴角的笑容中察觉到一丝不自然。
想起方才从她内室里传出的异响,和她略微有些牵强的解释,阮子钰脑中瞬间闪过一种可能。
他这妹妹难道是偷偷往屋里藏了个人不成?
其实阮子钰午后在宅子里等阮卿回来的时候,就与刘管家闲谈过,虽然刘管家谨慎嘴严,可他还是套出了一些话。
这北明巷中的宅子租金昂贵,当初阮府被抄家,值钱的东西早就充了公,阮卿与祖母流落在外过得十分拮据,后来她又在定国公府寄人篱下,按理来说怎么都不该出手阔绰的租这么大的一座宅院。
且这宅院还是两家合并而成,租金理当也要翻个倍才是,可偏偏刘管家说出的租金十分便宜,怕是租这宅院十分之一都不够,阮子钰追问缘由,刘管家又用别的话题岔过去,其中显然是有蹊跷。
或许这宅院根本就不是租来的,阮子钰不是想管着妹妹,只是怕她被什么坏人给哄骗了。
不过看阮卿这煞费苦心隐瞒的架势,就算他开口问,妹妹恐怕也不会与他说实话。
既然如此,他还是去问一个知道内情又藏不住话的人吧。
阮子钰心里打定主意,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夜深了,妹妹也去睡吧。”
说完这句,他再不停留,朝通往西院那条路走去。
见他走远,阮卿才稍稍松一口气,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阮子钰不会去而复返,她连忙提起裙摆小跑着回到屋里。
“殿下?”阮卿微微气喘的走进内室,没看到祁衍的身影,她开口唤了一声,
却没听到回应,不由心里纳闷。
难道祁衍已经走了?
不,应该不会,可能是他等得无聊在柜子里睡着了,方才她回来时,祁衍不就在她的软榻上睡了嘛。
阮卿摇头失笑,走到柜子前,脸上盈满笑意才拉开门。
可就在她打开门时,里面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趁她毫无防备时一把将她拉进柜子里,并且迅雷不及掩耳的关上门。
*
碧薇去西院传话回来,走在路上直打哈欠,眼前的月亮门都出重影了,她迷迷糊糊走过去,却撞上了一堵人墙,吓得直往后退,又不小心撞上路边的一棵树,后脑勺抽抽的疼。
“唉,谁呀!”碧薇揉着后脑勺不耐烦抬起头,阮子钰正瞧着她一脸似笑非笑。
碧薇心里突地一跳:“公子?”
阮子钰声音柔和的问:“撞疼了吗?”
碧薇连连摇头,想起她家姑娘的提醒,姑娘说公子心眼比海还深,让她遇上能躲则躲。
她正想找个借口赶紧溜走,阮子钰却忽然叹了声气,“卿卿是觉得我不会同意她与那样显贵的人在一起才百般隐瞒的,是吗?”
碧薇神色惊慌,公子这是已经知道姑娘和太子殿下的事了?
阮子钰看到她脸上慌乱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又继续叹气,“我并非是刻板不讲道理的人,人家帮了我们,才让我和父亲回到燕京,若是妹妹能与他成就这桩姻缘,也是一件好事。”
他这么一说,碧薇下意识以为是姑娘那边改主意又不想瞒着公子了,点头说道:“多亏姑娘福大命大,公主府赏花宴那日遇到太子殿下,不然公子和大人还陷在溟州回不来,姑娘也要成天在国公府受委屈!”
“太子殿下?”阮子钰紧皱眉头,俊秀的脸微微一沉,“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碧薇见他骤然变了脸色,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套话了,可此时再想编些瞎话敷衍已经晚了,只能乖乖说出实情。
听到碧薇说阮卿借助太子的势力对付定国公府,百般谋划让他和父亲能够洗脱罪名回到燕京,阮子钰只觉得心疼,他辜负了母亲的嘱托,没能保护好妹妹,反倒让妹妹为了救出他和父亲日夜忧心,哪还有半点作为兄长的担当。
他兀自沉默许久,才声音干涩的问,“太子殿下对卿卿,可是真心的?”
碧薇脑子里瞬间回想起太子殿下每次看向她家姑娘的眼神,那么专注,里面的爱意和珍视几乎要满溢出来,虽然殿下时常冷言冷语的噎人,可爱一个人的眼神总是做不得假吧。
“是真心的!”碧薇斩钉截铁的说道。
阮子钰将信将疑,“可你方才提到太子时常深夜出入卿卿的闺房?”
碧薇想打自己的嘴,谁叫她这么实诚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
她正暗自后悔,只见阮子钰似乎想起什么,转身就往东院走。
“公子,您不回西院吗?”碧薇追在后头问。
阮子钰没好气的说:“不回,给你家姑娘守门去!”
*
四面漆黑幽暗,仅有的从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光亮都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祁衍将她按在壁上,阮卿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声。
她压抑着紧张情绪,声音轻颤问道:“殿下拉我进来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与孤感同身受!”祁衍冷冷一笑,黑眸幽亮,声音中带着一丝很明显的恶劣捉弄。
“让孤躲在你这破柜子里,亏你想得出来。阮卿,今日一桩桩一件件,孤要跟你算清楚,你想好怎么受罚了吗?”
阮卿当然没想好,为了平息男人的不满,她开始温言软语的说好话。
“殿下,我真的知错了,方才那般情形,我也是没办法,若是让我哥哥发现你在这里,他会误会的!你也不想在我哥哥心里留下一个夜探女子闺房的印象吧?”
祁衍倒还真是无从反驳她这番话,想着那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只能作罢。
他不悦的哼了一声,“还有先前,你将孤忘在马车里,又怎么说?”
“那是因为突然听到哥哥的声音,我一时恍惚,就忘了要与殿下先说一声,不过我一想起来就回去找你了,谁知你会在我房里等。”
阮卿实在不适应柜子里的黑暗和憋闷,讨好一般抓住祁衍的衣袖轻轻摇晃,“殿下,咱们还是出去说吧,里面怪黑的,我胸口闷得慌。”
听她说胸口闷,祁衍几乎要心软松口放她出去了。可是想起阮卿方才那声又软又甜的哥哥,还有她在与他解释时,也是三句话不离哥哥,分外让人堵心。
他心里涌起嫉妒和不甘,凭什么她那么亲密的唤着别人哥哥?若只是阮子钰倒还罢了,可就连那个该死的谢容缜,她也叫了两年多的表哥。
轮到他却只有一声冷冰冰的殿下,这怎能让他不介怀?
若算年纪,他也比她大几岁,难道不配听她唤一声哥哥吗?
祁衍从她手里扯回衣袖,抱臂拦在门口,不肯答应她要出去的要求。
阮卿闷热的不行,只能再次央求,“殿下,求求你了!”
她这般软软的撒娇,若是以往祁衍早就败下阵来,可今日他执着于那声哥哥,心肠格外坚硬。
“不许叫殿下,孤要听你叫声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阮卿懵了一瞬,心里飞快思索,先是试着叫了声:“阿衍?”
前世她听长公主和韩驸马这么叫过祁衍,想必这是亲近之人对他的称呼?
可祁衍一听却脸色难看道:“也不许这么叫,孤比你大!”
阮卿心领神会,终于意识到这厮在计较什么了,不禁轻声笑起来。
“我知道了。”她微微往前挪了一步,踮脚凑近男人耳畔唤了一声:“哥哥!”
