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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重生) 虞宵 28629 字 6个月前

阮卿微微一怔,心里模糊的想到了什么。

两人这一耽搁,圣驾已经来到院门口,再想走也走不得了。

院子里的火已经被彻底扑灭,阮卿看着院中来往灭火的宫人,心

说自己真是急昏头了,这么多人都看见祁衍了,即便祁衍真的先行离开,也会有人禀告陛下。

她看向身边神色轻松的男人,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祁衍拉着阮卿的手往门口走,当看到那抹明黄的身影时,他停住脚步,阮卿也跟着停下,并未再上前。

正当此时,从成德帝身后走出两个人,看到祁衍持剑而立,发出两声惊叫。

襄郡王与诚郡王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眼前的情景与他们计划好的不一样。

不是说会冲出来一个太监,当着陛下的面自尽,再掉出他身上藏的东宫令牌吗?

怎么没见太监,反而是太子亲自拿着沾血的剑站在陛下面前。

难道太子白日受的刺激太过,真的发疯了?

他们先是一惊,紧接着便转为狂喜。

太子疯的好啊!

如今他手握凶器,比什么东宫令牌更有说服力,陛下亲眼所见,当不会再袒护他。

于是襄郡王和诚郡王自觉他们这边赢定了,大着胆子上前指责祁衍。

“殿下,你怎可滥杀无辜啊!”

“一国储君竟在宫中纵火行凶,实在天理难容啊!”

“太子如此暴虐无道,怎配为储君,臣恳请陛下圣裁!”

跟着来的其他宗亲以为太子式微,也有人忍不住站出来附和,“请陛下圣裁。”

以襄郡王诚郡王为首的宗亲滔滔不绝的细数祁衍之罪过,恨不得将他踩进泥里,让他再也不能翻身。

阮卿听得身形微微一颤,察觉到她的担忧,祁衍一只手轻轻磨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而他另一只握剑的手抬起,剑尖直指襄郡王,声音冰冷道:“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孤就真的杀个人给你看看。”

襄郡王背后汗毛直立,却仗着成德帝在这,一步也没有后退,反而再次开口:“当着陛下的面,难道太子还要一错再错吗?”

祁衍冷声嗤笑:“你亲眼看见孤杀人了?”

阮卿一听这话,神情有些不自然。对啊,方才她没确认过程胭凝是否还有呼吸,只是下意识的根据前世那件事判断,觉得祁衍定是又冲动行事了。

所以祁衍这么说的意思是,程胭凝还活着?那她身上那些血又是怎么回事?

襄郡王难以置信地看着祁衍,指了指不远处台阶上躺着的女子,“尸体就在那里,殿下竟还想狡辩,难不成以为陛下会信你吗?”

祁衍笑了,随手把自己的剑往身后一扔,傲气凌人的开口:“为何不信?”

就在剑快要落地的瞬间,一名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接住它,动作利落的还剑入鞘。

襄郡王等人吓了一跳,随即惊呼道:“有刺客,快来人护驾!”

成德帝抬手止住声音,“太子,你可有话要说?”

父子俩迅速交换一个眼神,祁衍心里不怎么甘愿的行礼:“陛下,儿臣是来救人的。”

求他帮忙,结果到头来连声父皇都不愿意叫,成德帝不满的哼了一声。

襄郡王等人还要继续声讨祁衍,却被成德帝冷寒的目光一扫,吓得噤声。

祁衍只淡淡开口:“将人带上来。”

西厢房里立刻走出几个人,阮卿听到脚步声回头,只见卫辑提着一个重伤昏迷的太监走出来,而在他身边帮他拿着随身佩刀的女子正是何盼晴。

见何盼晴安然无事,阮卿总算放心了。

卫辑把太监扔在地上,何盼晴则走过去将程胭凝扶起来,不知道给她闻了什么东西,程胭凝顿时就醒过来了。

眼看着应该死去的人又活过来,襄郡王和诚郡王脸色都一阵灰败。

三皇子更是震惊失措,垂在身侧的手不停颤抖。

人怎么会没死呢?母妃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他慌张得腿都开始软了,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程胭凝不会说的,她弟弟还在自己手里,那个太监看上去快死了也经不住审问,而且他本来是东宫的人,未必会牵扯到自己。

这么想着,他紧张的神情才渐渐缓和,就在他刚要松一口气时,院外又走进来几个人,全都身着黑色劲装,瞧着是护卫的装扮。

暗卫首领云阙带着几名暗卫走进院子,其中云十一手里提着一个被绑起来的太监,云十二手里则牵着一个身材纤瘦的盲眼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另外两名暗卫押着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头和脸都被黑布罩起来,似乎还不明状况。

旁人都十分茫然,只有三皇子脸色大变,心中如有丧钟响起,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这三个人他全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分别是德妃身边那位有些身手的刘太监,程胭凝的弟弟,以及最要紧的那一个,扬州总兵邓峰。

一看三皇子的表现,襄郡王和诚郡王心底发凉,心里暗道这下全完了。

成德帝皱眉,似乎想问什么,祁衍见状开口提议:“此事说来话长,要不先去太极殿?”

三皇子的事他父皇多少能猜到些,但德妃害他母亲那件事,只怕父皇听完会承受不住,太极殿那边有张院判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成德帝点头,目光冷飕飕地往三皇子脸上看了一眼,沉声说道:“回太极殿。”

圣驾离开后,祁衍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迟疑开口:“卿卿……”

阮卿脸色早已苍白一片,方才暗卫进来时,她就全都明白了。

祁衍早知道这一切,所以他根本不用去问程胭凝,就能找到她弟弟,并且顺藤摸瓜查出所有的事。

她最害怕也最无法面对的事,终究躲不过。

原来他也有着前世的记忆,那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是最近还是更早的时候?

或者是早在他们这一世相遇之前?

她的手还被男人灼热的掌心包裹,但她的心却一点一点的凉透了。

阮卿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缓缓将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手掌中抽离。

察觉到她的疏离和退却,祁衍心中一阵刺痛,固执地不肯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

“卿卿,再等等……”

第97章

让她等什么呢?

是等今夜这件事的结果?等着德妃和三皇子的下场,还是等他空出手来与她算清前世那笔账。

阮卿已经心乱如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不再挣扎,任由祁衍拉着她前往太极殿。

太极殿内,成德帝才一落座,静安王就颤巍巍地上前,开口道:“老臣年迈体虚,身子骨实在不中用了,还请陛下恩准老臣先行告退。”

这位老王爷将三皇子方才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此时心里明镜似的,只庆幸先前襄郡王和诚郡王替三皇子来拉拢他的时候,他借口身体不适都给打发了,不然今日可就像那几个冒出头的宗亲一样,再没好果子吃了。

事已至此,这天家父子之间的麻烦事,他可不想再参与了。

静安王辈分摆在那里,当年又对成德帝有过几分扶持之情,成德帝也不好勉强他留在这,便只能答应:“既如此,皇叔先回去歇息吧,来人,送静安王出宫!”

其他宗亲看着静安王体面的被送出去,心里羡慕极了,可谁让他们辈分不够高,在陛下面前没那么大的脸面呢,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看完。

方才站出来支持襄郡王的人可顾不上羡慕,他们心里只是悔恨,怎么就那么冲动呢!人家出来吆喝一声,他们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扑上去了,今日三皇子若是倒下,陛下势必要将他们这些人当做朋党一并处置。

还有太子殿下,怕是也要记恨上他们,将来等太子登基,他们可一点指望也没有了。

成德帝看见那几位宗亲青白交错的脸色,心底冷哼一声,目光转而落在站在最前方的祁衍和阮卿身上,只觉得般配极了,不由多停留好一阵儿,半响才轻咳一声:“太子,阮氏,你二人谁来告诉朕,今夜究竟怎么回事?”

阮卿看向身侧的男人,迟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开口。

祁衍借着衣袖遮挡,悄悄在她手上捏了一下,阮卿眉头轻蹙,便决定先听他怎么说。

“这一切都得问孤的好皇兄啊!”祁衍冷笑一声,看向跪在殿内另一边的三皇子,凌厉的目光如刀锋一般落在他的脸上。

三皇子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他至今也想不明白,祁衍究竟是如何找到程胭凝弟弟的。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自己跟邓峰有往来,就好像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调查他的底细一样。

对,祁衍一定是早就怀疑他了,不然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知晓他所有的布置。

三皇子神情

惊恐地看着祁衍,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没想到看似骄傲率真的太子才是真正的高手,或许从他带程胭凝姐弟进京开始,就已经落入太子设好的圈套之中。

如今人家等着收网,他和母妃所有的算计都不过是枉费力气。

早知如此,他应该听母妃的耐心隐忍,可惜一切已经晚了。

三皇子哀叹一声,颓然地低下头。

祁衍冷漠的移开目光,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三皇兄既然不愿意开口,不如让今晚差点殒命的受害人来说吧!”

