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以为自己想娶阮卿还会像上辈子一样艰难,需要与父皇对抗。但如今看来,父皇不仅不会阻拦他,可能不久之后就会下旨赐婚了。
想起赐婚,祁衍便激动地有些难以克制,不由抬手将怀里的女子搂得更紧。
也许等阮卿的父亲回京,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他其实猜到了一些父皇的想法,阮卿家世不显,想成为太子妃,父皇必然要找机会再提拔阮家父子。
阮卿的父亲阮修齐如今是五品郎中,被父皇派往漳州治理水患。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漳州的水患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阮修齐在其中功劳卓著,回京之后很快就会再次升任。
至于阮卿的兄长阮子钰,春试在即,以他的文才,必然会名列前茅,他日入了翰林院,前途不可限量。
阮家父子德行才干俱佳,前世竟然被谢家陷害得背上污名,凄惨离世,每每想起都会令他惋惜。
父皇曾说过,那些庞大世家揽权妄为,子弟不思进取,贪于享乐,总有一日会像蛀虫一样毁掉大启王朝的根基。
他此时对这些话理解得更为深刻。
从前因为母亲的惨死,他憎恨宁氏、江氏这些世家,只想有朝一日,自己掌握生杀之权时,让这些世家全部覆灭。
可那时的他为的只是报私仇,如今却不一样了。
为了还朝堂一个清明,为了像阮家父子这样没有背景的能臣不再被埋没,他必须破除世家积弊。
因为想着朝局,祁衍的神情便有些严肃,阮卿抬头瞧见他脸色不好看,以为还是为了宫宴上那个与淑妃娘娘相像的乐姬,她犹豫片刻开口:“殿下,今日宴上的乐姬实在来得蹊跷,陛下留她在宫里,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也不知道她这样劝说,能不能稍微缓和一下男人的情绪?
听到她的话,祁衍才回过神,看到她脸上明显的关切,他的心也被一阵暖意包裹。
想到那乐姬,祁衍心里只是有些不舒服,他当然知道父皇不会对那乐姬动心,就算前世那乐姬被纳进后宫,父皇也没有宠幸过她,且没有多久就安排人将乐姬送离皇宫了。
今日在宫宴上他表现得生气,也不过是给三皇子、德妃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宗亲和朝臣看的。克制不住脾气,说明他这个太子心无城府,想算计他的人自然会再跳出来,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解决掉那些人。
谁想到眼前这个一向聪慧的小狐狸竟然没看出来他在伪装,难道真是关心则乱?
祁衍心里为此有些飘飘然,他原本想跟阮卿说明白这个乐姬的事情,让她别那么担心,但一时又改变了想法。
因为一旦提起对乐姬的后续处置,依着这女子的精明,说不定会猜出他也重活了一世,到那时……
两辈子都对一个人穷追不舍,他哪里还有面子?而且丢面子事小,万一再引起她心里的顾虑,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有变化。
祁衍其实知道,阮卿能自然的与他相处,甚至慢慢开始对他动情,都是因为她以为他没有前世的记忆。
这一世她接近自己,一开始是为了父兄,后来她对自己好,是因为前世的愧疚,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她总归是开始爱他了。
能得到她一分的爱,祁衍已经知足。哪怕自己在她心里只有那么一丁点的位置,他依旧甘之如饴。
他只是很自私的希望,这一切不要被破坏。
虽然他不一定能永远瞒住阮卿自己重生的事,但能拖一日是一日,若是拖到她完全爱上他的那一日,也许她有再多顾虑也舍不得再推开他了呢?
怀着这样的心思,祁衍幽幽叹了声气,抬手轻抚女子柔顺的长发,“你不用再劝,孤明白的。”
真的明白吗?
可是他的声音依旧听起来那么低落。
阮卿心疼的更加抱紧男人,柔声说道:“殿下,今夜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这些日子祁衍开始接手一些政务,很是忙碌,看他眼里的红血丝,只怕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今日他这么不开心,说不定又会睡不着。
此刻阮卿早把自己的原则丢了,想着偷偷在东宫留宿一晚,明日天不亮就回去,再让郑公公帮她遮掩一下,应该也不会怎样。
“一起睡?”祁衍微一挑眉,心跳都加快了。
阮卿脸上一
热,纠正道:“我是说在旁边陪着,等你睡着!”
“有何区别?”祁衍轻声嗤笑,弯下腰将人抱到床里,有些得寸进尺的说:“让我抱着你睡,行吗?”
他都一边说话一边缠住她躺下了,她此刻再说不同意有用吗?
阮卿红着脸,只能默许。
*
皇宫东门外,参加宫宴的宗亲和朝臣陆续离开,一位宗室子弟醉醺醺走路,以为自己定然是最晚离宫的了,谁知身后竟然还有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纳闷的回头,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就看到那位朝堂上的传奇人物,而今最年轻的内阁辅臣正落后他一段距离,半点也不急迫的走着。
“哟,小谢阁老啊,我还以为您早就出宫了呢?”宗室子弟笑着与谢容缜打了声招呼。
谢容缜回了一礼,淡淡说道:“郡王见笑,我有些不胜酒力。”
“哦哦,那谢大人回去可要好生休息。”他也没再多问,脚步虚浮的走出宫门,被侍从扶上自家的马车。
等那马车走远,谢容缜才慢步走向等在宫门口的最后一辆马车。
他的心腹侍从顾舟似乎听到刚才的对话,连忙跳下马车上前来想要扶着他。
“世子爷,您喝醉了?”顾舟刚问出口,一看自家主子的神态,又觉得不像,顿时有些奇怪。
谢容缜不回答他,虚虚搭着他的手,进到马车里才松开手,眼中一片冷寂。
顾舟不解的看着他,直到许久才听到他吐出一句冰冷话语。
“即日起,断掉与德妃和三皇子的一切消息往来,相关之人一律灭口,不要留下任何隐患。”
顾舟陡然一惊,主子这是要放弃德妃和三皇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容缜简短的提到了宫宴上的事,交代顾舟:“做得干净些。”
“是。”顾舟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只是回头看了眼宫门,问道:“宫外的事属下自会办好,可是宫里那边……”
主子这边单方面的断掉联络,德妃和三皇子哪会甘心,万一他们想要鱼死网破……
谢容缜声音发冷:“出宫之前,我已经给宫里的暗线下了指令,所有痕迹都会被抹除干净。”
所幸他和德妃那边交往不深,至于与三皇子更是极力避嫌,明里暗里都没有一点牵扯。
倘若有一日那母子俩出了事,绝不会牵连到他。
只可惜了,他精心布置的一盘棋,竟然就这么毁了。
谢容缜应该是不甘心的,但今日宫宴上一场大戏看下来,他心里只剩下一种情绪正在不停的叫嚣沸腾。
那就是嫉妒。
看她对另一个男人小心维护,浅笑安抚,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刺痛他的双眼。
那日他曾亲手杀人,过后的滋味并不好受,有好几日他吃饭时难以下咽,睡觉时总被噩梦惊醒,可以说是深受折磨。
于是他就想着这种只能得到一时痛快的事究竟有什么必要亲手去做。
直到今日看着她用尽手段去维护那个男人。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手持利刃毫不留情的割断那个男人的喉咙,哪怕他贵为储君。
谢容缜闭上眼,身上那种压抑的疯狂渐渐收敛。
车夫将马车赶往他最近居住的别院,回到别院之后,谢容缜立刻便去了书房,没过多久他将一封信交给顾舟。
“这封信你亲自送去西山行宫。”
顾舟接过信心中一震。
江太后已在行宫礼佛多年,主子这是要干什么?
第86章
德妃一回到长春宫,就屏退左右,正殿里只留下管事太监曾福禄和大宫女素滢,对着两个心腹,她自然无需再伪装,一张脸看起来阴云密布,十分骇人。
素滢和曾福禄都陪着德妃去了宫宴,对于主子这般忧虑重重的样子自是猜到几分原因。
两人对视一眼后,曾福禄先开了口:“娘娘,您何需如此忧虑,今日那乐姬是谨昭仪特地挑选为陛下献乐的,之前谨昭仪还常常召那乐姬去自己宫里演奏呢,此事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您和三殿下啊!”
素滢附和道:“对啊娘娘,那乐姬有软肋捏在咱们手里,就算她被陛下的人带走审问,想必她也什么都不敢说,而且陛下也未见得就是怀疑了什么,说不定他真看上了那乐姬呢!”
听到这里,德妃忽地冷笑一声,“这是不可能的,你们不了解陛下。”
今日宫宴上,从那乐姬的面纱落地开始,她就一直小心观察着帝王的反应,除了最初的那一小会儿失神,他很快就抽离开来,露出了一个帝王最理智最无情的一面。
孙窈云那个女人可真蠢,自己只是给她制造了一个机会,她竟真的将那乐姬送到御前了。
或许她也不是蠢,她只是像自己一样低估了帝王对岑淑妃的爱,仗着自己生育三公主,以为就算帝王震怒也不会将她如何,无非是彻底失宠,再不得见君王罢了。
可是论起失宠,从岑菱歌入宫的那天起,宫里其他的妃嫔不都一样吗?
