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虎杖悠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在唯一的家人爷爷故去后,他搬到了东京生活。
他没有什么亲人,所以搬去完全陌生的地方也没关系。平平无奇的度过几年后,虎杖悠仁从一个很普通的学校毕业。
工作的话,他更倾向于当一个消防员什么的,但是兜兜转转,还是成为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
普通人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普通而寻常。但这一切在虎杖悠仁25岁时变得不同。
那看着是干尸上掰扯下来的手指,无论是谁都会觉得那是万圣节道具,但就是这样普通的干尸手指,引来了灾难。
为了保护学生,虎杖悠仁好像听见魔鬼的低语,因此鬼使神差的将那个带来灾难的手指吞下。
从他吞入那个手指后,体内就多了一个啰里啰嗦的、自称诅咒之王的存在。而那次差点造成几个学生死亡的事故,在关键时候有人及时赶到。
黑色的长发十分蓬松,一身黑色和服看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但就是那个看着高冷的人,轻而易举就消灭了大片怪物。
而在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后,虎杖悠仁清楚地感受到面前人的不悦。
“你就是虎杖悠仁?”
迷迷糊糊的,虎杖悠仁点了点头。随后等反应过来时,迎接他的是死刑。
“喂喂!这太突然了吧!我的学生怎么样了。”虎杖悠仁辩解道, “另外,那个……那个禅院呢?”
“禅院家主?你的死刑并不由他执行。”负责人这样说道,随后像是十分惋惜道,“我们很抱歉,但是你体内的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通过好心人、夜蛾正道的解释,虎杖悠仁明白了之前见的怪物是什么,以及什么是咒灵什么是咒术师。
而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发青年,据说是很厉害的特级咒术师。
如果就这样莫名其妙死去的话,心底还是会有些抱怨。但想起唯一亲人临死前的话,虎杖悠仁又平静的接受了这点。
只不过,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禅院惠,却站在了他前面,替他谋得了延缓死刑的机会。
但是感谢的话还未说出,那个大忙人就匆匆应付完高层,离开了。
那之后他被托付给看着很凶,其实很好相处的夜蛾校长。临时恶补许多相关知识后,虎杖悠仁成为咒术师。
那之后两年里,以咒术师身份行动的同时,虎杖悠仁答应了夜蛾校长的邀请,成为高专的教师。
而意料之外的,那个他以为不会有交集的人,也应邀成为了教师。
“哟,禅院。”虎杖悠仁面带笑容打着招呼,他脚步轻快的上前,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黑发青年转过头去,脸上是全然陌生的表情,对于“陌生人”的靠近,他好像有些不喜,但因为礼貌没有拒绝。
“啊啊……”虎杖悠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随后挠着脸侧,略有些失望道,“我是虎杖悠仁、高专的教师。”
那样厉害的人,不记得自己也没什么的,虎杖悠仁这样安慰自己。
“嗯。”禅院惠的眉头舒展开,客气回道,“有事吗?”
“没有,只不过是来和新同事打个招呼。以后请多多关照——”
他们成为了同事,在一年级新生入学后,两人的接触才多了起来。
禅院惠的性格十分冷淡,除了任务和工作,很少有自己的要求。但相处久了,虎杖悠仁也能发现那张冷面下、温柔的地方。
“你很喜欢小动物?”抱着一只乱跑的兔子,虎杖悠仁搭话道,“不过这个是枫叶,兔子应该不吃。”
禅院惠的动作一顿,手中拾起的枫叶落地。他抿着唇,似乎思考如何回答。
眼见气氛沉默,虎杖悠仁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抱歉,禅院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身为宿傩的载体,被讨厌也很合理。
似乎是被这直白突然的话梗了一下,禅院惠叹息一声,略有些无奈:“并没有,脱兔是式神,并不需要进食。”
“啊咧?这样吗哈哈哈……”
那次简短的交谈只是平日里的一个插曲,不过虎杖悠仁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禅院的话变多了一些。
两人从同事变成了勉强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关系,当然是单方面认为的。
在又一次应付完头疼的学生后,话题鬼使神差的绕到了奇怪的地方。
“禅院当时为什么要保下我呢?”虎杖悠仁小心询问道。
他想过面前人会回答:因为宿傩手指是我看管失利,所以需要负责。又或者是:你还有用。
但禅院惠只思考片刻,随后像是随口答道那般。
“是私心,私心希望你能活着。”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并没有情绪波动,就好像这件事是再平常不过那般。但听着放大的心跳声,虎杖悠仁明白有什么变得不同。
在没有亲人、生死无所谓的情况下,突然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禅院老师啊?他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虎杖悠仁笑着对几位学生解释,“是……兄弟吧!就和东堂那样。”
提到东堂,几人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但是,意料之外的转折出现了。那是一个被低估的特级咒灵,为了保护在场的数个普通人,虎杖悠仁不得已和宿傩做下交易。
那些普通人活下来了,但是自那以后,禅院惠像是陌生人那般,再没有同他说过话。
虎杖悠仁有些纳闷,但却被白发学生嘲笑了:“不知道呢,如果愿意给我带那家的点心的话,我就帮你去问原因。”
“当天是禅院老师将你带回来的,那之前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靠谱的学生夏油杰询问道。
仔细思考也没能记起来,于是虎杖悠仁只能叹息一声,想着慢慢来好了。但因为宿傩的再次露面,他失去了高层的信任。
“只要他想!他肯定会再次召唤宿傩。”
“别提什么只是为了保护普通人,宿傩的威胁,可比那特级要大。与其放宿傩出来,不如让他们一起死去。”
那些冷漠的话,根本不将他的想法放在眼里。虎杖悠仁习以为常,甚至有心情劝校长几句。
结果就是他被软禁高专中,不过本来就打算好好休息一阵。就是有些可惜,禅院好像被委派了其他任务,足足大半个月都没再回高专。
紧接着,一个十分突然的任务被指名委派给他。
“这明显是陷阱,你一定要去吗。”白发少年摘下纯黑的墨镜,脸上不再是漫不经心的笑容。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要去,放心好了,对老师我来说绝对没问题的。”
夏油杰叹息着摇头,他们几个也因为各种任务被支开:“一路小心。”
家入硝子也跟着重复了句,而刚说话,她就转头看向来人。
“别去。”
那张脸上面无表情,十分冷淡又强硬的说了两个字。眼见虎杖悠仁想要糊弄过去,禅院惠皱着眉扯住他的后衣领。
“哈哈,没关系的。”虎杖悠仁打着哈哈,“我没那么笨的,遇到不对的情况会小心的。”
揪着脖子的手越发用力,无奈之下虎杖悠仁只能将外套脱了。但玉犬一左一右冒出来咬着他。
于是虎杖一本正经的保证:“那来拉勾!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禅院惠败下阵来。这是一个无聊的、哄小孩子的把戏。但黑发青年却十分认真:“别死了,虎杖悠仁。”
“当然!”虎杖悠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后将衣服穿上。
随着那毫不犹豫答应的话,无形的束缚形成。但当身体残破不堪、无力行动时,虎杖悠仁又有些懊恼。
懊恼着无法赴约,懊恼着离开前没能好好道歉,以及那句谢谢没能说出口。看着遍地的血迹,虎杖悠仁不再闪避。
那些无辜的普通人,都是因为他才会死去。偌大的商场里,因为正值周末,游玩的人不少。
而短短几个小时间,原本欢声笑语的商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有着缝合脸的特级诅咒发出难听的笑声,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些什么。但虎杖悠仁已经无力去仔细听了,他的心里只有浓郁的绝望。
为什么他还活着。
宿傩的笑声十分刺耳,针针见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些普通人才会死去啊。”
“真是自大啊,你只是一个废物,什么也不是。你猜那个叫禅院惠的家伙为什么避着你,当然是因为你啊。”
“因为拼尽全力和我战斗过后,自以为是你掌控的身体,满脸期待却只听见了恶毒的诅咒。”
【禅院惠,为什么见死不救?自称最强的你,原来也是废物啊。 】
【那就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真心对待。哪怕得到,也会立马失去。 】
在选择拯救无辜卷入的普通人和虎杖悠仁间,那个家伙选择了后者。像是围观喜剧那般,宿傩并不介意演戏。
于是他装作虎杖悠仁的样子,毫不犹豫说出了恶毒了诅咒。看着那张脸上不可置信和失望的神情,宿傩暗自嘲讽两人的愚蠢。
那家伙、这个时代最强之人,居然毫不怀疑就相信了。
耳边的嘲笑声还在继续,虎杖悠仁的眼睛动了动,透明的泪水在溢出眼眶的同时和上血色。
他应该早点死去。
【不要死,虎杖悠仁! 】
复古的宅邸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氛,打扫的一干二净的木头长廊上,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守卫。
身着深色和服、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走过,道路两旁的人纷纷低下头。
“禅院家主。”
面对高层和前任禅院家主的施压,禅院惠拘在这座大宅子中整整三个小时。而刚刚走过院子,一脸恶劣笑容的禅院直哉出现在面前。
“家主?不过也是条听话的好狗。”
天气依旧晴朗,看着天空上的云层,禅院惠并没有回答。
这座宅邸很大,大到禅院惠还没有走完就被拦下。愤怒失望的白发少年快速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就挥出了一拳。
不过涌动的黑色影子将他满含愤怒的一拳挡下,五条悟难得情绪失控的喊道:“你个胆小鬼!不是说好了一定去吗?!为什么见死不救,懦夫!”