徐公公很是上道,连忙高唱一声:“宣程氏进殿。”

程胭凝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已经清醒许多,她低头走进殿内,向成德帝恭敬跪拜,听见叫起的声音也不敢抬头,只是紧张地站在那里,偏巧三皇子跪在她前面,程胭凝一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吓得连连后退。

阮卿连忙走过去拉住她,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说道:“别怕,只管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程胭凝看着她柔和的眼眸,定了定神,微微点头。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女子给了她支撑,她真正开口说出事实时,竟然一点也不紧张了。

“奴婢本来在扬州的一家乐馆里做乐姬,两年前三皇子来到扬州,与扬州的几位大人一起来乐馆取乐,他一见到奴婢便直呼太像了。之后他许诺为奴婢的弟弟治疗眼疾,奴婢便答应他的要求,跟他去了一处郊外的山庄里,被一位姓陈的公公教导,学习淑妃娘娘的神情仪态,他的意图便是有朝一日将奴婢献给陛下。”

成德帝听到这里,没有动怒,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打量跪在地上的三皇子。

他以前真是眼瞎了才会觉得这个儿子憨厚老实,能为衍儿将来的臂助。

岂不知这孽子满心阴谋诡计,都用来算计他了。

“你说下去。”成德帝一看三皇子的反应,便料定程胭凝方才所说的,只是冰山一角,说不准还是三皇子最微不足道的罪行。

果不其然,程胭凝又接着说道:“三皇子每年春秋时节都会来山庄里小住几日,那几日他宴请了许多宾客,光奴婢认识的,就有好几位扬州重要官员,其中最常来的是扬州总兵邓大人,因为他喜欢奴婢的琴声,三皇子常常令奴婢抚琴作陪。”

早在成德帝命令程胭凝继续说的时候,祁衍就对着殿外的暗卫招手,暗卫连忙将那个被黑布罩住头脸的男子押进来。

男子听了程胭凝的话,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疯狂挣扎起来,云阙一脚将他踹得趴在地上,他这才安静下来。

“揭开他脸上的黑布。”

听到成德帝的命令,云阙便将男子头上的黑布扯下去,成德帝仔细打量男子的脸,有点不太确定,还是徐公公小声在旁提醒:“陛下,这位正是扬州总兵邓峰邓大人,三年前他入宫面圣时您还赞过。”

成德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赞过这种蠢货。

不过衍儿这也太过了,就算邓峰和老三来往甚密,他也不能派人把一个地方总兵绑过来啊!

成德帝皱眉看向祁衍,谁知祁衍竟在这时上前一步,口中说道:“陛下,儿臣这里有三皇兄暗养私兵的证据,根据暗卫查访得到的消息,三皇兄借由邓峰之手招兵买马,藏在深山里秘密练兵,至今已足有上万私兵。”

说着,他拿出一封详细的奏报,直接交给成德帝。

成德帝仔细看完,惊怒交加,拿起奏本重重地摔在三皇子脸上,厉声吼道:“逆子,你要造反不成?”

三皇子木楞地盯着那封奏报,一声也不吭,完全吓傻了,

他此刻心里想的是,父皇会不会杀了他?

“儿臣绝不敢有此心啊!”三皇子连连叩首,将额头都磕出一片血红,他此时是真的害怕了,甚至开始口不择言将一切推给德妃:“都是母妃告诉儿臣,她说一旦太子登基,绝对容不下儿臣。儿臣是为了自保,才做出此等蠢事啊,父皇!”

“荒谬!”成德帝一时怒极,又拿手边的紫金砚砸他。

若不是三皇子躲得及时,挨了这一下只怕脑袋都得破个窟窿。

“太子的性情朕知道,你若肯安生,他岂会容不下你?还有你母妃,这么多年,朕竟从未看清过她,真是可笑至极!”

成德帝此时也明白了,正是因为程胭凝知道了这件要命的事,德妃才想杀她灭口。

“去将德妃宫里那个太监带过来。”

怪道他总觉得暗卫最后押上来的那个太监眼熟,原是之前在德妃宫里见过,这时才终于想起来。

暗卫又把刘太监带进来,谁料刚要松开他,他就想咬舌自尽,还好暗卫反应快,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只不过这样一来,一时便问不出结果了。

阮卿做了半日的看客,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了,便上前说道:“陛下,他不开口不要紧,臣女那里还有一个人知晓此事,不如传她过来。”

得到成德帝点头准许,阮卿便走出殿外,对等待已久的何盼晴耳语两句。

何盼晴说了声好,没多久就带着绿漪回到太极殿,把人交给阮卿。

如今事情没完,今夜在场的人都别想走,何盼晴和卫辑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殿门两侧,活像一对门神似的。

这画面如此喜感,换做以前阮卿早就笑出声来,但今夜的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想着等此事了结,好彻底与祁衍说清楚。

她嘱咐小福子让人给他们两人端杯热茶,他们俩身上都有功夫,多站一会儿倒不至于累到。

小福子哪会不答应,连忙吩咐人去倒茶来,趁这时候又跟阮卿提起一件事:“姑娘,胜公公和周顺才还在启祥殿跪着呢!”

阮卿听他说起先前发生的事,心想周顺才可真是狡猾,若不是他们提前知晓一切,恐怕都要被他给阴了。

“你去将他们带过来,等会儿陛下必定要问话。”

小福子应了一声,连忙带人赶去启祥殿。

绿漪随阮卿一起进殿,看见三皇子和刘太监都狼狈地跪在殿内,什么也都明白了。

她心里感叹,还好自己醒悟的及时,不然只怕真要和德妃一起走上绝路了。

不过在那之前,德妃恐怕会先让她去死。

绿漪自嘲一笑,今日她逃出长春宫后,追在她身后的小太监,就是专管长春宫不听话的奴才,替德妃行灭口之事的。

如此凉薄的主子,还有什么必要向她尽忠?

绿漪想清楚之后跪在地上,将德妃与周顺才那天夜里密谋的事全都说出来,半点没有隐瞒。

成德帝听到德妃要派周顺才给他下毒,震惊愤怒过后,反而笑起来:“好一个德妃!朕从前以为,她能得菱歌看重,必定也和菱歌一样心思良善,却没有想到……”

绿漪听到这话心都颤了一下,她还有最后一丝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重提当年淑妃被害真相。

就在这时,小福子走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小胜子和周顺才带到,是否让他们进来回话?”

成德帝面色冷沉的开口:“传!”

小胜子和周顺才一进入殿内,看清眼前情形,反应正好相反。

前者是担忧消退,松了口气,后者则是脸色如死灰一般,毫无生气的瘫软在地。

徐公公此时恨极了周顺才,若非发现的及时,真让这混账东西给陛下下了毒,那他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周顺才,你和德妃都谋划了些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周顺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虽然知道难逃一死,但还是努力把大多数罪责推给德妃:“奴才罪该万死,但这一切都是德妃娘娘指使奴才干的,奴才一开始不愿从命,她还派贴身宫女绿漪来对奴才威逼利诱,奴才实在没办法这才只能听命,求陛下开恩啊!”

绿漪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简直恶心至极,她狠狠往周顺才脸上啐了一口,才又开口:“德妃是派奴婢去拉拢周顺才,但他也趁机向德妃索要好处,对奴婢淫辱打骂,奴婢身上还留有此人作恶的证据,求陛下明查。”

成德帝皱眉,不耐烦再理会周顺才,只淡淡开口:“拖到慎刑司,让慎刑司的人每日抽他一百鞭,直到打死为止。”

周顺才吓得厥过去直翻白眼,徐公公连忙唤人来,“还不快把人拖走!”

如今一切证据皆指向德妃,成德帝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道:“传德妃过来。”

如此毒妇,就算菱歌生前再喜欢她,也断不能轻易放过。

成德帝心里才刚升起一丝为难,便听到祁衍冷冷开口:“陛下且慢,儿臣还想让您再见一个人。”

难道还有别的事?

这一晚上震惊的次数太多,成德帝都开始麻木了,他微

微颔首,等祁衍把人带过来。

祁衍朝着殿外说道:“把人带进来。”

阮卿也有些莫名,但等她看到暗卫将一个被锁住四肢的宫女带进来时,顿时恍然大悟。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给忘了,德妃手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不就是帮她制作毒药害人的桃枝吗?

前些日子桃枝突然摔伤脚,阮卿问过十二,得知是祁衍安排暗卫所为,便没有再管。

想必是祁衍从她身上发现了什么至关紧要之事,才在此时提出来让陛下亲见。

会是与陛下差点被下毒有关吗?