有孩子傍身的,或许还能每个月见到帝王一两面,剩下的就都跟住了冷宫似的。
因此谨昭仪是根本不怕失宠的,不,如今该称她为孙贵人了。
看到孙窈云的下场,德妃只觉得心中一阵冷寒,同时又产生一丝庆幸,幸好她是利用孙窈云去试探,而不是自己亲自去碰触那块逆鳞。
可是这件事到底也算不上完全稳妥,回想起宫宴上成德帝看向几个皇子的眼神,德妃顿觉心惊肉跳,而且她总觉得帝王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格外的久。
难道成德帝已经开始怀疑他们母子俩了?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德妃平日再是沉稳也不由慌了心神,她突然起身,不留神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全洒在她身上,火辣的刺痛蔓延,才让她重新冷静下来。
“娘娘!”素滢和曾福禄一个急急上前查看,一个转向门口要去请太医。
德妃厉声制止:“回来,本宫没事。”
见德妃面沉如水,两人只得默默站在一旁,等她吩咐。
只犹豫片刻,德妃便像是下定了决心,叫素滢近前来低声吩咐她:“你将桃枝配的那药拿来,本宫这次必须狠狠地病一场,病得越严重越好。”
素滢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种药,惊讶道:“娘娘,那药极其伤身,甚至会影响寿命,桃枝说不到万不得已您不能用啊!”
“无妨,本宫心中有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德妃握紧了素滢的手,素滢懂了她的意思,心下更是惶恐。
德妃提到的那种药,原是十几年前岑淑妃出事前不久,由桃枝的父亲所配制的一种能让人重病虚弱的药。
当年德妃是想吃下这种药,这样岑淑妃出事她就可以摘除干系,却没料到宁贵妃服用了那药效未经完善的引幻丹,行事变得无比疯癫,竟然连带着恨上了德妃,命人制造意外让德妃下楼梯时摔伤。
虽然伤得不轻,但此举却正中德妃下怀,准备好的药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那药放置多年没了效用,后来桃枝入宫,德妃便吩咐她又配了一副,以备有一日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
所以这次便是真到
了不得不用的时候。
素滢面色凝重的离开,德妃又交代曾福禄:“等本宫服药半个时辰后你去请太医来。还有,若明早三皇子来了,你挡住他,告诉他回去顾好自己,安心办差,为陛下和太子分忧,其余的一概别管。”
纵使陛下有所怀疑,但只要查不出证据,三皇子那里稳得住不贸然行动,他们母子就还有生机。
德妃双眉紧蹙,似乎又想到什么遗漏之处,对曾福禄说:“明日你去内务府找钱寿,让他送消息给谢阁老。”
曾福禄连连应是,过不多时,素滢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迟疑着不敢递上,德妃却十分果断地接过来,送到唇边仰头便灌下去。
这药十分霸道,德妃刚刚服下便觉得浑身剧痛,头脑晕眩,不到半个时辰更是虚弱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得了她的指示,曾福禄连忙赶去太医院,素滢扶她躺到床上,用湿帕子替她擦着脸上的冷汗。
等曾福禄带着太医院的副院判齐太医赶来,德妃已经痛到昏厥。齐太医诊过脉之后一脸凝重。
“娘娘这病来势汹汹,恐怕……”
素滢和曾福禄皆是一脸担忧,既怕齐太医看出什么,又怕德妃真有什么事。
他们倒是不用费心去演,跪在齐太医面前哭得真心实意。
齐太医属实为难,他瞧着德妃的脉息已经虚弱至极,却又诊不出具体是什么病因,只得按照常规开了药。
也不知道万一德妃这病治不好,陛下会不会治他的罪。
因为德妃突发急病,长春宫忙乱了一宿,宫人都十分不安。
天蒙蒙亮时,被疼痛折磨了一整夜的德妃终于熬过最难受的时候,有力气开口说话。
素滢在一旁伺候,德妃让她去叫曾福禄进来。
“娘娘,曾公公去做您昨日交代的事了。”
德妃闭上眼睛没再说话,哪知道没多久曾福禄就一脸紧张的回来了,跪在床前不敢抬头。
“娘娘,奴才方才按您的吩咐去内务府找钱寿,去了才得知,这钱寿昨日吃醉了酒,睡着的时候被自己的呕吐之物给呛死了!”
德妃心中一惊,挣扎着就想起身,却又因为身体太虚而跌回床上。
这一下让她两眼发黑,竟像是真的重病濒死一般。
钱寿的死是意外?
不,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分明就是她那位好侄儿的手段,谢容缜这是已经决定弃了她们母子啊!
此刻德妃心中有滔天恨意,甚至想过鱼死网破,可是她很快恢复冷静。
谢容缜这么做必然是已经将他们交往的痕迹抹干净了,他是股肱之臣,又没有实质性的帮她做过什么,即便陛下知道他们有牵扯,也未必会处置他。
再者说谢容缜毕竟是谢氏未来的家主,如果她和三皇子能挺过这一关,谢氏依旧会是她们的助力和倚仗,她总不能断了自己的根基。
只是这一次的事,指望谢容缜来善后必然是不可能了。
德妃百般思虑,最后还是不得不提前动用那个人。
她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让绿漪来见本宫。”
素滢立刻便去库房那边寻人,不多时,一个身形消瘦的宫女跟在她身后进来。
德妃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宫女,绿漪是定国公府送进宫中服侍她的,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却生得体态娇小,一双大大的杏眼,圆圆的脸,瞧着像是十几岁青涩鲜嫩的小姑娘。
以前她的性子活泼得很,并不是这般沉静寡言,直到两年前那一次,她被自己派去笼络周顺才,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
德妃是知道周顺才那见不得人的癖好的,她也知道让绿漪去找周顺才会发生什么,可她还是做了决定。
谈不上后悔,毕竟绿漪是定国公府的家生子,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何况绿漪的娘亲还犯了偷盗的罪被罚到了庄子上,就算是为了娘亲,她也该对自己这个主子言听计从,
看着绿漪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德妃迟疑了一瞬,却并非因为不忍,而是担心她有一日忍受不了折磨,会脱离自己的控制。
作为她的贴身宫女,绿漪知道的不比素滢少,但德妃难以确定绿漪有一日会不会背叛她。
罢了,只当这是最后一次,只要周顺才帮她做了这件事,他们就彻底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到时候这绿漪也就没用了!
德妃一副病容,勉强和颜悦色地唤绿漪上前来,她抓住绿漪的手,目光诚恳:“绿漪,好姑娘,本宫这次只能指望你了,你就去见一见周公公,对他说……”
绿漪只是沉默地听着,最后麻木的点了点头:“奴婢遵命。”
*
德妃病重的消息是隔了两日才传到成德帝耳朵里的。
近日政事繁忙,成德帝根本无暇顾及后宫,等他忙完之后闲暇之余,惦记儿子送自己的机关小弩,于是让徐公公给他找出来,他拿着小弩对着靶子练准头。
一枚枚弩箭正中靶心,成德帝高兴之余倒想起万寿节那日的麻烦事了。
“对了,那个乐姬怎么样了?”成德帝随口问一旁等着伺候的徐公公。
徐公公道:“回陛下,这两日冯嬷嬷都在审问那乐姬,只问出她的名字叫程胭凝,至于其他的,她一句也不肯说。”
那日宫宴上徐公公将乐姬带走安置,一开始他可真犯难,依着陛下的意思,自然不能让乐姬接触外人,以免有人跟她暗通消息,但也不能将她独自关起来,这万一看不住让人死了,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因此徐公公只想到把人交给冯嬷嬷最稳妥,冯嬷嬷虽然大多时候住在太极殿的耳房里,但她在宫里其实还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离内务府不远,原本是用作库房,后来冯嬷嬷提出要出宫养老,陛下念及她无儿无女,就把那小院子赏给她,留她在宫里养老。
徐公公跟冯嬷嬷一商量,经她同意就将程胭凝安排在她那院子里,又指派了几个身手好的太监看守,这两日程胭凝吃饭睡觉都与冯嬷嬷一起,人倒是安全得很,可就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哪怕是整日被严厉的冯嬷嬷盯着,也没能让她吐出名字以外的任何一个字。
成德帝听完只是皱眉,倒没有因此生气。
他又开始玩那把机关弩,直到身上有些出汗才放下,好似不经意地问起:“德妃最近在做什么?”
徐公公立刻回答:“德妃娘娘那日从宫宴回去之后就病了,如今还起不来身呢!”
