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了。
这怎么可能?!
无穷的骇然与恐惧赫然充斥住她的心灵,因为她就算瞎了眼也能认出,那覆着半边面纱的女子,那人的脸,与她像了九成,不,倒不如说,正是她再年长几岁彻底长开的模样。
但这、这怎么可能呢……?
握着剑柄的白衣女子面上情绪淡淡,她安静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跟看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可不知为何,她的眼角忽然湿湿的,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抬起头。
“你在看什么,……”男人咀嚼了几下,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入口中,好奇地问道。
“与你无关。”
她垂下眸,暗暗想:或许是她的错觉,她刚刚怎么会觉得有人在看她呢?
“你要死了。”她宣告道。
“嗯,我要死了。”男人满不在乎地说,他任由滚烫的鲜血涌出他的身体,对着她眨了眨眼睛,“这是第二次了。”
她沉默,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她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对杀死自己的凶手这般和颜悦色,她实在忍不住,问:“你……”不恨我吗?
男子却笑开,满眼都是她的身影,他兴高采烈地说道:“看吧,我说过,我会让你好奇的。”
“唔。……,你救过我一命,现在,我还你一命,这很公平,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救过你了?
她拧眉,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认错了人,……里总有这样的桥段,她慢慢地困惑了,什么里总有这样的桥段,她……为什么对这些很熟悉的样子?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刚刚……想喊我什么?”
欸……?
男子笑容微敛,又扩大,说道:“当然是仙子姐姐呀。”
“骗人。”她毫不犹豫否决道。
我……
她犹豫了。
这是什么剧情?古苓楠几欲气到吐血,她这下真觉得她弟脑子是真该治一治,以前怎么不觉得他问题这么大,跟恋爱脑有的一拼,该打就打,对手是她,就不敢打了,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古苓楠火冒三丈,她恨不得冲出去,把那个“自己”暴揍一遍,再把古景曜教育一遍,两个脑残,她自己也是个脑子缺根筋的傻缺,是被下降头了吗?!
啊?呵。
只恨自己只能当个观众,不能手撕台上演员。
古苓楠越想越气,一时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1:《洛神赋》曹植
第136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古景曜独自一人站在巍峨的城墙上, 他一袭白衣,身后金碧辉煌的殿宇成片,琉璃瓦映着五彩的流光, 沉默又威严,宛若一头金龙横卧在此。
若有人得开天眼,将看到举国气运交汇于古国腹地, 翻腾的气运之龙怒吼咆哮, 无尽的紫霞漫天铺撒,慢慢旋动,而这道紫气漩涡正中的下方,正是肃穆而立的古景曜。
在这一道城墙之前, 无数身披金甲的战士神情冷酷, 杀气阵阵, 正是守卫古国的金龙卫,只听人皇号令,伴随着玉玺传至古景曜之手, 这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也就转而服从于他。
古景曜凭栏远望, 他的气势凝练, 虽年龄尚小长相秀气,却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 叫人不敢小瞧。
今日, 正是登仙门大开的日子。
他并没有等多久。
先是一声自太古而来的清鸣, 色泽艳丽体态轻盈的神鸟破开那道无形的屏障, 青色的羽毛轻飘飘落下,泛出清光, 蔓延成一道神曦构成的长桥, 桥通至天边, 不见来处,亦不明归途。
霞光顷刻挥洒万道,天地震颤,天边有无数秩序神链泠泠作响,囚困着这片困兽中的世界,世界无声悲鸣着。
天门,终是开了。
数道强大的光球从门内冲出,贪婪又嚣张,去往八荒四域,神力倾洒而下,无论是圣者大能,还是纯血凶兽,都只能哀嚎着被夺去一切,而这不过所谓“天神”突来兴致,投下一瞥。
此时,弱小者庆幸,自己既无通天宝术亦无高贵血脉,得以苟延残喘躲过这一劫,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错了。
无情的火光收走了一切。
天焱老人抱着自己的宝贝葫芦,浑浊的眼中泄出几分贪婪,他放声大笑:“哈哈哈,不愧是蛮荒古界,如此纯正的血脉,也只有此界才能看到了,我的火葫芦,经过这一遭祭炼,必能突破成圣器!”
不枉他散尽近半家财消耗人情得了这次下界的机会,实在是太过明智之举,实力弱小至此血统又纯正高贵的凶兽,也只有在这下界才能遇到。
天焱老人眼中只能看到自己的目标,至于为了得到这些猎物的随手一击又消灭了什么,他都懒得在意,反正,都不过杂碎而已。
在这个世界,弱者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
眼看着天焱老人即将踏入古国的国界,古景曜微微抬头,迎着阳光冷漠地注视着他。
不过一化龙境的小儿罢了,虽这般想,天焱老人却没有错过那一瞬与这少年对视时产生的毛骨悚然之感,他权衡再三,还是转了方向离开此地。
大荒那么大,他何必非死磕着此处不可?天焱老人能顺利活到这般岁数,靠得就是这足够灵活的处事风格,在更强者面前,强者也变成弱者,弱者的生存需要智慧。
天焱老人退去了,但古景曜面上并无喜悦之色,他等的不是他,这一战,他已经准备诸多,前方就算是死亡,亦岿然不惧。
“你就是古景曜。”
俊美的紫衣青年漫步踏下,但他面容间隐约的阴狠却破坏了那一分谪仙的飘逸,他冰冷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景淮,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哦?”古景曜勾唇,漫不经心道,“你是什么大人物吗?是圣人弟子还是十凶亲子,我非得知道你不可?”
“你!”
景淮火冒三丈,又硬生生忍住,他嗤笑:“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他目中杀意如刀:“古景曜,你杀了我胞妹和亲侄,我必让你血债血偿!”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才行!”古景曜眼中凶气亦大盛,他抬掌,小巧的玉玺出现在他的掌中,勾引诸天气运,阵阵龙吟,九霄皆震!
“杀!杀!杀!”