不,那样的话,祁衍方才就应该提出来了,不会等到此刻。

阮卿心中正茫然,忽见绿漪的反应有些奇怪,她紧紧盯着桃枝,身体瑟缩颤抖,就好像头顶上有一道雷要劈下来砸到她,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被这道雷波及一样。

绿漪并未帮着德妃作恶,从头至尾都是受德妃所迫,什么事会让她这样害怕受到牵连。

成德帝又不是一个昏聩的君主,向来赏罚公允,不喜连坐,除非……

阮卿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一旁那个嘴角噙着冷笑的男人。

上一次成德帝大开杀戒,差点血洗世家,是因为淑妃娘娘的死,难不成……

阮卿一颗心揪了起来,为祁衍,也为那位素未谋面,却令她很向往亲眼得见的淑妃娘娘。

她不止从一个人嘴里听闻,淑妃娘娘生前最好的朋友便是德妃谢令瑶。

她曾以为德妃是在淑妃死后才野心膨胀,想要置祁衍于死地的。但想来她错了,德妃这样的人,定然是一开始就目的明确,不会被任何感情所干扰的。

所谓的姐妹情谊,说不定也是她用来算计和利用的工具。

暗卫将桃枝按在地上,桃枝紧紧地闭上嘴,打定主意不开口,哪怕暗卫强行掰开她的嘴,她也只是重复一句话:“奴婢与德妃娘娘从无往来,冤枉啊陛下!”

她这不是在替自己喊冤,而是为了德妃。

成德帝此时仍在雾里,不知道祁衍为何一定让他见这小宫女。

祁衍看出他父皇的疑惑,见暗卫始终撬不开桃枝的嘴,他只能另想办法。

一个转念,他心中有了主意,看着桃枝嘴角勾起讽刺的笑,“你对你的主子倒是忠心,她许诺给你什么?金银?地位?还是等大功告成之日放你出宫与家人团聚?”

祁衍注意到当他提起家人时,桃枝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那么说,你就信了是吗?可知你在南水巷的家人,如今尸骨早已凉透了!”

桃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不,你胡说!”

祁衍冷笑:“你觉得孤是在骗你,孤倒想问你一个问题,若你主子待你是真心的,为何在你入宫之后从来不许你与家人相见,你上一次见到父母和弟妹,已经是好几年之前了吧。”

桃枝不停地摇头,只觉得太子在故意诈她,但心里确实也被勾起一丝疑虑。

按照宫规,宫女每两个月都可以与家人相见一次。刚进宫时,桃枝年纪还小,十分想念母亲,于是多次央求德妃让她与母亲见一面,可是德妃每次都搪塞于她。是以她入宫这五六年里,从未再见过家人一面。

后来德妃待她亲善,她也渐渐长大,就安心替德妃做事,不再惦记此事,只等着将来出宫再与家人团聚。

难道就像太子所说,她的家人已经不在了,所以德妃才屡次敷衍不答应她的请求吗?

“你可认得此物?”祁衍见她有所松动,示意云阙拿出一根银簪,递到桃枝面前。

桃枝一见到那根银簪,先是呆住,紧接着便开始崩溃嚎哭。

“阿娘!”桃枝扑向银簪,歇斯底里地问:“我娘的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云阙面无表情回答:“这是在你家南水巷的宅院里找到的,我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空了,只找到这根银簪。”

桃枝喃喃自语:“不可能的,爹娘不会搬走的,他们答应我会一直等我回家,除非……”

她悲痛的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目光里只剩无边的恨意。

“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出来,只求殿下帮我找到家人的埋骨之地。”

祁衍声音冰冷:“待一切了结,孤自会送你和家人团聚。”

桃枝苦笑,她此时倒觉得死了才干净呢。

“十五年前,德妃救下我祖父,将我们全家接进京城,安排我们在南水巷安家,后来没多久祖父去世,德妃有一次秘密找我父亲,为她配制一种名叫引幻丹的毒药……”

桃枝将引幻丹的配制方法和药效讲出来,成德帝脸上瞬间布满寒色。

“德妃想要父亲为她配制出药效完整的引幻丹,但当时能寻到的毒草和毒虫根本就不够,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制作出一种药性霸道,致人疯癫的药,在那种药制作成功后,德妃一直没有动用过,直到十三年前那一次。”

“十三年前……”成德帝指尖轻颤,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桃枝接着说道:“十三年前陛下出宫祭天,德妃终于来找我父亲拿那种药,不出几日内,宫里的宁贵妃疯癫狂躁,竟将淑妃娘娘腹中胎儿指为妖孽,请来道士作法要将淑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灭杀,以致淑妃受惊难产,最终母女俱亡。”

“后来我从父亲口中得知,宁贵妃正是因为服用了那种药才会如此。”

成德帝心头大恸,竟忽然喷出一口鲜血,徐公公急着要叫太医,他却不让,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桃枝:“你继续说!”

第98章

因为成德帝突然吐血,又不准徐公公请太医,徐公公急得没了主意,只能向祁衍投去求救的目光。

祁衍此时也眉头紧锁,虽然他早就料到一旦真相揭开,老皇帝有可能会承受不住,但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幸亏他一早就让郑旭去请张院判,此时人应是在偏殿候着呢。

“来人,去偏殿叫张院判过来。”祁衍对殿外的小福子吩咐道。

小福子答应一声就要前去,成德帝还要喝止,祁衍就那么皱眉看着他,也不说别的话,看得成德帝最终叹息一声,转过头去。

张院判来得很快,进来后匆匆行了个礼便去到成德帝身边为他把脉。

他详细诊脉过后,神色一松说道:“不妨事,陛下长久以来情志不畅,气滞血瘀,方才这一口吐出去,反倒有利。”

听完张院判的话,祁衍暗暗松了口气,徐公公更是直拍胸口,嘴里低声念叨:“陛下可把老奴给吓坏了!”

此时殿内还有不少宗亲在场,成德帝只能稳定心绪,再看向桃枝时,他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激动了,只问桃枝一句:“除了宁贵妃,那药可曾用在别人身上?”

桃枝目光看向一旁,成德帝见她看的是祁衍,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起来。

“难不成她已经把那药用在太子身上了?”

成德帝急忙从御座上起身,不顾他自己刚吐完血正虚弱,就想走过来查看祁衍的状况。

祁衍微微一怔,心里还怪别扭的,赶紧开口制止:“您坐

回去吧!我没中毒。”

成德帝不放心,又命张院判立刻给祁衍诊脉,得张院判一句准话,这才一脸后怕地倚靠在御座上。

阮卿背后也是冷汗连连,此时悬起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桃枝见众人已经误会,便一直等到张院判给太子诊过脉才继续说道:“德妃娘娘确有给太子下毒的打算,只是她嫌那药不够隐秘,便一边命我改善药方,一边派人四处搜寻制作引幻丹必要的几种毒草毒虫,只是直至今日,都未能完成。”

成德帝听得心惊,对德妃已经痛恨到极致,却不得不问得更详细些:“倘若你们已经制成真正的引幻丹,准备如何下手?”

桃枝得知自己的亲人都已不在,算是彻底死心,因此成德帝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十分配合。

“德妃本来也无头绪,直至得知太子钟情于阮姑娘,她便计划要利用阮姑娘来对太子下手,是以从阮姑娘进宫做伴读开始,她就命我前去贴身伺候阮姑娘,博得阮姑娘的信任,等阮姑娘日后进了东宫,我就可以伺机对太子下毒。”

“真正的引幻丹无色无味,难以察觉,若是调制成香丸香料,放在屋内熏香,或是放在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时日一久,人就会变得疯癫失智,躁狂乱杀,直至耗尽气血,衰败而亡。”

成德帝听到最后已是愤怒至极,恨不得立刻将德妃与桃枝主仆就地凌迟。

害了他的菱歌还不够,如今又想来害他们唯一的儿子,德妃如此精于算计,心如蛇蝎,他这么多年竟毫无察觉,当真是眼盲心瞎。

成德帝后悔不已,但此时殿内有人比他更加痛心疾首。

阮卿忽然想起很多曾经忽略的细节,她从前以为祁衍是因为得知她与谢容缜的过往才会行事越来越偏激疯狂,如今看来,他是已经中了毒。

德妃与桃枝固然可恨,但她也不算无辜,因为她的疏忽失察,才让桃枝有机会,最终害得祁衍背负恶名,枉送性命。

她想起了上元节那一日,祁衍本来很开心,但当她拿出精心绣制的香囊送给他时,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对她的态度也冷下来。

而今想来,祁衍只怕早就知道前世自己给他的香囊里是掺了毒的,被自己害过一次,他留下了无法摆脱的阴影,所以那日一见到香囊,就克制不住厌恶怀疑的本能反应。

阮卿心口抽痛,忍不住向男人腰间看去,只见那里正挂着一枚老虎图案的香囊。

以往让她觉得甜蜜的事物,此时再看,只剩下锥心刺骨的痛和悔。

就好像摆在眼前特地提醒她,她以前有多卑劣不堪。

不仅骗去了他的心,还骗去了他的性命,如今难道还要奢求他不恨不怨吗?