“哦?怎么不早告诉朕?”成德帝面上没什么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徐公公便将德妃生病始末一一详细说出。
“齐太医说,娘娘是回去的路上受了风,引得旧疾发作,这才病得格外重,长春宫那边本来是要来禀报的,可娘娘说陛下这几日忙,不该再让您多烦心,就给拦住了。”
成德帝本来觉得德妃病得太巧,听到是旧疾复发,便想起当年的事,说来德妃也是因为与菱歌交好,遭到宁氏报复才会摔下楼梯,以致每次受了寒或者阴雨天气就会身上疼痛难忍。
或许是因为想起菱歌,他难免有一丝心软。
“三皇子可去看过了?”成德帝觉得德妃作为一个母亲,生病时自然是最想让儿子陪伴的,老三才从扬州回来,最近就先不给他安排差事了。
然而徐公公的回答却让他十分意外。
“回陛下,三皇子本是要为德妃娘娘侍疾的,可是娘娘不让,还说让三皇子回去好好办差,为您和太子殿下分忧!”
成德帝心下一思量,眼神中透出一股冷意。
如果是以前,他恐怕会觉得德妃懂事,知道督促儿子上进,为了安慰这母子俩,说不定还会多让三皇子在朝中历练。但经过上次宫宴,他已经意识到德妃和三皇子也许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心思纯粹。
自己重病之中还不忘给儿子谋差事,可真是个好母亲!
还有那句为他和太子分忧,看似是在表忠心,深想之下却是在离间他和衍儿的父子关系。
“她这是觉得朕老了,也会如史书上那些皇帝一样开始猜疑太子?”
徐公公看着成德帝阴沉的脸色,这句话他可不敢接啊!
作为最了解帝王的人,徐公公确实感受到近年来陛下的疑心重了许多。可无论陛下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那个让自己
掏心掏肺,恨不得把江山捧到他面前的太子殿下。
可惜啊,看透这一点的人太少了!
徐公公心里正感叹,忽然听到帝王带着隐隐怒气的声音:“德妃既然病得起不来床,想来没有力气管理宫务,你去一趟长春宫取回凤印,宫务就先由……”
成德帝犹豫半响,还是觉得宫里这些嫔妃挑不出一个可用的,他无奈道:“就先让冯嬷嬷管着吧。”
“可是冯嬷嬷毕竟上了年纪,难免精力不济……”徐公公苦笑着提醒。
成德帝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收回德妃的宫权,哪能轻易改变,他左思右想,倒还真找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那就让冯嬷嬷主管,阮卿从旁协助,朕心已决,你去办吧。”
徐公公震惊极了,心道这位阮姑娘可真是了不得啊,太子妃的名分还没落实,就先掌了宫权,想必距离成为后宫真正女主人的那一日也不远了。
第87章
徐公公来熙和宫传旨的时候,阮卿还好奇是为了什么事。可等她听到圣旨的内容之后,眼眸渐渐睁大,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徐公公,差点忘记自己正在接旨了。
德妃病了这件事她有所耳闻,但怎么就到了要被收回宫权的地步,难道陛下已经查清了宫宴上那乐姬是德妃和三皇子的手笔?
不,不对,以陛下杀伐果断的性情,真要是查出了结果,不会就这么轻轻揭过。毕竟他只是让德妃交出了宫权,并未有其他实质性的惩罚。
那也就是说,德妃这病,极有可能是为了示弱博取同情。就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不仅没能得到陛下的怜惜,反倒连代掌多年的凤印和宫权都丢了。
这让阮卿很是意外,毕竟前世的德妃深得成德帝信任,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而等她听到徐公公念完圣旨的最后一句,更是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成德帝竟然让她协助冯嬷嬷代管宫权?她没听错吧?
阮卿神情恍惚地接过圣旨,都不知道该跟徐公公说什么,还是徐公公体贴周到,指点了她一句:“姑娘无需多想,依旨意行事便是。一会儿奴才会留个人带您去冯嬷嬷那里,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姑娘只管请教冯嬷嬷。”
“多谢公公提醒。”阮卿亲自送徐公公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发现四公主和何盼晴两个人都笑着看她。
方才徐公公来熙和宫传旨,她们三人自然是一起接旨的,四公主真诚的对她说:“阮,阮姐姐,恭喜!”
何盼晴就不客气多了,上前豪放的伸手一搭她肩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不管,下个月出宫那日,你一定要请我们去醉仙楼,把他家的招牌菜全点一遍。”
阮卿无奈的全都应下,心中依旧为了这道旨意惊讶不已。
经过万寿节那日,她再是自信也不过是觉得成德帝不会再讨厌她,更不会阻拦她和祁衍在一起。却没想到他这岂止是不讨厌,简直就是喜爱了。
她如今还什么都不是,竟能帮着冯嬷嬷管理宫务,这样的看重和信任极为难得,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辜负。
阮卿很快就调整好心态,不过是宫务罢了,上辈子又不是没管过,不值得紧张!
她简单与四公主和何盼晴说了两句,就决定先让徐公公留下的那个小太监带她去找冯嬷嬷。
碧薇见她要走有些兴奋地追在她身后,“姑娘,奴婢陪您一起去!”
阮卿知道这丫头最近在宫里憋坏了,也不想拘着她,只是提醒:“待会儿见到冯嬷嬷你乖一点,她老人家只是看着很严肃,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碧薇开心的说:“嗯嗯,奴婢知道。”
候在门口等待阮卿的小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徐公公的干儿子小福子。
阮卿朝他微微一笑道:“福公公,咱们去冯嬷嬷那里吧。”
小福子对着她脸都快笑僵了,“不敢当,姑娘还是唤奴才一声小福子吧。”
他算个什么东西,哪敢让后宫未来的女主人管他叫福公公,嫌命长呢!
阮卿也没坚持,笑着点了下头,小福子殷勤的在前头带路。
走到一半发现不是去太极殿的方向,阮卿问了小福子才知道,她们要去的是冯嬷嬷在内务府附近的那个小院子。
来到冯嬷嬷的院子,见门口有几个太监看守,阮卿不由纳闷,但她也没想太多,直接跟着小福子去见冯嬷嬷。
冯嬷嬷的院子很清静,她年岁虽大身子骨却硬朗,不需要让人伺候,院子里平时只有一个小宫女负责打扫屋子和去膳房取膳。
阮卿进来的时候,冯嬷嬷正在看内务府刚送来的各项账册单子,见她来了也不多客套,指着面前的一摞账册问她:“姑娘会看账本吗?”
“会一些。”阮卿心中叹了声气,看到那一摞摞账册,她的头已经开始痛了。
前世她倒是很会躲懒,培养了几个精通账务的大宫女,专门帮她核算内务府和各宫送来的账目。
眼下无人可用,且冯嬷嬷怕是存了考教她的意思,她只能自己上了。
果然在她看完两本账册又指出了其中的问题之后,冯嬷嬷的神色就柔和下来,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缓缓说道:“很不错,姑娘方才过谦了,这些账册我回头让人给姑娘送到熙和宫去,还有四位我精心挑选的一等宫女,以后也跟着姑娘了。”
阮卿没料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忙感谢,冯嬷嬷却难得的笑了,“陛下说了,宫务不让姑娘白管,暂时先每个月照着我的月俸也给您发一份。至于以后,姑娘自己看着办吧。”
都是聪明人,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冯嬷嬷的意思不就是,以后等她成了太子妃,名正言顺之后还差这点月俸吗?
不过目前对于阮卿来说,能有月俸还是很开心的,等下个月她领了月俸,就带四公主和何盼晴去醉仙楼大吃一顿!
冯嬷嬷叫几个太监进来搬账册,碧薇也闲不住要去帮忙,阮卿就坐在院子里与冯嬷嬷一起品茶。
两人正说着话,西厢房突然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冯嬷嬷一皱眉,连忙放下茶赶过去。
阮卿心中疑惑,厢房里还有人吗?除了院子里那个小宫女,没听说还有别人跟冯嬷嬷一起住啊!
西厢房里,程胭凝脸色苍白的蹲在一堆碎瓷片旁边,她颤抖着伸手去捡。
指尖触摸到瓷片锋利的一角,带来微微刺痛。
她知道只要捡起瓷片往脖子上一划,说不定就能解脱,却迟迟没有勇气去那么做。
事实上,自从两日前被送来这里,她有过无数次自杀的念头,却没有一次真的去实施。
冯嬷嬷对她看得不算严,发现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也不再问她。其实她要是想死,总能找到机会。
而她至今还活得好好的,是因为她害怕,她仍心存希望,若非到了绝境,谁会想去死呢!
可是她也明白,那个人捏着她弟弟的命,她即便活着,也不能开口泄露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否则就是选择让她弟弟去死。
她做不出来那么无情的选择,可是这样沉默抵抗又能挨到什么时候?若失去自由,一辈子被关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倒不如……
她正下着狠心,厢房的门被打开了,那位冯嬷嬷板着脸站在门口看她。
“把地上收拾干净!”
程胭凝是真的怕这位老嬷嬷,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等她收拾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站在桌边,头压得低低的。
冯嬷嬷看她吓成这样到底有些心软,缓和了脸色说道:“今日阳光好,你出来晒晒太阳,年纪轻轻的,别整日的死气沉沉。”
她能出去了?
程胭凝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直到走出厢房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新鲜口气,她才有了真
实感。
然而这点真实在她看到院子里那位浑身沐浴日光的美丽姑娘之后,又转变成了虚幻。
一定是假的,不然宫宴上那位救下她的姑娘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呢?
