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要担心美美子,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两位少女十分紧张,拿着一根干枯的手指就准备往人口里塞。但看着面前昏迷的人下意识吞咽、将手指吞入后,她们又不免紧张起来。
而这时,身后响起了快速的脚步声。
火烧过后的焦味混合着血腥气味,黑发的男人面色苍白,但一眼就看清现场的情况。
不等菜菜子和美美子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拱着两人,将两人推入影中。
第26章
随着来到空旷地方后,眼前也一下子宽阔起来。天上的太阳刚好高悬头顶,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窜出的黑犬四处嗅闻着。
“放开!”
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后,菜菜子立马拿起手机准备反抗。但刚有动作,手机就被什么黑色的东西唰一下叼走。
两人抱作一团,明白实力差距后, 一时便没了动作。
一脸难看的黑发男人,单手拎着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菜菜子看着粉发少年脸上黑色的纹路,咬咬牙准备独孤一掷。
但仿佛看破她的想法那般, 黑色的影子束缚其四肢。
“别乱动。”禅院惠冷声道,他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头疼的“啧”了一声。
“005。”
黑玉犬扫了扫尾巴,随后像是回应那般“汪”了一声。
〖说人话。 〗
意识暂时附着于玉犬身上的005反应过来,他操控着玉犬转着圈圈,似乎很满意能够自由行动的感觉。
当个只能蠕动的低级储物袋什么的,简直太憋屈了。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暂时附身在玉犬身上了。 〗 005解释道,随后又有些惋惜道, 〖都怪你大意,那里面可是藏了不少值钱的咒具。 〗
身为禅院家主,武器自然是最好也最多的。光特级咒具就好几件,现在白白便宜别人了。
禅院惠没有理会005的抱怨,他半蹲下身,调整虎杖悠仁姿势的同时, 伸手探向他的脖颈一侧。
还有呼吸,但重伤加上失血过多, 短时间内是不会醒过来了。
而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并没有慢慢消失。想起那个被喂下的手指,禅院惠又觉得麻烦。
重伤的虎杖悠仁不能醒过来的话,无人知道下一秒睁开眼睛的还会不会是虎杖悠仁。现在能紧急做的补救措施,就是赶快治疗。
“円鹿。”
调动着最后的咒力,齐人高的式神被召唤出来。円鹿晃悠着巨大的角,随后低下头以鼻尖触碰伤者。
破损的衣物沾满血迹,但肉眼可见的、伤口快速痊愈。而就在粉发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缓的同时,垂落在地面的手突然绷紧刺出。
凭借着积累的经验,禅院惠后手撑地躲开。一直围观的黑玉犬005 ,也及时上前。
005一口咬住那只手,但很快在巨大的力道下,被狠狠惯在地上。
“你果然硬不下心啊。”
半躺靠的人突然坐起身,他拍了拍衣袖,一副轻描淡写的姿态:“那副冷漠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吗?那个小子可信以为真了。”
但在场的菜菜子和美美子,却因为那恐怖的威压而下意识低下头。
感觉抬头对视的同时,生命就会受到威胁。
再睁开眼的,果然已经不是虎杖悠仁。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气势却完全不同。
巨大的压迫力,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而在撩了撩头发后,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煞有其事的握了握拳。
“只有一根手指吗,那大概只能有十几分钟。”宿傩说着,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不过那也足够了,在那之前——说吧,唤醒我的目的是什么。”
宿傩转过头去,在他的注视下,面貌相似的双生子齐齐跪着以头抵着地面。
“请……请杀死那个占据夏油大人身体的咒灵!那个头上有缝合线、身着袈裟的男人!”虽然害怕,但菜菜子还是鼓足勇气说道。
那个男人说,只要配合他封印五条悟,就会把夏油大人的身体还给他们。但从禅院惠出现后,这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冒用夏油大人的咒灵,已经不屑于朝她们伪装。似乎是最后的那点利用价值也不存在了,所以才轻描淡写的将两人赶走。
宿傩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想这个长相的人是否见过。他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抬手的同时察觉到什么,暂时停下了动作。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时,禅院惠刚刚放下双手。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他不觉得靠聊天可以拖住两面宿傩。
不过很可惜,不仅仅咒力所剩无几,他也无法强行展开领域。
看着似乎一点胜算也没有。
005站在禅院惠身后,任劳任怨的解释: 〖术式熔断,短时间内不能再使用领域了。 〗
〖知道了。 〗
不知道为什么, 005总觉得鹿忍似乎变得好交流起来。而这样想着,他也遵从身体的本能,摇起了尾巴。
禅院惠用余光看了眼,诡异的读懂了005的想法。他想回答:是因为现在样子看着顺眼,但他们两个偷摸的讨论,很明显有些不合时宜。
迎面而来的劲风擦着身侧而过,留下一个深可见骨伤口的同时,又落在身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缝。
这像是一个讯号,两边的身影一同有了动作。
“玉犬!”禅院惠刻意喊道,自己则后退拉开一定距离。
意识到自己被抛出去吸引注意力后, 005一边“汪”的同时,一边大声批判: 〖你干什么!我找一个宿体容易吗! 〗
看着往主人身后躲的式神,宿傩的表情有一瞬间怪异。但很快他便毫不犹豫的抬手——
天上柔软的云朵挡住太阳,于是地面上投下大片的影子。
除了越靠越近的脚步声外,周围便没了别的声音,禅院惠静静躺在地上,余光可以看到那两姐妹,好像察觉时机不对已经离开了。
走近的人停下脚步,那张脸上的笑容格外刺眼。
“在等待死亡吗。”宿傩居高临下道,随后冷笑一声,“不,没那么简单。”
面前的人好像又说了句什么,但禅院惠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了。他半闭着眼睛,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死了任务就结束了吗。 〗鹿忍问道。
隔得很近的距离,好像就是背靠着背的距离, 005意味深长道: 〖不,那样的话会从头开始。 〗
淡绿色的眼眸中多了些茫然,紧接着再次阖上。
他的任务是、在主角成长的路上制造麻烦,然后在主角成长到一定地步后,功成身退。
一个成功的反派,就应该这样去做才对。脑海里重现过往的一幕,好像有个声音也强硬要求他必须去做、必须这样做。
〖我讨厌你们给我安排的剧本,糟糕透了。 〗鹿忍吐槽道。
原本是无所谓,本来也没人要求他什么。但空白的纸张上,其实早已经被规定好路线。鹿忍讨厌这种感觉,他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遗忘的过去,就像现在这样——
他应该躺在地上,哪怕死了重来第二轮回也好,一切都无所谓、无关紧要。但按照往常习惯去思考后,就能发现留给虎杖悠仁的路,是一条绝无可能逢生的路。
五条悟被封印了,没有人再护着他了,那些高层怕是会迫不及待的执行死刑。而被宿傩附身的他,恐怕最终逃不过被宿傩操纵的命运。
好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好的结局,而坏人无论做什么,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地上的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原本颓废随意的姿态消失不见。血液顺着额头滑落、遮住大半脸的同时,又显得其笑容格外疯狂。
“虎杖悠仁。”禅院惠面带笑容同时,语气又带着些颤音,“不想你死,这是私心。”
说着,黑发青年双手合拢,似乎是打算再次强行张开领域。
宿傩看着无法控制勾动的小拇指,露出一个嘲讽笑容的同时回道:“要醒了啊,那就让你亲眼看看吧。”
大片的黑色快速蔓延,但无形的斩击却将影子连同人一起切割开。血色飞溅的同时,原本站着的人也缓缓倒下。
虎杖悠仁睁开眼睛的同时,看到的就是这幕。熟悉的黑发身影失去支撑,迎面倒下的同时发出噗通一声声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虎杖悠仁下意识张开口,但胸膛剧烈起伏的同时,呼吸也乱了起来。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老师。