阮卿身子轻轻一颤,目光像被针扎一般,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往男人身上多看一眼。

她异样的反应全落在祁衍眼中,男人自然也想到那枚香囊,他将腰间悬挂的香囊攥在手心里,心情愈发沉郁。

此时桃枝已经将自己所知之事全部说出来,绿漪不想被德妃牵连担上罪名,便也痛下决心,把桃枝不知道的一些细节向成德帝补充完整。

包括德妃是如何通过定国公夫人江氏与桃枝父亲联络的,又是如何借由宁贵妃的疯症使她自己受伤,才能免于被陛下怀疑。

当时皇后被幽禁,宁贵妃自戕,其他高位妃嫔皆被陛下迁怒,唯有德妃凭着与淑妃的情谊而被陛下看重,又因为照看年幼无依的太子更加得到陛下信任。因此最后才能成功将宫权与凤印算计到手里,从此完全掌控后宫,暗中培植她的势力。

成德帝知晓所有,眼神中只有一片彻骨寒芒。

他咬牙冷笑:“即刻命侍卫封锁长春宫,里头一只苍蝇都不许跑出来,命慎刑司严审长春宫所有宫女太监。至于德妃谢氏,先行打入冷宫,待一应口供查实,再行处置。”

三皇子伏在地上吓得头都不敢抬起,只一味求饶:“父皇饶命,母妃昔日所为,儿臣一概不知啊,求父皇宽恕儿臣!”

成德帝本来就对三皇子厌恶极深,如今见他自私懦弱,只顾自己,丝毫不为生母求情,更添了几分心寒。

“三皇子暂且幽禁于静思殿,等候发落。”

方才那一瞬,成德帝不是没动过杀心,可惜他终究老了,父杀子,未免过于残忍。

三皇子还要继续哭求,成德帝却已经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冷声道:“带下去!”

眼见德妃与三皇子彻底失势,襄郡王和诚郡王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无论他们怎样求饶,成德帝还是下令削去二人的郡王之位,将他二人及其后代子孙从宗室之中剔除,贬为平民。

这一招杀鸡儆猴唬得其他宗亲胆战心惊,只怕今后很长一段时日都会老老实实,毕竟谁也不想犯错以致牵连后代子孙。

另一边,长春宫里,德妃久等不来消息,心中已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还没找到绿漪吗?再让曾福禄加派人手去找!”德妃面色铁青,正殿内气氛已经压抑到极点。

素滢心中亦是慌乱,但除了无用的劝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嬷嬷院子里的火烧起来又灭掉,宫中却安静的全无波澜,便只剩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将消息按住了,所以没人敢私自走漏。

能做到这一点的,自然只有皇帝。

德妃派出去监视冯嬷嬷院子的刘太监一直没有回来,他们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娘娘,绿漪怕是已经……”素滢面露恐慌,指了指太极殿的方向。

德妃心神一颤,险些站立不住,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身后的贵妃椅上。

她闭上眼睛,猛地深吸一口气,这才提起一丝力气对素滢说道:“派人去内务府,桃枝必须得死。”

若是绿漪真的已经落入陛下手里,当年的事怕是要被翻出来,那她就真的完了。

只怕这时候去杀桃枝已经晚了,但德妃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绿漪说不定能为了她娘再忍一时。

然而这一丝侥幸很快就破灭了,曾福禄慌慌张张地冲进正殿,顾不上行礼将一张字条交给德妃。

“娘娘,方才有人将这字条扔进来,出大事了!”

德妃展开字条一看,上面只写着“事已败露,好自为之”。

她捏着字条,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先是愤恨不甘,再到悲哀绝望,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这句话表面是为提醒她,但暗藏的意思却是让她死得干净一些,不要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

谁让人传的话,显而易见。

德妃嘴里发出一声惨笑,即便再不甘愿,她也不得不从。

陛下不会放过自己,可三皇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哪怕一时被迁怒冷待,将来也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那人是在威胁她,如若她说出不该说的,三皇子必死无疑。

德妃并不怀疑那人在骗她,因为以那人的心机手腕,他绝对做得到。

长春宫里知道他们之间往来的不过一个素滢,再有曾福禄也曾被她吩咐去找过他在宫中的一个暗线钱寿。除这二人之外,再无人能暴露出那人。

德妃眼眸微闪,已经做了决定。

她看着眼前二人,声音平静道:“你们随本宫来内殿,有些至关紧要的东西要交代。”

曾福禄不疑有他,还以为德妃是想出了什么自保的办法,素滢则震惊抬眸,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德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恳求。

素滢眸光黯淡,轻轻点头,只当是全了这一场主仆之情。

德妃走进内殿,曾福禄跟在后头,素滢仿佛无意落在最后,却是为了堵住曾福禄的去路。

进到内殿后,德妃没有说话,而是假意抬手整理发髻,从头上拆掉一根簪子悄悄握在手里。

这根簪子头部有一道机关,只需轻轻按动,里面的毒针就会射/出,见血封喉。

德妃转过身的时机,将簪子头部对准曾福禄,毒针飞出,直直刺入曾福禄眉心,他来不及反应便一命呜

呼。

看着曾福禄直挺挺倒下的尸体,素滢面露悲哀,她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德妃却在此时扔下簪子,摇头说道:“毒针只有一枚,你替本宫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可愿再陪本宫走一程?”

素滢长叹一声:“娘娘吩咐就是。”

德妃笑着问:“刘太监拿回来那些火油可还有剩下?”

素滢点头,德妃便说:“拿过来吧,再耽搁下去,恐要来不及。”

她似是彻底累了,也不怕素滢逃走,就坐在内殿里等着,而素滢也确实很快就回来了。

主仆两个关紧内殿的门,素滢颤抖着手点燃床边的纱帐,德妃见火势已起,将火油泼上去,火光炸开的一瞬,往日画面依稀浮现于眼前。

笑容美好的女子很是耐心地教她做点心,她一直学不会有些恼了,偏那女子还用手沾了面粉往她脸上抹,故意惹她去追。

她们也曾一起闹过笑过,像世间那些最普通的小姐妹一样。

德妃悲泣一声,朝着迎面扑来的火光撞去。

“报——”

“长春宫走水,火势已经扑灭,但德妃与其贴身宫女太监均葬身火中,尸体已验明身份。”

成德帝听完皱起眉头,好半响才开口:“以贵人之礼下葬吧。”

祁衍对成德帝的决定并无异议,人已经死了,他不屑去与一具尸体计较。

阮卿听闻德妃死于火中,不由想起前世的自己。

冥冥之中,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

德妃自尽,三皇子被圈禁,这漫长的一晚终于要结束了。

成德帝精神已经极度疲乏,由徐公公扶着去寝殿歇息,除绿漪与程胭凝姐弟外,涉事人等皆已押送至慎刑司,至于殿内其他宗亲,与德妃三皇子无甚挂碍,都被祁衍打发出宫,太极殿内恢复安宁。

祁衍此时正听着张院判详细禀报成德帝的身体情况,趁他未注意,阮卿悄然离开走至殿外,见卫辑和何盼晴都已不在外面,她便想着先回熙和宫与四公主说明,不然小姑娘该着急了。

未料她才走出不远,身后便有一道急切的脚步声跟上来。

“卿卿,你去哪里?”他嗓音发沉。

熟悉的声音让阮卿怔在原地,她一时给不出反应,身后那人脚步迫近,无形的压力让她身子微微颤抖。

阮卿始终迈不动步子,直到男人停在她背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孤有话想跟你说,你……”

他的呼吸拂过耳畔,阮卿在他开口之前出声打断:“夜已深了,明日再说吧。”

她想再给自己一夜的时间,好好想清楚该如何走下去。

祁衍一顿,无奈道了声好。

阮卿如释重负,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然而她刚抬脚,男人竟从背后抱住她。

她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热度与气息包围,明明那么温暖,那么安适,却让她心底滋生不安。

“明日再说可以,但你不准逃!”他蛮横地撂下这句话。

阮卿缓缓吐气,答应道:“我不会的。”

第99章

回到熙和宫,四公主祁静玥果然还在等消息,见阮卿安然回来,她神情紧张迎上前问:“姐姐,没,没事吧?”

阮卿摇头:“都解决了,盼晴回来了吗?”

祁静玥往何盼晴住的偏殿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回,回来了,脸色,不好,生气!”

阮卿心里纳闷,这是发生什么了?