祁衍心头一颤,耳朵有些发麻,嘴角不自觉勾起。
阮卿偏过头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眼里笑意灿烂的又唤了一声:“衍哥哥!”
这一声比刚才叫的还要甜,而且是独属于他的,祁衍心里都跟着甜滋滋的,人像是要飘起来,滚烫的热度爬上脸庞。
就在这时,阮卿趁他不备,伸手推开了柜子的门,外头的光照进来,祁衍涨红的脸色无处遁形。
阮卿笑吟吟开口:“衍哥哥,你脸红什么?”
第48章
昏黄的光下,女子星眸灿然,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明显的揶揄。
她是故意的!
祁衍一脸气急败坏,“阮卿,孤还没原谅你呢!”
“可我都叫了那么多声哥哥,殿下怎么还说话不算话呢?”阮卿佯装嗔怒,伸出小手在男人胸膛上轻轻一点。
“殿下,要打要罚,咱们还是出去再说吧,这柜子里又挤又闷,您不难受吗?”
祁衍只觉得被她碰到的地方都带着麻痒,身体里火气乱窜无处发泄。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一只脚迈出柜子,阮卿逮住这个机会,身形灵巧的从空隙里钻出去,回头笑盈盈看他一眼,似有得意。
她这副促狭的模样让祁衍心潮涌动,恨不能抓住她狠狠收拾一番。
可他终究咬牙忍耐住,待面色平静,脸上和身上的热度消散大半他才跨出柜子,一言不发的坐在榻上。
阮卿面带笑容凑过去,挨在他身旁坐下,柔声开口:“殿下是觉得我今日在宫里骗了您,才气恼至今吗?”
祁衍轻哼一声,心道这女人终于是要向他道歉了,来的可真迟啊!
他从午后一直等到夜半三更,甚至还做贼一般被她藏进柜子才换来她的道歉,想想就觉得郁闷无比。
祁衍并没有打断,想听听阮卿会用什么瞎话来敷衍他。
可阮卿却神色认真,眼眸真挚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殿下当时并不想就那般离开,您其实是想回去见陛下的,只是心中纠结,所以我装作崴脚只是来帮殿下作出决定。”
祁衍心中微微一动,却嗤笑一声:“说得像你很了解孤似
的。”
当然是了解的,前世祁衍每次与成德帝闹了不和,回来便一个人躲到东宫的狼园。
因为阮卿害怕黑狼王,祁衍把黑狼王送到雾苍山的别院养着,所以狼园里空荡荡的,连个陪着他的人都没有。
阮卿想起前世,眼中浮现一丝黯然,祁衍转过头正好看到她失落的神情,后悔的皱了皱眉。
她盼着他与老皇帝修复父子关系,是关心他,方才那样说,是有些伤她的心了。
祁衍心中自嘲,他还能求什么呢?
至少如今的阮卿哪怕骗他也是在为他着想,好过前世百倍。
“孤与陛下之间的事有些复杂。今日不怪你,但下次别再自作主张了。”祁衍沉默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软话。
见他一脸为难之色,阮卿点了点头,可心里却越发坚定,她还是要做点什么,修复他们父子之间的裂痕,否则以祁衍的性子,不知还要别扭多久。
阮卿再也不想看他像前世那样难受,更不想别人利用成德帝和祁衍之间的隔阂从中获利。
夜色渐浓,两人静坐在榻上,虽然谁都不曾开口,却有一丝暧昧缱绻的气息萦绕在侧。
直至外头三更的梆子声敲响,祁衍终于有了起身要走的意思。
可他才迈开脚步,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阮卿方才回来时特地锁上门,此时轻声向外问道:“是谁?”
“殿下,姑娘,阮公子朝这边来了,此时已然快进院子了。”
这声音是云十二的,她原来一直在屋顶藏着,只是先前那次打了个瞌睡,才让阮子钰把太子殿下堵在里头。
后来她吸取教训,在阮子钰身后悄悄跟着,结果在月亮门那里听到他从碧薇嘴里套话,当时就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阮子钰套完话就往阮卿这边赶,她这才抢在阮子钰之前来提醒,免得太子殿下又被堵在屋里。
阮卿听完不免着急,“他定是去找碧薇套话了,之前我就觉得他神色不对,原是看出来咱们做贼心虚了。”
祁衍不悦的清了清嗓子,“说谁是贼,你注意些言辞!”
阮卿可不想这个时候惹火他,赶忙哄道:“是是是,我才是贼,殿下宽宏大量,别与小女子计较,您就先回去吧。”
祁衍哼笑一声,这才满意的往门口走。
可十二却说:“殿下别走正门,从后窗翻出去吧,阮公子进院子了。”
祁衍:“……”
很好,又是要他藏进柜子,又是要他翻窗,合着今日他真是来做贼的。
祁衍满面恼怒,阮卿只能上前说好话给他顺气,同时毫不迟疑把他往后窗那边推。
看到面前敞开的窗,祁衍薄唇紧抿,一脸冷然,最后终于闭了闭眼,心中甚为羞耻的翻了出去。
今日的债,他迟早要从这个只会花言巧语骗他的女人身上讨回来!
祁衍不甘心的回头,却见阮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抬手无情的关上窗,带着屋内暖香的风拂在他脸上,但他心里凉飕飕的。
他转过身,负气大步离开。
阮卿此时哪有心思关心祁衍的情绪,她一开门,迎来自家兄长意味深长的目光。
“太子殿下走了?”阮子钰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开门见山的问。
既然如此,阮卿也没必要再装糊涂,她点了点头,算是在阮子钰面前承认了她和祁衍的关系。
来问阮卿之前,阮子钰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若是妹妹没有对太子陷得太深,他便与她分析利弊,好好劝说她放下。
可是当他看到阮卿执着坚定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这妹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回头了。
阮子钰神色复杂的问,“如果这个人辜负你,即便搭上我和父亲的性命,只怕也不能为你撑腰,你已经决定了,不改悔吗?”
阮卿看着他,认真的摇摇头。
“他不会的。”
哥哥不知道,她和祁衍之间,一直都是她辜负了祁衍。
见她如此笃定,阮子钰叹息一声,无话可说。
他想保护妹妹,却也不想看到妹妹不开心,既然她认定了太子,他不会阻拦她,而是要努力强大自身,有朝一日为她增添助力,成为她的倚仗。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春试。”阮子钰笑了笑,面色不再凝重。
阮卿微微一愣,“可是春试在即,哥哥不用温书准备吗?”
阮子钰神情一派轻松,“瞧不起哥哥是不是?”
阮卿摇头,她知道自家兄长天资聪颖,若不是父亲想压一压他的风头,他也不会拖到十五岁才参加乡试,后来又随父亲一起被关押流放,硬生生错过了次年的会试。
“你放心,哥哥在溟州也没有荒废学业,每日都有读书的。”阮子钰抬手轻轻敲她额头。
阮卿揉揉额头,“我自然是相信哥哥的,只是哥哥这么着急参加春试,可是为了我?”
阮子钰摇头不肯承认,“才不是,你都有了归属,哥哥还长你两岁岂能落后,待我飞黄腾达,好给你娶个嫂子回来!”
阮卿倒是真盼着那一日,笑道:“好啊,那就祝哥哥会试高中,早日娶到嫂子!”