“悠仁死了,这就是你一直期待的结果吗。”
紧随其后的一发苍依旧被挡住,但周围的建筑就没那么好运了。
两人打了起来,轰轰烈烈的架势让不少建筑报废。而长廊的尽头,一身浅色和服的黑发男人,手里拿着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而他的额头上,是类似于缝合线的痕迹——
诅咒的气息快速传开,很快的正在交谈中的几人,均神色奇怪的停下。
“是宿傩的手指。”天元大人准确说出情报,“就在薨星宫内。”
其他几人不再犹豫,几乎是一同冲了出去。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虎杖悠仁死死握紧拳头,心中祈祷着一定不要出现意外。
但就在他对上那个额头有着缝合线的男人双眼时,心脏开始快速紧缩、紧接着奇怪的感觉传来,虎杖悠仁身体僵硬着失去了意识。
“悠仁!”离得近的东堂葵快速反应过来,但站在他身边的兄弟,却突然爆发,浑身气势一变。
原本同一方向跑来的几人快速拉开距离,乙骨犹太毫不犹豫的拔刀。但还是为时已晚,宿傩已经掌控了身体,快速朝着另一边而去。
意识再次恢复时,虎杖悠仁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的笑脸。那个笑容十分玩味,其中又带着些轻蔑。
紧接着胸口被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咳嗽起来。身体失控朝后飞去,但看着那张脸,心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虎杖!”
接连撞碎不少建筑后,虎杖悠仁这才停下。随后很快一双手伸了过来,将他捞起的同时又治疗了身上的伤口。
乙骨忧太紧皱着眉,看面前人还能动弹才稍稍放下心来。而那边的局势紧张,在诅咒之王两面宿傩面前,普通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巨大的爆炸声后,薨星宫终于得见天日。纷纷扬扬的灰尘迷了眼,瞪大的双眼溢出泪水。
“是……因为我吗?”虎杖悠仁的声音在发抖,“宿傩他……不在我的身体里吗?”
粉色的长发随着冲击的波动扬起,皮肤上黑色的纹路越发明显。压抑克制的嘲笑声十分刺耳,站在高处睥睨众人的诅咒之王嘲讽道。
“虎杖悠仁,你不过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宿傩淡定的扯开本就破烂的衣服,光着上半身活动四肢。
他很满意这副新的躯体,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那般。宿傩眯着眼看着严阵以待的几人,刚刚抬手准备杀人灭口,身后就有人开口提醒。
“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转过头去,看见那张脸先是思考片刻,随即才意外道:“里梅吗?”
“是的宿傩大人。”里梅恭敬的起身,“剩下的仪式也已经准备好了。”
宿傩并不清楚这副身体残留的意识,还能不能造成影响。但被虎杖悠仁克制的经历,让他愿意多花费一些时间。
这些人迟早会死,自然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别跑!两面宿傩!”虎杖悠仁大喊道,他爬了起来,快步冲了过去。
无法控制两面宿傩的话,无人知道会因为他而死去多少人。心中慌乱的想要阻止那个可能,但宿傩只冷漠的看了眼,随后毫不犹豫离去。
巨大的冰晶体层层递进,很快一道巨大的冰墙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虎杖悠仁一拳挥了过去,最后只徒劳的掉下几块零散的冰块。他浑身泄力跪倒下去,心中的痛楚让他难以发声。
“呃啊啊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九十九由基认出那个眼熟的身影是夏油杰,而那个粉发的特级诅咒,正仰面躺在地上。
是意见不合?还是被偷袭?
但是不等想出合理的解释,原本跟在几人身后的虎杖悠仁突然暴起。他浑身的气势改变,紧接着快速上前后,果断扯下一截手指就塞入了地上的咒灵口中。
在地上的诅咒爬起,并且迸发更为强烈的诅咒气息时,众人才明白过来,那已经是没有意识的躯体,是特地为两面宿傩准备的躯体。
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再次降世。
角落里,一只白色的兔子悄然融入影中。
鲜无人至的石板路上长满青苔,道路两旁茂盛的树依旧绿着,所以它们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真的想好了吗,那副躯体是咒灵,而夏油杰的术式是操控咒灵。 〗 005迈着小步,走在前面。
这是离开高专的一条小道,正常人都不会想到从这里离开,但虎杖悠仁不是正常人。他不仅仅发现了这条小路,还热心分享。
禅院惠停了下来,风从林间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宿傩掌管那个身体起,这件事就不是羂索可以控制的了。 〗鹿忍回答道, 〖不过有些可惜,那两个家伙大概不会打起来。 〗
坐收渔翁之利什么的,有点困难。
“出来吧。”禅院惠转过头去,对着空无一人的小道说道。
空气沉默了几秒,随后一个人拿着武器走了出来。
真希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武器背在身后:“你要去哪里。”
禅院惠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注视着面前人,随后语出惊人道:“怕死吗。”
虽然有些意外,但真希还是摇了摇头:“并不。”
她不觉得面前人会突然出手,不仅仅是因为禅院惠曾担任他们的老师,更因为面前人和惠很像,对熟悉的人都是面冷心热的存在。
“那跟上来。”禅院惠颔首示意,最后转头朝校外走去,“暂时别联系其他人。”
真希有些不明所以,但想到如今糟糕的局面,也表情凝重的跟了上去。
五条悟不在的话,他们好像只能指望一下面前的人。
两人像是不熟那般,中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而005走两人中间,不解的询问: 〖为什么带着真希? 〗
〖需要一个人保护我。 〗
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005快步跑到前面,歪头观察着宿主的表情: 〖真难得,你在示弱吗。终于知道有同伴的好了吗。 〗
〖你的话很多。 〗
因为各地都突然冒出恐怖袭击的事件。看完新闻后,大部分人为了安全都蜗居在家中。