想着此时夜色已深,不便去打扰,她只得先按下好奇,劝祁静玥赶紧去睡。

祁静玥乖乖回寝殿了,阮卿也回到偏殿,碧薇总算寻到机会问她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阮卿挑着能说的告诉她,廖嬷嬷和珍姑姑也在一旁听着,得知淑妃当年是被德妃谋害,廖嬷嬷痛恨地捶打自己的腿,含泪说道:“都是我不好,早知她是这样的人,应该劝着娘娘远离她才是。娘娘对她真心相待,她怎么能那么狠!小公主生下来连眼睛都未睁开就……”

珍姑姑也是泪如雨下,伤心极了。

两人毕竟年纪都大了,伤心愤怒太过必然耗损身体,阮卿连忙安慰劝说,好一会儿才将两人劝得收住眼泪。

碧薇看廖嬷嬷和珍姑姑仍是心情低落,便想了个法子:“二位姑姑可曾听说过,京郊的明光寺很有灵性,若是在寺中为亡者点燃一盏长明灯,能让亡者转生后平安喜乐,一世顺遂。”

廖嬷嬷和珍姑姑听了果然心动,暂且顾不上伤怀,开始问碧薇关于长明灯的具体事宜。

阮卿心中也有些触动,前世父兄离世之后,她哀毁过甚,碧薇也是用这个办法劝她的。后来她求了祁衍准她出宫去明光寺给父兄供奉长明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去过几次心情不再那般沉重,夜晚也能多睡上一两个时辰了。

折腾了这一晚上,原本应是很困倦的,但阮卿心里装着事,怎么也睡不安稳。

四更已过,她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刚要给自己倒一杯冷掉的茶驱散心中烦闷,伸出的手就被人给按住了。

阮卿诧异抬头,只见廖嬷嬷皱眉看着她,好半响才叹了声气,妥协道:“我去给姑娘换一杯温的来。”

廖嬷嬷没多久便端着一杯温茶回来,阮卿接过来捂在手里,秀眉紧蹙,脸上似有一片化不开的愁意。

廖嬷嬷换完茶也没有出去,而是坐在旁边陪着阮卿。

阮卿虽然答应了祁衍明日不会逃避,但心里实在忐忑烦忧,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若是与祁衍开诚布公,谈及前世,她该如何自处。

他究竟是爱着她,还是咽不下胸中那口气,想要在感情一事上报复回来。

虽然她很期待是前者,但又总觉得自己太过自以为是。

毕竟她曾那样无情的伤害过他,如今他什么都记得,她怎么还敢期许他的爱。

但若是后者……

只要一想到被他恨着,阮卿只觉得心里那股酸涩苦闷的情绪都快要化成海水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

廖嬷嬷本来想静静地陪阮卿一会儿,但见她这样自我折磨,还是不忍心,因而开口问她:“姑娘因何事而心烦,不妨说出来,憋在心里总是不好。”

阮卿迟疑片刻,终于开口:“嬷嬷,您看着太子殿下长大,想必是极心疼他的。”

廖嬷嬷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道:“说句僭越的话,我和阿珍早把殿下看成自己的孩子了。”

“那如果有人伤害殿下,嬷嬷也一定十分痛恨那个人吧?”阮卿苦笑着说。

廖嬷嬷看着她不回答,反而问道:“姑娘说的那个人是您自己吗?”

阮卿坦诚道:“是,从一开始我对殿下就是蓄谋接近,我利用他,欺骗他,伤害他……我曾经对他极尽刻薄。”

她恨不能用最恶毒的话来形容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阮卿说完,等待着廖嬷嬷的反应,或许这个前世对她最为严厉挑剔的人能够狠狠地骂她一场,让她别再做梦,幻想祁衍会原谅她,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廖嬷嬷听完沉默许久,并未像阮卿想象的那样对她生气,而是温和地笑了笑:“姑娘,其实我听过你家里的事,也知道你费了很多周折才将亲人救回来,你的做法并不算错。”

阮卿微微一怔,不敢相信廖嬷嬷会这样说。

“咱们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总是不易的多。你不知道,即便如淑妃娘娘那般温良纯善之人,最初与陛下相处之时,也是没有全然交付真心的。因为保全自己,守护至亲之人,本就是第一要紧的事。”

阮卿听得动容,问廖嬷嬷:“您不生气我是带着目的接近殿下的吗?”

廖嬷嬷摇头:“与其计较从前,我只关心当下,姑娘是否还会再伤害殿下?”

阮卿很想说自己不会,可是开口之时她却又产生了一种不确定,于是只得说道:“嬷嬷大概不了解,我性子真

的很差,我不知自己能不能回报给他同等的爱,更不知自己做不做得了一个好妻子。”

上辈子的经历惨痛至极,她在祁衍心上剜下那么沉重的一刀,那种痛苦切实的存在,岂能说忘就忘。

廖嬷嬷用她带着薄茧的掌心覆在阮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姑娘这话不对,殿下的性情就像一把锐意难挡的利剑,这天底下谁都不能逼迫他做选择,既然他了解姑娘的一切,依旧选择姑娘做他此生唯一的剑鞘,必然也就做好准备忍让爱护姑娘一辈子。”

“再说哪有完全对等的爱,只要以诚相待,无愧于心便是。要我说了,人这一生都得认栽一次,遇上一个让自己无可奈何的人,只要真心喜欢,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姑娘若是害怕自己会伤害他,那就想办法收起身上的刺,若实在收不起,就学会道歉,难道您还拉不下脸来?”

让她缠着祁衍认错悔过,似乎也不是不行。

阮卿差点被廖嬷嬷后边这句话给逗笑了,忧虑的心情有所好转。

廖嬷嬷见她不再那么苦大仇深的,撵她上床休息,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又劝道:“我虽不知姑娘与殿下之间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姑娘本来是个很有胆识的人,不该这么畏手畏脚,想说的话便说出来,想做的事就要去做。连这玉佩都到了姑娘手里,姑娘还怕什么呢?”

说着,廖嬷嬷拍了一下阮卿枕边的锦盒,那里面是一枚平安佩。上次成德帝交给阮卿时对她说过,玉佩是淑妃娘娘亲自画的图样,给她这一枚玉佩上刻的是小猫图案,与祁衍身上那枚刻着老虎图案的是一对儿。

是啊,她在怕什么呢?

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倘若再因为自己的畏缩而错过,岂不是更添遗憾。

廖嬷嬷放轻脚步离开,阮卿将锦盒抱在怀里,心里的烦忧一扫而空,进入了酣甜美梦之中。

翌日天才亮起,祁衍就决定要去堵熙和宫的门,谁知才出东宫,就遇上急匆匆来寻他的徐公公。

“太子殿下,漳州传来急报,陛下传您立即去太极殿议事。”

祁衍皱起眉头,望了一眼熙和宫的方向,只得作罢,先和徐公公去了太极殿。

他到了太极殿,发现殿内的人都被遣开了,成德帝脸上似有焦虑,朝他招手:“近前来,朕有话跟你说。”

祁衍走上前,成德帝看着他沉沉思索,半响后方道:“漳州出事了,水患之后,灾民日渐增多,为了生存,不免做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若再不赈灾救济,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饥民落草为寇,到时候贼匪横行,再难安生,”

“那就派人去赈灾啊!”祁衍不明白老皇帝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沉重。

成德帝叹气:“朕的意思是,你去赈灾,顺带着清剿匪患。”

祁衍惊讶道:“朝中已经无人可用了?”

倒不是说他不能去,只是眼下不是有事嘛,他与成德帝打商量:“我明日去。”

成德帝:“你晚上一日,百姓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祁衍听进去了,咬牙道:“行,那我用过早膳……”

成德帝盯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得啧了一声:“知道了,我带卫辑一起去,再给我三千兵马。”

阮卿那边,只好让她再等一个月,区区贼匪,随便就收拾了。

“你等等。”成德帝叫住准备出发的祁衍,突然握住他的手,祁衍一顿,察觉到老皇帝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有点凉,质地坚硬,那形状好像是……

祁衍正要张口发问,成德帝面带不悦道:“别多问,你从漳州回来,先绕道北关……”

老皇帝凑近他耳旁说了几句话,祁衍神色也认真起来。

“去吧,事情都办完再回来,到时候朕给你赐婚。”

就算成德帝说要赐婚,祁衍也很难高兴起来,若是要绕道去北关,那至少得三个月吧。

回头他得留下十一和十二,让他们把阮卿看住,免得人跑了。

总之再怎么不甘愿,祁衍还是得去,他来不及去找阮卿告别,便只能交代徐公公替他跟阮卿说一声。

其实祁衍这么痛快的答应还有另一个原因,阮卿的父亲阮修齐如今也在漳州,这剿匪的事交给别人祁衍还真不怎么放心,他得亲自去照看未来岳父,保阮修齐安然无恙才是。

于是等阮卿醒来,得到的就是祁衍前往漳州赈灾剿匪的消息。

徐公公来传话的时候一脸忐忑,生怕她不高兴,阮卿却没有那样的心思,只是担忧父亲和祁衍的安危。

为免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应该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送走徐公公后,阮卿还真想起一件事,德妃虽然死了,但她在宫中各处还藏了许多眼线,趁着祁衍不在宫里这些日子,是时候将宫中料理干净了。

就在阮卿整治后宫的同时,成德帝也在清洗与德妃和三皇子有牵涉的世家和前朝官员。

头一个被波及的自然是定国公府,碧薇出去打探完消息告知阮卿。

定国公夫人江氏已经被送去云水庵清修,与她的大儿媳秦氏作伴去了。

定国公谢晖被削去爵位,是以谢容缜以后也不再是世子了。

其余世家,江氏,宁氏,崔氏等族中都有人牵扯其中,近日很不好过。

至于前朝官员之中,也查出一位尚书,两位侍郎,其中就有先前在宁世荣一案中不作为的葛侍郎。

让阮卿意外的是,这一世的谢容缜竟然还未与德妃同谋,至少至今没查出任何他们往来的证据。

如此一来,谢容缜在朝堂上的地位依然稳固,他心思深沉难测,不得不防。

阮卿蹙眉在纸上写下他的名字,又毫不犹豫地一笔勾去。

不急,她不信这个人没有破绽。

太极殿内,成德帝看完一封奏疏,缓缓搁下,有些头疼的按住眉心。

谢容缜此时向他上疏请辞,倒真是让他看不透了。

按理说定国公府倒了,谢氏无所依傍,他该作为主心骨继续撑起一族才是,可他却在这个时候请辞。

他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太过刚正无私,还是背后有更深的图谋呢?