十万金龙卫齐齐拄兵大喝,军气化作白虎,真龙在天,白虎在地,龙虎盘踞,气势滔天,让人心头剧跳不已。
景淮面色一凝,他已然意识到了古景曜的难缠,此等威压天下的强势,他也只在上界那些绝世的天骄倾世的仙子身上得以一见,他那侄儿,败的不冤。
但他不得不战,想到那道密令,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不敢再拖,悍然出手。
山岳般的金光压下,景淮祭出一道白玉的碑,碑身光芒大亮,撕裂空间与金光相撞,灿烂的神辉在这片领域激荡。
耀眼的光芒之中,古景曜眼微眯,玉玺听他心意,化作一银白长弓,弓身泄出淡淡银芒,这弓有古景曜半人之高,纹龙雕凤,精美无比。
古景曜手持长弓,臂力惊人,将这弓弦崩到极致,龙气凝结成箭搭在弓身之上,他抬弓瞄准,一箭而出,似要贯穿大日。
箭尖裹挟着赫人锋芒,将那玉碑贯穿,然后,碎裂!
砰——
金焰灼天,景淮吐出一口鲜血,面目狰狞:“不,我的圣器!”
他抬手,一道赤红剑气击出,一点寒芒引路,而后,剑出无穷。
古景曜收起长弓,直接正面迎击。
他长啸一声,人身龙影,一只巨大的龙爪自虚空探出,将那无尽剑意狠狠拍灭在地。
“就只有这样吗?”
景淮听闻他这讥诮一言,差点咬碎了银牙,他万万想不到,这古景曜战力竟这般强盛,想来能与他周旋如此之久的古元明,那实力远比他认为的高强。
但他自恃为上界生灵,怎能在此处被一下界人打成如此凄惨模样,日后如何在大族中立足?
想到此,景淮眸中厉色显现,双目射出湛湛神光,眉心一点光芒亮起,他不惜损耗精血,也要动用他并未完全掌握的这一神通。
一长相奇特的凶兽自他眉心迈出,脑袋狰狞,首部长有弯曲利角,嘴生利齿,凶狠无比。
凶兽甩着有力长尾,狂性大发,力大无穷,不过一声巨啸,连此片空间都被迫颤抖。
“这才有点意思。”
古景曜伸出手臂格挡住凶兽的巨爪,他惊异:“确实有些力气。”
轰隆一声,大地连带着城墙宫阙都在震动,不过人力,此时竟恍若天灾,而在场中和凶兽激战的少年,乌发飞扬,如同魔神降世。
巨兽踏足一跃,张开覆有密密麻麻利齿的大嘴,形成无底的深渊或黑洞,大口吸入周边的一切,连光也隐没其中。
“饕餮?”
古景曜神情一凛,他虚空一点,指尖射出无数原始符文,符文一拥而上,将那巨兽镇压其中。
凶兽已伏,接下来便是诛杀敌人。
连最强的宝术都奈何不了对方,其余术法又有何用?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景淮终是丑态尽露,眼中倒映着古景曜的影子,越来越近,他怕得要死,却手脚发软不听使唤。
他失声吼道:“武祖,救我!”
一道冰蓝的屏障落下,古景曜的攻击落在上方,如探入海绵,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他神情严肃,知道这是真正的大敌出手了,那位斩道境的至强。
世界一片冰蓝,明明是金乌高悬的晴日,五彩晶莹的冰花却自在着飘落,带来丝丝寒气。
一道蓝色的身影自虚空中由透明缓缓化作真实,走出一道倾城的倩影。
古景曜沉沉望着这位他至今遇到的最强的大敌。
景淮见武祖出现,连滚带爬地跑至靠山的身后,狐假虎威道:“古景曜,武祖在此,你就等着受死吧。”
他显然对这位武祖的实力很是信服。
仙子轻轻一叹,也如高山白雪般清冷,她的声音亦很是动听,吐出的话语却冰冷无比。
“我虽是景族人,却早已不问家族诸事多年,本不应插手此事,只是……”
她的神情中流出一丝悲怜:“为了天下苍生不受浩劫之灾,非常抱歉,在下景月竹,奉师门命令,诛杀应劫之人,还天下以生机。”
此乃天下生门所在,亦是她大义所驱。
古景曜笑道:“想拿我性命,那就来试试看吧!”
龙气浩荡不已。
……
轰——
“我终于……从那个该死的石门里出来了。”
再度见到熟悉的日光,古苓楠几乎喜极而泣。这破地方,她根本不想来第二遍了,无穷的迷宫,无穷的幻境,古苓楠几乎被逼吐了。
她神情稍一放松,却忽然注意到这奇异的天象,心中升起不妙。
金霞漫天,青鸟引道,这是,登仙门开启之时!
她竟然在石门里困了这么久?!
古苓楠忽然意识到,这石门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扰乱了她对时间的感知,让她直到此时,才知晓时间真正过去了多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来不及了,古苓楠心中不妙之意越发深重,她施展宝术,化作一头小巧的金乌,周身燃起火焰,极速遁走。
鹏鸟之下,当属金乌最快。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古苓楠焦急无比。
“谁?!”
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古苓楠冷声喝道,她此时不耐到了极致,瞳孔几乎缩成了一道细线。
一人信步走出,气质出尘,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他带着温和的笑意,话语中自带安抚的魔力:
“我是扶星驰,此次下界,特来接圣女回教。”
古苓楠呛他一声:“谁是你教圣女,什么仙天教,什么圣女,都给我滚出去!让开!”
她不由捏紧了爪子,瞳中太阳真火熊熊燃烧,她有预感,此次,是必须要做过一场了,阿曜……
被这样斥责,扶星驰也不恼,那一抹温润笑意像是嵌在他脸上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道:
“圣女大人若是不愿,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呵,要战就战!”