在被五条老师拜托和禅院老师打好关系时,虎杖悠仁就决定要让那张脸上的笑容多一点。
禅院老师和伏黑同学很像,两人都是一本正经、但其实很温柔细心的性格。就比如,他们都很喜欢、很照顾小动物。
所以哪怕接触的时间并不多,虎杖悠仁也凭借着自己天然的直觉肯定:禅院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那之后发生的变故,虽然难以接受,但虎杖悠仁还是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有苦衷和内幕的。
但现在,在得知五条老师被封印后,他又在失去意识情况下,任由宿傩杀死了另一个老师。
哽咽的声音响起,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那个一向开朗的少年抱紧自己的脑袋,自责而悔恨。
为什么他不能早一点死掉,他的存在一直在给身边人带来不幸,要是他早点死掉就好了——
“禅院老师……”虎杖悠仁哽咽着喊道。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将地上的人抱起,但不知道是泪眼过于模糊,还是血液影响了触感,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抱了块石头那样硌手。
“你还要抱着那个石头哭到什么时候。”冷漠的声音响起。
虎杖悠仁伸手扒拉着眼眶,痛苦而绝望的脸上更加迷茫。而等他再仔细看去时,怀中的确实是一块石头。
“幻觉?”粉发少年又哭又笑,眼泪糊了满脸,显得十分狼狈。
禅院惠双手环在胸前,原本的衣服破烂不堪:“当然不是,不过是在紧要关头,以式神代替自己。”
那一击确实命中了,不过在紧要关头,他与影中的式神调换了。
虽然这样的代价是被消灭的式神再也不能召唤,但是消失的式神,力量也会融入其他式神中。
听完解释,虎杖悠仁明白过来。但他的神色依旧内疚:“被消灭的式神……是不会再回来了吧,我有听伏黑说过。”
“嗯。”
黑发男人点了点头,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走了。”
脚边突然多出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虎杖悠仁低下头,在看到黑玉犬正对他吐舌头后,内心稍稍得到了安慰。
而此时,在往名古屋赶来的大部队中,粉色长发的男人面色凝重的停下。
周围人离他都远远的,虎杖自然知道别人的想法,但他不认识路,只能跟着他们。
并且那个特级花御虽然被他袚除了,但据他所知,其他几只特级咒灵也在前线活跃。
在场的咒术师多少都有些负伤,虽然有伏黑惠召唤的式神治疗,但是一旦出现一个特级,就是全军覆没的架势。
他们讨论着,要前往名古屋解救被封印的五条悟。于是虎杖暗地里跟着,虽然被发现了,但两方都装作不知情。
五条悟被封印了,虎杖并不意外、也不着急,因为他总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在禅院惠的安排当中。
但是,越发靠近名古屋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就越明显。
脑子里好像不受控制的,多出了很多东西。就像倾泻而出的潮水那般,来势汹涌的同时,又难以控制。
虎杖坐在高楼之上,看着越走越远的其他人,最终选择了分头行动。
在将脑海里的记忆理清楚之前,他迫切的想要见到禅院惠。
并不是因为想要求证什么,而是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告诉他,有那么一瞬间禅院惠曾陷入濒死的境地。
第27章
在那个巨大的帐布下后后, 虎杖悠仁才发现如今的情况有多严峻。
咒术师的首先任务是找到封印着五条悟的狱门疆,在解救五条悟的同时,还要应付不少诅咒师。
迫于最强五条悟的压迫, 诅咒师一直低调做人。如今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他们巴不得再把事情闹大一些。
以名古屋为中心点,一个直径近千米的帐被布下。帐中的普通人可以出入, 但咒灵会被困住。
在那个幕后主使将狱门疆带出帐之前,他们必须找到那个人,并将狱门疆夺回。
“在帐消失前, 大家分散开来寻找。无论是谁发现了, 都要通知其他咒术师。”一个声音从完好的广播中传出, 数只黑色的乌鸦停在各处。
进入帐中的咒术师越来越多,而帐内帐外,都多得是骚扰的诅咒师和咒灵。
但除了错综复杂的地下区域之外,光地面上的高楼建筑就不少,寻找一个人着实有些困难。
数个改造人盘踞在车站口,随后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窜过,然后原地徒留一滩不明液体。
“去吧,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粉发的少年低声说道,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惋惜。
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离开帐的范围, 帐外面肯定会有辅助监管,能够接应这个可怜的幸存者。
电话不知道为何无法拨通,虎杖悠仁再次尝试后,叹息一声将公共电话亭的门带上。
虽然知道其他咒术师大概在不远处,但是他不敢主动去寻找。
因为他带着一个被通缉的人。
似乎猜到了他的担忧, 靠在广告牌背光处的黑发男人说了句:“可以分头行动。”
虎杖悠仁摇了摇头,他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不, 现在不是分开的时机。”
说着,粉发的少年又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对上那个黑色头发、使用赤血操术的奇怪人时,虎杖悠仁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但重伤失去意识后,再次醒来身体已经被治疗了。
不用询问也知道,这些要多亏那个沉默无言的人。
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禅院惠的身上还留有伤口。思来想去,虎杖悠仁只能猜测:大概是咒力不足以支撑召唤其他式神。
看着一直待在主人身边的玉犬,他才会稍微放心一些。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在心中暗中盘算,在禅院老师恢复期间,要起到守护的作用。
两人暂时同行,行走在偏僻地方的同时,又特地避开那些咒术师。
〖你要做什么。 〗慢步跟上前面身影后, 005询问道。
他很满意现在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不过那家伙总是摸他的脑袋,像对待宠物那般。
禅院惠跃过一处路障,随口回了句: 〖不知道。 〗
虎杖悠仁并没有询问要去哪里,或许他已经默认了他们正在寻找狱门疆。
但他们其实一直在乱逛,除了顺手处理一些咒灵、护送幸存者之外,并没有实际行动。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名古屋地区,因此偌大的城市,仿佛变成一座空城。
两边的街道上,还算完好的店铺按时亮起了灯。随着入夜,原本就安静的街道上,更加死寂。
昏黄的灯光底下,圆形的桌子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不问自取确实没有礼貌,但在再三感谢、并保证之后会付钱后,虎杖悠仁挑选了一些食物。
一天不吃不喝也没什么,但他身后的人脸色苍白,感觉不吃点什么,下一秒就要直愣愣倒下去了。
没放糖的咖啡被往前推了推,虎杖悠仁一如既往的细心:“是没加糖的,对吧。”
温度透过杯子传递过来,咖啡苦涩的味道在鼻尖蔓延。禅院惠喝了口,神色有所缓和。
“特地躲着大家的体验,还真是稀奇。”虎杖悠仁苦中作乐的说道,脸上是直爽的笑容,“希望在天亮之前能找到五条老师。”
这个想法不切实际的,不过禅院惠并没有点醒面前的人。就夏油杰那个谨慎的程度,现在怕是早就离开了帐的范围。
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后,禅院惠放下了杯子。他并没有转过头,但却十分笃定道:“有人来了。”
虎杖悠仁警惕起来,他不知道来的人是敌是友,于是只能握紧临时充当武器的铁棍。
这铁棍还是随手掰下来的,虽然生锈了,但还算坚固。
漆黑的走廊道传来脚步声,那边因为大半建筑受损,因此并没有灯。来人不急不慢的靠近,像是拥有自信不会让两人逃脱那般。
粉发的少年站在前面,紧张的看向楼道口。
来人一头黑色短发,面无表情的脸上是深深的黑眼圈、以及一副颓废的气势。就好像连续加班后,怨气十足的社畜那般。
黑发少年背着黑色长条帆布袋,身后跟着一个四肢纤细的机械人。而那机械人的作用好像只是带路那般,在前面人停下脚步后,它就暗自缩到黑暗之中。
禅院惠抬头看去,刚好看到那双眼睛探究似的看来。黑发少年缓缓拔道,语气平淡道:“虎杖悠仁、现在由我执行,你的死刑。”
虎杖悠仁如临大敌,他下意识觉得面前的人不是敌人,但是如今的状况却有些不对。
“等、等等!”虎杖悠仁举起一手,“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死刑的话……能不能晚点?”
