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弦月如钩。
那是一道清澈的银辉, 自洛楠眉心升起,裹挟着强不可匹的力量,化作一轮弯月向敌人斩去。
景月竹掌心一道符文亮起, 如网的惊雷炸起一片,却拦不住这一弯月形的剑气,她硬生生受了这一剑, 肩上血涌而出。
“不到三年, 就将仙天教的御剑术修到这般程度,无愧天纵之才。”景月竹的伤口深可见骨,其上剑气纵横,她却对这伤视若罔闻, 反而欣赏起自己的敌人。
洛楠皱眉:“我自小修行这剑术, 何止三年, 你莫要胡言!”
景月竹淡淡说道:“是我失言。”
洛楠总觉这景月竹话中有话,但她一时拨不清这重重迷雾,无碍, 不管今日这景月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她都必将其斩于剑下。
她们再度对上。
“怎么?你家的武祖可是拼了命想让你走, 你却悄悄躲在这里——”叶落英拉长了声音,似笑非笑, “莫非, 是想伺机偷袭我姐姐不成?”
景淮陡然一惊, 他身披隐蚕丝制成的仙衣, 连天神的眼睛都能蒙蔽,景月竹都未注意到他的气息, 没成想却被这陌生少年发觉了身影。
不过一小小元尊, 景淮眼神狠厉, 瞬间出手,欲乘其不备将此人拿下。
“啧。”
叶落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他嫌弃道:“你这家伙,过去三年,倒是没有丝毫长进嘛。”
景淮骇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搜寻着能匹配上眼前此人的故人,但他思来想去,竟找不到任何一个符合对方特征的人选。
他试探着出声:“你是三年前被我夺走金灵鸟的倒霉蛋?”
“不是。”
“那你是在云来客栈被我抢了天字房的那个黑衣人?”
“也不是。”
“那……”
景淮一口气问了少有十个嫌疑人选,听得叶落英表情越发微妙。
叶落英感叹般地说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得罪过的人还不少啊。”
“额,谢谢夸奖?”景淮战战兢兢,别看叶落英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手却掐住了他的命门,为了小命,景淮只好和他扯些闲话妄图拖延时间。
“好吧,看来你是想不起来了,我给你个提示……”叶落英凑到景淮的耳边,轻轻说道,“下界古国……”
“你!”你竟然还活着!
景淮下意识就要摸向袖中传音符将此消息传递而出,可不待他动手,他两眼一翻,便已没了声息。
叶落英撵了撵指尖,眸底深沉,这是第一个,但绝非最后一个。他并非什么良善之人,至少绝不会放过仇人。
“景淮!”
景月竹惊呼一声,随着主人的死亡,隐蚕衣也失去了力量,显现出气息全无的景淮倒在地上的身影。
破绽!
洛楠可没有什么正人君子的讲究,趁她病要她命,她体内神力奔涌而出,神火绕身,十只小金乌自她五指飞出,趁景月竹神思松懈的那一刻,给她致命一击!
“我……”
景月竹嘴唇嗫嚅几下,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洛楠并不想听,她冷着眉眼,一刀捅进景月竹的胸口,蕴含虚空之力的骨刀锋利无比,直接搅碎了景月竹的心脉,当场死亡,绝无复活的可能。
她缓缓抽出殷红的骨刀,从囊中取出一方丝巾,静静擦拭起刀身染上的鲜血,直至每一处都光滑如新,她才将被血液浸透的丝巾撒到敌人的尸首上,燃起金色的火焰,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至纯的太阳真火无物不灭,洛楠眼底映着熊熊燃烧的天火,火光照着她的容颜。她垂眸,神情有一瞬哀伤至极,却又被莫名的空茫之意代替。
她遥望天边,见火烧连云一片,仇敌已死,可心底却只留迷茫,天地之大,何处为家?
身侧传来些微的响动,叶落英行至她的身旁,笑唇一弯:“恭喜姐姐,经此一战,境界又有所进益。”
洛楠回神,她敛了神思,对他露出赞赏的目光:“不错,元尊杀神火,越阶战斗也有此碾压之力,实属大才。”
叶落英眸光一动,神情欢欣,他甜滋滋地撒娇道:“姐姐……”
“停。”洛楠受不了了,这孩子怎么这么自来熟,仙天教内亦有年纪小的孩童,可没一个像他这样动不动就喜欢撒娇的,更何况,他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孩童了。
虽说如此,洛楠还是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她能忍着叶落英这么长时间,其实也是有点子喜欢漂亮弟弟软着嗓音娇娇地喊姐姐的。
她正色:“以你的性子,仙天教不适合你,依我所见,陈古学院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其内古籍浩瀚如烟,那才是更适合你修仙的场所。”
洛楠依旧没放弃劝说叶落英改换门庭,仙天教教规甚严,限制颇多,不太适合叶落英这般“活泼”之人。
叶落英感动:“姐姐,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轻松道:“姐姐不必担忧,我并不畏惧那玄天镜。”
玄天镜是仙天教的至宝之一,可窥探一人本心,有此至宝镇教,贼人奸人极难混入仙天教的领域。
与对方脑回路不在一道的洛楠:……
他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这是多放心她啊?