第137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大敌当前, 当竭尽全力。
古苓楠清喝一声,十个巨大的火球从她身后升起。
十日凌空,赤地千里。
她的身形笼罩在赤金火焰之中, 遮天蔽地的羽翼展开,天上真正的大日似乎亦投下一瞥,丝丝缕缕金色的雾气自大日涌入古苓楠的身躯, 让她的气息更为恐怖。
扶星驰眼中闪过一丝兴色, 他自语:“竟然……几乎与纯血也没有区别了,这种演化骨术的程度……”
作为圣教亲传弟子,他对这荒界的认识比之荒界原生灵或许更深,在这荒界上空照耀逾万年的太阳, 其本体正是一只上古金乌的尸体。
只可惜……在此界规则的压制下, 允许下界的上界修士其实力根本不足以靠近这只金乌, 只能任由这只浑身是宝的远古生灵安静沉睡在荒界的高天,在故乡长眠。
“不愧是连教主大人都另眼相看的天才,哪怕只是点燃神火之境, 恐怕我也不得不退惧, 但是……”直面十日坠落的炽烈炎光, 扶星驰依旧不疾不徐,他的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温润笑意。
“我们之间的境界差距, 已经不是纯血的无瑕宝术能追赶上的了。”
扶星驰可惜道。他屈指一点, 古苓楠的攻击就这样无声消弭于虚空中, 从第一枚太阳, 到第十日,就如被一只橡皮轻轻擦过, 连带着符文的振动, 都被大手抚平。
这是怎么做到的?!
古苓楠惊诧万分, 因为她能感觉到,此时被铭刻于她识海中的符文,都在震颤着似乎要被抹去刻印,这等剥夺他人原始符文的手段,她闻所未闻。
扶星驰似是看出她心中困惑,为她细细解释道:“这是我所修行的法则之力,名为‘虚’。在点燃神火迈入神道之境,对规则之力的领悟与开发便成了修者新的修行方向,当然,符文也必不可少。”
“因为,符文之力的运用,本质上就是生物汇聚神曦,将法则之力具现于体的表现。关于这方面的典籍,教内有很多,若是圣女大人想……”扶星驰忽而歉意一笑,
“抱歉,我习惯了为师弟师妹们答疑解惑。不过若圣女大人不被奸人所惑,在幼时就回到教内修行,亦可称为我的师妹,为师妹解答疑问是我做师兄的责任。”
古苓楠却没有被他这副平易近人的表象所欺骗过去,她对他口中的话语并无多少动容之情,她只关注一件事,她不辨喜怒地道:“你说的奸人,是指我的父母?”
扶星驰理所当然地颔首:“当然。”他厌恶地拧眉,冷冷说道,“上代圣女违背仙天教教义,将一己私欲置于亿万生灵之上,此举堪称叛教,愧对圣女一脉教导。”
闻言,古苓楠怒极反笑:“你说的仙天教教义,就是为了一个不确定能否诞生的神体让一代代人去无畏牺牲?”
不知生处,不知归途,所谓未来的命运,不过是他人掌中的棋子,走不出去,亦不走出去,这所谓仙天教道貌岸然的嘴脸,让古苓楠倒尽了胃口。
扶星驰蹙眉,他用一种看走入歧途的迷惘羔羊的目光看向古苓楠,他叹道:“圣女大人,您在俗尘多年,已沾染尘埃太多。”
“正正相反,那位教主大人预言的神子必会降生,唯有生来合道的先天道胎有补天之力,可挽救生灵于末世。无碍,待圣女大人聆听过教主大人的教诲,必会理解我等补天的崇高之义。”
古苓楠更觉可笑,一群人不自己当那扛天之人,而是寄希望于一个未来人去补天,她有种预感,就算真有神子降世,也必不会如仙天教所愿。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古苓楠不欲多言,她将全身力量都注入双瞳之中,眸中光芒暴涨,她绝不可能跟随这人回到那什么仙天教中,她不信教,她只信自己。
扶星驰脸色微变,作为斩道境大能,哪怕被荒界规则压制住感知,他此刻的造诣也足以察觉到空气中某种细微的变化。
不过……一个在下界长大的元尊……能……?
他面色巨变。
瞬间天地皆暗,唯日月相映生辉。
一棵葱郁繁茂的神树悄然间扎根于大地之上,树干通天彻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有古老的吐息化作长风,悠然携来春与冬,上古的神龙睁开双目,第一缕光就此降临世界,此刻,黑幕与白昼颠倒分割,斜斜地在大地之上画出黑白的棋格。
扶星驰终于维持不住淡然的神色,失态惊道:“规则之力,道之气息,怎么可能?!”
他在这黑白相见的小世界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浓厚的毁灭与生命共存的气息,这明明、明明是最不可能为人掌握的一道对立法相才对?!
欲晓生者必先经死,欲晓死者必先明生。
这么苛刻的条件,人类……怎么可能……
在小世界之外,古苓楠化作一道遁光飞速往皇城而去,她不知道她这一招汇聚所有能力创造的小世界能困住扶星驰多久,斩道境的大能,往上估多强都有可能,她没有时间,必须要加快速度。
思及此,这道金色的光芒划过天际的速度越发惊人,眨眼间便翻过崇山峻岭,那传说中的神通“筋斗云”大抵也不过如此。
阿曜……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身为化龙境,能在我的手中撑到这种地步,你已经足以自傲。”景月竹淡淡地夸奖道,虽是敌人,她亦认可了古景曜的实力,换作她为弱者,恐怕也做不到比他更好。
一条又一条的天龙自龙气而出,嘶吼着冲向景月竹,被后者随意击溃。
古景曜擦去唇边的一抹鲜血,脚下所踩的龙脉源源不断为他提供着力量,滋养身躯,若非如此,他绝不能与景月竹周旋至此。
但是,他也已经到极限了。激战至此,他的精神依旧抖擞,但他的肉身却已接近崩坏的极致,不断地撕裂又重组,在短短的交战之间,他就已经数次濒临死亡。无论如何,他还太小,而遇到的敌人太强。
青皇那家伙,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破关,小爷我要顶不住了!