程胭凝差点想揉揉眼睛,好把面前的女子仔细看清楚,可是那位姑娘先发现她,还对她温柔一笑:“原来是你啊!”
被关了两日的她差点不争气的哭出来。
冯嬷嬷这两日还是第一次从程胭凝的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她思索一番,给阮卿使了个眼色,自己揉揉腰装作不适进屋去了。
阮卿等冯嬷嬷进屋才招呼道:“过来坐吧,这两日你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吧?”
言语间就好像是她主动选择在这里住下,而非被关进来。
程胭凝双脚有些虚软,却还是坚定的一步步走到阮卿面前,低声道:“谢过姑娘那日的救命之恩!”
阮卿让她在旁边坐下,“不必谢我,陛下本来也不会杀你,倒是我阻了你平步青云的路。”
程胭凝微微一愣,而后认真的摇了摇头。
她不是个傻子,帝王那日的反应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被她所迷,她能感受到来自上方那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杀意。
阮卿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指了指她的手问道:“流血了,你没感觉到疼吗?”
程胭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瓷片割开了一个小伤口,只留了一点血,不怎么疼,她就不在意的把手指蜷缩藏起来。
阮卿却低呼一声:“别乱动!”说着她拿出贴身的帕子,给程胭凝压住伤口,又裹了几圈缠紧。
“等下就好了。”
程胭凝盯着自己的手出神,她从未见过这么温柔的人。
可人家待她如此好,她却一点都不能报答。
想到这里,程胭凝的眼圈又渐渐红了。
虽然美人落泪很漂亮,但阮卿却没这个爱好,她只好主动跟面前的人闲聊:“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胭凝!”不等阮卿细问,程胭凝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她的名字。
之后阮卿夸赞她名字好听,她就开始讲她小时候的事,据说是发了一场高热没了记忆,幸得双亲照顾,还有一个乖巧的弟弟陪着她。
可是好景不长,家乡遭了饥荒,她们一家人逃难,路上又遇到山匪,父母为了保护她和弟弟而死,弟弟也摔到了脑袋致使双目失明。从此她便带着弟弟艰难维持生计,直到当了乐姬日子才好过一些。
谈到弟弟,程胭凝本来因为阮卿而放松的心情又变得抑郁。
阮卿见她神色哀伤,斟酌片刻终于问道:“程姑娘,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如果你相信我,可以说给我听。”
这句话就像一道明灿的光,将她头上笼罩的晦暗划开一个口子。
程胭凝双眸定定的看着阮卿,越来越激动,就在她克制不住想开口之时,小院门口又来了几个人。
为首那人是个身材高瘦的太监,他指使着几个小太监把东西搬进院子里。
“冯嬷嬷在么,陛下刚刚赏了几筐新鲜的水果,奴才挑好的给您送过来了。”
阮卿听到声音转过头,见到来人是御前副总管周顺才,不禁微微蹙眉。
程胭凝也好奇的望向周顺才,却在看到他仿佛无意间抬起来擦汗的那只手时,眼神骤然一变。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手,而那手的主人给了她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
那点渺茫的希望瞬间就被掐灭,程胭凝使劲按着伤口,逼迫自己清醒。
周顺才很快就离开了,可是阮卿很敏锐的察觉到,从他出现开始,程胭凝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她好像一直在盯着周顺才的手!
阮卿细细回想,周顺才的手有什么特别的吗?还是说他拿了什么东西?
这一想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可疑之处,周顺才那只手没什么奇怪的,但手腕上却戴了一条与他十分违和的红绳。倒不是说太监不能戴红绳,而是那红绳上竟然穿了一枚看起来已经发旧的铜钱。
他一个副总管,总不至于如此寒酸。
如果那铜钱不是他的?
“我先回房了!”
还不等阮卿想清楚,程胭凝就低头逃走一般的回到西厢房,并且立刻把门关上,不给她一点再追问的机会。
阮卿轻轻一叹,看来她明日还得再找借口来一趟冯嬷嬷这里。
从冯嬷嬷那回来后,阮卿就一心扑在了宫务上,带着几个大宫女把账册好好盘了一遍,核查出不少亏空错漏。
这还只是最明面上的,谁知道私底下被贪了多少。
她看账册看得焦头烂额,也没心思用膳,碧薇管不了她,只好先去膳房想取来晚膳给她备着,什么时候饿了再吃。
碧薇抱着大食盒从膳房出来,往熙和宫的方向走,到了半路就想停下来歇一口气,谁知道迎面遇上一群人,看起来像是内务府的太监。而领头那个人,她白日里刚见过,就是那个御前的副总管周顺才。
这个人她一看到就头皮发麻,姑娘也说过要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碧薇远远让到一旁,低头抱着食盒等这群人先走。
可她没想到就在她看到周顺才的时候,对方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自从那次在太极殿见过一面,周顺才心里很有些惦记这个小丫头,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正是最娇嫩美好的年纪。
看到碧薇站在那,周顺才只觉得心里又冒出了熟悉的痒意。
他很想把她按住,用最暴虐最折磨人的手段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因为想到一些画面,让他眼神中压抑不住的兴奋,周顺才忍不住走向碧薇。
“姑娘怎么在这?是不是食盒太重了,我帮你吧!”
碧薇见他忽然朝自己走过来,吓了一跳,抱着食盒忙不迭的往后退。
正在她发愁该怎么脱身时,只听见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碧薇,正好在这碰到你,今日内务府新送的一批布料里头掺了潮的,我们娘娘打发我来告诉阮姑娘一声。”
碧薇循着声音望去,认出说话的人是德妃宫里四个大宫女之一的绿漪,进宫这些日子,两人算打过几次照面,却没有说过话,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过她说这一番话什么意思啊?
碧薇有些云里雾里的,心想难不成德妃失了宫权不甘心所以派人来找她家姑娘的麻烦?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带我去见阮姑娘!”
绿漪一脸焦急,仿佛再也等不了,碧薇被她一催,就把周顺才甩在身后朝她跑过来。
她抱着食盒,绿漪没办法上前拉着她,只能不停的催促她快点。
听着绿漪急切的语气,碧薇恍然明白了,这姐姐好像是在帮她解围呢!
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回头再也看不见内务府那群人,绿漪终于松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不去熙和宫了。”
碧薇看着快步离开的女子若有所思。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位绿漪姑娘脖子上好像有很大一圈青紫。
怎么才能留下这样的伤痕呢?
第88章
“真的好大一圈青紫啊!”
“姑娘你说,会不会是德妃罚她了?”
碧薇回来就把这件事跟阮卿说了,提起绿漪她更是脸上写满同情,就差直接骂德妃是一个佛口蛇心的坏女人了。
阮卿放下手边最后一本账册,一边用宫女备好的温水净手,一边回答碧薇的问题:“倒不见得是德妃罚她,但也跟德妃脱不了关系就是了。”
一想到碧薇说周顺才今日有意接近她,阮卿心里说不出的担忧。
还有绿漪,她记得前世这个宫女在她进宫之后不久,就失足跌落荷花池淹死了,且那荷花池的水并不深,绿漪的死可以说是处处
透着古怪。
碧薇说她颈上有伤痕,再加上她今日的做法,阮卿很难不怀疑,前世她的死和周顺才有关。
而关于周顺才这个人,阮卿倒还真的想起一件差点被她忘记的事。
记得那是在祁衍登基之后,阮卿被册封为皇后,成为了后宫之主,原本由德妃掌管的宫权自然应该交还给阮卿。
可德妃当面做好人,早早的交权,暗地里却一直让她安插好的人给阮卿使绊子。
由于经常服用桃枝配制的避子汤,阮卿身体本就日渐虚弱,而那些繁冗的宫务更是压得她心力交瘁。
当时宫里宫外本就有许多人觉得她身份低微不配做皇后,这些人时时刻刻想看她的笑话,阮卿骨子里的倔劲儿犯了,什么都不跟祁衍说,只一味地强撑,虽然培养了几个心腹宫女帮忙,但她的身子还是渐渐垮掉。
也就是那个时候,德妃假意关心,并且给她推荐了周顺才。
人家没安好心,她还当成是好意,顺着德妃的提议让周顺才去顶内务府总管太监的空缺。
阮卿不知道的是,周顺才去了内务府不久,就开始大肆敛财,克扣宫人份例,弄得宫里到处怨声载道。
不仅如此,他还仗势欺人,到处说自己背后的靠山是皇后娘娘。被他欺凌过的人自然开始憎恨阮卿,不遗余力的诋毁,甚至私底下也会如前朝某些大臣一样,骂阮卿是个魅惑君王的妖后。
本来阮卿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直到有一次,她从凤仪宫出来的时候,有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冲撞了她的仪驾,吓得瑟瑟发抖,连声求饶,甚至把头都给磕破了。
见那小宫女不过十岁出头,看起来十分年幼,阮卿当时就让人不要追究她。
然而没过几天,阮卿无意间问起小宫女的时候,却得知她已经投井自尽了。
后来她派人一查,才知道周顺才竟然打着替她管教小宫女的名义,让小宫女每日都去他那里伺候,没过几日,小宫女不堪忍受就跳了井。
想来所谓的“伺候”,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有些猜测让阮卿震怒非常,她本来要继续查下去,却被一件突如其来的事给耽搁了。
正巧那一日祁衍不知怎么猜到了她心里的人是谢容缜,一身戾气的把她堵在寝殿里……
那之后阮卿就顾不上什么周顺才了,因为她觉得祁衍发现了她的秘密,一定会杀了她的,她已经自身难保。
为了不坐以待毙,也为了保护谢容缜,她开始昏招迭出,甚至是求助德妃……
前世那个愚蠢不堪的自己实在令人不想回忆,只是那个投井的小宫女,给阮卿提了个醒。周顺才应该是有虐待的癖好的,而且尤其喜欢对年幼的小姑娘下手。
小宫女和碧薇都是如此,至于绿漪,她长得也是很显小,脸还圆圆的,有点稚气未脱的感觉。
如果德妃为了与周顺才这个御前副总管搭上线,故意让绿漪去笼络他,甚至是不顾绿漪意愿直接把她送给周顺才,这都极有可能。
等等,绿漪脖子上的伤痕是最近的,而今日周顺才忽然去了冯嬷嬷那里,这两者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巧合。
宫宴之后,德妃除了装病,定然还做了其他安排。比如说,让程胭凝闭嘴,以免她说出什么牵连到她和三皇子。
根据程胭凝诉说的经历,她如今与弟弟相依为命,那么能控制她的就只有她的弟弟。
所以周顺才手腕上戴的那枚旧铜钱,应该就是属于程胭凝弟弟的。
阮卿心里一寒,忍不住搓搓手臂,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只是让程胭凝不敢开口说出实情吗?依着她对德妃的了解,周顺才这种隐藏得极深的暗棋,不该这么早就动用才是,是德妃黔驴技穷,还是这个乐姬太重要呢?