“对了,我和太子的事,哥哥先别告诉父亲,我怕他为此忧虑,反而容易生病。”
阮子钰也是这么想的,“你平时也注意些,可不能让太子总是偷偷摸摸来咱们家里,成什么样子!”
阮卿表面答应,心里却想,祁衍那厮随性惯了,她可管不了。
兄妹二人又说笑几句,眼见天色真的不早了,阮子钰才回了西院。
翌日,阮修齐从刑部回来,带着阮子钰和阮卿回到从前的阮府,刑部的封条已经揭下,但这座小小的二进宅院已经破败不堪,恐怕要好好修缮一番才能住人。
街坊邻居发现他们回来,有些过来祝贺,也有为阮修齐仕途惋惜的。
“阮兄不知何时才能官复原职?刑部就没个说法吗?”
“私吞银子的明明是那谢容暄,既然案子已经查清,阮兄早晚能回工部任职的。”
“那可说不好啊,谢氏乃是世家大族,朝中还有个阁老坐镇,若有心针对,说不定阮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好歹你们父子回到燕京,子钰也能参加科举,已经算是幸运了!”
阮修齐神色平和的谢过邻居的关心,锁上院子大门,与儿女一同回到如今的阮府。
父亲虽未说什么,但阮卿和阮子钰都知道他心里定是难受的。
兄妹二人坐在花厅,阮子钰眉头拧紧,罕见的严肃。
阮卿想起那日面圣时成德帝的态度,却说道:“其实也不必过于着急,说不定过几日就有旨意下来。”
阮子钰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摇头说道:“你可千万别为父亲的事去求太子殿下,没的让他看轻了你。”
阮卿无奈一笑,“哥哥想到哪去了?”
为了不加深阮子钰的误解,她没再多说,只说要去看看父亲,好好开解一番。
两日后,陛下的旨意果然到来,而且来的还是两道圣旨。
第一道是擢升阮修齐为正五品都水清吏司郎中的圣旨。
阮修齐原本是正六品的工部主事,如今一下子升了两级,让他喜出望外。
他忙不迭要双手接圣旨,只听来传旨的太监说:“阮大人,还有一道圣旨呢!”
太监开始宣读另一道圣旨,阮家三人听完脸上都是一愣。
因为这是一道让阮卿入宫为三公主和四公主做伴读的圣旨。
“阮姑娘接旨吧!”太监堆起笑脸和蔼的说道。
来之前徐公公叮嘱过他,对待这位阮姑娘一定要客气,千万不能怠慢得罪。
所以眼见三人久久回不了神,太监才出声提醒。
阮卿叩首说了一句:“臣女领旨谢恩。”
她上前端庄恭敬的接过圣旨,又悄悄扯了一下阮修齐的袖摆提醒,阮修齐这才接了那道升官的圣旨。
直到送走宫中来宣旨的太监,他脸上依旧木楞着不敢相信。
“陛下怎会让卿卿入宫给公主做伴读?”
不怪阮修齐震惊,从前那些皇子公主的伴读大多是从世家大族之中选择,其次就是三品以上朝廷重臣的子女也有可能入选。
但阮修齐只是一个微末
小官,即便如今官升两级,也才是个五品郎中,他怎么敢想自己的女儿能去做公主的伴读。
他一时只觉得一块大馅饼从天而降,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担惊受怕。
“这可怎生是好,卿卿从未进过宫,万一不小心惹怒了宫中的贵人,为父拼掉性命不要也难救你啊!”
阮卿见他如此忧虑,这才把前几日已经进宫面过圣的事告知他。
“父亲放心,陛下很是宽容和蔼,我进宫之后定会小心谨慎,不会有事的。”
阮修齐听完才打消了几分忧虑,至少不再紧张的双手发抖。
阮卿又耐心安抚好一会儿,他脸上才又有了笑容。
*
定国公府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今日是谢锦婳十六岁生辰,府上特地为她办了生辰宴。
二房的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京中几位名门贵女都受邀来此。
其中最尊贵的要属镇国公府的江婉沁和安远侯府的崔明雪,围在两人身边说笑打趣的贵女们隐隐都以她们为首,言语间全是夸赞和奉承。
谢锦婳心里不太高兴,若换做从前,她比起这两人也不差,可是近日定国公府频频出事,谢家遭人耻笑,连累的她生辰宴都不能大办。
说到底都怪那个阮卿,上次在宫里如果不是被阮卿激怒,她也不会冲动之下丢尽脸面。
谢锦婳想起那日阮卿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的得意模样,气得一把扯坏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引得所有贵女都纳闷的看向她。
四房的谢锦姝见状,笑嘻嘻的劝说:“四姐姐还为那日宫里的事生气呢?要我说你就不该跟那阮氏较真,她是什么身份?如今回了她那个破落的家里,以后再想往咱们跟前凑都没机会,你何必放在心上呢?”
她虚情假意的开解一番,而后顺嘴把那日谢锦婳在宫中丢人的情形讲给在场所有贵女听。
谢锦婳虽然早知道她没安好心,还是不免气红了眼睛。
江婉沁过来温柔的安慰她几句,又面色含怒的斥责谢锦姝,她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众人在凉亭坐了一会儿,谢锦婳的婢女过来说席面备好了,请众人去花厅用膳,谢锦婳总算扬起笑容带着众人一起往花厅走。
然而才走了两步,小厮就慌慌张张跑进院子,气喘吁吁的说道:“四姑娘,六姑娘,还有江姑娘和崔姑娘,宫里来人了,叫各位姑娘去接旨呢!”
谢锦婳一脸懵怔,没理解小厮的话。
若说叫她和谢锦姝去接旨也就罢了,这里毕竟是谢家,可是怎么还有江婉沁和崔明雪的事呢?
“你没说错?”她板起脸来问小厮。
小厮:“没错,那宣旨太监说了,本是还要去镇国公府和安远侯府的,打探到两位姑娘在这里,就说要一起宣读圣旨。”
几人听完都愣了,江婉沁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谢锦婳走在前头。
“既然是圣旨那可耽误不得,咱们快去吧。”
几人来到前厅,跪成一排等太监宣旨。
听到她们入选为公主伴读的消息,谢锦婳和谢锦姝都是一脸喜色,江婉沁脸上也浮现淡淡笑意,崔明雪最是矜持,但也掩不住眼里的开心。
接完旨江婉沁塞给太监一只荷包,向他打探:“公公可知此次入选为公主伴读的还有何人?”
太监接了荷包也不隐瞒,如实说道:“除了四位姑娘,还有忠武将军府的三姑娘何盼晴,以及工部都水司郎中阮大人的千金阮卿。”
阮卿?
听到这个名字,江婉沁面色微微一变,但只是一瞬就恢复如常。
另外三人可没有她这么平静,谢锦婳方才还笑容满面,如今再也笑不出来,目眦欲裂的瞪着宣旨的太监,倒把太监吓了一跳。
谢锦姝也沉下脸色,方才她还跟谢锦婳说,以阮卿的身份,以后想往她们身边凑都难,可是转眼间阮卿就要跟她们一样进宫给公主做伴读了。
几人之中最难堪的还是崔明雪,自从父亲那日告诉她圣上有意让她做太子妃,她早就开始以太子妃自居。
德妃生辰宴那日,她亲眼见到太子派人接阮卿进宫,还特许阮卿乘坐步辇,获得那本该属于她的体面和尊荣。
崔明雪满心不甘,更在得知圣上下旨褒奖阮卿之后打翻了酒杯,当众丢脸。
回到安远侯府,她去找母亲哭诉,母亲却骂她不识大体。
“那阮氏只不过是一个小官之女,做不得太子妃,太子要宠就让他宠。等你将来做了太子妃,阮氏还不是要在你手下讨日子过!”