古景曜心中暗骂,面上却沉稳如故,他的体表之上,已崩出道道渗血的缝隙,见之惊人,但古景曜似是对身上的伤口全然不觉,他冷声道:“还没结束呢,还有,你的夸奖,我可不稀罕。”
若是再给他哪怕一年……古景曜忍不住想,可他心性实在坚毅,这种想法只在他脑中出现一瞬,便被狠狠抛去。
敌人不会给你发育的时间,弱就是弱,没有任何借口可言。
他闭上眼,再一睁开,便心澄澈如境,再无杂念。
明悟的这一瞬,体内至尊骨铮鸣,爆发出璨璨华光,横开天地。古景曜置于光柱中间,衣袂翩飞,恍若谪仙人。
景月竹对这一番变故始料未及,但她毕竟身经百战,战斗早已融进本能深入灵魂。她迅速抬手结印,眉霜凝雪,发色一瞬转白。
“武祖,竟然动用了大神通。”景淮倒吸一口凉气,没人比他更了解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景月竹觉得这一击可能危及她的生命,她亦将古景曜视作真正的对手。
可这、这……
“怪物……”他仿佛这次才真正意识到古景曜的潜力,这已经突破了传统天骄的认知,这简直就是为战而生的怪物。
一个化龙竟逼得斩道强者祭出最强护体之法,若此子再进一步,岂非天上地下,无人是他对手。
此子,必不可留!
没有一刻,景淮这么清楚地认识到景族招惹了一个怎么样恐怖的敌人,他又惊颤又恐惧,他高声吼道:“武祖,杀了他!”
快,杀了他!
五色的神光环绕其身,符文闪耀诸天,胸口华光闪烁,古景曜眸光微亮,他抚着胸口,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复苏之骨的律动。
这骨还未彻底长成,就已有了一种君临天下的威能。
天边风雷阵阵,古景曜神情冰冷,伴随着他气势的拔高,在古国的龙脉之中,受皇道气运牵引的龙气越发活跃,无数的神秘之力挟着天地大势,加诸于他身。
此刻,身与道相合,心与道相近,天道气息降下,煌煌大势所趋,天地淹没在无尽辉光之中。
景淮瞪大了双眼,哪怕辉光几乎刺瞎了他的眼睛,他也不敢闭上,他逡巡着寻找武祖的身影。
他颤栗,难道今日,他亲眼见证了一遭化龙斩斩道的神话不成?
光芒慢慢退去,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尽管虚弱无比,但确实活着。
景月竹此刻格外凄惨,她的胸口处破了一道大洞,正向外流着汩汩鲜血,尽管面容平静,但仍能从她那双醉人的美目中,见到深深的震撼之意。
“不愧是大劫化身,若是你那宝骨长成,今日,我必葬身于此。”
但时也命也,这一击,确实未能彻底击溃景月竹。
景月竹缓缓开口:“原本我想亲自斩杀你,并不觉得杀一个小小的‘凡人’有多费劲,现在看来,终究还是得动用它。”
她似是笃定古景曜逃不掉,故颇有闲心地向他说些闲话:“我下界之前,仙天教特意临时给了我其教内的最强法器,我原本认为他们思虑过多,不过现在,教主大人果然深谋远虑料事如神。”
“这柄剑曾在上古立下赫赫威名,杀得域外魔神闻风丧胆、畏之如狂,今日你殁于此剑下,也称得上不堕此剑之名。”
“此剑,名为诛仙。”
第138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诛仙剑出,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自上古那场旷世奇绝的战争之后,在遥远到混沌未开就存在的那些恐怖生灵就都不见了踪影, 而和他们一起名扬诸天万界的混沌神器和至尊帝兵也尽数销声匿迹。未想到,在仙天教内,竟然保存着这么一尊神兵。
景月竹面容肃穆, 她双手托举着这柄浸染无数仙神血液的神器, 剑虽在她手中,但真正驱使它的并非她的神力,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和实力,诛仙剑也不认可于她。
随着剑身禁制的抹除, 碧色蔓延上素白的剑身, 神剑微微铮鸣, 剑尖微转,对准作为目标的古景曜。
景月竹面色一瞬苍白如纸,尽管她只是激活了那位提前放在神剑上的力量, 就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她身形一颤, 被她始终牢牢护住的景淮见此,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她按住景淮的手, 微微摇头, 见她坚持, 景淮只得收回了手。他垂下眼, 拢在袖中的手攥得紧紧的。
古景曜直视着这柄自混沌气而生的神剑的辉光,在这一刻, 这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经接近死亡的一刻, 他的神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甚至带着一丝好奇之色探求地看着这柄即将夺去他性命的古剑, 欲看透藏在它剑身中的秘密。
古景曜能感知到,在此剑出世的那一刻,有一股无形而冰冷的气机便牢牢锁定住他的身形,禁锢他的灵魂,这是一件因果律武器,在它祭出的那一刻,敌人就注定了毁灭的命运。
哪怕逃尽时间的深处,也依旧躲不开死神的追击。
这一柄剑的轨迹在古景曜的目中很慢,又或许只是这一瞬间格外漫长。有人说,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会走马观花,可古景曜什么都没想,他心平静和地和这柄即将镇杀他的神剑对视,仿佛看到了那位只知躲在幕后的真正大敌。
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只是遗憾,遗憾没能等到阿姐归来,和她好好地道别。不用为他感到伤心,死亡只是一场终会到来的漫长长眠,在这世界上,总有些人会先行离去。
阿曜!
古景曜突然一愣,他瞳仁微微转动,睁大了双眼,等等、唯独这个时候,他不愿意……
辉光终是湮灭了一切。
“他……真的死了吗……”一息抑或许久,景淮小心翼翼地问道,古景曜已经在他心中磨下了深深的印记,哪怕他身死道消,他也永远无法摆脱这心魔。
景月竹却不言,她紧紧闭着双唇,强撑着踏前一步,护住她的后辈。
她既然和他一起下界,便是担当了他的护道人,势必护他周全。
“怎么了吗,武祖?”景淮不解,他并未察觉到任何气息。
突然,他猛一抬头,惊诧无比,怎么会……什么时候……?
一身形娇小的少女静静伫立在他们前方,背对他们而立。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不知为何,景淮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惧,仿佛看见了一头缓缓苏醒的巨兽,因失去了幼崽,无比悲痛,无比愤怒,要将所目及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她慢慢转过头,一双眼猩红无比,暴戾之色充斥其中,她轻轻笑了,笑声阴冷似鬼:“你们伤了我弟弟,以为自己走得了吗?”