仅仅是向陛下“献美”一事,即便这个美人长得再像先淑妃,也不至于把德妃和三皇子逼入绝境吧?
难道程胭凝还知道一些别的事情?
“姑娘,您到底还吃不吃饭了?”碧薇见阮卿一直在皱眉深思,本来不想打扰,但眼看饭菜都要凉了,她家姑娘还在那想,她就不高兴了!
今日阮卿本就忙了一整日,眼下更是连吃个饭都不得安生,碧薇都有点后悔把刚才遇上的事告诉她了。
阮卿回过神来,见这丫头板着脸,笑着哄了一句:“怎么还生气了,我这就吃行不行?”
她把思虑先放在一边,专心用膳,被碧薇盯着足足用了一小碗米饭,吃了好多肉才停下。
饭后,阮卿在房间里走动消食,碧薇则在给她收拾衣服,眼看天要暖了,春装都要提前找出来,而那些厚重的冬衣要收起来,这样才能不显杂乱。
碧薇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但做事的时候却有条不紊,不然前世也不能胜任凤仪宫的掌事女官。
小丫头虽然比她年幼,却一直在照顾她,不仅是因为所谓的主仆关系,更是发自内心的爱护。
这世上真心待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她是决不能辜负的!
而一想到她的碧薇被周顺才那样的人盯上了,阮卿就忍不住心里发毛。
这件事不解决,她今夜根本无法安睡。
但她又不能冲到太极殿,提着刀把周顺才给杀了,周顺才如今是御前副总管,很得陛下信任,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枉然。
为今之计,只能保护好碧薇,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帮到绿漪。
阮卿见碧薇正在翻箱倒柜,不知想到什么,也跟着开始翻找。
“姑娘,您找什么呢?您的东西都是我收拾的,我来帮您找吧!”
阮卿其实是在找以前让碧薇去找鬼市的大夫配的一种迷药,这药她当初是想对安陵伯二公子那几个纨绔子弟使用的,但那次祁衍出现的及时,所以没用上。
进宫的时候,她依稀记得自己是把那包药放在箱子里的,如今竟然没找到。
她只能问碧薇有没有看到,碧薇想了半天一拍脑门:“哎呀,上次大人要去漳州,我怕有什么意外,就把那包药从箱子里拿出去给大人带着了。”
碧薇口中的大人自然是阮卿的父亲阮修齐,给她父亲带迷药,也亏得这丫头想得出来。
“姑娘,您要迷药做什么?”碧薇好奇的问。
还不等阮卿回答,房梁上跳下来一个人,暗卫云十二凑到两人身边,开始从自己的身上往外掏各种小瓶子。
“这些都能让人昏迷,姑娘看看想要哪一种?”
她如今更加神出鬼没了,只在夜里出现,据说是祁衍让身边的暗卫去查点事情,除了云阙守在东宫,其他的暗卫都派出去了,就连十二白天也有事要做,晚上才回来保护她。
左右是在皇宫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大白天的不至于出什么事,阮卿不想麻烦十二一直来回跑,可十二坚持天黑之后要回来守着她,她拗不过只得答应。
看到十二拿出来这些瓶瓶罐罐,阮卿嘴角微微一抽,她仔细看了一遍,目光忽然被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铁盒吸引了,她伸手一指:“这是什么?”
“暗器啊!”十二拿起小铁盒给她示范,只是用手指往铁盒底部一按,铁盒里就射出几枚细如牛毛的小针,扎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桌上。
碧薇傻眼的过去检查,摸着桌面直呼心疼,好好的桌子都给扎坏了!
阮卿赞叹一句:“好精巧啊!这暗器哪里有卖?”
十二直接放到她手上,“姑娘拿着玩吧,不过可要仔细一些,要是您伤到了太子殿下会找属下算账的!”
阮卿虽然很想收下,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把它给我你怎么办?用不到了吗?”
“没事,我回去找大哥,求他再给我做一个就是。”十二语气随意。
看来这暗器又是出自暗卫首领云阙之手,既然如此,阮卿就不纠结了,她把还在心疼桌子的碧薇叫过来,让碧薇跟着十二学那铁盒暗器的使用方法。
碧薇小心摆弄暗器,
偷偷问阮卿:“姑娘,这是给我防身的吗?”
阮卿朝她眨眨眼,碧薇也就明白了,于是不再多说。
十二瞧见主仆俩的小动作,目光微微一闪。
阮姑娘突然要暗器防身,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有人欺负她?
不行,这件事必须得禀报给太子殿下。
十二当时没问,却趁着夜色回了一趟东宫,祁衍听闻此事之后,撂下手头的事情就往熙和宫赶。
他到的时候,发现只有阮卿住的偏殿还亮着灯,显然熙和宫里其他人都熄灯睡下了。
原来她还没睡!
意识到这点,祁衍却不怎么开心,或者说自从白日得知阮卿接手了宫务,他就开始心烦意乱了。
前世的阴影挥之不去,他很怕不久之后,又要见到心爱的女子消瘦疲惫的模样。
更何况她还不爱听劝,一旦认定了要做什么,就死不回头,软硬都不吃的。
祁衍胸口堵着一口气,来到偏殿门前,本来想要重重推开门,伸出去的手却迟疑了,最后还是放轻力道把门推开。
偏殿里灯火明亮,女子秀发随意挽着,伏在案上翻看账册,许是看得时间太久,她不时地按一下脖颈,又或是揉揉累得有些泛酸的眼睛。
在桌案的侧边,那个叫碧薇的小丫头趴着正打瞌睡,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因为太过投入,阮卿根本就没发现,门被打开过,寝殿里多了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祁衍仿佛又看到了前世那个熬垮了身子,虚弱不已的女子。
他在门外强行找回的理智瞬间就崩溃了,快步上前伸手夺过女子面前的账本,丢的远远的。
阮卿先是一惊,紧接着心里便生出一股怒意,她抬头瞪向打扰她的男人,这一看便愣住了。
只见他看向自己的一双眼眸红得吓人,里面的情绪浓烈到让人惊慌。
“殿下……”阮卿怔怔出声,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阮卿揪住男人的衣襟,却发现他始终不回应自己,甚至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她反思自己,上次宫宴之后,她似乎没惹过这人啊?
那他又在发什么疯?
祁衍抱着怀中的女子走向床榻,脚步声惊醒了睡在桌案旁边的碧薇,小丫头一边揉眼一边迷茫的看向床那边。
一道凌厉的目光朝她扫过来,已经到了她嘴边的惊呼顿时哽住。
怎么是太子殿下?好吓人!
碧薇被看得浑身僵硬,又担心阮卿心里不愿意离开,直到十二看不下去从门外冲进来,一把将她拉起,再带着她如风一般的只用瞬息就冲出殿外。
“姑娘……”碧薇还要回头去找阮卿,十二紧紧拉住她,安抚道:“乖,人家夫妻俩的事,咱们别掺和!”