崔明雪当时被骂醒了,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她未来是太子妃,阮氏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小侍妾,每日都要向她磕头请安,再得太子的宠又如何?
谁知她刚想通两日,今日又得知阮卿和她一样,都是公主伴读。
那岂不是说明在圣上心里,她们并无高低贵贱之分,甚至阮卿也有可能成为太子妃。
若是以往她会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可那日亲眼所见太子对阮卿的特殊,她不敢笃定阮卿就成不了太子妃。
陛下偏爱太子无人不知,万一是太子去求陛下要册立阮卿为太子妃,说不定陛下真会答应。
几人送走宣旨太监,除了江婉沁要好一些,其他三人都魂不守舍。
回到二房的院子,等在花厅的贵女们都已得到消息,表面上说着恭喜,其实心里都在暗暗等着看几人的笑话。
江婉沁和崔明雪仗着出身高贵,一向高傲看不起人,谢锦婳更是因为兄长做了阁老,眼睛长在头顶。那谢锦姝的父亲是庶出,本来一直做小伏低,谁知前两年她亲姨母做了静安王的续弦王妃,她就也跟着虚荣起来。
如今这几个自以为尊贵的人都要跟她们看不起的阮卿一样成为公主伴读,往后在宫里日日吃睡都在一起,对她们来说可是莫大的羞辱!
这些贵女的暗里嘲讽几人怎会察觉不到,但她们只能强撑起笑容,生辰宴一结束,就都匆匆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谢锦婳回到房里,愤怒的尖叫一声,把今日收到的所有贺礼砸了个干净。
*
五日后,阮卿和碧薇一起收拾了两个箱笼,只带一些随身衣裳和必要之物,够半个月之用即可。
陛下允许伴读们每逢初一十五回到家中休息一日,她们到了宫中,每日早间陪两位公主在朝华殿进学,下午则是跟着教习嬷嬷学习礼仪规矩。
晚间她们住在两位公主的宫里,由公主给她们安排寝居之所。
这就要说到此次的伴读一共有六人,两位公主各选择三人带回自己宫里。
此后各自宫里的伴读都由两位公主约束照管,若是伴读犯了错,公主也要跟着受罚。同样的,公主若是懒于进学,行为失礼,伴读也别想置身事外。
阮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还是小胜子来接阮卿。
碧薇本来发愁不能陪阮卿一起进宫,见到小胜子她才算是放心多了,被阮卿催促着坐上马车离开。
阮卿看到太监抬着步辇过来,脸上已经毫无惊讶。
这次她没推脱,由着小胜子扶她坐上步辇。
“姑娘,太子殿下说,让奴才最近先跟着您,怕您在宫里不适应,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跟奴才提。”
阮卿心里一暖,难为祁衍那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性子,为了她考虑得这么周全。
“我是要先去见两位公主?”阮卿问道。
小胜子:“是,咱们先去朝华殿,见过林大学士,两位公主都在那,等公主各自选好伴读,您就能跟着公主回宫了。”
阮卿蹙起眉头,若是四公主祁静玥选她,她自然开心。可若是那刁蛮骄横的三公主祁舒晗,恐怕少不了要为难她 。
她心里想着一旦被祁舒晗选了该如何应对,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凝重之色。
小胜子见她神情紧绷,一路上妙语连珠逗她开心。
说话间,已经来到朝华殿。
阮卿从步辇下来,里面走出一位年长的女官,应是特地来迎她的。
“姑娘进去吧,奴才就等在外头。”小胜子笑着说道。
阮卿随女官进去,来到朝华殿正殿,她略略看了一眼,三公主和四公主都在。只是三公主坐在殿内对宫人颐指气使,四公主却小可怜一样站在门口,低着头盯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言。
除此之外,江婉沁谢锦婳等人也都来了,伴读之中,只差那位忠武将军府的三姑娘何盼晴还没来。
说起这位何三姑娘,阮卿不由想起卫辑。
前世卫辑对何三姑娘一见钟情,但因为何三姑娘胆小,惧怕太子的暴戾名声,卫辑有好长一段时日躲着祁衍,还请求祁衍别总去公主府找他,耽误他的亲事。
后来卫辑与祁衍置气,远走边关,他和何三姑娘的婚事也没了下文。
如今何三姑娘就在宫里,卫辑也每日去东宫当值,两人未必没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
她刚想到这里,身后就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阮卿回过头,看到一位怯生生的小姑娘,目光与她碰了一下就赶紧躲开,好像被她吓到似的。
阮卿看一眼何盼晴,又看一眼鹌鹑一般躲在门口的四公主祁静玥,想着她二人说不定会很投缘。
伴读们来齐之后,那位林大学士也到了。
两位公主带着伴读们给林大学士见礼,林大学士一身儒雅气质,温和开口,“以后叫我林夫子便是。”
今日不是正式进学,互相见礼之后,林夫子就离开了。
林夫子一走,就轮到两位公主挑选伴读,三公主祁舒晗过去坐在林夫子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阮卿脸上,眼底的厌恶和愤恨毫不遮掩。
她早就想好,要选阮卿做她的伴读,等人落在她宫里,她就可以随意整治,出了那口恶气。
此时此刻,谢锦婳等人都看到三公主对阮卿明晃晃的恶意,不由开始幸灾乐祸。
阮卿垂眸敛目,神色依旧从容。
三公主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一道沙哑的声音抢在前头。
“我,我,要选,阮姑娘!”
四公主祁静玥往前挪动一个脚尖,低下头,双手紧攥成拳,似乎只是说出这句话就用光了她所有的胆气。
三公主横了她一眼,“你说什么?本公主还未开口,怎么轮得到你来选!”
四公主浑身颤抖,很想后退。
可是想起太子哥哥昨日对她的嘱咐,或者应该说是恐吓。
她内心又坚定两分,硬着头皮开口:“父,父皇说,让我先选!”
“我选,阮姑娘!”
第49章
四公主祁静玥性情怯懦,常年沉默寡言,且还有些结巴,即便是面对成德帝也憋不出几个字,谁能想到她为了一个阮卿会站出来跟三公主争抢。
要知道三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跋扈,小时候更是养在江太后膝下,在一众皇子公主之中,颇有脸面。
虽然江太后如今出宫礼佛,但余威尚在,所以谁都不敢轻易得罪三公主。
三公主受人追捧惯了,平时想要什么自然有人巴巴的送上来,宫里那些生母位份不高的皇子公主也都让着她,更养成了她眼高于顶的性子。
此刻她双眸瞪大,看着四公主祁静玥,满目震惊和愤怒。
在她心里,祁静玥不过是镇南王之女,运气好才被父皇收为养女,哪比得上她这金尊玉贵的真公主。
以往祁静玥就如面人一般,任她搓圆捏扁,可今日这又呆又蠢的小结巴竟然敢站出来跟她抢人,还搬出父皇的话来压她,谁给她的胆子!
三公主难以容忍,指着四公主刻薄的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公主争?”