这副商量的语气,让来人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但他还是拒绝了:“不行,不过你要做什么,可以告诉我。”
挡在前面的人猝不及防回头,禅院惠还维持着靠坐的姿势,随后听见粉发少年认真的保证:“不用担心,只要和大家解释,大家就会明白的。在这之前,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副真挚的表情,让禅院惠微微愣住。他没想到虎杖悠仁担心的是这个,虽然外表看着有些狼狈,但他还没沦落到谁都可以欺负的地步。
比起悬在头顶的死刑,性情直率的少年只担心那个单方面立下的保证。
心中不免触动,淡绿色的眼眸闭了闭:“先顾你自己。”
“啊啊,好像是这样。”虎杖悠仁又双手合十,一副“行行好”的表情,“就通融一下?”
他并不害怕死亡,他所害怕的,是在死之前没替身后的人向大家解释。如果自己不去告诉大家的话,就身后人沉闷的性格,大概会默默揽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责。
乙骨忧太轻叹一声,像是短暂纠结了几秒,随后不再犹豫。
室内的东西随着两人追逐的动作,变得乱七八糟。但室内的空间本就有限,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退路被一点点截断。
喘息着躲避的同时,虎杖悠仁朝那个还坐着的人大声喊道:“禅院老师!你先……”
话还未说完,锋利的刀尖直接从他背后捅穿心脏。
那张表情生动的脸沾上血迹,有光的双眼变得黯淡——
禅院惠垂下眼眸,但余光依旧可以看见,虎杖悠仁被黑发少年拖着走过来。
铺着光滑瓷砖的地面,拖延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而就在虎杖悠仁死后的一分钟,原本停止跳动的心脏又恢复平稳跳动。
乙骨忧太站起身来,刚好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眼睛主人一手撑着下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让他看着有些狼狈,但气势却不容忽视。
“不动手吗。”禅院惠问了句,“执行对我的死刑。”
将刚死一次、还未醒来的虎杖悠仁安顿好后,乙骨忧太在座位上坐下。他看着十分疲惫,坐下之后一边揉着鼻梁,一边才开口解释。
“高层对你并没有下达死刑的命令,似乎是在五条家和禅院家的施压下,才只是通缉。”乙骨忧太解释道。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是,五条悟如今被封印,他们也没自信到,觉得谁都能杀死十影法的持有者。
不过虎杖悠仁就不一样了。
这点禅院惠也想到了,于是他颔首算是回答。乙骨忧太打量着桌子对面的人,片刻后才主动开口:“你就是禅院老师吧,我有听五条老师说过。”
禅院惠单手敲着桌子,更正道:“不,我现在算是叛徒吧。”
黑发少年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原来是这样”的表情。不过思索着,他还是认真回道:“但是五条老师说,无论发生什么,禅院老师都是值得信任的存在。”
“五条老师特意找过我,他说之后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在相信自己的判断之外,还可以请教你。”
面前人一副就应该是这样的表情,禅院惠闻言微微愣神,随后无奈扶额:“别这样相信我。”
乙骨忧太眨了眨眼睛,依旧还沉浸在:这个禅院老师和伏黑同学,真的很像的震惊之中。
“因为我很相信五条老师,就像五条老师相信你一样。”
面前突然冒出某白发青年不着调的笑容,禅院惠摩挲着衣角,态度最终还是有所转变。
“狱门疆已经被带离了,告诉他们不用找了。”禅院惠站起身,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但解救五条悟还有其他办法,去寻找吧。”
又看了眼还未醒来的虎杖悠仁后,黑发男人动身准备离开。就像他安静寡言的性格一样,他的离去也是静悄悄的。
乙骨忧太若有所諵讽思,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口挽留。
〖这一切,都是在你的安排当中吗? 005 。 〗
〖不…… 〗
这算是——意外之喜吧,他可没有那样聪明的头脑,可以未卜先知。只能说聪明的人都容易多想,也往往容易被直白真率的人所打动。
第28章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 因为无人在外活动,所以显得十分寂静。
未被波及的街道上,路两旁的灯亮起, 一些店铺和高楼也按时亮起了灯。但正因为这样,难得的安静就显得诡异。
黑色短发的男人行走在道路中间,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但仔细去看的话,那道影子又像是拥有生命那般动了动。
浑黑的犬小步跑着,在离开主人一段距离后,又转头跑了回来。
这副活泼热闹的样子, 看得禅院惠有些厌烦。而且收不回去的玉犬, 平白无故给人一种无法控制的感觉。
这样来看, 那个有些丑的低级咒灵,也不全是坏处。
〖我说我们要去哪里啊。 〗 005不知道宿主的想法,言语中带着些期待。
似乎是“犬”的性格影响, 他的话变得格外多。
〖不知道,你去解决后面那个跟着的人。 〗禅院惠头也不回道。
吹来的冷风微凉, 到了寒冷的冬日,晚上的气温总是略低一些。更何况有些破烂的衣服,根本挡不住风。
005转过头去,凭借着犬的嗅觉和视野,他很快发现了那个跟踪的人: 〖为什么是我去。 〗
〖因为你是狗。 〗
无法反驳的理由。
轻哼了一声后,在冲出去的同时, 005留下一句: 〖那我可以咬他了对吧,可以咬的吧? 〗
禅院惠没有回答,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疲倦的揉了揉鼻梁。
“玉犬。”
另一只白玉犬被召唤出,它轻轻晃悠着尾巴,乖巧的跟在主人身边。
而就如黑玉犬一样,白玉犬的身形也缩水了。原本齐肩高的玉犬,如今只到腰迹。
不过哪怕身形缩小了,白玉犬依旧贴心的走在前面,挡风的同时,又尽职尽责的观察着四周。
〖你有别的狗了! 〗谴责的话响起,跑回来的005一副“你是负心汉”的语气。
“闭嘴。”禅院惠深吸一口气,越发觉得烦躁,“不满意你去当别人的狗吧。”
说着,他还轻描淡写的瞥去。而黑玉犬本来不大的眼睛,如今正瞪大了一圈。
看着黑玉犬越跑越远,心中那个猜测也被证实。
就像他无法强制回收黑玉犬那般,如今因为005的附身,黑玉犬也和他失去了联系。
最好的证明就是可以远离主人身边。
顾不上突然闹脾气的005 ,禅院惠一手扶额,一边思考着现状。
现在的局面,看似主动权在咒术师一方,但那个夏油杰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封印五条悟后,他一定还有其他计划。
思绪杂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风声太大影响了思考,禅院惠总觉得面前的白玉犬好像出现了重影。
在摸到有些烫的额头后,禅院惠迟钝的想到:该休息了。
寻找一个避风的安全地方并不困难,只要往角落一缩,本就轻浅的呼吸、加上浑身血迹,路过的人大概只会以为那是“尸体”。