不过有些未被波及的街道上,为了营业大部分店铺还是选择了开门。不过往年热闹的街道上,今年显得格外的冷清。
一家往常生意不错的盖浇饭店铺里,在开张营业半天后,终于在傍晚迎来了客人。
“欢迎光临——”
热气腾腾的两碗盖浇饭被端上桌,升起的白色雾气覆在眼镜上,于是真希将眼镜先摘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安静的用餐。不过吃饭期间,真希一直悄悄的观察面前人。
在注意到他真的只是饿了、而不是因为其他事情心情不好板着脸时,她又顿时有些无奈。
离开高专、离开禅院家的话,这家伙连搞点钱的方法都没有吗?真怀疑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饿死。
〖是行走的钱包呢。 〗 005坐在椅子上,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有些羡慕。
真希注意到眼巴巴的玉犬,她记得惠说过式神不需要固定进食。但玉犬这样看着,说明它也饿了。
于是她摸着玉犬的头,低声说了句:“晚点给你找点咒灵。”
被这突然的关心打动, 005摇了摇尾巴: 〖她真好,我们能一直带着她吗。 〗
禅院惠没有回答,扯了张纸擦干净嘴后,又一言不发的坐着。真希了然,结账一条龙后,主动带着人离开。
天色已经黑了,眼见禅院惠没有主动安排,于是真希便建议道:“先找个地方住一下吧。”
〖不用睡外面了吗,真好。 〗 005围着真希转了一圈。
看了眼手机后,真希先是找了套话应付学校,随后才熟练地找起附近的旅馆。只不过刚刚放下手机,她就察觉到不对。
暗处投来的视线绝对不是偶然,真希放下手机,看着禅院惠半眯着眼睛一副游神的模样,便主动低声说了句:“有人。”
“啊?”禅院惠像是才发现,他并不转头四处张望,只是平静说道,“那交给你了。”
“好痛,别过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金发少女故作镇定道。
但她刚说完,就被不轻不重的锤了下头。真希一手抓着一人,表情严肃:“你们两个要做什么。”
真希见过这两人,在去年百鬼夜行之前。她们两个是跟在夏油杰身边的,因此合理怀疑是不是前来打探消息的。
美美子一言不发,菜菜子则一脸憋屈的瞪着真希,随后又服输道:“禅院惠,我知道你很强。那你一定可以解救夏油大人。拜托你,无论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两人齐齐跪了下去,以头抵地:“我们知道宿傩手指的位置,作为交换可以告诉你们。”
强装镇定的两人双肩微微颤抖,她们拿出自以为有诚意的交换,但依旧不确定面前人会不会帮助她们。
但是一切都是为了夏油杰大人。
禅院惠低头看着,脚边的玉犬却活跃起来。它两只爪子轻轻刨地,似乎在期待什么。
“那根手指,你们随身带着吧。”
菜菜子紧张起来,但依旧故作镇定:“是。”
如果他们想要得到宿傩手指、又不答应她们请求的话,菜菜子也无能为力。但现在她们毫无办法,只能孤独一掷。
深色长条纸封印的手指被双手呈上,禅院惠单手拿过,随后未加犹豫将封印撕开。
真希有些不解,但看着站起身无比紧张的姐妹两人,又缓和了语气问道:“你们说,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夏油杰的尸体?”
〖给我吧给我—— 〗 005碎碎念道, 〖虎杖也不需要了,给我刚刚好。 〗
鹿忍观察着外皮满是褶皱的手指,随后将其随意一丢。 “嗷呜”一口,玉犬跃起将其吞入。
就像一个糖豆那样,甚至不用咀嚼。真希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给玉犬吃的话,真的没问题吗?”
玉犬的主人没有回答,但反观玉犬正十分精神的绕着圈打转。
“你们的请求可以答应,不过夏油杰的尸体,不能给你们。”禅院惠说道,余光瞄着玉犬跃跃欲试的动作。
吞入诅咒对005而言,好像并没有坏处。相反的,005十分期待这件事。
而这样的话,哪怕成功袚除羂索,夏油杰的躯体也会一同消失。
纠结过后,美美子扯了扯菜菜子的衣服,两姐妹艰难的点头:“拜托了。”
看着两姐妹搀扶着走远,眉头紧皱的真希这才开口询问:“这样简单就建立束缚,没关系吗。”
“嗯。”禅院惠点了点头,“只是刚好顺手。”
就像羂索从来没有相信过他那样,鹿忍本就没打算任由羂索肆意妄为。
第32章
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早饭是一杯牛奶和吐司面包。在早上八点钟的时候,真希回复了熊猫的电话。
“知道了,过几天就回去。”真希嗯了几声,随后挂断电话。
她借口禅院家出现了些意外,需要离开高专几天。询问过后,熊猫毫不犹豫相信了。
等回到客厅时, 换好衣服的黑发男人,已经开始进食。黑色的短发不安分的乱翘,给人一种凌乱的、毛茸茸的感觉。
看见这一幕, 真希颇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就好像面前人已经习惯了自己的照顾, 而自己也习以为常的为他安排那般。
用完早饭后, 两人并没有耽误。在玉犬的带路下,他们在一处不算显眼的建筑前停下。
这处没有明显的门店,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居住区。但走进那个狭长而阴暗的楼梯后, 又能明显发现不同。
前面上贴的破旧报纸等东西,看着都不普通。而站在三楼后,一个明显的陈年血掌印留在上面。
玉犬在三楼一处紧闭的房门前停下,真希观察着身边人的表情,随后叹息一声任饶任怨的上前敲门。
里面好像无人居住,礼貌的敲了敲门后并无人应答。禅院惠咳嗽一声,随后拍了拍袖子站直身来。
就在暴力破门前,一声咔嗒的声响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看见两人,房间的主人似乎并不意外:“进来吧。”
房间里的光线黯淡,靠墙的位置摆放着数台电脑,电脑连接着杂乱的电线。而看到屏幕上的东西后,真希才明白为什么房间主人并不意外他们的到来。
因为屏幕上被分割数个小屏幕, 分别都是这栋建筑附近的监控。
孔时雨揉了揉额头,似在抱怨那般说道:“我都换了个地方了,居然还能被找到吗。”
禅院惠在一张还算干净的位置上坐下:“帮我找一个人。”
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后,孔时雨思考着拒绝成功的可能性,但无论怎么设想,都只有一个答案。
“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来栖华。”
敲打键盘的手停里下来,偶尔靠谱的成年人抱怨道:“只有一个名字?”