等寝殿里再无旁人,祁衍的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动作间带着十足的冷意,全然不顾怀中女子的挣扎,就这么将人扔在柔软的床上,随后他自己再也克制不住,狠狠地朝她压上去。
时隔两日,阮卿再一次被他咬了,这一次他咬的还是她的嘴唇。
第89章
“呜,轻点……”阮卿只觉得唇上痛的发麻,男人的动作毫不温柔,比起亲吻更像是在啃噬,他简直就像是要把自己连皮带骨的吞吃入腹。
再让他这么生啃下去,嘴唇肯定会肿的,明日她还要去找冯嬷嬷,到时候她怎么解释啊!
阮卿使尽浑身力气想把身上的人推开,不仅没能成功,反而换来他变本加厉的对待,越发用力把她压在床上,身体之间不留一丝空隙。
呼吸都被男人侵占,阮卿愈来愈使不上力气,她太了解祁衍了,这种时候跟他强硬对抗根本就没用,只能慢慢安抚,用最温柔的方法把这头猛兽关进笼子。
因此阮卿不再挣扎,渐渐适应之后,她开始转守为攻,舌尖探出细细描摹男人的唇形,再轻柔地探入男人口中,追逐,勾缠着他,最后与他缓慢的厮磨。
本来情绪激烈的男人就这样渐渐被她磨得没了脾气,身体里却升起了另一种本能的躁动。
祁衍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恨不能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爱欲升腾,让他格外难受,但一想到阮卿上次对此抗拒的模样,他又心软了,只能泄愤一般含着女子的耳朵,将之用牙齿碾磨的充血滚烫才罢手。
阮卿心里叫苦不迭,这男人咬了她一次不够还有下一次,是饿的急眼把她当点心了不成?
她哼哼唧唧喊疼,眸中泛起水光,看起来十分叫人怜惜。
祁衍哑然失笑,看看,这小狐狸只会在自己面前装柔弱扮乖巧!可她这么精明,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她自己,老皇帝让她管宫务,她就二话不说的接了,都大半夜了还看账册,也不怕把一双漂亮的眼睛给熬坏了。
思及此,男人本来被安抚地柔和下来的眉目又冷下去,不满的哼了一声,目光又盯上女子的脖颈,像是在找要从哪里下口。
“别再来了!”阮卿捂住自己的脖子,抱怨道:“上次的痕迹还没消呢!”
见男人看起来依旧余怒未消,阮卿只好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趁他不注意,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一来就发脾气,怪吓人的!”
祁衍对上她含着笑意的双眸,艰难的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不行,他来找她分明是为了正经事,这样被她搂着脖子撒娇,他说话还有什么威严!
“你要是真知道怕就好了!”祁衍冷着脸,气势凛然的把她的双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去。
他正准备起身与这小女子好好讲一讲道理,却在身体稍微撤退时,察觉到某些令人生恼的反应还未平息,而他身下的女子显然也有所察觉。
“殿下,桌上有凉茶,要不然……”
“闭嘴!”祁衍一脸挫败的拒绝了她的建议。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倒在一旁,也不知是在生闷气还是不想被她看到出糗的样子,竟然用身体背对着她。
阮卿等了一会儿,发现男人安静的出奇,她伸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但很快就被他给挪开了。
这是真生气了?不至于吧……
阮卿想来想去也没个结果,索性直接开口问:“殿下是在跟我置气吗?可我这两日什么也没做啊!”
她的语气无辜极了,听得男人咬牙切齿,转过头冷冷瞪着她,“你还好意思说?谁准你接手什么破烂宫务的,明知道费力不讨好还往自己身上揽,身子骨好利索了吗?你有几条命够这般作践?”
话虽不好听,但其中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原来是为着这件事,阮卿心中好笑,但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不然眼前这只炸了毛的大猫就真的哄不好了。
她小声辩驳道:“其实我身体还行的……”
她这辈子救回了父兄,远离了定国公府那个狼窝,本来有些亏损的身子也早就开始吃药调养,比起前世最后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健壮了。
可就在她努力措辞形容自己如今多么健康时,本来背对着她的男人瞬间坐起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撒谎!”他怒容满面地看着她,但眼底最深处的情绪却是惶恐,许久之后,他脸上的怒意转变为一种悲哀,连声音都染上了苦涩的味道:“若为了这些宫务让你搭上性命,孤宁愿不做这个储君!”
这句话太重了,直让阮卿心口酸胀,这男人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怎么舍得让他前世为她让出天下,今生再为她放弃储君之位。
“哪就那么严重了?我今日是没留心时辰,往后会早早安歇的,再说这些账册其实都有专门的人核验,不会累到我的!”阮卿轻声细语的安慰,因为她察觉到男人刚才的情绪异常低落,就好像拼尽全力也留不住自己最在意的宝贝,那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谁料她的这些解释依旧没能让男人释怀,他红着眼眸,声音发沉:“怎么不会,这些事情耗神费力,不然你以前……”
说到这里,祁衍突然一顿,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而后有些古怪的接了一句:“孤其实是想起来,在长公主府见你那次,你不是晕倒了吗?张院判还给你开了药。既然你的身体这么差,宫务一事,孤明日就替你去回绝陛下!”
是这样吗?
倒是也说得通,可阮卿总觉得男人方才
的转折特别生硬。
还有之前那一句“为了宫务搭上性命”,说的就好像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似的。
阮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若是祁衍关心她身子累不累,还算正常,可他如今担心的却是她的生死,这未免也太……
“算了,孤知道你不会答应的,此事再议吧。”面对女子带着怀疑的目光,祁衍招架不住只得转了话题:“十二说你找她要防身的暗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顺才的事要不要跟他说呢?
阮卿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先不说了,一来祁衍最近很忙,不好这一点小事就麻烦他。
二来周顺才与德妃牵扯很深,他今日去威胁程胭凝,后续肯定还会有所行动,若是眼下处置了他,就只会打草惊蛇。
再者说事关程胭凝,阮卿曾亲眼见过祁衍痛苦的样子,他对这个与他母亲相像的女子是那般抵触,让他去查岂不是更加伤害他。
德妃此人她了解极深,无非就是那些借刀杀人的手段,她自信自己完全可以应对,犯不着让祁衍掺和进来。
“没什么事,我就是觉得碧薇太瘦弱了,想让她学一些防身的手段保护自己。”
她这理由合情合理,祁衍便没再多问,只是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你也该学,回头孤让云阙给你做一个更精巧好用的送过来。”
阮卿:“……”
经过男人这一打岔,方才浮上她心头的一丝疑惑来不及深想,就此消散。
见女子神色恢复如常,没再继续纠缠之前那个话题,祁衍心头一松。
今夜是他冲动了,其实阮卿前世的身体那般虚弱,主要还是因为父兄惨死对她的打击太大。后来她又一直受德妃的控制,就连身边的亲近宫女桃枝,也是德妃的人。
那个桃枝擅长用毒,说不定暗中给阮卿下了什么毒,让她日渐衰弱。
说起这事,祁衍最怀疑的便是阮卿经常服用的那种滋补汤药,他也是许久之后才发现那汤药还有避孕的作用,为此还曾痛苦消沉过一段时日。
那时他觉得阮卿不想生下他的孩子,也许这个女子并没有表现出的那样爱他,但他还是天真的认为,只要他加倍对她好,给她安全感,她也终有一日会回馈给他同样的爱。
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因为他太过在意这个女子,对她越发事无巨细的关注,终于还是发现她早已心有所属。那个人与他截然不同,或者说就算他愿意照着那个人去改变,去学习,也很难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想到那些痛苦不堪的往事,祁衍嘴角扯起一丝苦笑。
罢了,他不该再去回忆的,如今已经很好了,他曾经求而不得的人,已经来到他身边,这一世,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至于孩子,其实不生也好,他无需心爱的女子用这件事来证明对他的爱。
母亲当初为此丢掉了性命,可见妇人生产这件事凶险异常,他不要他的卿卿去冒险,只要想到可能会失去她,他就受不了。
若真有那一日,他会疯的,他只希望阮卿能健康的活着,长长久久陪伴在他身边。
还有什么子嗣继承之事,完全无需担忧,实在不行就说他有病生不出来,宗室之中那么多孩子,随便过继一个又能如何?
阮卿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一下子想到那么远的事,只见他一会儿苦笑,一会儿叹气,到最后甚至对着空气点头,别提多奇怪了。
这人是不是病了?
阮卿伸手去摸男人的额头,却被他给躲开了,反而握住她的手亲昵的揉#捏。
“别闹,时辰不早,孤该回去了。”祁衍不舍得放开她的手,“要不然……”
“确实,殿下该走了,我送你?”
想留宿的念头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掐灭,祁衍认命的起身,一脸郁色的往外走,“不用送,你早点歇息,别再被我抓到熬夜,否则你就等着吧!”
阮卿看着他的背影轻笑:“嗯嗯,殿下威武,我再也不敢了!”
明明是关心她,还非要用威胁的语气说出来,全天下都找不到这么别扭的男人!