经过德妃一事,成德帝对谁都不敢再信了,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会迁怒于谢容缜。

毕竟这是个大才,还算好用,再暗中观望一阵也就是了。

想好之后,他在奏疏上批复:“卿有宰辅之才,理应为国效力,替朕分忧,请辞之事勿要再提。”

次日,谢容缜拿回这封奏疏,一切皆如他所料。

从明英殿出来后,他坐上马车,回到近日居住的别院里。

顾舟一路跟随,谢容缜进入书房看了好一会儿书之后才问他:“祖父和父亲他们安置好了吗?”

“暂且在一处宅院里住下了,等过几日属下就安排护卫送他们回洛州。”

谢容缜点头不再多问。

直至月上中天,他终于感到一丝疲倦,在书房的榻上将就躺下,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这一睡,他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游魂一样没个归宿。

沁凉的雨滴落在身上,他恍惚发现自己竟然行走在一处寺庙之中。

此时的感觉与上次做梦极其相似,谢容缜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只听到身后不远处禅房的门打开了,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容颜清丽的女子打着伞走出来,一看到他就呆立在原地。

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谢容缜心绪激动,正要朝女子走过去。

可依旧像上次那样,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只能看着女子小心翼翼地迈步向他走来,嘴里轻轻唤了声:“表哥……”

“何事?”

这声音与他以往并没有不同,但谢容缜就是觉得对待女子,他不该如此冰冷。

女子停住脚步,略显失望地开口:“你没带伞,用我的吧,若是淋湿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她要伸手把手中多余的那把伞递过来,可他却冷冷地说:“不必了,你如今身份不同,勿要做多余之事。”

女子轻轻一颤,凄然退后一步,却还是说:“那让碧薇交给你,也不行吗?”

谢容缜只听到自己用最无情的声音再次拒绝。

可能是接连的拒绝让女子羞恼,她竟然不管不顾地追着他问出口:“表哥,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吗?我只问你,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在意过我,哪怕只是一点?”

谢容缜攥紧手心,可依旧无法阻止他自己说出那句冷酷到极致的回答:“没有。”

这两个字终于让女子死心了,没有再追上来。

谢容缜被困在这具身体中,听到身后失落的抽泣声,心如刀割一般。

他拼尽全力挣扎,却也无力扭转一切,只是让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

那日梦醒之后,谢容缜开始时常

替林夫子讲学,可惜始终没能见到他想见之人。

他委婉打探,才知道阮卿自从接手宫务之后,就不再来听学了。即便偶尔来一次,也是陪四公主,坐一会儿便回去。

他心中失望,但也只能抱着一丝期待继续讲学,哪怕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接连半个多月,阮卿只来过一次,站在门口送四公主进来就走,一刻都不多留。

谢容缜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等到阮卿下一次出宫的时候,再找机会与她见一面。

对于谢容缜的纠缠,阮卿一无所知,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把后宫的事理清楚了,她哥哥参加殿试的日子也到了。

上个月,阮子钰参加会试,阮卿为他忐忑不已,结果他轻轻松松就拿了个会元回来。

如今一个月快过去了,阮卿又开始忧心殿试,她虽然对阮子钰有信心,但一切还是要看成德帝的意思。

也不知陛下会给她哥哥一个什么名次,阮卿自己想来,应该不至于太低,毕竟哥哥的才学摆在那里。

若是能得一个探花也好,那样不打眼,免得遭人嫉恨。

阮卿乱糟糟想了好几日,殿试放榜那日,她特地告假回了趟家,结果一大早就听到街上吹锣打鼓的声音。

阮子钰中了状元。

阮卿得到消息像是做梦一般,拉着阮子钰去祠堂,着急告诉祖母和母亲这个好消息。

祭拜过祖母和母亲之后,她赶紧让人往漳州送信给父亲。

阮子钰劝她别忙了,“父亲再有一个月也就回来了,还有你那位太子殿下,他们应该是一起回来的,有甚可急的?”

阮卿听出他在打趣,一边瞪他一边使劲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疼的阮子钰连声认错。

“再过几日就要去翰林院入职了,你还不稳重些,等回来我告诉父亲让他罚你。”

阮子钰告饶:“别别,我再不敢说了,怕的不是父亲,是东宫那位啊!”

不等阮卿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了,气得阮卿原地跺脚。

阮子钰这边是不必管了,阮卿又回到宫里,整日与四公主和何盼晴一起作伴。

四公主跟程胭凝学了一段时间琴技,如今弹琴已经有模有样。程胭凝被成德帝送回乐坊,她的弟弟则被祁衍派人送到雾苍山别院,还请张院判为其医治眼疾,听说已经能看清模糊的人影了。

程胭凝对此十分感激,不知如何报答,只能在乐坊多教出一些琴技精湛的的乐姬,算是自得其所。

这一日,阮卿正悠闲地有些无所事事时,忽然听到廖嬷嬷和碧薇说话,两人不经意提到祁衍的生辰快到了,阮卿这才惊觉自己差点忘记这件重要的事。

祁衍的生辰,前世她都是敷衍的送些金银玉器,从未考虑过他的喜好。

而今可不一样了,她必要好好准备礼物,最好能给他个惊喜。

思来想去,阮卿想到两样东西,一件自然是她心中极度遗憾的,前世始终没能为祁衍雕刻的木雕小人。

另一件嘛,她记得进宫做伴读之前,有一次为了哄祁衍,她写了个话本儿。祁衍当时很喜欢来着,可惜后来她偷懒耍赖,话本儿一直没写完,这回为了祁衍的生辰,她怎么也要捡起来写完才行。

下定决心之后,阮卿就又忙起来了。她白日处理完宫务就跟四公主学雕刻,回来用完晚膳又奋笔疾书地写话本儿,每次都把自己写得脸红心跳,浑身酥麻,甚至连夜里都时常做一些难以启齿的梦。

日子就这样充实的一天天过去,三个月很快就到了。

他要回来了。

第100章

“回,回来了!”刘管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信。

自从前些日子接到阮修齐的信,信上言他已经处理完漳州的事务正往回赶,阮卿便暂时将宫务交给冯嬷嬷与廖嬷嬷,并求成德帝恩准,让她回家住几日,尽一尽孝心,成德帝听了自然应允。

阮卿回到家里,先安排下人将整座宅院都打扫一遍,又换上一些素淡清爽的家具器皿,倒是驱散了些天气酷热带来的烦闷。

她算着父亲快要到京城了,这两日都让刘管家带着父亲的官服去城门处等候,免得万一父亲要立刻进宫面圣,穿着赶路的衣裳有失礼仪。

听到刘管家带着喜气的声音,阮卿从屋里出来,面带笑意地问:“父亲可是进宫去了?”

刘管家道:“是啊,多亏姑娘想得周到,让我给老爷备好官服。老爷才一进城门,宫里就来人了,宣老爷入宫觐见。”

阮卿顿了顿,好似不经意地问:“你去城门接人,可还看见别人了。”

刘管家没听懂,只摇头:“没有啊,就咱们老爷和他带去那两个护院,现已安置在前院了。”

这是何意,难道祁衍没和父亲一起回京吗?

会不会是剿匪一事有什么意外?或者是他受了伤?