她不愿意也不可能说出那个字。
来者不善!
景淮抽出了武器,他知道,景月竹此时体力神力皆消耗一空,根本受不了一击,武祖保护了他这么多次,现在,该轮到他来守护武祖了!
说不定还可以……
景淮面色微红,又连忙将这大不敬的想法抛开,他摆出攻击的阵势。
“嗬、”景淮痛苦地出声,他的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他非常困惑:下界怎么会冒出这么多超格的天才,这不合理!
古苓楠已然失去了理智,她眼中只有这两人,脑子里也只有杀死他们这一件事,似乎只有不要去想,就仍能给她留下一丝幻想的余地。
她此时的身躯仅仅只是一具容纳灵魂的物体,心灵空空茫茫,像破了一个大洞。
景月竹艰难地出声:“住手,你想得罪魔灵天景家吗……”她向来不喜欢扯上家族名头,可此时,她寄希望于这个名号能让敌人收手,景淮……不能死在这里……
古苓楠的身形一顿,但却并非景月竹所愿,她淡淡地道:“魔灵天景家吗,我记住了。”
有朝一日,她必登门拜访。
她杀意冲天,正欲动手斩杀此而二人。
谁?!
该死,她还没有……
古苓楠饱含着怨愤和不甘,闭上了眼睛倒下,她竟是忘了,还有一个狗皮膏药跟在后面,总有一天,她会让整个仙界,都在她的怒火之下颤抖。
仙天教,景家……
扶星驰单手揽住少女柔软的身体,他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她,只是覆着一层灵力轻托。看向形容狼狈的景月竹二人,他微微挑眉,故作惊讶道:
“景家的武祖大人怎会出现在此?这可真是巧了,我家的圣女大人贪玩,没想到竟和景家的大人们撞在一起,实在是巧合至极。”
他假惺惺地感叹道。
景淮僵硬着一张脸爬起,他默不作声地扶起景月竹。景月竹扯扯嘴角,冷淡地说:“确实巧合。”
她心知肚明,扶星驰这是在警告他们,那名少女是仙天教的人,若是景家敢私底下做点什么,仙天教不会放过他们。
景月竹不知道仙天教的圣女怎么会和教主亲定的祸灾纠缠在一起,不过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其余细枝末节或暗潮涌动皆不在她的目中,她又恢复往日的模样,万事皆不过眼。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口头上客气几句,扶星驰就带着昏迷的古苓楠飞速离去,他要马上返回上界。
此时,生命禁区,五行神宫之中。
田老和文老同时抬头,作为神宫的守护者,他们感受到了,位于神宫最深处的那无名震动。
禁地之前,田老和文老对视,皆神色严肃至极。
“老文,这该不会是……”田老差点扯断了自己的白须。
哪怕在神宫内这么多年,他也只以为那是一个传说罢了,毕竟连圣人尚在之时,都未见它的异样。
文老不语,一扬拂尘,抬脚进入。
他的声音稚嫩,却沉稳有力:“无论是预言是真是假,都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了,就是那黑暗又卷土重来如何,我们,从来不缺扛天之人。”
他们拾阶而下,跨过重重禁制,终于来到最深的地底。
九重的宝塔塔身漆黑,被层层锁链缠缚,九头同样漆黑的巨龙缠绕塔身之上,见到有人下来,它们转过狰狞的巨首,用嗜血的巨目死死盯着生人。
田老脸色挤出一丝苦意,他长吁短叹:“唉,怎会如此啊。难得看上的好苗子……”
文老面色一变,他一扫拂尘,凶狠地道:“田行生,你难道也听信那老道的胡话?!”
大有田老说是,他就大义杀友的模样。
田老连连喊冤:“我怎么可能啊,老文!”他叹息,“那孩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脾性再了解不过的,是个顶顶纯善的好孩子啊。”
他望向塔中最高一层那若隐若现的赤红光芒:“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命苦啊,太累了啊。”
业火锻造再生,从此不沾因果,不染凡尘,跳出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是神是魔,从今往后,大抵只有时光知晓了。
“这番巨大的因果……罢了罢了,是福是祸,老夫不过一介俗人,如今成了一抹残魂,更是不用考虑这些。”
田老摇摇头,悠闲自得地走了。
文老拧眉看他,对他这短短数息之间变换数次的表情深感莫名,他不由问道:“你去干什么?”
“看看兽园里的母兽产崽了没,哎呀,又要重新养一遍孩子了,得看看从前的东西都收着没有,拿出来晒晒,免得小家伙又不乐意,这次,可没有能制着这混小子的人了。”
文老立在原地细细思考片刻,才赶忙追了上去:“老田,你等等我。”
三年后,上界华清天。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听说这次十宗收徒,好多大人物都要出来呢。”
“是呀是呀,我听说有羽族的三太子殿下,慕容家的十一公子,图南天的龙女大人……”
“对了,我听说,扶星驰师兄到时也会来……”说着说着,少女脸蛋泛红,一副小女儿娇样。
其余几位各有千秋的仙子也是脸颊飘红,心神摇曳,显然都对这位师兄心生爱慕之意。
唯有洛楠听到扶星驰这个名字脸上温柔笑意不动声色一僵,她暗恨:怎么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她的大计……
保持着微笑忽悠、不是,送走了天真的师妹们,洛楠回到仙舟上的住所,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骨刀,用丝巾慢慢擦拭着。
此时来找她的阿若悚然一惊,她犹豫许久,还是问道:“楠楠,你这骨刀……”
洛楠柔柔一笑:“听闻景家来人,特意提前磨利了好生招待。”
嘶,有杀气。
听到景家,她不敢再问,可眼看着洛楠的眼神越发骇人,生怕她做出什么事来的阿若还是□□地旁敲侧击道:“楠楠,你一直擦刀……”我害怕……
洛楠安慰她:“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我习惯了擦刀修身养性,一时改不过来罢了。”
阿若颤巍巍地吞了口唾沫,喏喏地应了一声是。
她心中苦恼:大师姐,我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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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考试,明天请假,啾咪~
第139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在华清天十教收徒的道场中, 洛楠带着温柔笑意坐于仙天教的高台上,姿态很端庄,笑容很完美, 思绪却飘到了天边。
她漫不经心地想:这景家怎么还没来人,她还想看看是不是某几位她认识的熟人呢?