背光的座椅上,抱紧双臂的黑发男人侧着头,而他脚边窝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除了呼吸和心跳声外,周围十分安静。但很快,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声响起,接着是逐渐靠近的“巨响”。
白玉犬抬起头,它竖起耳朵,警惕起来。而很快,一个黑色的影子飞快的窜了过来。
巨大的声响,死人也要吵醒了。绿色的眼睛睁开,看清楚现场的情况后,又像是想逃避现实那般闭上。
〖喂,他要死了哦。 〗一个声音幽幽道,隐约可以听见一些得意。
禅院惠歪过头,并不搭理。左右看了眼的白玉犬,最后小心翼翼舔舐着黑发少年脸上的血迹。
伏黑惠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在白玉犬舔他脸的时候,意识才稍微回笼。
他遇到了一个奇怪但很强大的人,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由分说就展开了攻击。
在拼着一股劲想要以伤换伤后,那个奇怪的男人突然询问他的姓,随后又自尽在面前。
太奇怪了……
劫后逢生的感觉让伏黑惠下意识松了口气,因此并没有注意到,那个不知道何时靠近的诅咒师。
不过还好,关键时候玉犬一口咬断了那家伙一只手。但是伏黑惠很快也反应过来,面前的玉犬并不是他召唤的。
黑玉犬对他吐了吐舌头,随后不管那个转头跑开的诅咒师,不由分说就咬着衣服将他甩到背上。
一阵颠簸后,加上身上的伤势,伏黑惠的意识模糊起来。
看着面前人想要召唤円鹿的手势,伏黑惠才猛得反应过来:“不用了!”
声音哽了一下,黑发少年立马站起身,证明自己情况还好。但随即就是一阵晕眩感,只能勉强扶着玉犬站立。
在椅子上坐下后,黑发少年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我休息一下就好。”
面前人的情况,看着比自己还要糟糕。伏黑惠用余光去观察,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而在“嗯”了一声后,身边人再没了动静。再次看去后,黑发青年已经歪着头,好像睡着了那般。
坐着的白玉犬,也因此重新化为影子。不过黑玉犬还静静待着,用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手机早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想着失联的同学,伏黑惠又不免担心起来。他自然而然的摸着黑玉犬的脑袋,思索良久后才像是做下决定那般。
先休息一下,在体力恢复一点后再告别。
伏黑惠并没有将那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当作敌人,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的默契,又或者因为五条悟的话。
他总觉得,身边的人和五条悟在合谋什么。虽然有追问过后者,但白发青年总一副神秘的笑容,留下一句:“无论如何,只要那家伙在,就不会见死不救的。”
思绪逐渐飘远,渐渐的伏黑惠也撑不住睡意。而黑玉犬像是十分通人性那般,窝在两人中间的凳子上。
不过毕竟是影子式神,除了毛茸茸的手感外,并不能取暖。
意识模糊睡去之前,伏黑惠隐约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昏迷时,召唤的式神也会一同消失。所以禅院惠,是一直维持着那种警惕的状态入睡吗?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的同时,一声乌鸦叫声也传了过来。
伏黑惠被惊醒,他猛得抬起头,看着依旧漆黑的天空,很快的回过神来。
而那只发出声音的乌鸦,静静站在路灯上。
不知道过去多久,或许是十几分钟、又可能是几个小时。总之,天还没有亮。
虽然伤口隐隐作痛,但体力有所恢复。伏黑惠看着那只乌鸦,很快就意识到什么。
身体下意识的行动,他伸手快速搭上身边人的肩膀。但乌鸦的声音将自己吵醒,却没有惊动身边的人。
摸到滚烫的脸颊时,伏黑惠才意识到不对。乌鸦发出尖锐的叫声,紧接着在玉犬的驱赶下振翅飞起。
乌鸦是一种很常见的动物,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但伏黑惠清楚,乌鸦是咒术师冥冥小姐的“眼”,乌鸦出现就意味着,它的主人很快就会赶过来。
未加思考,在担忧被连累之前,伏黑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让禅院惠落入咒术师之手,至少在五条悟回来之前不行。
咬着牙将昏迷不醒的人背起后,黑发少年毫不犹豫朝更深更黑的地方跑去。
黑色的影子在前面带路,长长的巷子里,响起了踉跄的跑步声。
身后袭来的巨力,让少年趔趄着倒下。他死死抓住身后人的手臂,在地上翻滚几圈的同时,又快速跪坐起身。
伤口处传来痛感,伏黑惠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一只手臂很快的从身后伸来,臂弯死死圈住他脖子的同时,又将他上半身勒着浮空。
那是一只锻炼有素的结实胳膊,不容抵抗的就将他压着跪坐下。
尖端锋利的巨斧横在身前,一个声音警告道:“别乱动。”
冥冥一手举着斧头,露出的一只眼睛观察着少年的状况:“忧忧,对待伤者可要温柔一点。”
“是,姐姐。”
“你真的有动脑子思考吗,不然怎么做出愚蠢的行为。”另一个人歪着头道,随后他弯下腰,单手将地上的人拎了起来。
伏黑惠下意识紧张起来,但那个蓝色短发的少年正压在他的肩膀上:“姐姐大人说要温柔一点,所以才让我动手哦。”
东堂葵看着一动不动的黑发男人,回忆着上次见面的情况,同时嘴里还不解道:“包庇禅院惠,你也想成为叛徒吗。五条悟不在,那些家伙要是想对你动手,怕是轻而易举吧。”
黑发少年抿唇不语,但指尖却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没有胜算,哪怕只有冥冥小姐一人也没有胜算,更何况还有东堂葵在。
东堂葵单手将人拎起,随后扛在肩膀上。他看着不远处没有攻击意图的玉犬,有些意外道:“早点老实下来不就好了,快收工了,别增加工作量。”
天快亮了,虽然没有找到狱门疆,但在天亮后帐就会撤下。到时候,所有咒术师就要撤离名古屋地区。
“带着伤者回去,这是另外的价钱哦。”冥冥收起斧头,对着脸色难看的少年道。
“是的,姐姐。”忧忧点头赞同,“那就此分道扬镳吧大块头。”
东堂葵并没有反驳这个称呼,看着肌肉紧绷、准备有所动作的伏黑惠,他又冷哼一声:“别乱动,不然在治疗前,我不建议让你伤再重点。”
但话刚刚说完,东堂葵就猛得转过头去。他感受到了,那有些熟悉的咒力。
路灯底下,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身影,就那样静静站着。两方就离着十几米的距离,随后那个粉色长发的咒灵,一步步靠近。
冥冥眯起眼睛,示意忧忧站到她身后的同时,又抡在斧头单手举起。
东堂葵捏响五指,看着面前的咒灵,双目流泪的同时说道:“一看到你,就想到我那兄弟悠仁,所以我不想和你动手。”
“你自己离开吧。”
他并非什么迟钝的人,更何况虎杖悠仁是他的兄弟,是绝无仅有熟悉的存在。所以东堂葵也意识到,面前诅咒特殊的关系。
不过身为咒术师,为了他的兄弟悠仁不被牵连,他必须狠下心来。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坏人,那这个坏人就让他来做吧!