阮卿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一颗心也慌得厉害。

刘管家看她脸色不好,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要告罪,阮卿却已经心事重重地往前院去了。

她想着祁衍是去漳州赈灾剿匪,这几个月定然和父亲在一起,等父亲回来一问便清楚,倒也不必在这里瞎担心。

阮卿坐在前厅里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等到阮修齐从宫中回来,然而还没说两句话,宫里的传旨太监便上门了。

“……擢升阮修齐为正三品工部左侍郎,钦此。”

阮修齐脸上震惊万分,若不是阮卿悄悄拉他一下,他连怎么接旨都忘了。

他去漳州之前才被升任为五品郎中,不过短短几个月,回来就已经是侍郎了。

正三品的官职对于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这样一个微末出身的士子而言,简直像是一步登天了似的。

回想他蒙冤时被流放到溟州遭受的那些苦楚,真仿佛做梦一般。

阮修齐红着眼眶领旨谢恩,亲自送传旨太监出府,将圣旨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今他升任工部侍郎,儿子考中状元入职翰林院,有他父子二人在,女儿再也不用过寄人篱下的日子,谁都别想再欺负她!

阮修齐边用袖子抹眼泪边傻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的不沉稳。

府里下人都上前排队道喜,阮修齐忙吩咐刘管家给赏钱,高兴了半响,一回头却发现女儿有些沉默,脸上的笑意也浅浅的。

阮修齐走过来,关切的问:“卿卿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阮卿摇头,拉着他进了前厅,也顾不上父亲会不会起疑,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父亲,太子呢?他没和您一道回来吗?”

阮修齐一愣,不明白女儿怎么忽然问起太子,但他也未来得及多想,只说道:“太子殿下只在漳州停留半个月,之后就带着兵马离开了,为父也不知他去了哪里,许是陛下另有安排?”

阮卿听得心里一紧,克制不住担忧的问:“那父亲在漳州见过他吗?他可有受伤?”

这句话一问出口,饶是阮修齐再木楞,也觉察出不对。

前面那个问题还可以说,女儿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但后面的问题,明显是发自内心的想念和关怀,女儿对太子难道……

阮修齐一时有些忧虑,但又不敢说出重话伤女儿的心,只得委婉提醒:“卿卿,太子身份尊贵,身边自有人妥帖照顾,你还是……”

不等他说完,阮卿已经开口打断:“求父亲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担心他。”

这下阮修齐再也无法怀着侥幸,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卿卿你……唉!”他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想责怪又不忍开口,且女儿已经这样忧心忡忡,他怎好再多说。

“殿下事忙,为父只见过他一次,那日为父前往周边村落查看,谁知正遇上盗匪打劫,带的两个护院都受了伤。正在危急之时,太子殿下赶到,

这才救下为父。”

说起此事,阮修齐脸上犹带一丝感激,心中的郁闷消了一半。

若说太子殿下的秉性为人,那真是不错,一开始他因为京中诸多谣言还有些惧怕太子,却没想到太子温和有礼,态度谦卑,一点都不似传言中那般骄狂暴戾。

只可惜……

阮修齐又叹了一声,纵然他如今已经官至三品,子钰也前途明朗,但要与天子做亲家,终究是高攀了啊!

且太子妃的人选,陛下心中早有决断,先前依稀从同僚口中听说过,许是安远侯府的千金。

安远侯崔靖手握兵权,又得陛下信任,他唯一的嫡女,身份自是不一般。

在阮修齐心里,无论出身多高贵的女子,都是及不上他女儿半分的。

可是太子殿下的婚事,只能听从陛下决定,女儿再这样下去,只能自苦啊!

“太子殿下安然无事,只是以后,你莫要再像今日一般。”阮修齐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叹气道:“你回去好好想清楚吧。”

见父亲摇头叹气的走了,阮卿却神色一松,心说他没受伤就好。

只是不知道陛下派他去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阮卿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回房后也是神思不属,碧薇和十二都看出来她情绪不对,分外小心的陪着她。

“姑娘,院子里的花儿您作日还夸好看,奴婢去剪几株插在花瓶里,您看了也能开怀些。”碧薇说完便跑出去了,十二也想去帮忙,却被阮卿叫住。

“姑娘,怎么了?”十二凑过来问道。

阮卿眉头轻蹙,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真的没有他的消息?”

十二目光微微一闪,正憋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忽见阮卿身后不远敞开的窗户外倒挂着一个人,不是那该死的云十一还能是谁?

只见云十一正对着她疯狂摆手,那意思是不能说。

十二没有办法,只得告诉阮卿:“属下真没收到殿下的消息,您别多想,说不定殿下很快就回来了。”

她在很快二字上加重语气,奈何阮卿满心忧虑,根本就没听出来。

这时碧薇捧着几株花儿进来,插在瓶子里,最后将瓶子放在阮卿面前。

“姑娘快别愁了,实在不行,奴婢陪您去明光寺烧香吧,听隔壁大婶说,若是带上与思念之人有关的物件,会更灵验一些。您有没有太子殿下的贴身之物,或者是他的画像一类的?”

阮卿摇头,却又忽然想到什么,走到内室从自己床头拿出一个锦盒,又翻开箱子,把她前几日刚刻好的木雕小人也拿出来。

“这两样行吗?”

碧薇上前来看,点了点头:“行啊,这玉佩与殿下身上那块是一对儿的,这小木雕也是照着殿下的模样刻的,有什么不行的!”

十二看两人商量要去明光寺拜佛烧香,一脸的欲言又止,可恨的是十一又在窗外对她做手势,她只能昧着良心继续隐瞒。

翌日,阮卿起了个大早,带着碧薇和十二去了雾苍山上的明光寺。

至于整日神出鬼没的十一,则是天不亮就赶到城门口蹲守,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终于听到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

为首那人英姿勃发,神情冷肃,身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十一心想,他们殿下真是越来越有王者之气了。

他正愣神呢,祁衍勒住缰绳看向他,直截了当问:“她呢?”

十一连忙回答:“阮姑娘一大早就去明光寺烧香了,您是先回宫还是先去寻她?”

祁衍不满的皱眉:“她好端端的去烧什么香!”

十一腹诽,还不都是为了您!

祁衍又问:“你没告诉她孤今日回来?”

“您信上不是不让说嘛,还说要给姑娘一个惊喜,说万一泄露,要罚我和十二去刷一个月恭桶。”

就因为这个,他天天盯着十二,生怕她说漏嘴连累自己。

祁衍也是无奈,都怪卫辑瞎给他出主意,写信的时候他觉得还好,但现下人到了城门口,想念她的心却愈发焦灼,一刻都不想再等。

“先去明光寺。”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了决定,让卫辑先进宫面圣。

后面的副将让出一匹马给十一,祁衍带着云阙十一等几个暗卫掉转马头直奔雾苍山而去。

他却不知得到消息后追到雾苍山上的还有另外一人。

谢容缜来到明光寺中,只觉眼前所见景物与梦中一模一样,他不知不觉走到梦中那间禅房外,天空落下细雨,雨滴触及肌肤,带来一阵沁凉,却没能让他清醒,反倒陷入更深的恍惚之中。

如同那日的噩梦重现,他只知道他要在这里拉住阮卿,改变这个梦的走向,绝不再受那样的锥心刺骨之痛。

禅房之中,阮卿听完老住持讲经,心绪平静许多。

她道了声谢,留下香油钱,便想前往大殿进香。

谁知碧薇推开门一看,外头竟然下雨了,怕雨越下越大,碧薇跟小沙弥借伞,小沙弥便带着她到后头取伞去了。

阮卿怀里抱着一个锦盒和一个小木雕,站在禅房门口等着。

偏偏这时,有一位神色哀伤的老妇人走进禅房,阮卿不想听到别人的隐秘,见外面雨下得不大,干脆走出禅房在外面等碧薇拿伞出来。

然而她刚出禅房,就遇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谢容缜站在禅房外面,一身衣衫已经湿透,想来已经淋雨许久。

阮卿神色淡淡,目光转向一旁青翠的树木,并没有开口问候的意思。

她这宛如看待陌生人的模样,让谢容缜心里如针刺一般。

可他还是忍着疼痛开口:“阮卿,我有话想对你说。”

见他步步靠近,阮卿蹙眉后退,冷声说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请谢大人自重。”

若是以往,她这般冷言冷语,谢容缜早已难堪的离开了,但也不知他今日是不是着了魔,竟然面不改色,继续向她走来。

阮卿一直退到台阶前,无论她怎样言辞激烈的拒绝,谢容缜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她不免有些慌了,心里后悔不该让十二留在门口看马车。

“碧薇……”

阮卿一边抬脚往台阶上躲,一边喊着碧薇的名字,哪知台阶被雨浇过一片湿滑,她一不留神便脚下打滑趔趄一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她怀里的小木雕却因为没拿稳直接飞了出去。

她连忙追上去弯腰想要捡起,却被人抢先一步。

谢容缜捡起木雕,用修长的手指抹去木雕脸上的水痕,反复端详木雕那张脸,他眸色幽深地看向阮卿。

压抑许久的妒忌像一把火,渐渐烧起来吞没他最后一丝理智。

“为什么是他?”

阮卿不回答,只是伸出手十分冷淡的开口:“还给我。”

谢容缜冷冷一哂:“他究竟哪里比我好?只因为他是太子?”