坐在椅子上的人没有回答,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快速敲键盘的声音。
“啊……找到了。”捏了捏鼻梁后,孔时雨移动着鼠标,“她目前也在东京。”
禅院惠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如其他两人以为的那般站过去,反倒是有一种任务结束的感觉,慢步走到了门口。
“找到她,然后带她回高专。”禅院惠转过头留下一句,确定真希听见后才拧动门把手。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再快一点。在不清楚敌人计划的情况下,能做到的就是留出充足的计划时间。
张开巨大的翅膀,鵺振翅飞起。
随着五条悟被封印,很多矛盾也接连出现。不仅仅是那些诅咒师开始找茬,连那些常年受六眼压迫的高层,也开始拿乔。
和夜蛾正道被革职的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关于诅咒师禅院惠的死刑执行命令。
夜蛾正道革职后,被要求交出变异咒骸的制作方法。而如若拒绝,就相当于背叛。于是在事情出现转机前,他都被软禁于高专之中。
连带着熊猫,也被限制了行动。
那些高层、那些担惊受怕的老头子,并不着急解封五条悟。他们一边忌惮宿傩的同时,一边又想要清扫不听话的棋子。
而从宿傩面世后,虎杖悠仁也一同“死亡”。
那之后又过去三天的时间,站在高处的禅院惠半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倒数着。
三天足够他们找到来栖华,也足够他们着手解封狱门疆了。虽然这场战斗不是非需要五条悟不可,但鹿忍无法保证,那些咒术师的生命安全。
〖加上原本虎杖体内的手指,两面宿傩现在的实力和千年前并无很大差别。 〗顶着呼啸的风, 005分析着, 〖鹿忍,你需要同伴。不仅仅是五条悟,还有其他咒术师。 〗
〖他们并不是累赘,虽然他们没办法和两面宿傩交战,但绝对不是毫无用处。 〗
鹿忍低下头,眼神冷了下去: 〖别揣摩我的想法。 〗
005并没有噤声,在一次次的试探中,他好像隐约摸到了底线。而只要不越过底线,最多是被说两句而已。
〖再厉害的人也需要同伴的,就像五条悟,他也没有抛弃朋友和同事。 〗
高处的风景会更好,但高处同样伴随着危险和寒冷。这点鹿忍自然清楚,于是他开始从头梳理计划。
不得不承认,005的话很有道理。
见宿主不说话, 005有些得意的翘起尾巴: 〖你低头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在你求助真希帮忙放哨时,就已经破…… 〗
“咚。”
清脆的一声声响,禅院惠收回手,看着玉犬生动的不可置信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走了。”
经过时间的发酵,现在的局势十分紧张。至关紧要的事情是宿傩得到了“自由身”,而因此解封五条悟变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敌人是两面宿傩的话,除了最强五条悟外,几乎是毫无胜算。
似乎早预料到接下来的混乱,东京的街头几乎没有人出行在外。但越靠近那个目的地,街头屋后,就突然冒出了越来越多的咒灵。
这些咒灵大多等级不高,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无差别的攻击靠近的人。但它们又因为什么无形的威胁,乖乖的蜷缩在固定区域。
同咒灵一起冒出来的,还有不少诅咒师。他们游走在街头,搜刮着财产。同时又叫嚣着,妄图和咒术师对立。
越往前,路两边被破坏的痕迹就越多。禅院惠半眯着眼睛,通过残存的一些标志性景物,找到了正确的路。
他应该找真希要一张地图的,这样的话就不用在路上浪费时间。
禅院家的主宅,建立在东京地区外圈。主宅占地面积很大,并没有坐落在热闹的市中心,因此不坐车的话,需要步行很久。
一片未被开发的森林郁郁葱葱,明明到了冬日,它们依旧是绿色。而禅院家的主宅,就坐落在这一片下了公路后的宽阔区域。
只不过还未走近,就能闻到风带过来的血腥气味。
大敞的门前倒了两个人,血迹到处都是,他们瞪大眼睛、死不瞑目。而抬头看去,目光所至的地方尽是残忍的一幕幕。
就像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般,禅院家一夕之间被血洗。
住在外围的,大多是维持禅院家运转的普通人。因此他们毫无抵抗之力的,就躺在了血泊当中。而再往前,虽然有抵抗的痕迹,那些准一级能力的术师,也不过是更加悲惨的换了个死状。
血腥的气味,浓重的快要呼吸不畅。黑发青年淡定踏入,但越总越深后,还是轻蹙起眉头。
庭院里的东西被破坏的七七八八,连带着原本双层的木头建筑也倒塌近半。但躺在废墟之中的人,正奄奄一息残喘着。
“是……惠吗。”
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毗人重伤濒死,虽然是一级术师的实力,但也十分狼狈。
一双手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胸腔下陷凹进去。而扎破内脏的肋骨,在费力的呼吸间都加具了疼痛。
这是酷刑,仿佛只是为了他不那么容易的死去,而故意下手。
禅院惠半蹲下身,溢开的血迹染上袖子一角:“是我。”
禅院直毗人的视力已经开始模糊,他像是突然颓废那般,轻叹一声后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报信了,禅院家虽然没了,但只要你在,就还能重来。”
浑浊的双眼中带着些惋惜,断断续续的话已经说不清楚。但隐约可以听见一声抱歉,似乎是在为之前的事情而道歉。
禅院惠不知道面前人在惋惜禅院家的落败,还是惋惜他来的太晚。
“円鹿。”
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中带着不可思议,看着快速痊愈的伤口,禅院直毗人神情复杂。
在出事时,禅院家并没有支持禅院惠,哪怕他姓禅院。所以哪怕惠见死不救,禅院直毗人也能理解。
“去通知他们撤离东京吧。”禅院惠收回手,抬头看向远处。
战局已经不是禅院家或者这附近了,接下来的战斗,整个东京都会变成战场。
面前人低垂着头站起身,那副阴郁的样子让人琢磨不透。禅院直毗人站起身来,叹息一声。
惠是一个好孩子,有那么一瞬间,禅院直毗人看着那双绿色眼中的情绪,有一种这个孩子本应该是他看着长大、而他是值得尊敬的长辈那种错觉。
“别死了,惠。”像是一个长辈会担心那般,禅院直毗人无法拦下面前人,于是只能叮嘱两句。
但走在前面的人并没有回答,他朝着禅院家更深的地方走去,一人走入影中的模样显得有些孤单。
又绕过一段长长的院中走廊,在看见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后,终于见到了一个活人。
身着袈裟的男人背对而立,他脚下是面目扭曲、但还有呼吸的人。
“又见面了。”羂索回头露出一个笑容,“怎么样,特地留给你再见一面的机会。”
他话中所指的是可以留一口气的禅院直毗人,但这可不是什么好心,而是故意的想要看看面前人反应。
只不过禅院惠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他只抬头越过羂索,看向他身后一段不长的阶梯。
那后面是一个偌大的空房间,里面关了不少低级的咒灵,平时是禅院家用以惩罚犯错人的地方。
而现在,里面冒出的气息更为浓郁,那是多种诅咒的气息交杂着,让人心生厌恶的感觉。
两人像是不熟但认识的人那样,站在一定的距离,偶尔对答几句。
“高层也被你掌控了吗。”
“嗯,但是我可是好心没有对你赶尽杀绝。”羂索说着,侧过头观察面前人的表情。
禅院惠依旧是平淡如常的表情:“还要多久。”
那个被不少咒灵气息填满的房间,变成了一个特殊的“仪式”举行地。稍加猜测就能知道,宿傩在通过这个仪式,彻底掌握那副身躯。
贸然打断是不可取的,那样做是无意义的。
气势紧张起来, 005压低尾巴,在心中询问: 〖接下来要怎么做。 〗
他摸不清楚宿主的想法,就好比现在, 005觉得在宿傩出现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羂索的时机。
那种令人后背发凉的气息又加重几分,连带着空气都冷了下来。呼吸间,仿佛站在冰天雪地当中,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细碎的冰渣。
察觉到时间差不多后,禅院惠开始整理衣袖。他将长袖袖口收紧,阔腿的裤脚也用宽布条紧紧绑住。
木屐踏过石板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羂索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那个储存了不少咒具低级咒灵:“需要还给你吗。”
“不需要。”
黑发男人拍了拍袖子,像是马拉松跑步前的准备那般,十分随意而自然。宿傩走了出来,抬手示意里梅不要插手:“禅院惠。”
禅院惠抬头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并没有紧张和担心:“虽然有些麻烦,但这是虎杖的身体。”
“哈哈哈。”宿傩大笑起来,他张开双手,从宽阔袖子底下伸出的,是另外两只手,“你不会还觉得,那个愚蠢的家伙能回来吧。”
两面宿傩,千年前拥有两张脸、四只手的诅咒之王,而面前的诅咒无疑和传说中的描述符合。
健硕的躯体、一前一后两双手,粉色长发遮掩的半张脸上是第二张脸。
“当然不。”禅院惠拉伸着手臂,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要袚除面前的诅咒,不管有没有虎杖的意识。诅咒因他而起,那也要因他而结束。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宿傩嘲讽笑出声:“禅院惠,你很有趣。那就陪你玩玩吧,就当是提供这副身体的感谢。”
在宿傩的示意下,里梅恭敬退下。宿傩不希望他插手,那他就帮忙清扫那些,可能会打扰宿傩大人兴致的家伙。
羂索眯着眼睛观察,因为先前的约定,他并不会插手禅院惠的任何战斗。
但是他却开始猜疑,以禅院惠的性格,他真的会打没有胜算的仗吗?