这样想着,感动的眼泪就不断流出。
虎杖盯着默不作声的黑玉犬,沉默良久后,才摊开手伸了出去:“惠的话,可以给我一个吗。”
这副商量的语气让几人一愣,随后东堂葵转过头拒绝:“不可以。”
“啊这样吗。”
虎杖为难的抓了抓后脑勺,随后像是做下什么决定那般,一脸正经道:“我可以告诉你,虎杖悠仁在哪里。”
气氛诡异的沉默一瞬,连伏黑惠也一脸不可思议。但和正常人脑回路不同的是,思索过后东堂葵居然爽快的同意了。
伏黑惠张了张口,最后又神情复杂的沉默下来。冥冥意味深长的轻哼了一声,东堂葵会意的抬起一手:“没问题的,封口费。”
冥冥比了个OK的手势,顺势也比划了一个数。东堂葵眼也不眨的点头,两人交易达成的十分爽快。
将丢过来的人扛在肩膀上后,虎杖真诚的道谢:“谢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伏黑惠捂着腰站了起来,深刻的觉得是时间太晚了,自己做了一场梦。
而将人带走后,虎杖也没能走远。因为他不能离开帐的范围,只能先行找了个还算安静的地方。
柔软的布质沙发上,因为躺了一个人,沙发下陷。而另一个身影摸索着将灯关了后,才安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直到阳光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照进来,沙发上的人才幽幽转醒。
扯了扯盖的衣服后,禅院惠盘腿坐起身,他揉着肩膀,腰酸背痛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皱眉。
总感觉睡着的时候被揍了一顿,明明睡前没有伤口膝盖和后背都不痛的。
“醒了?要吃点什么吗,禅院。”站在桌子前的咒灵头也不回道,他的手里正拿着一盆盆栽。
身后太过安静,虎杖回过头去,一边默默放下盆栽,一边坐下。看着那有些苍白的脸,他真心觉得不吃点什么,哪怕是面前人也撑不下去。
但被那双绿色眼睛盯着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禅院惠伸出双手,深吸一口气才准确道:“円鹿。”
被召唤的式神治愈了身上的伤口,不过有些负面影响无法去除,比如疲惫和饥饿。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黑发青年一手撑着下巴,淡定问道。
虎杖动作先是一顿,随后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想起什么?”
禅院惠眯起眼睛:“想起来多少。”
面前人并不擅长说谎,哪怕变成咒灵也不擅长。除去突然喊他禅院这点,那副满腹心事、一脸心虚的样子就骗不了人。
两人对视良久,最后叹息一声后,禅院惠败下阵来:“算了,讨论这个也没意义了。所以,虎杖悠仁、想起来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虽然005并未明说,虽然他并不记得,但根据005不小心的剧透可以知道,虎杖悠仁死去的原因,绝对和他有关系。
而一个咒术师,在死后变成诅咒、成为自己最讨厌的存在,虎杖应该痛恨他,甚至怪罪他才对。
虎杖并没有回答,他确实想起自己是谁、也记起自己是怎么死的。但看着禅院惠莫名焦躁的反应,他又肯定了那个猜测。
“是吗,禅院是在怪自己吗。”虎杖突然轻笑一声,意有所指道,“那是你输了哦,那个赌约。”
禅院惠愣住,随后放下手:“莫名其妙,虎杖悠仁,你在说什么。”
虎杖认真思考起来,随后有些失望道:“是啊,你可能不记得了。”
毕竟,那只是随口一提。
那只是一个平淡午后,因为坐在一起无聊而提起的话题。
〖如果我死后,禅院会伤心吗? 〗
〖不会。 〗
〖那我们打赌好了,打赌到时候禅院的反应。 〗
〖无聊諵讽……死人是看不到结果的。 〗
记忆里,那人一边看着书,一边随口回答了一句。虽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片段,但虎杖还是久违的记起。
而现在,很明显的是他赢了,虎杖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抱歉啊,一直以来都在麻烦你,连死后也要麻烦禅院。”
面前的人像是在自责那般,眼中满是愧疚和悲伤的情绪。
“我的死,绝对和禅院没有关系的。”虎杖悠仁一字一句道,“所以啊,你不必这样想的,我本来就是一个判了死刑的人,要不是……”
“够了。”禅院惠冷声道,随后站起身。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在平缓呼吸后,黑发男人恢复那个冷静的状态。被打断的话题没有继续,草草岔开话题后,禅院惠主动朝外面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复杂起来。情绪激动的同时,言行举止又有些失控。
如果虎杖悠仁不是因自己而死,那他为什么要诅咒虎杖?就像是一直以来行以为真的猜测被推翻那般,禅院惠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他想过,是因为自己导致虎杖悠仁的死亡,导致故事失去主角,所以才恶劣的想要诅咒虎杖,让他以咒灵的模样活着。
但如今这个想法被推翻,心中被虚假真相填满的地方,就突然空了下来。
他讨厌这种感觉。
被否定的猜测,就好像一切失去了控制那般。如果不是因为他害死了虎杖才诅咒他,那会是因为什么?