虽然如今的祁衍对她来说就像纸糊的老虎,可阮卿到底还是不想惹他生气,把被他扔出去的账册捡回来放到桌案上,就没再继续翻看。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在想,管理宫务这事是肯定不能拒绝的,因为背后牵涉到的是权力的更迭。前世德妃和三皇子为什么能成事,就是因为他们一个在后宫执掌凤印多年,培养了众多耳目,另一个笼络宗室,联络朝臣,壮大自己派系的势力。
当然这一切的根本,还是德妃手中握有她这枚棋子,偏偏又碰上了一个为爱疯魔的祁衍,这才成全了这对母子所有的算计和谋划。
但重来一次,阮卿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宫权她必须牢牢抓在手里,德妃布置下的耳目,她也会一个一个全部清除!
这个后宫,她才是唯一的主人。
带着这般豪情壮志,阮卿心满意足的入睡,结果翌日一早,她就被突然到来的廖嬷嬷吓成了柔弱可欺的小猫咪。
阮卿坐在床上揉眼睛,这才发现寝殿里不只有廖嬷嬷,还有珍姑姑,珍姑姑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微笑看向她。
廖嬷嬷替她开口:“这是阿珍给姑娘做的药膳,您快起来趁热吃了,不然殿下那边不好交代。”
阮卿一脸懵然的往身上穿衣服,廖嬷嬷要来帮她,她连忙拒绝。
开什么玩笑,前世挨过廖嬷嬷那么多次手板,哪还敢劳动她伺候!
阮卿起床后有些紧张的坐下,只见桌上除了药膳,还有各式点心,都是珍姑姑最拿手的。
她有些感动,一大早的,两位老人就来给她送饭,还有那道药膳,应该极费工夫,珍姑姑只怕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了。
廖嬷嬷还说:“姑娘多用些,殿下说您身体弱,需要好好补补,阿珍以后会把您的一日三餐按时送过来。”
阮卿差点咬了舌头:“啊?不,不用了吧……”
“应当的,一会儿等您吃完,张院判会过来请脉。殿下说,以后每隔三日就让张院判来请一次脉,务必要将您的身子调养的健健康康!”
阮卿小声强调:“其实我很健康,真的!”
可惜在场的两位老人都不信,珍姑姑心疼的看着她纤细的手腕,一直摇头。廖嬷嬷则指了指殿内那些账册,“这些都很费精力,姑娘白日里看看还好,晚上就不要看了,往后我在这陪着姑娘,免得您又忘了睡觉的时辰。”
等等,陪着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廖嬷嬷以后要和她一起住在熙和宫?
不等阮卿问出口,廖嬷嬷又一拍手,很快碧薇便领着人进来了。
小丫头不知内情,一脸兴奋的说道:“姑娘,您看我身后这几位姑姑,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来帮您管事的!”
廖嬷嬷点头:“姑娘有什么事只管让她们做,您只在大事要事上做个决定也就是了。”
阮卿沉默半响,最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如此细心的安排,那人别是折腾了一宿想出来的吧。
她倒是没有不满,毕竟人家是在帮她省力气,只不过突然一下子多出
这么些人,该往哪安置啊?
结果她一提出这个问题,廖嬷嬷就给解决了,根本就不用她发愁。
“姑娘放心,这几个曾经都是在元宸宫当差的老人,如今她们再住回元宸宫便是,熙和宫和元宸宫离得近,也不会耽误什么?”
可是元宸宫是淑妃娘娘生前居住的宫殿,成德帝早已下过禁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这样是不是太过不敬了。
廖嬷嬷像是猜到了阮卿心里的想法,脸上难得带了一丝浅笑:“无妨的,淑妃娘娘其实最爱热闹,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的往宫外的别院跑,还在别院里收养了那么多孩子。”
她又说了一些淑妃以前的趣事,总算打消了阮卿心里的负担。
好不容易说服了阮卿,廖嬷嬷也就没告诉她,其实太子殿下今日一大早就去太极殿了。
今日不是朝会的日子,成德帝也不想起那么早,难得有点睡懒觉的心思,谁知道他那孽障一大早就敢闯他的寝殿。
于是他这个至尊无上的帝王也得憋屈的早起,边打哈欠边听他的小儿子抱怨。
原来是不高兴自己这个父皇累坏了他心爱的姑娘!
大清早就要看人脸色,成德帝也很不满,于是他一上头,父子俩就吵起来了。
殿外的宫人都特别忐忑,生怕里头出什么事,只有徐公公一脸淡定:“没事,胳膊哪能扭得过大腿!”
是啊,太子再怎么得陛下爱重,始终是儿子啊,儿子总得听老子的吧。何况这做老子的,还是皇帝,谁敢跟他犟啊?
宫人们刚这么想,只听里面传出争吵的声音。
“太医随你安排,你要多选几个人帮她也由着你,但是让她们住元宸宫不行,朕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你母亲!”
“呵,打扰?您是不是早就忘了我母亲最喜欢热闹!她生前就害怕孤独,害怕安静,可您还把元宸宫以前的人都遣走,只剩下廖嬷嬷和珍姑姑。而且您还安排那些侍卫守在宫殿四周,连只猫都不让放进去,我母亲要是知道,她得多难受!”
“您以为这样做,就是对她好吗?”
最后一句质问,把殿外的人都吓坏了,他们很多人没见过父子争吵的阵仗,还以为从此太子殿下就会失去圣心。
谁知等了半天,没等到陛下震怒,反而等来了一句妥协之言。
“你说得对,就依你吧。”
宫人们瞠目结舌,徐公公扫了他们一眼,得意的甩了下拂尘。
而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您答应了?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
“哎,你再留一会儿,陪朕一起用早膳。”
“啧,行吧。”
殿外宫人满脸异色,到底谁是胳膊,谁是大腿?当真是反了啊!
第90章
有了祁衍送过来的几位姑姑帮忙,阮卿处理起宫务来越发得心应手,再加上吃了珍姑姑的药膳,让她脸色红润,整个人容光焕发。
待到午膳过后她再次去找冯嬷嬷时,见她气色这般好,冯嬷嬷都有些不敢相信,再一看她把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冯嬷嬷心下更是赞许。
因此冯嬷嬷也乐得放权,将大部分的宫务都交给阮卿,自己倒是得了个清闲。
反正陛下那道旨意背后的用意她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是让她在前面顶着一个名头,免得宫里其他人议论阮姑娘,觉得她管宫务是名不正言不顺。
这样做既能压下那些不满的声音,还能给阮姑娘更多的历练机会,陛下实在是用心良苦。
冯嬷嬷心里正感叹,却听阮卿突然提起程胭凝,“嬷嬷,昨日我和那位程姑娘一见如故,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找她说说话?”
“这……”冯嬷嬷心中迟疑,那程胭凝是陛下让她看管的,陛下的意思是不让程胭凝见外人,可这阮姑娘到底还算不算外人啊?
思索片刻,她心里有了答案,说道:“那请姑娘随我来吧。”
冯嬷嬷带阮卿来到西厢房,打开房门上的锁推门进去,阮卿跟着她走进房间,屋里挺干净的,空气也新鲜,程胭凝搬了凳子坐在半开的窗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受过什么虐待。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她看起来比昨日憔悴许多。
冯嬷嬷带阮卿进来,又吩咐小宫女备下一些茶点,就借口有事先出去了,屋里只剩阮卿和程胭凝两个人。
阮卿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程胭凝对面,还把一碟子瓜子放在窗边的小几上,一开始她随意找了些话题,可是程胭凝好像都不太感兴趣,表现得很沉默,远不如昨日那样对她放下戒心。
阮卿心里便有数了,这肯定是昨日受周顺才威胁的缘故。
既然如此,再与她说那些家人过往一类的话题就没用了,因为她已经对此很防备。
于是阮卿很自然的开始跟她谈论琴技,“程姑娘学琴用了多久,你弹琴弹得那么好,肯定很努力吧?”
程胭凝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一亮,想开口回答却又有些犹豫,阮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不是我冒昧了,这个也不能问吗?”
女子神情柔和,看她的眼神不含丝毫鄙夷,跟她这样一个被囚之人说话,竟然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根据这两日听到和看到的,程胭凝知道面前的女子可能不久以后就会成为太子妃,那么她的出身自然是高贵的,
可她却也能感觉得到,她是被这位阮姑娘尊重的。
阮姑娘平等的看待她乐姬的身份,一点也没有居高临下。
这一点在她见过的那些显贵之中,是极为难得的。
阮姑娘救过她,待她和善,她很应该报答的,只是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她不得不隐瞒一些事。
旁的事她自是不能说的,但与弹琴相关,又不会泄露什么机密,她哪里还能继续沉默,这样怠慢阮姑娘。
程胭凝想明白后,便将自己弹琴的经历告诉阮卿,“弹琴不难学的,以姑娘的资质,很快就能学会了。”
阮卿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资质好呢?我从未学过弹琴,对此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以后应该也不会想要学琴。”
“这样啊……”程胭凝心里有些失望,如此一来,她就不能用教阮姑娘弹琴作为报答了。
见她失落,阮卿话音一转,“虽然我不想学,但你可不可以教另一个人,就是那日宫宴上坐在我旁边的四公主殿下。”
程胭凝微微吃惊,“啊,我可以吗?”
阮卿:“怎么不可以呢?陛下那日不是说了,要你教四公主弹琴,金口玉言,怎么能不作数呢?”