十影法对战诅咒之王,这场战斗十分有趣。
第33章
短短半天、几个小时, 在紧急撤离下,大部分人离开东京。
街道上无故冒出很多低级咒灵,就好像是收到感召那般。不过如今已经顾不上它们了, 还在东京活动的一级以下咒术师,都收到紧急通知赶往安全地方避难。
而一级咒术师,则按照给的地址前往一个地方。
宽阔的房间很大, 四周的墙都用铁板加固。为了支援方便,这个秘密地点位处于东京市内、一处不起眼的地底。
走进房间后,满墙的电子屏幕不由让人感叹。而这些电子屏幕都连通着各个地方,将外界情报展现。
电线盘根错节,空余的地方呈阶梯式的楼梯就是坐处。而最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上,画面不停变换,似乎在搜寻什么。
乙骨忧太对着身边人点了点头,随后坐下。他看着屏幕中逐渐清晰的画面,紧紧皱起了眉。
九十九由基留在薨星宫保护天元大人,而面对两面宿傩的压力,就落在了他肩上。
在场的还有京都高校的东堂葵和教师庵歌姬,一级咒术师七海健人,房间门并没有关上, 而出现在这里的咒术师, 都是最后的防线。
如果两面宿傩发起进攻,他们要以生命为赌注,死守防线。而并未紧闭的门代表着,还有越来越多的咒术师会加入其中。
和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对决,除了特级咒术师之外,其他人基本与送死无疑。
“情况怎么样。”门被推开来,走进的人询问了句。
真希吐出一口气, 看到乙骨忧太后才稍稍舒展紧皱的眉头,她的身后是狗卷棘和伏黑两人。
“鲑鱼。”
顺着乙骨忧太的视线,几人朝最中间的屏幕上看去。随着镜头越发深入,看着这被血洗的、熟悉的地方,真希不由瞪大眼睛。
“禅院家?”真希震惊道。
往日那个压抑的禅院家,如今已经破损不堪。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管是认识还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都躺了血泊当中。
“请节哀。”歌姬安慰道,“虽然情况紧急,但现在支援也……”
真希满脸复杂的摇了摇头,她并不是难过禅院家的覆灭,只是有些意外。
而此时,连通屏幕、共享视野的乌鸦,已经扑腾着翅膀落下。
屏幕中间是一个极具压迫力的粉发身影,他有着健硕的躯体、宽大的袖子底下是两双手。
这才是两面宿傩真正的姿态——
而两面宿傩面前的废墟上,黑发男人正收回一手,明显的黑色从他身周出现,如同黑色幕布那般组成新的形状。
眼见两人打了起来,羂索把握着时间,恰到好处的脱离战场。
他招了招手,面带笑容轻松道:“我还有点小事,那么就先走一步了。”
无人回答他,羂索也不气恼。抬手掩面挡住乱飞的灰尘后,召唤了供以赶路的式神。
黑色的乌鸦静静停在树梢上,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大开大合的动作十分消耗体力,但咒灵可不会感觉疲惫。禅院惠一边躲避拉开距离,一边在心中默数着。
“你在顾及什么?禅院惠。”两面宿傩随意的挥了挥手,“从一开始,你召唤的影子式神都是分身吧。”
那些影子组成的形状,不过是抬手轻轻一拍就会消失的分身。他不知道应该夸赞面前人谨慎还是愚蠢,这样一味的拖延时间,对一个咒力有限的人类而言是不利的。
〖如果现有的载体消失,你会附身在其他式神身上吗。 〗鹿忍躲避着迎面而来的斩击,在心中询问道。
他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仿佛早已确定。
在那个储物用的低级咒灵被夺走后,005便附身在玉犬身上,同时他失去了对玉犬的掌控。
这说明005可以自由选择载体,似乎是按照其自身的想法,并且与他有关的特殊物体上。
005顿感不妙,他全力躲避宿傩攻击的同时,声音颤抖着发问: 〖你、你要做什么? 〗
虽然并没有正面回答,但鹿忍从那个惊疑不定的语气中得到了答案。他轻笑一声,随后伸出双手: 〖这样啊。 〗
迎面吹来的劲风让眼睛难以睁开,禅院惠双手合拢:“玉犬!”
黑玉犬和白玉犬一同从影中跃出,它们配合默契,一同朝诅咒之王攻去。
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不在乎,禅院惠自然知道只凭玉犬无法达到目的。
张开的巨口朝脖颈咬来,宿傩眼睛都不眨的偏过头,紧接着抬手:“捌。”
迎面近距离的攻击,除了解除召唤外无法躲避。但玉犬就那样毫不动摇的扑了过去,在斩击下一分为二。
溅出的液体不像影子,倒是有一种血液的感觉。禅院惠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快速消失的玉犬面无表情。
但是耳边有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尖锐的嚎叫: 〖我讨厌死你这个家伙了! 〗
那张脸上的笑容放大,隐隐有一种越发疯狂的感觉。宿傩眯眼看去,嗤笑一声并不理解这番送死的行为。
而同一时间,通过乌鸦视野看到全貌的其他咒术师更为不解。这样的举动和送死无疑,禅院惠为何要这样做?
伏黑惠皱紧眉激动的站起,但很快他就想到,被破坏的式神并没有“消失”,它们的力量会汇聚在其他式神身上。
自玉犬消失后,禅院惠便没有再召唤新的影式神。他同宿傩开始了单纯的体术对拼,无数影子化成虚影,但只起到了影响视野的作用。
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在拖延时间,但人类的体力和咒力都是有限的,逐渐玩腻的诅咒之王,也厌倦着停下追逐。
数道斩击交叠着迎面而来,禅院惠不躲不避,但除了一道斩击末端留下一道口子外,其他的都像石沉大海那般安静。
禅院惠倒数着,在对上宿傩那双兴致缺缺的双眼后,露出一个笑容:“时间差不多了——魔虚罗。”
脚底下黑色的影子,如同沸腾的水那般出现波动,紧接着快速组成新的形状。近两人高的庞大身躯佝偻着上半身,巨大的手隐隐将面前人护住。
那是人形式神、也是十种影式神中的最强——魔虚罗。
双眼类似翅膀的组织像外蜿蜒,狰狞的面目喘息着咆哮一声。巨大的轮子悬空在脑后,随着主人的动作,轮子微不可查的开始转动。
见状宿傩才稍稍提起兴趣,他一手插着腰,观察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历史上并没有人能成功调伏魔虚罗,因此对于它的技能也无人了解。但流传甚广的说法是,那是曾经令六眼和十影法同归而尽的存在。
嘶吼声传来,像在发怒那般,魔虚罗用手锤着地面,随后舒展身躯。
伏黑惠不由紧张起来,随后看着屏幕中的情景,不由的瞪大眼睛。
似乎十分不满的魔虚罗开始四处寻找,紧接着目光看到站在面前的主人,竟然毫不犹豫就抬手拍了过去。
这样的行为令所有人预料不及,难道魔虚罗没有被成功调伏?