总不可能是,因为虎杖对他而言很重要,所以才不愿让他离开……
杂乱的思绪无法整理,禅院的下意识摸向口袋,在意识到剧本丢失后,又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但他忘记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切本就没有顺着剧本发展。早在“故事”开始,一切就已经偏离了剧本。
第29章
医务室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房间里并没有伤者,而之所以都是酒精的味道,是因为医务室的主人失手为之。
如果可以的话, 家入硝子很想翘班去喝上口酒,让熬夜几天的脑子清醒一下。
往返名古屋和东京两地,加上熬夜连续治疗伤者, 她的黑眼圈已经十分明显了。
先行回到高专的只有她和校长,不过要忙的事情依旧一大堆。
因为五条悟被封印,不管之前有没有计划, 都被打乱了。
喝了口杯里冷掉的水后,家入硝子强行打起精神。但此时房间的门,却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黑色的一团挤在门口,虽然没有敲门,但它也礼貌的没有发出声音。
而收拾桌面的家入硝子刚好抬头,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东西后,手上动作一顿,未拧紧的酒精瓶就整个倒了下去。
酒精的味道弥漫开来,但家入硝子已经顾不上了。她一手扶额,无奈道:“别总是给我找事啊。”
面前的玉犬,一看就不是伏黑同学的。硝子并不是讨厌那个姓禅院的家伙,只是那家伙制造麻烦的能力,丝毫不比五条悟差。
这样看来,那两个家伙除了都很强之外,还有其他的共同点啊。
黑玉犬不快不慢的走着,时不时还扭头看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家入硝子穿着白大褂,双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
高专比以往安静多了,但路过拐角处时, 却听见了急匆匆的跑步声。
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迎面遇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而黑玉犬摇了摇尾巴后,尽职尽责的继续带路。
阳光底下,离校諵讽门口很近的路上铺着新的石板。因为不久之前的交战,这附近的东西都翻新了。
而一个蓝色长发的少女,正死死抱着一个人。她伸手捂着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哽咽喊道:“不要死,机械丸……”
得知机械丸的死讯时,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歌姬老师神情凝重的喊住他们,随后说道:“机械丸同学在与特级诅咒对战时,不幸身亡。”
一阵沉默后,有人开口。
“说完了吗?没有事情的话我先走了。”东堂葵一如既往的随意,将外套搭在肩上就转头离开了。
在周围人先后离开后,三轮霞喊住了歌姬,确定了这个事实后,她失神的回到房间。
虽然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不明白,为什么胸口感觉空落落的。
但是还没适应这件事,东京的变故就让她忙了起来。不仅仅是东京,国家各地都出现了意外。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解决大部分改造人,还来不及休息,他们就得知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
三轮霞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被迫加班很辛苦,但是因为有最强五条悟的存在,她并没有觉得这次的变故令人绝望。
但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和其他咒术师一同赶往名古屋。虽然感觉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人多力量大!只要和大家一起,力所能及的帮上忙就好了。
直径近千米的帐布下,抵达名古屋后,大家都分头行动。虽然参与解封五条悟任务当中,但三轮霞的任务就只有寻找幸存者、袚除低级咒灵。
拯救最强什么的,完全不适合她。
随着天亮,虽然没有找到狱门疆,但是帐撤下后,咒术师就相继离开名古屋。
因为手机没电,三轮霞没能联系上其他人,于是只能和一个辅助监管一起回到东京。
“啊——好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三轮霞伸了个懒腰,将随身携带的刀收好。
“是呢。”辅助监管笑着点头。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不过因为昨天的意外,东京的街头上没有什么人。因此那个站在路口、看着在等人的蓝色缝合脸咒灵,就格外显眼。
“啊,咒术师吗。”真人转过头去,随后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容,“是咒术师的话,应该能多坚持一下吧。”
很强!这个咒灵很强!
三轮霞凭借着战斗本能瞬间拔刀,但那个咒灵只是慢悠悠的走过来。
“你先走!”明明紧张的手在发抖,但三轮霞还是对着身边人喊道。
就像戏耍猎物那般,真人并不着急:“安心,没有人可以走掉的。”
紧紧握紧刀柄的同时,三轮霞有些丧气的想到: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可以支援,其他咒术师大多在处理各地的后续,哪怕有咒术师在附近,过来也只是徒增牺牲。
面前的咒灵看着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会说话、拥有思考的能力,一看就是特级诅咒。
心中的绝望一点点增加,额头上的冷汗滑落,只有死死咬紧牙,才不会胆怯的转头逃跑。
但就在两边距离越拉越近的同时,原本平整的地面底下突然冒出什么东西。紧接着两边店铺的玻璃破碎,有什么东西一同冲了出来。
那是有些眼熟的机械人,它们快速缠住咒灵,但却无济于事。
“快走。”黑发少年身穿高专校服,一脸紧张的同时,又急忙叮嘱两人,“别回头、快跑。”
三轮霞对上那双眼睛,愣住的同时又被身后的辅助监管扯了一下。她们两个毫不犹豫的奔跑起来,珍惜着这点机会。
“哈哈哈哈,你果然没死啊。”那个咒灵大声说道,紧接着是接连几声爆炸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放心不下。
那个人是高专的学生吗?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真的要让他一个人送死吗?不行、留下来也是一起死……
三轮霞无比纠结,但很快的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看着拦在前面蓝发咒灵,心中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
真人饶有趣味的看着几人,随后一手摩挲着下巴、笑容缓缓放大:“喂,她对你很重要吗?”
“明明已经在我手下死过一次了,居然还要挑战我。是因为这个女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咽了咽口水后,三轮霞听到了身边人坚定的语气:“真人,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逃走了。”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真人大笑起来,看着面前人紧张的模样,又不满的抱怨:“明明是因为我的帮忙,你才能站在这里吧。不然恐怕还泡在水里,和尸体一样发臭呢。”
越来越多的机械人从四面八方而来,三轮霞隐约意识到什么,于是她毫不犹豫上前,和挡在面前的人并肩而立。
“请让我一起!”
两人对上视线,与幸吉有些犹豫,但敌人没有给他选择的时间。
不算平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很多机械人的残骸。血色飞溅的同时,有着缝合脸的诅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无为转变——”
瞪大眼睛的同时,三轮霞几乎是不可控制的大声喊道:“机械丸!”
首当其冲接下攻击的手臂扭曲起来,骨头连着肉一同变形。
与幸吉知道、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他曾蓄积那么久的咒力,都没能打败真人。
对外机械丸已经是一个死人,若不是那位禅院惠帮忙,他也确实死了。
那位最强,并不将算计他的咒灵放入眼里。哪怕知晓敌人拥有狱门疆,也是一副自信的模样。
“没关系的,我可是最强。”
所以知道五条悟被封印后,与幸吉有一种果然如此但又无奈的感觉。不过五条悟此前就有安排他的任务,那就是在暗处监视“夏油杰”一行。
大闹过后,真人并没有注意到暗处的监视。而与幸吉的任务就是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随后将情报传给高专值得信任的人。
但阴差阳错之下,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已经极力避免,但还是来晚一步。
比起暴露身份,他更不想那个人死去。于是锋利的尖端将扭曲变形的手臂砍断,捂紧断口的同时,与幸吉转头喊道。
“快走!”