这一刻他彻底疯了,甚至想不管不顾的对她说。

若她真的只想站在最高处,那么他也可以……

阮卿语带嘲弄:“谢大人有千好万好,可我就是看不上。”

“我心悦他,无论他是太子还是阶下囚,我只心悦他一人,至死不会改变。”

她的一字一句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子,在他心上无情的割了一刀又一刀。

谢容缜满眼通红,却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心悦他,难不成你移情别恋了?”

阮卿不想再与他废话,干脆伸手去抢木雕,谢容缜却趁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怒瞪着他。

谢容缜目光阴沉的盯着她,“告诉我,你心悦的人是我。”

阮卿冷笑:“永远不可能。”

“是吗?你何以如此笃定,是觉得我永远不会发现那些手稿之中隐藏的秘密吗?”谢容缜目光紧紧凝视着女子的脸,缓慢地说出这句话。

一瞬间阮卿脸上血色褪尽,惊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雨声越来越大,他们都没注意到,通向禅房这边的小路上,一行人正飞速靠近。

祁衍走在最前,推开云阙打在他头顶的伞,直奔禅房而来。

走到转角处,他一眼就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正想露面给她个惊喜,却发现她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正抓着她的手,看起来亲密十足。

他顿住脚步仔细打量,认出那个人既不是阮修齐也不是阮子钰,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暴怒。

正待他要冲过去折断那人手臂时,只听那人言辞凿凿的开口。

“你送给我的那些手稿,费尽心思的在其中藏了四个字。”

“心悦于缜,我说的对不对?”

“怎么,姑娘不敢承认吗?你心里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我,”

“还是说你为太子也做了这些吗?”

祁衍耳中响起一阵轰鸣,心口剧痛直至麻木,他喉头腥甜猛地咳出一口血,血色顺着嘴角溢出,他自嘲地笑出声。

听到笑声,阮卿心头一颤,向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男人神色森冷可怖,嘴角留着殷红的血,看着她的眼神宛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知到,他有多么恨她。

阮卿本应该立刻奔向他的双脚竟然生出一丝迟疑,也正是在这迟疑的片刻,男人朝她森然一笑,转身便走。

“殿下……”

阮卿急着去追,手腕却还被谢容缜拉着,他看向祁衍方才站的地方,缓缓勾起嘴角。

“阮卿,一个不愿信你之人,又能有多爱你。跟我在一起,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不愿信她吗?

阮卿心口抽痛,目光却冰冷至极,她看着谢容缜,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如今,你可以放开我了。”

许是觉得自己赢了,谢容缜这次很利落的放开她的手,却不防阮卿抽回手后,带着决绝的狠意,猛然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谢容缜,你不配。”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阮卿一把夺回自己的小木雕,恰好此时碧薇拿着伞出来,看见她家姑娘眼睛红红的,疑似被欺负了,什么都不管拿着雨伞就往谢容缜身上打。

谢容缜狼狈躲避,碧薇追着他打,阮卿不想再耽搁只能叫回碧薇,主仆俩急忙赶到明光寺门口。

可是门口哪里还有祁衍的身影,就连他身边那几个暗卫也一个都不见。

阮卿心中颓丧极了,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像是要把她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也完全浇熄。

这算是报应吗?

她早就该想到的,如德妃与三皇子那样的恶人都有报应,她也曾作恶,又凭什么逃脱惩罚。

悲伤与绝望将她淹没,她像被抽走全身力气一般缓缓蹲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姑娘,您怎么坐在这,快起来啊!”

阮卿抬起一双泪水朦胧的眸子,看见十二焦急地在对她说话。

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握紧十二的手问道:“殿下在哪里?我想见他。”

“殿下应该回宫去了。”十二扶起她往马车那边走,“姑娘别急,我这就送您进宫。”

阮卿感激地点头:“幸好还有你在。”

她方才甚至不敢想,若是连十二也被召回去了,那是不是说明她和祁衍的最后一点牵绊也断了。

不,她手里还有淑妃娘娘的玉佩,或许也可以作为借口再见他一面。

阮卿将玉佩盒子上的水渍擦干净,回去的路上,碧薇劝她换一身衣裳,她实在没多余的心思,便拒绝了。

马车来到宫门口,阮卿等不及车停稳就提着裙摆往下跳,下车后一口气也不歇地往东宫跑去。

她满心急切想告诉祁衍。

这三个月她有多么想念他,担心他。

她再也不逃避了,她就是爱他,哪怕她活该被千刀万剐,那也是下辈子的事,这一世她要和他好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还想跟他认错,为前世那个愚蠢的自己,竟然没发现早就爱上了他,害两人生生错过。

所以这一次,能不能不要再错过?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越跑越快,终于来到东宫。

阮卿再没有半分犹豫,怀里抱着的玉佩和小木雕给了她极大的勇气,这一瞬间她好似能战胜所有的阻碍。

郑公公见她全身湿透,连忙叫人去准备干净的衣裳让她换上。

阮卿却焦急说道:“公公,我想见太子殿下,行吗?”

郑公公略一迟疑,“太子殿下他……”

殿下方才回来时那副神情,瞧着像是要杀人啊,阮姑娘进去见到了,八成要被吓到。

但除了阮姑娘,也没人能让殿下消气了。

“唉,姑娘请跟老奴来吧。”

郑公公将阮卿送到寝殿门口便退下了,阮卿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那声音像是卫辑。

“你怎么不上去问她呢?万一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不知道她有多爱姓谢的那个小白脸。”男人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寝殿里传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拿出刀把什么家具给劈开了。

卫辑怕他发疯砍伤自己,连忙去夺他手中的刀。

“就算你看见的都是真的,你若喜欢她,那就把她抢过来啊,在这折腾不如去找陛下赐婚。”

阮卿听到这里,只想冲进去说一句,那些都不是真的。

可祁衍接下来的话却将她冰封当场,浑身僵硬,再也动不了一下。

“孤喜欢她?笑话!”

“孤最厌恶她这种满腹心机的女子,以后不许在孤面前提她的名字!”

“至于赐婚,她想得美!”

阮卿无声苦笑,再多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其实祁衍说得对,她凭什么奢望还能与他重新开始。

她之前对谢容缜说他不配,如今对上祁衍,她也不配。

她心机叵测,罪有应得。

那就到这里吧,她走这一趟权当是来看看他,毕竟他方才好似吐了血。

不过现下他如此活蹦乱跳,应该无碍吧。

阮卿听着里面愤怒发泄的声音,转身默默离开,走出两步后她意识到什么,又回来将装着玉佩的锦盒端正摆放在门口。

至于那个木雕小人,放在地上的一刻她犹豫了。

如若以后再也不能相见,是不是该把这小木人留下做个念想呢。

阮卿轻叹一声,终究是又将木雕小人收起来了。

他既然恨极了她,何必留下来让他平添憎恶呢。

阮卿离开东宫时只跟郑公公道了别,走向出宫的那条路时,她心里有很多不舍,却也只能放下。

以后怕是也不能再见四公主和廖嬷嬷她们了。

希望她们一切安好。

还有祁衍,没有她的纠缠,他定然可以一世安稳。

阮卿擦掉最后一滴眼泪,头也不回地走出宫门。

郑公公在阮卿走后察觉到不对,冒着惹怒祁衍的风险敲响寝殿的门。

“殿下,阮姑娘方才过来,只待了片刻就走了。”

里面传出怒气未消的声音:“她来做什么?呵,如今孤这东宫竟成了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简直荒谬!”

郑公公不敢接话,静静等着,没过多久卫辑来打开寝殿的门,他偷偷往里瞄了一眼,果然已经毁坏的不成样子了。

卫辑突然指着寝殿门口一个锦盒问他:“这是什么?阮姑娘落下的吗?”

郑公公想了想说道:“是啊,阮姑娘来时怀里抱着这个呢!”

卫辑回头一笑:“你瞧,我就说你误会了,人家都给你送礼物来了。”

祁衍半天不说话,卫辑和郑公公两人尴尬的对着锦盒猜来猜去,实在演不下去了,里头才传来一声冷嗤。

“拿过来。”

卫辑连忙把锦盒拿进去递到祁衍面前,祁衍仿佛不在意地看了眼。

怎么像是御制的?

他故作不耐烦地掀开盒子,见到里面装着的小猫玉佩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佩。

只要眼睛没瞎,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两块玉佩是一对儿的。

那小猫图案,一看就是他母亲画出来的。

他是知道成德帝手里还有一块玉佩的,只是不知道已经给了阮卿。

祁衍呆呆地看了这块玉佩好半响,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你想和我就这么断了?我偏不让!”

他收好玉佩,一身寒气的去了太极殿。

炎炎夏日,太极殿的宫人们却被太子殿下吓得浑身冰凉,冷汗连连。

他们心想,太子如此盛怒,定是要陛下同意他杀了某个人。

怎知太子进去后,斩钉截铁地开口:“请陛下给我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