这一巴掌拍下,地面崩裂、碎石飞溅。而像早料到这幕,禅院惠快速躲开。
“哈哈哈哈哈。”宿傩大笑起来,“他不是你的式神吗?真是狼狈。”
禅院惠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道:“有点脾气,很正常。”
宿傩听不到那个怨念的喊声,自然不知道这不是有点脾气那样简单。
〖你这家伙!我一定要锤扁你啊啊啊! 〗 005从无能狂怒到暴发,他挥动着双手,企图抓住那个灵活闪避的人。
他的意识附着于魔虚罗身上,和玉犬相比,魔虚罗召唤所需要的咒力很多,也有相应的代价。
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时时刻刻在外面,那般简单了。因为他的敌人,是那个残酷且强大的两面宿傩。
005知道,魔虚罗是对抗宿傩的一大底牌。但是他不知道,他要和魔虚罗同生死共患难。在宿傩的摧残下,他只会生不如死。
迎面而来的巴掌可以将人拍飞,但禅院惠不躲不避,他露出一个笑容,轻声地一字一句道:“拜托了,魔虚罗。”
〖就像你利用我那样,好好的发挥自己的用处吧。 〗
冷漠的声音响起, 005诡异的冷静下来。他开始疯狂思考宿主是不是想起什么,但看着那若无其事的笑脸,一种由内而外的无奈感浮现出来。
这个仇,他记下了!
魔虚罗开始调转攻击对象,每一次落地腾飞都带起轰轰烈烈的大动静。落在身上的斩击割裂数道伤口,但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祈祷吧,祈祷五条悟能快一点赶来。 〗鹿忍冷静道,随后又轻笑一声, 〖或者祈祷我能快一点死。 〗
一抹明显的血色从鼻腔滑落,禅院惠毫不在意的擦了擦,随后抬起头来:“鵺。”
看着飞往高空的身影,宿傩眯着眼睛蓄力准备追上,但有一只手有力的握住他手臂。
“他要从高空攻击?”有人不可思议的喊道,“不……他准备离开这里!”
围观的术师都紧张起来,他们以为禅院惠害怕和宿傩对决。但随着鵺越离越远,看着还处于狂暴姿态的魔虚罗,他们又没有把握了。
魔虚罗还在,但是他的主人却离开了。
数双眼睛看了过来,同为十影法的伏黑惠咳嗽一声。
“我去支援。”乙骨忧太背起刀,站了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禅院惠是如何打算的,但不至于看着他一个人掰成两边用。在这场胜算不大的战斗中,他也要力所能及去帮忙。
宽阔的街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快速奔跑着。为首的粉发少年表情凝重,但很快在身后人的提醒下,发现了那个从高空投下的、快速前进的影子。
“禅院——老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虎杖悠仁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
鵺依旧快速飞行着,似乎并没有听到。于是虎杖悠仁和胀相对视一眼,一同改变了目标。
“五条、老师啊!他出来了!”虎杖悠仁一边跑,一边大声传递这个消息。
但那个人却越来越快。
咒术高专、一片还算空阔的区域。蓝色长发的少女抿着唇,似乎在坚持什么。
“我不会离开的!将我们支走,是因为不把我们当作同伴吗。”三轮霞握紧手,十分坚持。
机械丸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并不是用替身。但在这种重要的关头,他居然希望自己离开东京。
被特地支走的其他同学也是,被特地安排在京都以南的地方执行任务。
与幸吉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却无法见到面前人死去。
“我……”
面前人双眼蓄满泪水,随后低下头:“是因为我太弱了,完全帮不上忙吗。”
黑发少年急忙摇头,但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所以然。他已经习惯于,躲藏在机械丸的背后与他人交流。
但是不等两人僵持结束,一道咒力波动就快速靠近。与幸吉急忙站在前面,还剩下的那只手握紧、操控着不少机械丸围过来。
结界没有起到作用,身着袈裟的男人顺利落地。他笑着同两人招手:“哟,又见面了机械丸。”
“夏油杰。”与幸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在这里要做什么,五条悟已经解封,别目中无人了。”
羂索轻笑一声,根本没将几人放在眼中。他只不过是心情不错,所以才顺便打个招呼。
“你会这样说的话,就代表五条悟不在高专,而且没办法立马赶回来吧。”羂索一手摩挲着下巴,推测道,“别紧张,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想法。”
还在学校的夜蛾正道同熊猫也赶了过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哪怕提前知道,夜蛾正道也十分意外:“夏油杰。”
“好久不见呢,老师。”
奇怪的重逢让气氛怪异起来,比起那些咒术师如临大敌的模样,羂索要更为平静。
“真是不妙,要稍微耽误一点时间了。”说着,身着袈裟的身影抬头对准天空。
自手心喷射而出的,是密密麻麻的咒灵。数量庞大的咒灵出现,剩下的几人不得不让开足够距离。
从半空落下的身影双手交叠,紧接着大面积倾泻而下的影子化作脱兔。两方抵消下,低级咒灵和脱兔都受到损耗。
看着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羂索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居然选择放弃宿傩那边吗,你这样看重我,让我很感动。”
禅院惠站直身,吐出一口气后喊道:“满象——”
庞大的身躯从高处落下,虽然并没有砸中目标,但却在爆炸一声后留下一个巨大的坑。
落地的满象快速消失,紧接着在主人的操控下,组成了新的式神。
“贯牛。”
刨着蹄子,贯牛以直线快速冲了过去。禅院惠不在顾及其他人的安全和看法,几乎是毫无停顿的开始进攻。
攻击并不杂乱,反倒是一环套一环,让目标无法脱离。但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鼻尖滑落的血迹,围观的人又清楚的明白,这样的状态并不能支撑很久。
大量的脱兔如同旋风将人包裹,羂索并不躲避,拿出特级咒具天逆鉾的同时,又透过彻彻底底的“影”去观察禅院惠的情况。
但很快看着攻来的身影,他发现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错误。
如果只是快速召唤影式神的话,这样的威胁对羂索而言并不严重。但影子的主人亲自下场,哪怕没有武器也令人头疼。
“真是执着呢,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交手的空隙,羂索询问道,“明明是为了拯救人类,但却选择了孤军奋战吗。”
“那些咒术师、甚至是五条悟,是因为他们帮不上你,还是因为你不信任他们?”羂索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在惋惜,“一个人的话,也真是太可怜了。”
禅院惠很着急,似乎是有一个时间限制。羂索观察到那从口鼻溢出的血迹,虽然面前人的攻击未曾乱过,但想必这样透支的打法,并不能坚持很久。
“你有更好的选择的,只需要求助其他咒术师。”
哪怕大部分咒术师的实力没有五条悟这样极端,但如果合作起来,也足够造成很大的麻烦。
但面前人没有,并不是因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而是因为无人可以信任吗?
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迹的同时,禅院惠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在害怕啊,害怕我一个人就能威胁到你。”
羂索笑出声,后撤的同时又摇了摇头:“不,只是觉得可笑。你的牺牲,看样子无人在意。”
这时候,应该有005在身边劝慰、说着什么“同伴很重要”、“合作力量大”的话。但现在,那个家伙应该在心里狠狠的骂他吧。
禅院惠闭了闭眼睛,溢出眼眶的血模糊了视线,但他却从未动摇。
“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迎面吹来的狂风令羂索半闭着眼睛,大片的黑色占据视野。虽然被拖入领域,但羂索一点也不着急。
他伸出双手,释放大量储存咒灵之后,也一同展开领域:“领域展开——胎藏遍野。”
能对抗领域的只有领域,未被卷入领域的其他几人神情担忧。熊猫着急的转圈后,又想到了法子:“需要联系五条老师吗?不不不……宿傩那边,也不好对付吧。”
夜蛾正道也跟着叹息一声,最后只能揉着额头:“悟那边,也分身乏力吧。通知悠仁他们回来,不能让惠一个人。”
“是!”熊猫用力点头。
虽然对战两面宿傩没有胜算,但如果是“夏油杰”的话,他曾经都败在忧太手下,那他们一定可以帮上忙的!