四公主听了这话头垂得越发低了,可迈出的脚却没有缩回去。
她这副不肯退让的模样可把三公主气坏了,她从林夫子的桌案上摸到一把戒尺,正准备拿起来,身边的嬷嬷连忙阻拦,凑到三公主耳边小声劝说,
“殿下使不得,您好不容易才解了禁足,此时不宜与四公主对上,陛下身边的章女官还在外头候着,若是闹大了,她必会把今日的事告知陛下,到时殿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位嬷嬷曾是在江太后身边伺候的,太后出宫礼佛之前把她给了三公主,因此除了生母谨昭仪,也就她的话三公主还能听进去一些。
嬷嬷瞧着三公主面露迟疑,又继续开口:“殿下看那阮氏不顺眼,以后整治她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于这一时。”
三公主勉强压下怒气,松开戒尺,先瞪了一眼四公主,后又阴恻恻的往阮卿身上扫一眼。
嬷嬷说得有理,反正阮氏有好长一段时日都会在宫里,她还愁找不到机会报仇吗?
选不了阮卿,三公主对选伴读这件事也没了兴致,不过她知道这几人之中江婉沁和崔明雪在京中贵女之中最是出挑,所以先点了这两人。
至于最后一个人选……
三公主先往何盼晴身上打量一眼,瞧见她那畏缩软弱的样子就想起四公主来,顿时满脸不喜的摆了摆手。
她又看向谢氏姐妹,谢锦婳容貌出挑,瞧着就是个傲气的。谢锦姝样貌比她稍逊一筹,在她看过去时,还乖顺的福了福身,显得很有眼色。
三公主一向自傲,自然觉得乖巧伶俐的谢锦姝更顺眼些,所以她点了谢锦姝。
眼见三公主选了谢锦姝,谢锦婳面色难看起来。
这意味着她要去做四公主祁静玥的伴读,谁都知道这位四公主根本就不是陛下的亲女儿,在宫里地位尴尬,又性子绵软,就连得脸面的宫人都比她的处境强一些。
若只是这样也还罢了,偏偏四公主第一个就选了阮卿,那她岂不是之后都要跟阮卿同吃同住,想想她心里就呕得慌。
三公主选完人也无意再留在这里,朝那三人招了招手,“你们随本公主回锦霞宫。”
眼看三公主带着人离开,谢锦婳面上露出一丝急切,追到殿外无助的抓住江婉沁的手,“婉沁姐姐,我怎么办?”
江婉沁安抚地看向她,朝三公主施了一礼,“殿下,我有些话要与锦婳妹妹说。”
三公主面露不耐,但念着她是江氏之女,倒也没说什么,带着另外两人先走,只留下一个宫女为江婉沁带路。
江婉沁回头看向殿内,见没人注意,她将谢锦婳拉到一旁安慰道:“锦婳妹妹,我瞧四公主脾性温和,定不会为难你的,你还担心什么?”
谢锦婳嘟起嘴不乐意道:“可我讨厌那个阮卿,一想到要和她同吃同住,就觉得心里膈应。”
江婉沁微微一笑,“妹妹何不忍耐一时?你是常常进宫的,对宫里的一切自是熟悉,阮氏初来乍到,难免有什么疏漏之处,你不如多多提点她,以后一个宫里相处,也能缓和些关系。”
谢锦婳起先还不满的蹙眉,听到后面却是眼神一亮,眉头舒展。
江婉沁的话给她提了个醒,虽然和阮卿同住一宫令她作呕,可是她也可以就近盯着阮卿。
若是阮卿出了什么错,自然受到责罚甚至是被逐出宫去,到时就算四公主包庇她,那不还有一个恨她入骨的三公主吗?
谢锦婳点头道,“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和阮卿好好相处的。”
说到好好相处时,她加重了语气。
江婉沁含笑抚了抚她的手背,知道谢锦婳这是把她的话听进
去了。
安抚好谢锦婳,江婉沁就跟着三公主留下的宫女离开了。
谢锦婳想起自己的计划,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到殿内。
阮卿方才自然瞧见谢锦婳追着三公主她们出去了,还以为她会向三公主求情,让三公主开口留下她做伴读。
却没想到谢锦婳又回来了,且脸上带着明显的隐忍之色。
阮卿在定国公府住了那么久,对谢家三位姑娘了解颇深,这谢锦婳最是冲动沉不住气,且傲气凌人,从不对人低头。
她这般忍耐实在反常,想必是谁给她出了主意。
阮卿稍微一想,觉得那个人只可能是江婉沁。
她心底有了防范,倒也并不担心。
此时四公主祁静玥终于敢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往殿内看了一眼。
她先看到站在门口面色发沉的谢锦婳,紧张的提了口气,赶紧挪开目光,又与何盼晴对上眼神,一瞬间,两人目光都慌乱的躲闪开来。
阮卿在一旁瞧着,心中觉得甚是有趣,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恰逢此时,四公主望向她,见她脸上正带着善意的笑,紧张有所缓解。
四公主悄悄往阮卿那边挪了一步,见她仿若没有觉察,笑容也未变,四公主又大着胆子挪了两步,就这么慢慢的挪,终于来到阮卿面前。
“阮,阮姑娘,我,你能,不能,帮我,跟她……”四公主声音低的几乎让人无法听见,一句话磕磕绊绊许久说不明白。
阮卿却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低声问,“殿下是想让我帮你说,让她们跟你回宫?”
四公主用力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阮卿看到她的神情,心里一软。
四公主祁静玥很小就失去父母,被成德帝接入宫中,可是成德帝忙于朝政,顾不上她,只能安排一位老嬷嬷来照顾她。
那老嬷嬷为人严厉,对祁静玥一个幼小孤女来说,极为可怕,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懦弱胆怯的性子。再加上她天生有些结巴,宫里的皇子和公主们都嘲笑厌恶她,宫人也在背地里奚落她,渐渐的她就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今日祁静玥能开口与三公主争抢她,阮卿十分意外。
前世她带着目的留在祁衍身边,与四公主不算亲近,但四公主却因着祁衍的关系对她极好,还教她刻木雕,好让她送给祁衍。
阮卿确实跟着她学会了雕刻木人,可她总觉得这般耗费心思的东西应该送给真正爱的人。
她当时对谢容缜执念太深,从未想过雕一个木人送给祁衍,如今想来依旧觉得遗憾。
后来在冷宫的那段日子,她饱受折磨,祁静玥曾经偷偷去看她,给她送吃食,送御寒的衣物,却再也不肯开口对她说一个字。
阮卿记得自己身死的前两日,祁静玥最后一次去看她,把一个双人木雕摆在她面前。
祁静玥把她和祁衍牵手对望样子雕刻下来,一直藏着,本打算等阮卿的生辰到了送给她的。
阮卿至今都记得祁静玥哑着嗓子痛苦地向她发问:“皇嫂,你为什么不爱皇兄,他不好吗?”