看着特级咒灵恶劣的笑容,三轮霞知道、没人可以逃走。但就在绝望之前,一个快速靠近的身影,挥拳将蓝发缝合脸揍飞。
“机械丸!”三轮霞急忙上前,泪流满面的同时又哽咽说道,“不要死。”
与幸吉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随即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信任地朝后躺去。
粉发的身影面无表情着快速挥拳,庞大的咒力倾泻而出,挥动的拳带动出残影。
真人瞪大眼睛,但被黏住后根本没办法拉卡距离。他下意识想要张开领域,但身后却冒出黑色的影子。
两大领域同时展开,短暂碰撞后一同消失。黑色的影子幻化成新的模样,黑色的玉犬张口咬住真人的手臂,用力撕扯的同时又大力啃咬。
禅院惠站在十几米外,除了最开始展开领域、互相抵消外再没有动手参与。
虎杖面无表情、全身心投入暴揍真人之中。他没有自己的术式,但一拳接着一拳快速挥动,一时之间也难以反抗。
无为转变是直接触碰灵魂,但对粉发的咒灵无效。
站起身的同时,虎杖吐出一口气。他的表情十分阴沉,看着那个踉跄着跑远的身影,冷声道:“真人,你就不该存在。”
〖我可以吃了他吗?可以吧。 〗不管宿主的冷淡, 005颇为兴奋道, 〖虎杖是咒灵,没办法袚除真人,但是我可以直接吃掉他。 〗
禅院惠皱了皱眉,略带嫌弃道: 〖随便你。 〗
黑玉犬的身形变化,随后虎杖的协助下,张开了巨大的口。真人下意识抬手反抗,但刚伸出手,就被身后的人大力折断。
看见黑玉犬将真人整个吞入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虎杖愣了一下。他听到了清晰的咀嚼声,肉眼可见的面前的玉犬长大了一倍。
“欸,这样没关系的吗。”虎杖恢复没心没肺的状态,一边挠着头、一边担心道,“不会吃坏肚子吗。”
005悠闲的摇着尾巴,看着十分满意: 〖嗝。 〗
“别管它。”禅院惠一边说,一边朝前走去,“不过可以确定,他们的目的地确实是薨星宫。”
大部分咒术师都聚集着名古屋时,东京就无人留守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分散注意的方法,而在这里出现的真人,也证明了这个猜测。
夏油杰确实在东京,而目的很有可能是005提到的薨星宫。
虽然剧本丢了,不过005还在,多少能派上些用场。而他很快就想到,并提出了夏油杰最有可能行动的下一个目标。
〖是天元吧,那个知晓一切的人。 〗
于是从名古屋撤离后,禅院惠带着虎杖赶回了东京。要不是有真人这个插曲,他们应该已经回到了高专。
失血过多让意识有些模糊,有一双手捧着脸,胡乱抹着。与幸吉看到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尽量吐字清晰的说道。
“与幸吉……我……的名字。”
机械丸只是一个代称,藏在机械丸背后、龟缩阴暗之地的他,有了站到阳光底下的一天。
他的名字是——与幸吉。
眼泪大颗落下,砸在那张缓缓闭上眼睛的脸上。三轮霞抑制不住哭泣,随后抬头喊道:“求求你们,救救他。”
三轮霞认识面前的人,那个黑色头发、面无表情的男人,是通缉榜上的禅院惠。
他和伏黑同学果然长得很像,虽然被通缉了,但三轮霞觉得禅院惠很酷。毕竟那可是为了挚友,而与其他人为敌的禅院惠啊!
但现在,面前人面无表情着,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其他情绪。
“去高专吧。”虎杖突然说道,“硝子应该在,拜托她好了。”
说着,他又转过头小心观察身边人的表情。虎杖自然察觉到,禅院在克制使用咒力。不仅仅是因为之前损耗过多,还为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鵺。”
巨大的翅膀拍动,将两个伤者背上后,禅院惠也一同站在了鵺的背上,而005识趣的回到影中。
至于虎杖,他被鵺巨大的爪子捏着胳膊,四舍五入也算起飞。
断掉的手臂一直在淌血,而且还有其他伤口。在无为转变的影响下,与幸吉昏迷不醒。不过还好只是短暂接触,不然保不住的就不止一只手。
见到有伤者,虽然十分疲惫,但家入硝子还是第一时间着手处理。
在治疗下,流着血的伤口完好如初,但断掉的手臂却没有再长回来。
家入硝子摸了摸三轮霞的头,看着一脸担心害怕的她,安慰道:“他没事了,别哭了。”
身上的伤口也一同痊愈,三轮霞用感谢的目光看去。但一开口就是哽咽出声,根本没办法将话说清楚。
泪眼模糊间,三轮霞看到那个黑发的身影越走越远,急忙伸手想要喊住。
“没关系。”家入硝子淡定道,“那家伙有分寸,不至于把高专拆了。”
黑色的影子涌动,紧接着是大量的脱兔四散而出。它们搜寻着薨星宫的入口,在得到答案后又一一回到影中。
“交给我们吧校长。”虎杖笑着说道。
夜蛾正道一副意味深长表情,看着两人这奇怪的组合,他长叹一声:“拜托了、虎杖,惠。”
第30章
走过狭长的通道后, 迎面出现的是排列有序的建筑。圆形的建筑分为上下几层,而中间缠绕向上蜿蜒的,是类似于树的枝干。
扑面而来的灰肉眼可见, 这里似乎已经许久无人踏足。
身后的人还在四处张望,禅院惠走在前面,目光在地面上一抹暗沉的颜色上停留。
那抹拖拽留下的暗红色痕迹,看着是数年前留下的血迹。薨星宫内部有不少破坏的痕迹,但似乎都是许久以前留下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昏暗的光线、布满灰尘的走廊, 都显得诡异。
“没走错地方吗?真的会有人住在这里吗。”
虎杖询问道,随手抹了把手边的柱子后,被那厚重的灰吓了一跳。
薨星宫没有其他人,甚至都没人打扫。这里像是废弃的地方,虽然很少有人能找到正确的入口, 但是也没有造访的必要。
天元大人, 虎杖从其他人口中听过。
那位大人据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在他的结界术保护下,咒灵和人类才维持着一定的平衡。
这样厉害的人,虎杖并没有见过他。或许厉害的人都不面世, 他唯一近距离面见天元大人, 还是重伤昏昏欲睡时,听见那位大人的声音。
那时许多人一致觉得,身为宿傩容器的他应该处以死刑。而就在交由天元大人审判时,有人毫不动摇的挡在他前面。
这样想着,虎杖又抬头看向那个背影。
〖不是包庇,是他不应该死。 〗黑发青年这样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虎杖抬手摸了摸胸口,但因为破烂的衣服,直接摸到那毫无温度的皮肤。
身为诅咒自然不怕冷,所以他贴心的和禅院换了身衣服。现在的衣服虽然沾了不少血迹、显得十分狼狈,但蔽体没问题。
灰尘被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扫起,令人鼻尖瘙痒想要打喷嚏。于是禅院惠推了推005,让得意忘形的家伙稍微冷静一些。
绕着薨星宫最外围找了一圈后,他们并没有收获。于是禅院惠站在最高处,对着那些建筑破损处伸出了手。
他不介意掘地三尺找到人。
而或许是威胁起到了作用,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引导两人前往正确的地方。
那是一个纯白的空间,说是房间也不完全准确。身着长袍的身影站在中间,他的头修长、有着四只眼睛。
“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还有宿傩的容器。”那个人开口了,似乎是十分了解两人。
虎杖眨了眨眼睛,疑惑道:“天元大人?”