该不会……是怕了她吧。
“洛仙子,您觉得夺得头名的这位少年如何?”
谁?这么快这无聊的比赛就结束了吗?
洛楠心里这般想, 嘴上却答道:“龙章凤姿, 头角峥嵘,实属天资上乘的少年英才。”
这种套话,在前些时日在其他天收徒的场面上她已经说过不少,闭着眼睛都能给他夸出花来。天赋最好的人才早就被各家提前收入囊中, 这种面向大众的收徒道场绝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过走个过场。
当然, 为了表明纳尽天下英才不歧视不放弃的态度, 甭管天赋如何,只要能在这试炼场上夺得前十,十宗愿意招入其中。
尽管如此, 竞争依旧十分激烈, 但总归给了一些人希望。十宗内能提供的资源堪称海量,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所有人总是削尖了头要挤进最高等级的站台。
“洛仙子, 这位小友想加入仙天教, 不知洛仙子的意思是?”
听闻洛仙子这般夸奖, 负责此次十宗招生的华清天的东道主——陈古书院的老师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对此次头名印象颇好的他主动这番问道,也是存了推荐之意。
洛楠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入仙天教?
小朋友, 去哪不好, 来仙天教,来这里只会让你的人生一片惨淡,未来看不到一点出路。
洛楠好悬忍住了自己的肺腑之言,可能绝大多数的弟子都会对自己所处的宗门嗤之以鼻,私下怒骂不已,但洛楠跟这些在外反而非常维护自家宗门的“我的宗门只有我能骂”的弟子都不一样,她真情实意觉得仙天教是囚牢一般的地方。
所以说,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无数次涌上来的疑惑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淡去。
洛楠维持着无瑕的笑容,犹如高天的神女垂目,台下人看不清神女美丽的面容,只听得飘渺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你为何想入我仙天教?”
教义不知所云,教规苛刻如虎,教徒还多数脑子有病,少年,看我真诚的眼睛,不要来。
洛楠虽被任命为此次收徒的负责人,但她可谓是咸鱼到了极点,一路好苗子佛系相让,一路跟随而来的师弟师妹嘴巴张张合合数次,终究还是没有出来质疑她的行为。
圣女大人行事必有她的道理,只是我等太过愚笨理解不了圣女大人的深意罢了。
被表象蒙蔽了双眼的师弟师妹们这般想到。
但令洛楠失望了,只见正中站着的俊秀少年眉眼弯弯看着她,声音也带着少年的清澈:“禀仙子,我自数年前便仰慕仙天教的威名,立下决心一定要加入仙天教。”
“仙天教秉持天下大义,历来匡扶众生生灵,跟随圣人有教无类的宗旨,收天下英才,护一地和平,我对这份无私于天下的大爱推崇备至,亦对仙天教充满向往之意。”少年缓缓地说道。
仙天教……竟然是这样的吗?
洛楠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莫不是仙天教的谁给这傻小子下了降头?
洛楠窒息一秒,决定再给这小子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论锄弱扶强,当属万剑宗为最;论视苍生平等,西方教以己度众生的教义更广为流传;论有教无类大道无言,陈古书院该当第一……单凭这,我仙天教,似乎并不足以成为吸引你的理由。”
少年,听我一句劝,他们都比仙天教适合你,快逃。
洛楠殷切地希望这小子能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认清仙天教的真面目,投入真正适合自己的宗门之内。
听到洛楠这般问话,清俊的少年似是有些为难,他漂亮的睫毛像蝴蝶那般轻颤,他贝齿轻咬,难为情道:
“仙子姐姐果然目光如炬,我瞒不过姐姐的眼睛,其实……”
他红了白皙的脸颊,扭捏道:“我去仙天教,是想见一个人,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人。”
不知为何,洛楠见着他这番作态,忍不住微微移开了目光,一种难以言述的心情忽然涌上心头。
哦,恋爱脑,那没事了,恋爱脑是没救的。
洛楠冷酷地给他判了死刑,救不回来了,她心中恹恹,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了一丝惊讶和促狭,她微微点头失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阻拦,上来吧。”
她素手轻点,在少年前方便出现了一道玉白的阶梯,延伸至仙天教教众所在的高台上。
做完这一切,洛楠知道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又神游四方。
熬了一会,与各宗同辈的天才子弟颔首示意,洛楠便翩然离去。
前十已择完宗门,后面的人就没有选择十宗的资格了,只不过还有略逊十宗的顶级宗门和超级世家可供选择,但剩下的,洛楠就没有看的必要了。
等仙天教离去后,除了主办的陈古书院外,其余十宗亦一一起身离去。
洛楠停步于仙舟的长廊上,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尾巴,叹了口气:“你怎么跟着我?”
少年眨眨眼,笑嘻嘻地说道:“姐姐,我没有房间呀。”
洛楠想扶额了,但作为圣女,所要保持的仪态不允许她这样做。她问:“我不是让你先跟着阿若师姐吗?”
少年委屈:“姐姐,阿若姐姐好像一不小心忘了我呢。”
阿若怎么这么不小心?
下意识地,洛楠就直接相信了少年说的话,没有任何怀疑。
她无奈:“罢了,我隔壁还有一处空室,你便先住那吧。”
“好的,姐姐。”
“既然半步进了仙天教,便是我师弟,唤我师姐便可。”
“知道了,姐姐!”少年超热情地答道。
洛楠:……
她觉得这小子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姐姐,仙天教里长什么样啊,是不是仙气飘飘,一看就像天宫一样?”
“姐姐,教里的长老严厉吗?会罚我们面壁思过吗?会煮肉羹吗?”
“姐姐……”
洛楠一个头两个大,耳边像有一百八十只苍蝇在吵,卡着洛楠发飙的极限,少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姐姐,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洛楠双眼无神,没过脑子直接回道:“还行吧,除了一些讨人厌的家伙老在眼前晃,有时候不能出门,偶尔想刀了教主那个老东西外,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
等等,她在说什么?!