与幸吉半蹲下身,在确定足够安全后才开始联系五条悟。他将情况简单说明,那边却久久未曾答复。
“没关系的,相信惠。”五条悟笑着说道,“只是有点可惜,不能亲手把那个占据杰身体的家伙好好教训一顿。”
一个人自然不能掰成两个用,比起计谋不明的羂索,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决两面宿傩的问题。
原本的禅院家变成一片废墟,而轰隆的响声还在继续。白发青年悬浮于半空,拉伸完手臂后闭着一只眼睛瞄准:“茈!”
和魔虚罗缠斗的宿傩躲避不及,在攻击下上半身缺失近半。但只眨眼间,伤口就再次痊愈。
而命中茈的魔虚罗身上也破开大洞,不出意料的是魔虚罗身上的缺口也快速复原。
“啧。”顾不上在不远处落下的五条悟,宿傩快速拉开距离。
魔虚罗虽然强大,但也会在斩击下被分成数段。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将其分成碎末、什么也不剩下。
一开始宿傩的想法是这样,但他很快就注意到那个转动的轮子——而同时发现的,还有他的攻击正在被适应这点。
魔虚罗会在数次攻击后,适应攻击,而他头顶的圆轮就是证明。察觉到这点,宿傩不再轻视面前的式神,他直接双手并拢。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在无差别快速的斩击下,巨大的身躯一点点化作碎末。但无论持续多久,那些肉块都会一次次复原。
但最重要的是,魔虚罗手持的退魔之剑。那把退魔之剑,不仅仅能反弹攻击,更携带着克制咒灵的正能量。
也就是说,如今是咒灵身躯的他,会被那把剑斩杀。手持退魔之剑、无视斩击的魔虚罗,好像生来就是他的克星。
宿傩这才明白,为什么禅院惠要远离战场。因为要阻止魔虚罗的复活,就只能杀掉他的主人。
但正当他想要转头追击禅院惠时,一脸轻松笑容五条悟就出现在面前。
“哟,真是狼狈啊。”五条悟一脸夸张的表情,嘲笑着两面宿傩。
他没有戴黑色墨镜或眼罩,苍蓝色的眼睛看着魔虚罗。在六眼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明白了魔虚罗为何会令宿傩觉得棘手。
那是可以适应一切攻击的特殊存在,只要召唤魔虚罗的主人不死,那它就是无敌的。
不过听完与幸吉的汇报后,五条悟也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召唤魔虚罗的代价,以人类之躯可承受不了太久。
第34章
黑色的影子遍布视野所及之处。
周围的场景发生改变, 涌动的影子化作新的形状。身处其中,有一种身体无法控制的下陷感。
羂索眯着眼睛寻找,同时展开的领域互相抵消。眼见找不到正主,他只能一边抵抗的同时,一边出声刺激。
“明明只需要再等等,这个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我要发动死灭洄游, 让更多的人进化。而至于你、禅院惠,我相信你是不同的。”
像是无所顾忌、像是知道自己一定会赢那般,羂索畅所欲言的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那是一个足够疯狂,足够覆灭所有人类的计划。
但禅院惠闻言,只觉得可笑。羂索的底气来源,除了他自己的精心谋划外,好像还有宿傩存在的原因。
宿傩已经完受肉,自然不可能再通过唤醒虎杖的方法打败他。诅咒之王再次现世,那是曾动用上千术师也没能消灭的存在。
此时禅院惠稍稍有些感谢历代的十影法持有者,毕竟因为他们从未召唤过魔虚罗,才给了羂索自信的底气。
但鼻腔涌出的血液越来越多,费力将涌上喉咙的血咽下后,禅院惠重新出现在影子的领域上方。
领域的对拼并没有持续很久, 两人都短暂进入术式熔断的间隙。而刚刚站稳, 一抹血色锋利刺来。
“禅院老师!”冲过来的粉头发少年一脸着急,他快步跑过爆炸造成的巨大深坑。
而在虎杖悠仁身后的,是曾经咒灵一方的胀相。
在那只手颤抖着扶住肩膀时,禅院惠恍惚有一种感觉,双肩也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没事了, 请交给我们。”虎杖悠仁赶忙说道。
而配合他的话,机械丸和熊猫也先后下场。少年人挺直背脊、坚定的挡前面。
羂索用指腹擦去脸上的血,维持着那副笑脸:“真遗憾。”
说着,身着袈裟的身影突然腾高,他打了个响指,两只庞然大物被召唤出来。
那是两只记载上的特级咒灵,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带来足够的压迫感。
对于大部分咒术师而言,能袚除一级咒灵就是极限了。面对特级咒灵,大部分人甚至没有一战之力。
但那些少年脸上没有害怕,均神情严肃的开始交流如何配合。
机械摩挲的声音响起,禅院惠接过三轮霞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再抬头时,身姿飒爽的身影就站在了坑洞上方。九十九由基撩了下长发,露出一个笑容:“需要帮助吗,各位。”
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参战。
禅院惠远离战场中心,因此也看到了从薨星宫走出的天元大人。
比起上次见面,天元的长相更加靠近咒灵。对上视线后,天元缓缓走了过来。
“只有除掉羂索,这一切才会结束。”天元这样说道。
在各种嘈杂的交战声中,禅院惠斜眼看着那个面目怪异的“咒灵”:“不,我觉得倒是有更简单的方法。”
空中投下一个影子,同鵺一同落下的是伏黑惠和真希两人。而没多久,脱下外套狂奔而至的东堂,一眼就锁定了虎杖悠仁。
“兄弟!”