那是她唯一一次没有结巴,可是祁静玥在冷宫哭得眼睛红肿,依旧没能等来阮卿的答案。
阮卿回想起祁静玥那句声音嘶哑的质问,心间抽痛,眼底泛酸,只能低首垂眸隐藏心绪。
待情绪平复,她才抬眸一笑道:“殿下无需为难,我来跟她们说就是。”
祁静玥松了口气,感激的看向阮卿。
阮卿转身对谢锦婳和何盼晴说道:“殿下让我们同她一起去熙和宫。”
谢锦婳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先行走出去,何盼晴则声若蚊蝇的回了声:“是”
阮卿温柔的将祁静玥往前推了推,“殿下先请,我会跟着您的,别怕。”
祁静玥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迈步,同时心里却有一丝疑惑。
这位阮姑娘是如何知道她住在熙和宫的?难不成是太子哥哥告诉她的?
太子哥哥连这种琐事都与阮姑娘说,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阮姑娘呀!
不仅如此,昨日夜里太子哥哥还亲自去她宫里找她,让她今日一定要抢在三公主之前选阮姑娘做伴读,不然就把她宫里所有的木雕都搬走,再也不还给她。
祁静玥吓得不轻,那可是她花费好几年时间才雕刻出的成果。
因此她今日才什么都不顾的去跟三公主抢人。
如今人给太子哥哥抢到了,她的木雕总算得以保住。
离开朝华殿,三人很快跟着四公主来到熙和宫,宫里的管事嬷嬷姓邱,是在那位照顾四公主的老嬷嬷去世后被成德帝派过来接替她的。
邱嬷嬷细心稳妥,处事柔和,祁静玥很喜欢她,至少在邱嬷嬷到来之后,她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做木雕了。
回到熙和宫后,祁静玥明显轻松许多,由着邱嬷嬷安排阮卿等人的住处。
邱嬷嬷带阮卿她们来到熙和宫的偏殿,安排她们每人一个房间,倒是不用挤在一处增添尴尬。
“三位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奴婢,德妃娘娘念着姑娘们离家辛苦,特地从内务府挑选了几个细心周到的宫女伺候姑娘们的起居,想是就快到了。”
邱嬷嬷说完便退下,谢锦婳冷冷看了阮卿一眼,径自回屋去了,何盼晴不知所措的看向阮卿,见阮卿朝她和善的点点头,她才回以腼腆一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阮卿转身回房,却在琢磨着邱嬷嬷方才的话。
德妃给所有人都安排了宫女伺候,想必背后的目的不简单。
等看到内务府派过来的宫女,阮卿收拾衣物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微冷。
内务府,或者说德妃派给她的宫女名叫桃枝。
看着桃枝那张天真讨喜的脸,阮卿心里冷然一片。
前世桃枝是德妃放在她身边的眼线,此人精通药理,心思阴狠,阮卿的身子之所以日渐衰弱,不仅是因为失去亲人忧思过甚,更是拜这桃枝每日的补药所赐。
说是补药,其实也有避子汤的作用,前世她铁了心不想要祁衍的孩子,桃枝为她出谋划策,研制出滋补药汤,甚至瞒过太医诊脉。
后来有一次,她喝剩下的药汤被祁衍发现,虽然当时祁衍只是问了一句,得知是滋补美容之用,就不再多问,阮卿心里还是忐忑不已。
从那之后,她就不敢再每日喝那补汤,只在祁衍留宿时趁他熟睡偷偷喝一碗,后来祁衍不知怎的许久没有踏足后宫,阮卿也就顺理成章的不再喝那补汤。可是她喝了那掺毒的补汤足有两年,身子到底是衰败了。
如今德妃派桃枝来她身边,是想对她用前世一样的手段,可惜她早已不是前世的她!
阮卿温和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桃枝。”小宫女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表情十足的憨厚天真。
“姑娘是在收拾衣物吗?奴婢来帮您吧!”
阮卿觉得德妃定是会让桃枝先获取她的信任再伺机下手,所以此时桃枝应该不会做什么手脚,她没有拒绝,闲散的坐在一旁喝茶,但眼角余光始终落在桃枝身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桃枝收拾完衣物,又给阮卿铺床,看着倒像是个勤恳能干的。
阮卿一直不出声,桃枝一边铺床一边有意无意的开口:“王总管本是安排奴婢去伺候那位崔姑娘的,不过奴婢听说崔姑娘私下不太好相与,就主动去求总管,让他把奴婢分派到姑娘这里。”
德妃娘娘说,这位阮姑娘将来是要进东宫后院的,而陛下有意选崔姑娘为太子妃,此事并不是什么秘密,阮姑娘肯定会对崔姑娘十分在意,所以才要她在阮姑娘面前多多提及崔姑娘。
最好让阮姑娘对崔姑娘产生忌惮,这样她才会更亲近德妃娘娘,把德妃娘娘当做可以信赖的靠山。
阮卿略微一想,就猜到了桃枝说这番话的用意,她装作在意的问:“崔姑娘是个怎样的人?”
桃枝心想这阮姑娘的反应果然如德妃娘娘所料,于是倒豆子一般说道:“崔姑娘是安远侯嫡长女,出身高贵,父亲又握有兵权,人人都说她温婉大度 。可是奴婢却知道一件事,两年前宫宴上有个宫女不慎弄脏了崔姑娘的衣裙,她当时没有发作,可是没过两日那宫女就意外暴毙。”
“奴婢听说,是崔姑娘暗中吩咐一个小太监把那宫女按进小池塘里淹死的!”
阮卿用帕子掩唇,一副震惊骇然的神色。
桃枝叹了声气,“从那以后奴婢只要在宫里见到崔姑娘都躲着走,可是哪里躲得过去呢,听说这崔姑娘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姑娘以后若是遇上她,还是小心些别触怒了她,不然……”
她惊恐的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阮卿脸上浮现一丝忧虑,喃喃自语道:“这么说崔姑娘若是成了太子妃,我岂不是性命不保,那该怎么办呢?”
桃枝背对着她,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德妃娘娘算无遗漏,这阮姑娘果真害怕了,接下来她要在阮姑娘面前多提几句德妃娘娘在宫中的善举,说不定阮姑娘很快就会去向德妃娘娘求助。
屋内的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注意屋顶上的一块瓦片被人轻轻放回原位。
一道身影蹲在屋顶,正是被太子派来保护阮卿的云十二。
阮卿进宫之后,她就换了暗卫的装束,偷偷随行保护。
云十二本来没有特别注意这个叫桃枝的宫女,直到她对阮卿说出那番话,十二才觉出不对劲。
什么叫崔姑娘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
太子殿下可从没这么说过!
这个叫桃枝的宫女言语之中都在用未来太子妃吓唬阮姑娘,最重要的是阮姑娘好像也信了。
这可不行,她要赶紧去禀报太子殿下。
*
祁衍前些日子都在太极殿帮成德帝批阅奏折,今日得知阮卿进宫,他才偷闲回到东宫,心里纠结要不要去瞧瞧她?
可是她才刚进宫,这么眼巴巴的去了,显得他很着急要见她似的。
上次她哄他翻窗出去,转瞬就翻脸无情,差点把窗子拍到他脸上,这笔账他还没跟她算呢!
不行,这么过去未免显得他太上赶着,再等半日吧!
祁衍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状若矜持的翻看起来,可他那动作飞快刷刷翻书的手,却泄露出一丝焦虑。
第50章
郑公公在一旁瞧着心疼的直咂嘴。
太子殿下如今翻的这本书可是孤本啊!瞧那书页都被翻的皱巴巴,偶尔还会撕开一条裂痕,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为了解救这本孤本,郑公公凑上前笑嘻嘻的说道:“殿下,今日阮姑娘不是进宫了吗?她初来怕是不适应,您不如去瞧瞧她?”