面前人点了点头,但看着他的模样,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那张略显狰狞的脸,已经无限接近于咒灵。
心中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禅院惠一手摩挲着下巴,并不着急说出自己的来意。
他急切的想要拿到剧本,看看上面有没有更新更重要的东西。但烦躁过后,鹿忍又冷静下来。
天元似乎从千年前就存在,但毫无疑问的,天元是一个人。面前这个像咒灵接近的模样,绝对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像是猜到黑发青年的想法,天元双手环在胸前:“因为和星浆体同化失败,我在朝着更高级的形态进化。但五条悟被封印后,进化的过程很容易被打断。”
这是真话,禅院惠点了点头,示意天元继续说。但活了很久的家伙,居然故意卖起关子来。
“说出你们的来意吧,作为交换,你们可以得到一部分真相。”天元张开双手,“你们的到来,本就是破局之关键。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别故弄玄虚。”禅院惠开口打断,“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占用夏油杰尸体的,到是什么东西。以及,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是名为羂索的咒灵,他可以寄生于宿主的脑中,掌握躯体本身的术式。”
“而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让我与全人类同化,完成人类的进化。”
禅院惠停顿了下,随后摇了摇头:“异想天开,不过现在他确实是有优势。”
面前的天元,因为和星浆体同化失败,已经转换为咒灵的形态。而夏油杰的术式,刚好能够控制咒灵。
羂索有一手好牌,并且他十分稳重。这些计划筹谋许久,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的时机。
回答完问题,天元意味深长打量着两人,随后才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解封狱门疆的方法,但作为交换,你们两个其中之一必须留在薨星宫保护我。”
“不需要。”禅院惠拒绝的很干脆,“我已经问到了自己想要的,解封五条悟,是其他人的任务。”
虎杖盯着天元的脸,沉默许久后突然道:“我留下吧。”
禅院惠转头看去,他有些摸不清楚虎杖的想法,但对视过后他还是松了口:“随便你。”
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后,虎杖拍着胸脯保证:“没关系的,我……”
话说到一半,虎杖突然停了下来。他下意识想要保证什么、想要约定什么,但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他又想起那个未能赴约的约定。
此时虎杖才像是大梦初醒那般反应过来,好像正是因为那个约定、因为那个束缚,面前人才会“诅咒”他。
虎杖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人。
看着陷入回忆的虎杖,禅院惠没再追问。他看向天元,后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漆黑的方块。
“这是狱门疆·里。”天元将手中的东西递出去,“狱门疆分为表里两个,想要解封五条悟,只需要打开其中一个就好。”
“而能打开狱门疆的两件咒具,都被五条悟摧毁,但是你们可以去寻找一位,来自千年前的天使术师来栖华。”天元继续恢复轻描淡写的姿态,“她的术式,可以消灭一切术式。”
只知道一个名字以及术式的情况,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不过这并不是他担心的问题,禅院惠回过头去:“这些不用告诉我,跟他们说。”
薨星宫里,迎来了其他几位客人。
见到禅院惠,九十九由基有些意外。她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想要帮忙隐瞒。
他们没有找到狱门疆,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无所不知的天元大人身上。
这个建议是九十九由基提起的,于是几人来不及休息,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薨星宫。而正好的,就遇到了还未离开的两人。
虎杖态度自然的打着招呼,见状虎杖悠仁也呆呆的招了招手。
跟随九十九由基同行的,是目前咒术师的主力军——四位特级之一的乙骨忧太、九十九由基的弟子东堂葵、以及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四人。
其他术师大多忙碌于处理各地的后续,几人刚好碰面,看挚友的面上,东堂葵这才主动求助九十九由基。
看着几人,禅院惠主动将手里的东西抛出去。随后也不解释,转头就朝外走去。
这次并没有人拦他,有实力的九十九由基两人,都在五条悟的暗示下,将禅院惠当作暂时的盟友。
虎杖悠仁欲言又止,在看着那个粉色长发的咒灵跟上去时,才稍微放下心来。
而伏黑惠有些在意的是,之前那身破损的衣服是不是没机会更换?要不然怎么穿在了虎杖身上。
看着主动跟出来的虎杖,禅院惠偏过头去:“不是说要留下来吗。”
“我送你出薨星宫吧,毕竟约定只是留在薨星宫内。”虎杖解释道。
两人又恢复一言不发的相处模式,走到薨星宫门口时,虎杖主动停了下来。
“那个……”虎杖有些犹豫,面前人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相信禅院,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好了。”虎杖吐出一口气,“我也想稍微帮上些忙,如果禅院信任我的话。”
面前人信赖的样子真是不忍拒绝,于是禅院惠把头转了过去。
〖他和你一样,是唯一一个可能了解你的。所以哪怕有了计划,也依旧要瞒着虎杖吗。 〗 005语重心长的开口,开始了他的助攻, 〖虎杖这么信任你,难道要辜负他吗。 〗
鹿忍没有回答,但他确实开始动摇。
见状005又加了把火: 〖连羂索这种家伙都会找同伴,难道你要孤军奋战吗。 〗
短暂的闭了闭眼睛后,禅院惠叹息一声,他皱着眉,似乎是有些无奈:“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不久之前。”
伸手将影中的东西捞出后,禅院惠单手将东西抛了过去。
暗色的布包不大,里面装着的是宿傩的手指。
这本来算是一张底牌,虽然不知道羂索收集宿傩手指具体是为了什么,但好歹掌握了部分主动权。
而更重要的说,这些手指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虎杖悠仁吃下。
虽然虎杖悠仁是宿傩的宿主、并且能够压制宿傩,但无人可以确定,吃下这么多手指后,虎杖悠仁还能不能压制住宿傩。
而稍加思考,最好的安排就出现在面前。身为咒灵的虎杖,自然不用担心被宿傩夺取意识。
最好的结局,就是宿傩出现在虎杖体内,然后将两人一同袚除。
这个想法短暂冒出,但很快又被鹿忍忽视。但他留着宿傩手指,确实是在潜意识中,将这个计划列为备选方案。
而虎杖不知道何时注意到他携带着宿傩手指,他那个直白的思维,居然能够想到这点。
“别乱来。”禅院惠最终还是不放心,嘱咐了句,“等我回来。”
虎杖只是露出一个笑容,并没有明确回答:“我会保管好的。”
长久的盯着面前人、见其没有特别的反应后,禅院惠这才转头离开。黑玉犬一声不吭的凝视着,等到主人走出去一段距离,才一步三回头的跟上去。
随着两人距离越拉越远,虎杖像是松了口气那般。而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可真是信任你。”羂索从暗处走出,“我跟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是因为有你在吗。”
以禅院惠谨慎的性格,不可能一点都没注意到。这只能证明,在这个特级诅咒面前,他十分的放心。
脸上的笑容淡去,虎杖摩挲着手中的布包,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你没有资格评价他。”
“呵呵。”羂索轻笑一声。
告诉虎杖、宿傩手指在禅院惠手中的人是羂索,而那个让虎杖成为宿傩寄身体的推测,也是他经过思考想到,然后告诉他的。
哪怕变成了咒灵,虎杖的想法依旧直率。他凭借自身的判断,肯定这个猜测的同时,又毫不犹豫的准备自我牺牲。
死去的只是一个特级咒灵,而不是高专的学生虎杖悠仁。
“真是自信啊,不怕我算计你吗。”羂索若有所思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挺笨的。”
暗色的布包被打开,粉色长发的咒灵低着头,一口口将数根外皮褶皱的手指吞入腹中。
无法控制的咒力波动逸散开,而就在这不同寻常的咒力波动传出薨星宫前,一个帐及时布下。
里梅恰到好处的出现,他恭顺的抱着一只眼熟的低级咒灵。
虎杖抬头看去,看着漆黑的通道,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别小看惠啊,他可是最强。”
十影法的持有者、禅院惠,无疑是最强的存在,这点虎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哪怕剑走偏锋,他也足够信任禅院惠。
胸口迟钝的感觉到疼痛,但是不等那偌大的缺口复原,锋利的刀尖再次捅穿。
特级咒具天逆鉾,拥有让一切术式无效化的能力。在它的影响下,哪怕是诅咒,伤口也不会愈合。
羂索收回手,看着双目涣散倒下的躯体,低声说道:“真可惜,我们需要的只是这副身体。而至于你的灵魂,就此前往往生吧。”
薨星宫里看不到外面的天空,意识完全消散前,虎杖还有些可惜没能好好道别。
不过要是多说几句的话,禅院那么聪明,肯定能察觉到的。
视线越来越模糊,但是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过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