闻言,胀相的表情变得奇怪。在毫不犹豫使用赤血操术挡住东堂后,他露出一个轻蔑的挑衅表情。
在真希的示意下,刚刚落地的伏黑惠着急上前查看伤者。但不等他召唤円鹿,有一只略显滚烫的手就按在他手腕处。
“节省咒力。”禅院惠简单说道,随后一手按在伏黑惠肩头,“待在我身边。”
伏黑惠不理解这话的含义,他先是焦急的看了眼那边的战况,在确定有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在场后,才稍微放下心来。
“乙骨学长已经去支援五条老师了,其他一级以下的咒术师已经离开了东京,其他的都在还算安全的地方。”伏黑惠一边观察着身边人表情,一边把已知的情报说出。
而同步传递消息的乌鸦,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
禅院惠点了点头算是回复,他双手环抱胸前,虽然后背挺直,但乱了的呼吸可以看见明显的胸腔起伏。
他不再理会天元意味深长的话,也故意忽视伏黑惠担心的目光。绿色的眼眸微微闭上,好像在休息那般。
但只要伸手触摸就能发现不对,因为不管是额头还是手臂的体温,都有些不正常的过高。
就好像近距离接受高温火焰炙烤那般。
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并没有变成漆黑一片,反倒是如同幻灯片那样,播放着一些熟悉而陌生的场景。
在这种紧要关头,他好像睡着了。
鹿忍并不着急,像是一个看客那般,看着那些“记忆”。
古老的宅邸当中,成群的仆人一一跪下,而不簇拥在中间的孩子,身穿花纹精致的定制和服。
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板着脸。但听到有人唤他时,那双绿色的眼睛又会在转头的同时瞪大。
“惠,不要松懈。”
“知道了家主大人。”
被称为惠的孩子换上更便利的衣服,随即走入一个漆黑的、满是低级咒灵的房间。
这是特殊的训练,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激发的潜能。
他是孤独的,但明明身边总有成群的仆人为伴。从影子中召唤的玉犬,就是他唯一可以说话的朋友。
〖 005 ,我只能一直待在这里吗? 〗
〖我不喜欢…… 005 ,我真的是被父亲卖给禅院家、但其实父母还活着吗? 〗
〖我讨厌直哉,他又在饭里放了其他东西。如果我自己溜走的话,会怎么样? 〗
不过八九岁的孩童,在帮助下爬上了高高的围墙。他短暂的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而等回到那个压抑地方时,得到的却是那些无辜仆从受罚的消息。
森严压抑的规则,拘束着那个有天赋的孩子。但禅院家的“腐烂”,根本就培养不出心性正常的孩子。
绿色的眼睛再次睁开,围在身边的人好像又多了一些。
“快解开魔虚罗的召唤!不然你会死的!”与幸吉收到五条悟的消息,于是急忙喊道。
“让他等我,我马上过来。让他相信我——”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不稳,匆匆留下一句后,联系就被打断。
与幸吉将话重复一遍,但放下双手的人,反而坚持往前走着。
要他相信五条悟一个人也能解决的话,那一开始他就不会召唤魔虚罗。禅院惠四处寻找着,高专一片狼藉,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面前。
“夏油杰已经被天元大人的结界控制住了,你快坐下来啊!”真希的眼镜碎了一个镜片,她急忙喊道。
或许是因为对惠很熟悉,情急之下她也毫无心理负担的喊了出来。
黑发青年虽然站着,但脸色十分惨白。于是顺着下颌淌下的血液,就变得十分刺眼。
黑色在蔓延,禅院惠操控着影子,将那所谓的结界包裹起来。黑色的茧慢慢形成,随后被吞入影中世界。
他对上天元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咳嗽着吐出大口血液的同时,又露出一个笑容。
但这副惨状,让这个笑容变得渗人。
虎杖悠仁颤抖着手抓住禅院惠的手腕:“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
他重复两遍,但是却没有传入面前人的耳中。滚烫的皮肤显得有些不正常,但更不正常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
噌的一声,一个熟悉的白发身影出现在大家面前。众人像是看到主心骨那般,纷纷松了口气。
虽然五条悟身上都是伤口的痕迹,但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那只是看着可怕而已。
五条悟快速确定了这边的情况,随后大步迈了过去。他双手抓住禅院惠的肩膀,神情凝重的说道:“现在、立刻马上!解除魔虚罗的召唤。”
那双略显浑浊的绿色眼眸没有聚焦,但良久之后他还是抬起了头。
禅院惠吐出一口气,嘴里都是铁锈味道。他伸手推开五条悟的手,目标明确的迈过脚底下碎石。
他一边走,一边伸出双手。伏黑惠意识到不对,他急忙喊道:“等等!五条老师!那不是解除的手势。”
与伏黑惠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另一个相似但不同的声音:“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那略有些长的名字被准确喊出,紧接着地上的影子融成一片,巨大的身躯再现。
魔虚罗咆哮着,如同上一次登场那般愤怒。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就伸出一只手,将面前的主人恰着举起。
禅院惠没有躲避,被大力握住后也顺从着低下头。
〖啊啊啊!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家伙,我真的服了你了。 〗 005的声音不出意諵讽料传来, 〖我绝对会将你和宿傩一起,撕成碎片! 〗
〖节省点力气吧。 〗鹿忍低声回道, 〖去,把天元和宿傩一样吃了。 〗
那个声音诡异的停了下来,随后又疑惑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把宿傩吃了。 〗
鹿忍不受控制的想要嘲笑005的愚笨,但一笑就牵扯着内脏的拉扯。
那感觉无异于拿刀快速捅着。
发觉魔虚罗的目标后,众人都十分意外。最快反应过来的九十九由基立马上前,但影子像是能够预料到她的想法那般,灵活的组成黑色屏障。
就像是展开的领域那般,地面上溢开大面积黑色。在其中连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更别提搭救。
五条悟站在半空,双手起势后又开始犹豫。这一招下去,魔虚罗大概会消失,但也是因为其主人死去而消失。
有所顾忌之下,就失去了先机。
黑色的影子如同张大的口,囫囵将无法反抗的天元吞没。
解决问题,要从根源上解决。
魔虚罗的身形像是开始融化那般,一点点融入影中。但它却像是能够思考那般,缓缓回头看向所有人。
影子化作淤泥、将魔虚罗庞大的身躯吞没,连带着他手上依旧紧握的人。
五条悟快步上前,他半蹲着伸手捞住那只手,但无论多大的力气,都无法将人捞出。
淤泥还在扩大,连带着周围的碎石和残损建筑。但人站在上面,除了无法行动外,并没有其他影响。
但正因为无法行动,才眼见着这焦急的一幕无法帮忙。虎杖悠仁手脚并用,但也只前进了一点。
伏黑惠是唯一一个如履平地的,但地面看着十分柔软,他踉跄着也跑了过去。
他想起禅院惠在耳边低声说的那句:“如果出现意外,就交给你。”
于是在靠近后,看着那闭着眼的脸,他双手合拢:“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强行张开的领域并无作用,五条悟看着身边人额头滑落的汗水,慢慢抬起了头。
他松开了手,任由那个人一点点下坠。
就像他来到这个世界那般悄无声息一样,总感觉禅院惠应该悄无声息、毫无痕迹的离去。
但刚刚松开的手就被另一双手死死握住,伏黑惠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不行,哪怕硝子小姐不在,还有円鹿。”
円鹿是禅院惠辅助他调伏的,伏黑惠觉得、円鹿的存在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黑色的影子再次开始涌动,紧接着化作玉犬的虚影。它顶着伏黑惠的手,一次又一次。
黑色的影子已经淹没禅院惠的脖颈,马上就要没其口鼻。伏黑惠隐约明白什么,他深深低着头,这才明白五条悟那个表情的含义。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最强的六眼并没有回答,但沉默肯定了一切。
黑色的发顶也被吞没,看着逐渐变回正常的地面,伏黑惠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伏黑!”虎杖悠仁终于成功走了过来,他焦急的看来,但原地什么也没留下。
“禅院……老师呢?”
五条悟站起身来,他“嘛”了一声,一手搭在伏黑惠的头顶:“大概是——不好意思吧。”
气氛一时之间十分沉重,大家好像默契的想到同一点,但又无人直白提出。
一片狼藉的东京,在咒术师清扫完那些低级咒灵后,恢复了正常。
第35章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后,原本的木质建筑轰然倒塌。
这里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门口,木质的建筑中间是通道,明明仿造旧时的风格所建,但过路处又铺着石板、摆着贩卖机。
虽然是木头做的,但从建校以来,若非外敌来袭, 还没出现过坍塌的现象。
“喂喂,我就说了它不结实。”白色头发的少年带着黑色墨镜,嘟囔道, “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无奈摇头, 似吐槽那般说了句:“悟, 是你暗自用力了吧。”
“才没有!”
另一个环臂站在旁边的少女叹息一声:“早知道就让你们两个来了。”
今天是高专一位教师新报道的日子,虽然只有三位学生在校,但他们还是准备“欢迎”一下新老师。
远远的就只看见一个身着黑色高专校服的身影,但走着走着,那人就突然停下。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随后拿出准备好的“惊喜”。
被召唤出的虹龙直奔那个身影而去,意识到那个身影不躲不避时,夏油杰只能惊疑不定的改变方向。然后轰的一声, 那栋建筑就倒了。
顿时除了五条悟外, 其他两人都心虚起来。尤其是等了几分钟后还没见到人出来,他们不由猜测:“砸死了?”
“不可能。”五条悟摘下墨镜,语气十分笃定,“那个人啊,可是我们的目标。”
五条悟和夏油杰, 入学不过两个月,关系就好得非同一般。两人经常勾肩搭背, 称二人的组合为最强。
但要真的成为最强,他们还需要“打败”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的最强、十种影法术的使用者——禅院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