洛楠大惊失色,她像见了鬼一样地盯着少年,他们面面相觑好一会。
少年歪歪头,冲她露出了一个柔软又明亮的笑。
不准撒娇!!!
洛楠沉着一张脸,对他进行威逼且没有利诱:“我告诉你,刚刚那些话,给我通通从脑子里忘掉,不准告诉任何人,不然……”
“不然……?”少年好奇地催促道。
洛楠冷笑一声:“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噗嗤!
洛楠对他怒目以视,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起,哈哈哈……”少年勉强止住笑意,努力认真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忍住,姐姐。”
你看我信吗?
洛楠幽幽望着他,威胁的话压在舌头下好几次还是没吐出来。
呵,我真是一个好人。洛楠悻悻地想。
她有些恼了:“叫什么姐姐,说不定,我比你小呢。”她哼了一声。
少年脸上笑容却更大,他故意说道:“那,妹妹?”
洛楠:……
洛楠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谨慎地选择听从自己的直觉:“算了,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麻烦的小子。
她真是仁慈又负责的师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了,洛楠甚至没记住这位刚刚夺得头名的少年的名字。
“欸,好过分。”少年瘪瘪嘴,“我这么努力,竟然没记住我的名字。”
洛楠不存在的良心忽然一痛,她利落地把诈尸的良心给拍死了。
“不过我原谅你啦。”少年扬起笑容,“我现在,叫叶落英哦。”
“现在?”洛楠看他一眼,说得好像以前不叫一样。
似乎能听到洛楠心中的话,叶落英笑着答道:“我以前确实不叫这个名字哦,行走于外,总是得多几个名字嘛。”
“哦。”
洛楠很冷漠,她不关心这小子有多少个名字,反正跟她都没有关系,祸害了仙天教更好。
她总算摆脱话多得烦人的叶落英,才刚坐下歇息喝口茶润了下嗓子,却又听得房门敲响。
洛楠臭着一张脸开门:“又怎么了?”
扶星驰微讶:“看来师妹,不太欢迎我呀。”
洛楠心情更差了,与其看到这张脸还不如看到叶落英呢。
她连客都不想迎,直接堵在门口抱胸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扶星驰并不在意她的不待见,他传音道:“教主密令。”
那糟老头又想干什么?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千万分不愿,洛楠也不得不侧开身子,让扶星驰进来。
冷眼看他布置隔绝天地的阵法,洛楠懒得倒茶,开门见山:“说吧,要我干什么?”
扶星驰习惯了她的态度,也不拐弯抹角:“杀一个人。”
洛楠挑眉:“谁?要我来杀?怎么,仙天教是终于没人了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早日倒闭吧这破教。
扶星驰微微一笑:“因为这个人,只有你才能彻底杀死他。”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
第140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哈?”
洛楠抱胸嗤笑, “你开什么玩笑,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只有我才能杀的人?”
怎么?他们之间是定了什么束缚吗?
“你下一步不会说,我们是什么前世情缘什么恩怨情仇, 我负他他负她之类的话本故事吧?这种情节,连陈古书院的人都不写了。”洛楠的评价是,三流的故事, 四流的设定, 落后于时代数十年。
扶星驰:……
“师妹,你的想法很有趣,但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出现。”他心平气和地说道,“另外, 我觉得你得少看一些陈古书院出的话本子了。”
“我拒绝。”
拜托, 这是她仅剩的精神食粮了, 没有这些话本子她不敢想象她在苦行僧一样的仙天教教众中过的得有多痛苦。
洛楠和扶星驰沉默着对视数秒,最终,还是洛楠先在这场无声的僵持和对峙中败下阵来, 她一垮脸道:“我知道了, 好了, 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扶星驰再在她面前晃悠, 她就不能控制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了。
洛楠心道:先应付过去, 反正我会摸鱼。仙天教想刀的人, 她就想保。
扶星驰微微一笑, 既达成目的,他亦不会久留, 起身之前, 他留给洛楠最后一句话:“我自然是放心师妹办事的, 希望师妹,不要让教主大人失望。”
失望,他有什么好失望的,再说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洛楠心安理得地将上头新下发的任务转头就抛到了脑后,若非几日后的仙殿之行景家必会来人,她连这活都想撂桃子不干。
呵,洛楠眼中射出精光,那景家连今日收徒大比都不敢到来,但绝不会缺席这仙殿洗礼。
唯有百岁以下的人才可进入仙殿传承之地,世家大族和宗门古教是万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仙殿百年一出,但自其降世的千年以来,从未有人得到过仙殿的真正传承,尽管如此,一个“仙”字,仍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黑暗纪元之后,世间再无真仙。
洛楠对寻仙没有什么欲望,她进入仙殿的目的只有一个,寻仇。
那景月竹今岁不过九十五,必不会错过此等机会,尽管洛楠如今也不过初入神火,但她亦有自信,将她斩于刀下。
想到此,洛楠又将袖中的骨刀取出,对着顶上明珠散出的光芒细细端详。
锋利的刀身映出她半边秀美的侧脸,她用秘法掩盖的黑瞳中满是冷意。
数日后,仙殿降临之地。
此时已有几艘华美的仙舟停于半空,观其舟山徽章印记,不是本地豪族便是天外大宗,慢慢地,随着时辰的将近,更多的人汇聚此地。
属于仙天教的仙舟堪堪赶在仙殿降临的最后节点才来到此地,扶星驰立于最前,和同属十宗的镇守弟子们遥遥相望。
他年岁也过百,此次到来,不过当个镇场子的吉祥物,此次仙天教的真正指望,落在教内天赋最高的这一群年轻弟子身上。
扶星驰不着声色地瞥了一旁神情冷淡的洛楠一眼,教内对她寄有厚望,但依他所见,他这位师妹,恐怕对探求仙殿传承兴致缺缺。
他的目光顺势扫过周围的弟子,突然,他微微一顿。
似是察觉到他的打量,余光一直放在洛楠身上的叶落英抬头回望,他定定看了他一会,才笑问道:“这位师兄,这般看我,可是我有哪些不对?”