祁衍翻书的动作一顿,心里刚压下去要去见她的念头重新燃起,可他嘴上却浑不在意的说:“孤不是派小胜子去跟着她了嘛!”
“孤公事繁忙,抽不出空去见她,她该学着懂事一些,别总是那么依赖孤!”
郑公公见太子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颇为认真严肃,于是点头应了声是,默默退到一旁。
祁衍脸色僵硬片刻,看郑公公的目光带着一丝怨气。
郑旭这老东西,平时的机灵劲儿都去哪了?再多劝他一句会死吗!
罢了,也就是半日,难道他还等不得嘛!
祁衍黑着脸,心不在焉的继续折磨那本孤本。
正在这时,一身黑衣的云十二从门外蹿了进来,顾不上行礼,面带急色的说道:“殿下,不好了,阮姑娘听说您要迎娶崔明雪做太子妃的事了!”
祁衍才听到崔明雪的名字,便怒不可遏,手里的书照着十二的脑门飞过去,十二慌忙躲闪,书擦着她的额角过去,最后碰到门框上掉下来,就此散了页。
郑公公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替这孤本哀悼。
祁衍声音冷厉的问:“谁传的谣言?”
十二回答:“是一个名叫桃枝的小宫女。”
不等祁衍追问,她就将德妃吩咐内务府给伴读们派来宫女伺候起居的事说了,不仅如此,还把桃枝对阮卿说的话也一字不漏的向太子殿下重复一遍。
祁衍听完皱起眉,面上浮现一抹深思。
桃枝?
他依稀记得,前世阮卿身边有这么一个小宫女,似乎很得她的信任,在凤仪宫的地位仅次于碧薇。
德妃通过内务府把桃枝安插到阮卿身边,那么想必前世这个桃枝也是她的人。
她大费周章的布局,总不会只让这小宫女对阮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这个桃枝身上定然还有秘密。
祁衍此刻已然冷静下来,沉声招来暗卫首领云阙,吩咐道:“派人去查这个桃枝,孤要知道她的来历和目的。”
“是。”云阙躬身应道。
只听祁衍又开口:“除了十二,熙和宫增加一名暗卫,留意这个桃枝的动向。”
“属下即刻派十一去熙和宫守着。”
等云阙躬身退下,十二才想起自己慌忙过来的目的,小声问道:“殿下不去向阮姑娘解释清楚吗?属下瞧着姑娘像是信了那桃枝的话,神情很是忧虑害怕呢!”
祁衍不太满意的问:“她就只是害怕吗?有没有愤怒,委屈,吃醋之类的?”
十二细细回想阮卿当时的反应,着实没看出太子殿下说的那些情绪来。
她摇摇头,见太子面色黯然,神情不悦,又补充一句:“或许是有的,只是属下眼拙,看不出来。”
祁衍轻哼一声,脸上依旧不见开心,冷冷的打发她,“你回去盯着,别在孤这里碍眼!”
十二还有心想说什么,却见郑公公朝她摇了摇头,她只好躬身退下。
祁衍沉默的靠坐在圈椅上,眸底涌动着复杂情绪。
他想到阮卿得知崔明雪要成为太子妃,竟然只是担忧畏惧,而不是委屈吃醋,心里不免堵得慌。
这是否说明阮卿还不爱他,她的那些撩拨和亲近,都只是想利用他救回亲人。
如今她的亲人救回来了,她会不会觉得再继续应付他很烦?
如果老皇帝不改变心意依旧选崔明雪做太子妃,她是不是就有了理由彻底离开他?
反正他从来都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子,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和他丝毫不沾边。
想起这些,祁衍心里就跟漏了个窟窿似的,冷飕飕空荡荡。
郑公公看太子一脸消沉,忍不住上前劝道:“殿下若是想知道阮姑娘的心思,何不去问问她呢?就这么猜能猜出什么结果来?”
祁衍无奈的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在这胡思乱想毫无作用,可能是上一世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他至今都在逃避去确定阮卿对他的心思。
不问是难以启齿,更是恐惧她给的回答不能如他所愿。
说到底,他已经不信那个女人会爱他,哪怕重来一世,一切已经发生改变,他依旧不敢信。
“再等等吧,孤还需要一些时间。”祁衍轻声叹道。
*
十二回到熙和宫时,阮卿正侧躺在躺椅上闭目小憩,那桃枝被她打发去洗衣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阮卿心里谋算着如何利用桃枝揪出德妃的狐狸尾巴,想的入神,连十二站在她身旁也不曾察觉。
十二看出她没睡着,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方才桃枝说崔明雪要成为太子妃,您心里不难受吗?”
阮卿的思绪被打断,蓦地睁开眼,目光里一片清明,摇头说道:“不难受,没影儿的事,何必自寻苦恼。”
而且她早知道崔明雪成不了太子妃,事实上在她心里,从没想过祁衍会娶除了她之外的女子。
前世她意不在太子妃,甘心为妾,祁衍为她宁可空置太子妃之位。今生若她想要,祁衍的太子妃当然只会是她。
但这话说出来可就显得她太自以为是了。
阮卿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觉得殿下不会选一个他不喜欢的女子做太
子妃,我相信殿下。”
十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疑惑的问:“那您方才听了桃枝的话为何还忧心忡忡的?”
阮卿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桃枝有些问题,装出害怕的样子看看她有什么目的。”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姑娘是被桃枝的话吓到了呢。
十二看着阮卿平静的面容,心里为太子殿下着急。
就算是觉得桃枝有问题,阮姑娘的反应也未免太平淡了些,不都说关心则乱吗?她就一点也不担心殿下会变心吗?
见阮卿又闭上眼睛,十二摇了摇头,悄无声响的跃上房梁。
她蹲在房梁上,心里暗自苦恼,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
太子殿下明显是因为阮姑娘不吃醋而心生不满,别扭着不愿意来见阮姑娘,阮姑娘又不知殿下的心思,一来二去可不是生了嫌隙。
十二跟在阮卿身边也有好些时日了,闲的时候也和碧薇一起看了些她搜罗来的话本子。
那话本上的一对有情人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误解分开,各自痛苦,殿下和阮姑娘可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错过。
她瞅瞅躺椅上从容淡定的阮姑娘,决定一会儿天黑了就去跟太子殿下说。
就说阮姑娘只是表面装作没什么,其实躲在屋里哭了半日,脸色憔悴的都不成样子了。
无论如何,先把太子殿下诓来再说!
*
然而十二入夜后再来东宫向太子禀报,却扑了个空。
她问了郑公公,才得知太子殿下去了马场,想着熙和宫那边有十一盯着,不会出什么事,她又急忙赶往马场。
祁衍已经许久没来马场,追风麒麟带着他痛快的在场地里撒欢,骑马跑了几圈,他心里的纠结淡去几分。
这时云阙面带凝重的向他走来,祁衍轻抚马鬃,而后动作利落的下马,把追风麒麟交给马场的太监。
“殿下,您交代的事查清楚了。”
祁衍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带着云阙离开马场来到休息的偏殿,用太监端来的清水净手,随后屏退殿内伺候的宫人,一边擦拭双手一边抬眼看向云阙,“查到了什么?”