“可我……”程胭凝看向门口,委婉示意,她如今还被关着呢。
她心情低落道:“我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阮卿想了想说道:“没事,我可以带着四公主过来,你的琴是不是还在乐坊,回头我让人去取过来还给你。”
“真的?”程胭凝激动的站起身,被关起来这几日,她从未这般开心过。
她此刻在想,要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姬就好了。她这张脸和她知道的秘密,让她无法对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坦诚相待,实在是一种悲哀。
“谢谢你,阮姑娘!”她只能一遍遍说着谢谢,心里记下这份恩情。
阮卿这样做自然是想多跟程胭凝交流,看看是否有机会套出一些话,但其中也有同情心在作祟,她打心底觉得程胭凝很可怜,如果异位而处,她应该也会谨守秘密,毕竟人性如此。
程胭凝已经失去了自由,最在意的人还落在别人手里,生死不明,自己给她一些善意又何妨呢?
从冯嬷嬷的院子出来,阮卿转道去了太极殿,只用三言两语就说动成德帝,让他答应自己从明日开始,带四公主去向程胭凝学琴。
成德帝心中好笑,这一个两个的是在干什么呢,同一日之内都跑来说服他。
“你和太子倒是默契!”
阮卿听得莫名其妙,“陛下这是何意?”
坏了,儿子不让他告诉阮卿来着,成德帝摸了摸下巴,只好扯开话题,“没什么,朕是说太子近日十分勤勉,你管着宫务得闲之余也去东宫走走,就当是替朕去关怀太子。”
阮卿应道:“臣女遵命!”
既然答应了成德帝,阮卿从太极殿出来就没急着回熙和宫,而是又顺道去了一趟东宫。
可谁能想到她来到东宫后居然扑了个空,郑公公语气带着可惜:“姑娘来的不凑巧,太子殿下出宫了,只怕晚上才会回来。”
出宫了?昨夜他怎么没说呢?
阮卿心中有些疑惑,还有东宫那些暗卫最近也都神出鬼没的,看得出来应该是祁衍在频繁地派遣他们去查一些事,可他从始至终没跟自己
提起过。
他是有什么事要瞒着她吗?
阮卿心里隐隐有些不快,试探着问郑公公:“殿下最近很忙吗?”
郑公公好似也不知道,只说:“除了陛下派给殿下的一些差事,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阮卿点头,没有再继续问,既然祁衍不在东宫,她也没必要留在这等,待他不忙了再过来就是。
*
长春宫这两日气氛有些压抑,自从德妃失了宫权,行事待人便没有以前那么和善了,弄得长春宫伺候的宫人心里颇为忐忑,生怕不小心做错事触了主子霉头。
没见昨日那道圣旨之后,就连最受德妃倚重的素滢姑姑都被斥责了嘛!他们这些人还是夹紧尾巴做人吧。
其实只有很少的人知道,素滢挨骂是因为她帮三皇子隐瞒了一件要命的事。
一切还要从德妃服药装病的那天夜里说起,三皇子得到消息后一宿没合眼,第二日天色未亮就来到长春宫。当时德妃已经痛晕过去了,素滢怕有什么闪失,就没叫醒德妃,正好曾福禄去内务府了,她就去跟三皇子交代德妃未昏迷前的叮嘱。
谁知三皇子听完不仅没有冷静下来照德妃的安排安心回去,反而直接慌了神。素滢追问后才知,被陛下带走的乐姬关系甚大,她不仅了解三皇子送她进宫的谋划,还见过三皇子与扬州总兵邓峰私下约见,且不止一次。
原来三皇子并不是这次去扬州巡视才与邓峰结交的,他们早就认识,而且一直暗中通信。每次三皇子离京办差,只要时间上赶得及都会暗地里转道扬州与邓峰见面商谈一些事。
至于三皇子为何要与一位总兵频繁往来,答案显而易见。
素滢意识到出了大事,必须立刻让德妃知道,可是正赶上德妃服用了那药最危险的关节,一旦受了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她左右为难,只得让三皇子来决定,三皇子本来已经走进寝殿,看到德妃呼吸微弱的样子,还是犹豫了。
两人商量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先向德妃隐瞒乐姬见过三皇子和邓峰密谋的事,一切等德妃度过危险再说。
只是他们也没料到,三皇子前脚离开长春宫,曾福禄后脚就带来了坏消息,德妃和三皇子最重要的倚仗,那位小谢阁老斩断了与他们的联络,让宫中这对母子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德妃迫不得已只能动用她还不能完全控制的一枚棋子,也就是周顺才。
一开始她只让周顺才打探乐姬被陛下关在哪里,以作日后准备。
得知乐姬在冯嬷嬷那里,德妃便决定先不轻举妄动,可谁知陛下竟突然下旨收回了她的凤印,甚至将宫权交给阮卿。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德妃失去冷静,偏偏在这个时候,三皇子那边再也等不得,借口侍疾来求助德妃。
看着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腿,一脸慌乱无主的儿子,德妃只感觉到疲惫和心冷。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兵权是万万碰不得的,那是你父皇的底线,你真以为他不会杀你吗?”
三皇子哭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好似真的已经后悔至极,他也不说别的,只是一直哭求:“母妃,再帮儿子一次吧,儿子求您了!”
德妃伸出虚软无力的手推开他,“糊涂!纵使你真的有此野心,为何不能谨慎一些,与邓峰交谈时竟让那乐姬作陪,如今还敢明目张胆将人送进宫里,让她去你父皇面前露脸,你是疯了吗?”
“母妃,儿子知错了!”三皇子跪在德妃面前一边抽泣一边小声辩驳:“可是让那乐姬入宫,您当初也同意了的。”
德妃看着三皇子,只觉得从未如此心寒过。这就是她怀胎十月拼命生下来,耗费所有心血养大的儿子!她为他殚精竭虑的谋划,又得到了什么呢?
“若非你当日向我隐瞒此事,又怎会有今日这岌岌可危的处境?”
德妃此时此刻是真的后悔了,这几年因为三皇子大了,她对这个儿子的掌控便越来越少,哪里知道他的野心日益膨胀,却没有能够匹配得上野心的智慧和能力。
也许是三皇子按照她的要求伪装的太久了,她早就忘了这个孩子一开始其实是张狂的性子。
罢了,事情已经发生,再责怪这个儿子也是于事无补。
德妃闭了闭眼,勉强镇定下来,询问了三皇子一些内情,又从三皇子手里接过一条串着旧铜钱的红绳。
她稍加思量,写了张字条,而后唤来身边一位轻身功夫很好的刘太监,把两样东西交给他后说道:“你避着人将这些送给御前的周公公,他看到就会明白,若他犹豫,你就说算本宫欠他一次,日后必有重谢。”
等刘太监离开后,三皇子才从惊讶中回神,御前那位周公公竟然是他母妃的人。
他心中不是滋味,母妃责怪他有所隐瞒,可她自己不也藏着那么多事吗?
若是早让他知道母妃与周公公这层关系,定然大有可为!
可惜了,母妃这些年行事愈发瞻前顾后,还总是让他忍耐,让他等待。
难道她没看到那日宫宴上父皇对太子的态度吗?他再傻傻的等下去说不定只能等到父皇将皇位禅让给太子,到那时大局已定他还有什么机会!
三皇子脸色变了又变,德妃全看在眼里,自己的儿子此刻在想什么她也大概清楚。
她本来有心劝告三皇子几句话,但此刻已然不想再说了。
“你回去吧,乐姬的事本宫帮你解决,你近日先在宣和殿认真读书,就不要去向你父皇求差事了。”
德妃已经察觉到成德帝收回凤印的举动定然不是体恤她病中劳累。一切是她太想当然了,以为帝王会顾念从前她与岑淑妃交好,从而宽待她们母子,不再多加怀疑,然而现实却是帝王毫不留情的拿走了她的宫权。
德妃事后回想,恐怕是她提醒三皇子积极办差那句话惹来了帝王的猜忌。
其实那只是一句表忠心的话,若是以前,成德帝听见只会高兴。
坏就坏在经过上次宫宴,帝王心中已经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随时都会爆发。
若是不能打消他的怀疑,只怕她们母子俩以后都不会好过。
德妃看得透彻,所以才让三皇子回去静心读书,只是看三皇子不满的神情,注定是领会不了她的用心了。
那日三皇子回去后,德妃极其煎熬的等待消息,直到刘太监回来回报:“周公公说您吩咐的事他已经办完了,娘娘无需言谢,以后您有事再吩咐他便是。”
德妃松了口气,看来周顺才是下定决心要投靠她了。
也是,周顺才的师父御前总管徐公公身体康健,一时半会儿不会给他腾位置,而且徐公公前两年收了个干儿子,待其很是亲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周顺才一脚踹开,因此周顺才会想着给自己谋些其他后路。
有这么一个得用之人相助,那乐姬的事也许就能解决了。
德妃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你先下去吧。”
刘太监正要躬身告退,却又被德妃叫住:“对了,明日再让绿漪给周公公送些点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