洛楠也投来视线,她眉心轻蹙,这小子,怎么会引起扶星驰的注意,扶星驰的敏锐,连她有时也觉非常棘手。
扶星驰缓缓摇头:“无事。”
他携着困惑收回目光,他特意用秘法探查过,这位名叫叶落英的弟子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为何,他莫名对这名弟子有些在意?
不待他想法子试探,仙殿的秘境已经轰然降临,他只好收回想法,暂且先顾好眼前。
扶星驰对身后的仙天教弟子温声说道:“此次仙殿历练,万以性命为重,但作为仙天教弟子,也不可少了杀伐之气,堕了仙天教威名……”
洛楠面无表情,这番话每次进入秘境都讲,但又有几人听在心里,实力的追求、内心的贪欲,永无止境。
等她进入秘境内,脚踏实地之后,眼神却是一凝。
在她的不远处,叶落英对她招手,笑容灿烂无比:“姐姐,太巧了,我们居然这么幸运地落在一处呢。”
洛楠眼角一抽,这是何等的概率,才能让她跟这混小子落在一处。
她掩面叹息:“我不会去争那无上传承,若你有心,不与我一起为上。”
叶落英却答道:“我对那传承也无甚兴趣,若姐姐不嫌弃,我可成姐姐一助力。”
“……我可是要去杀景家的人,你不怕?”洛楠自是不惧景家的报复,她孤身一人,无所畏惧,但旁人听到这上古神族的名头,总归是要吓一跳的。
叶落英很平静:“景族?姐姐不怕,那我也不怕。”
洛楠深深看他一眼,便化作飞光往一处遁去,这是默认他跟随的意思了。
她与景月竹年前才交过手,被后者再度逃脱,但却被她放上了追踪的术法。这种术法很隐秘,洛楠敢肯定,那景月竹绝未发现这玄机。
但此前远隔一域,追踪的效果约等于无,而此时同处一秘境中,她几乎在进来的一瞬,就明晰了对方的所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景月竹有机会逃走了。
追踪的途中,叶落英依旧像个好奇宝宝那样喋喋不休。
“姐姐,你为什么要杀景族的人?”
洛楠很心累:“所以,你都不提前问为什么就跟着来了?”
叶落英眨巴眨巴眼睛:“嘿嘿,我现在问了嘛。”
洛楠敷衍道:“有血仇。”
“哦——”叶落英恍然大悟,“姐姐,好巧,我也跟景族有血仇哦。”
这下洛楠来了兴趣,她侧目:“什么仇?”
“杀身之仇。”叶落英面带笑容吐出这四个字来。
洛楠心中一颤,分明这叶落英说出这四个字时不带任何杀意,甚至语调还是一贯的软和,但洛楠却从中窥见了一丝,那腥风血雨般的未来。
这叶落英,果然是个狠人。
洛楠肃然起敬,狠人好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景族的敌人越多她越高兴,半夜睡着都要起来大笑三声。
感受到洛楠奇异的目光,哪怕是对她颇为了解的叶落英,此时也有些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叶落英摸了摸下巴,迟疑道:“……怎么了吗?”
洛楠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白团子里的馅果然一般都是黑色的。”
你小子笑里藏刀啊。
叶落英一时摸不着头脑,他苦恼地想:隔了三年,他还是跟姐姐生了那什么代沟了吗?可是姐姐当年没告诉他消除代沟的方法呀。
他忧心忡忡地跟了上去。
“……阁下,此物乃是我们先寻得。”景月竹护着身后弱小族人,神情冰冷。
额上有银白符文的青年唇边几分冷意:“景家该知道,机缘,向来是有能者得之吧。”
在他们正中,一株小草叶片莹莹发光,刻着星辰纹路,繁复而神妙,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话不投机,景月竹不再多言,这株星辰草对她完善大道有重要意义,她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她两指一并,身形虚闪,便出现在青年身后,向下一斩,雪白的剑光便氤氲而出,光华流下。
青年亦非等闲人士,他大喝一声,额上符文一亮,银色的屏障应声而出挡于剑光之前,屏障碎裂成片,他踏出一步,背生银色羽翼,一掌击出,连山峰都要崩碎。
景月竹避开这恐怖的一击,她凌空点地,正欲再度出手,神情突然一凛。
青年也未动,周身气势凝而不发,他亦察觉了,这突然出现的陌生而强横的气息。
是谁?!
景月竹心中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洛楠的身影慢慢在空中浮现,她盯着景月竹,对着那苍白青年说道:“你可取走那星辰草,但这个人的命,是我的。”
见这二人势同水火,气氛剑拔弩张。青年识趣地收起星辰草远去,他认识这位仙天教的圣女,在万族战场连斩六十九位生灵,战力无双,他自恃不是对手,也不想当战场的炮灰,如今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景月竹很淡定:“你来了。”
自她决定进入仙殿,便知会有这一天,只是不料洛楠竟来得如此之快。可惜,她还未来得及给族中小辈收集更多好处。
早在她的嘱咐之下,族人一听到洛楠的声音便立刻拔腿就跑,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洛楠同样很平静:“我来了。”
她嘲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滥杀无辜的爱好。”
在她的记忆中,她是因为景族为了避劫公然杀死无辜的人其中包括她的师弟而和景族结了仇。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因一名记不清面容的师弟的死而如此愤怒,但情绪不会骗人。
她的憎恶与愤怒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她的理智,甚至影响到了修行,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必须要给这件事做个了结了。
“无辜?他并非无辜,杀死他,我并不后悔。”景月竹淡淡道。
“你!”洛楠暴怒,若非叶落英及时扯住了她的衣角,她必会冲上去直接和景月竹好生理论一番。
在她的身后,面容陌生的叶落英对景月竹微笑。
景月竹本不应注意除洛楠之外的其余人,但此时,她的注意力情不自禁黏于这少年之上。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人,但这种隐隐绰绰的熟悉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景月竹忽略她反而将视线投于叶落英身上,洛楠脸色一沉。
“你的对手,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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