云阙:“宫女桃枝家里世代行医,但她的祖父曾因用药不慎致人死亡而获罪,死的是当地县令的儿子。桃枝全家都入了狱,就在县令要将他们问斩之时,有一位上官向县令施压,桃枝一家人因此得以免罪,那位上官正是受了德妃的指派。”
“桃枝一家人回去后,德妃派人接他们入京,将他们一家人安置在南水巷居住,且一直派人接济,后来桃枝长大一些就入了宫,为了报恩她暗中为德妃所差遣,今日刚被德妃派去伺候阮姑娘。”
祁衍微微皱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如果只是这些,应该不至于让云阙的表情如此防备,就好像如临大敌一般。
“派去的暗卫在桃枝的房间里找到一张药方,属下见那药方上有几种毒虫毒草十分罕见,已经先行把药方交给张院判查看。张院判说那药方上是一种慢性剧毒,能使人产生幻觉,脾气暴躁,甚至暴虐嗜血,最后浑身经脉胀裂而死。”
云阙说完,只见太子神情骤然一变,眉目间戾气横生,令人胆寒。
“药方在哪?”祁衍眼神几乎有些狰狞的看向云阙。
云阙愣了愣,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太子,那是他特地誊抄下来的,一份给了张院判,另一份带在身上以便太子询问。
祁衍展开那张药方粗略的扫了一遍,他还记得张院判前世从那香囊里找出一块毒香料,从中分辨出的几种毒虫毒草的名字,这么一看全对上了。
他心中涌起暴烈的杀意,德妃把桃枝安插在阮卿身边,最终的目的就是要给他下毒。
那么阮卿是否也被桃枝蒙在鼓里,说不定她根本就不知道那枚香囊里被掺了毒香料。
祁衍此时忽然觉得关于那香囊的记忆无比清晰,在他随身佩戴香囊一段时日后,阮卿有两次试图给他换一枚新的,都被他拒绝了。
按张院判所说,此毒难配,那些毒虫和毒草都生长在南疆密林里,很难找齐,凑齐一块毒香料已是不易,桃枝手里恐怕也只有这么一块。
若是阮卿知情,就不会提出要给他换一枚香囊。
所以,她应是真的不知……
祁衍心底五味杂陈,如此说来,若不是他最后那段时日肆意疯癫的去刺激阮卿,也许她不一定想要他死。
他知道自己不该为此开心,毕竟那女人最终还是狠心的毒死了他。
可是他沉重的心情却因此松缓一些,因为他察觉到,阮卿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想要杀他。
他按捺不住去想,这一世他们之间没有横插着一个谢容缜,那么她会爱他吗?
云阙见太子殿下拿着那张药方怔怔出神,心中不由着急。
“殿下,桃枝与德妃牵扯颇深,她携带此剧毒药方入宫,定是德妃授意,只怕不是要谋害陛下便是要害您。德妃虽在您幼时向您施以援手,但人心多变,您不能信她!”
身为暗卫,只管听令行事,云阙本不该对太子说这些话。但他是淑妃娘娘收养在别院的第一个孤儿,曾看着太子一点点长大,太子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至亲,无论谁要害太子,他必杀之。
祁衍回过神来,冷冷一笑,“你以为孤会放过她?”
“暗卫可在桃枝房里搜出毒物?”
云阙摇头,祁衍抬手轻抚他的肩膀,“也就是说只有这药方,她们此时尚未动手,凭这一张药方最多只能抓住一个桃枝,德妃大可以将一切推到桃枝身上,继续隐忍蛰伏,伺机对孤下手。”
“此事急不来,孤要的是,她彻底翻不了身。”
看到祁衍眸中的冷意,云阙明白过来,躬身说道:“那属下让暗卫继续盯着她们。”
云阙离开后,祁衍走出偏殿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夜色正浓,已经到了安寝的时候。
不知她在熙和宫可睡得着?
祁衍正想着,一道黑影飞快的闪到他面前,十二酝酿了一路,此时表情急切,声音惊慌:“殿下,阮姑娘她哭了好久,如今人已经晕过去了!”
“你说什么?”祁衍沉下脸色问道:“是三公主去找她的麻烦了?”
乍一听阮卿哭了,他只能想到是有人欺负她,宫里这般嚣张跋扈又与她有过节的除了三公主还能有谁?
十二慌忙摆摆手,“不是,是因为桃枝说的那些话,阮姑娘当时没什么反应,但下午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晚膳都不曾用,属下听到她哭得很是伤心,方才还晕了。”
祁衍下意识觉得云十二在骗他,可是十二在暗卫中一向沉稳,她露出这副慌张的神色甚是罕见。
难道阮卿心里已经开始在乎他,只是不愿意在人前表现,所以才躲起来偷偷难过?
祁衍难以抑制雀跃的心情,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想起十二说她连晚膳都未用,心里又忍不住窝火 。
等事情了结,他定要将那些多嘴多舌乱传谣言的人千刀万剐!
“去熙和宫。”祁衍不耐烦的说道:“她若是因此饿死了,回头变成鬼说不定还要缠上孤。”
他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可脚下却是步履如风。
*
熙和宫里一片静谧,正殿的四公主早已熟睡,两旁偏殿也黑漆漆的,值守的太监都打起瞌睡,谁也没注意两道身影翻墙而入。
来到阮卿那间房门口,十二低声说道:“殿下放心,姑娘没让桃枝守夜,她回内务府了,明日天亮才会过来。”
祁衍满意的点头,摆手让十二退下,他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向里走去。
绕过门口的屏风,就看到床上背对他面向里侧的女子。
祁衍站在原地定睛瞧了片刻,只见床上的女子裹着被子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稳。
哪里像是哭了的样子?
祁衍怀疑的向床边靠近,想着十二说她哭晕了,那此刻脸上必然还挂着泪痕吧?
他站在床边,俯身看向她的脸,可屋里太黑,他只能看到她脸上模糊的轮廓。
祁衍皱了皱眉,不信邪的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细腻柔滑的触感令他指尖一颤。
可他颇为失望,因为她脸上没有丝毫哭过的痕迹。
十二这狗东西与阮卿在一起久了,谎话张嘴就来。
她果然还是没那么在意他的!
祁衍越想越气,若是此刻转身就走,他到底心有不甘。见阮卿兀自睡得香甜,他暗自磨了磨牙,想着下午在马场骑马跑了好几圈,身子也有些乏累,不免想在这歇一歇。
他俯身将阮卿轻轻抱起,移到床里挨着墙壁,而他则向外侧躺下来,身体紧紧挤着她。
躺了一会儿,祁衍只觉得姿势别扭,于是转过身去,用手扶起阮卿的头,伸出一只手臂让她枕着,另一只手搭在阮卿腰上,这样环抱住她才算是舒坦一些。
这样抱着她就仿佛回到了前世,只是东宫里的那张床比这小破架子床宽敞舒适得多。阮卿是有些择床的,后来他登基后命人把东宫的那张床搬到凤仪宫里,她少有的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颜。
祁衍搂着怀里的人微微发怔,阮卿被他挤得紧挨在冰凉的墙壁上,睡梦之中也一直瑟缩着往后躲,这一躲不免蹭到了祁衍身上,他难耐的深吸口气,越发紧的将她箍在怀里,轻声嗤道:“好好睡,别折磨孤!”
阮卿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被身后的人勒得太紧,他身上还硌得慌,她难受的挣扎,无意识的羞恼道:“殿下不要,妾真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