洛楠心情十分复杂,虽说她确实不会揭穿他,但是她好歹是仙天教的圣女吧,总感觉,被拿捏住了。
洛楠幽幽看他:“你有此自信,那我就不再多言了。只是,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她再三强调,此事是叶落英的个人行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引路人,出了什么问题千万不要赖她,懂?
叶落英不知悟了什么,眼神亮晶晶地点头。
……总感觉叶落英理解的跟她想的好像不一样。
洛楠忽觉几分疲惫,她揉了揉眉心,有种预感,自己是被这小子赖定了。
随后的时日,洛楠与叶落英便在仙宫内随意闲逛,这一路走来,洛楠大受震撼。
往日她进入秘境,宝物皆要动用重瞳瞳术细细找寻才可寻得,可跟随叶落英一起,分明只是随意择了个方向,便轻易遇到奇珍无数,可随之而来,也就不得不和他人争抢。
这几日动手的次数,比洛楠三年加起来都多了,若非她几次三番动用重瞳观察都未发觉什么异样,她都要怀疑叶落英是不是受到什么诅咒。
一路走来,奇珍是多,可遇到的是非更多,往日常常凑不到一堆的少年至尊扎堆地出现,强者像割韭菜一样怎么都割不完,还屡屡修为境界在我方之上,不是暴揍他人就是被他人暴揍,洛楠就没遇到几个境界低的正常路人。
凭她这几日的经验,若是哪天仙宫传承陡然开启要择良人,洛楠都不会有丝毫意外。
又是几日后,洛楠挂着一脸恍惚的神情踏出了秘境。
“师妹,怎么了?可是在秘境中遇到什么不对?”扶星驰关切地问道。
洛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她只觉这几日的经历十足十的魔幻,最终,她摇摇头,深沉地道:“无事。”
我只是突然明白,气运这二字的分量罢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真仙传承,竟然真的被叶落英给拿到了,但想起这一路的惊险与亡命,洛楠又觉得,这真仙传承被他拿到,十分合理。
至少若是她经历这些事习惯如吃饭喝水,那她一定会给这个贼老天竖一个中指,并表示,这九死一生的奇遇谁爱要谁要吧。
轰——
天边突然一声惊雷炸响,洛楠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想的模样。
仙舟又停留几日,直至秘境关闭,再无弟子可能出来才启航回教。
来时仙舟上气氛热烈,走时却弥散着几分哀伤,有几位弟子,永远沉眠在秘境的地底,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洛楠记得其中的一位,是一个嘴角有痣的师弟,刚升入内门,总是带着憨憨的笑容,有着一部分海族血统。洛楠记住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总是不敢看她,一对上她的目光就不好意思摸着脑袋红了半边脸颊。
在修行的道上,死亡和离别是经久不衰的命题,或许昨日与你言笑晏晏的人明日就听说他的死讯,此界的人早已习惯这种生死有命,但洛楠想,她或许永远也不会习惯。
“什么?!教主要见你!”
阿若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连忙捂住嘴。
叶落英却分毫不慌,甚至有闲心安抚阿若:“我查看过了,这房间的隔音极好,你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阿若着急地跺脚,她绕着房间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
她倒比正主叶落英更紧张和担忧。
“不行!你不能去见教主!”阿若否决道,“你我都不知道,教主的望星术修到了何种境界,若是已达‘问天’之境,那你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叶落英却摇头:“我不去,那便更说明我有问题了。”
阿若气极:“哎呀,我就告诉你,让你不要来,你不听!现在好了,到这两难之境!”
叶落英撑着下脸,凝视着布置在房间一角的素雅花瓶,他叹息:“可是,我不放心。”
留她一人在这里,他不放心。
他才是兄长,不应反过来让她忧心才是。
但想到古苓楠如今处境,叶落英却是眉头紧锁,他看不出仙天教的目的,更不放心将她留在此地,他的实力不足以跟仙天教硬碰硬,但亲眼看着她,总归是心里更踏实的。
“唉……你真是,谁叫我心善又倒霉呢。”阿若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第142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这位师兄, 教主大人就在室内,请。”
叶落英对领路的小童道了谢,便神情自若地进了这处小小的竹屋之内。
身为教主, 不在大殿之上见他,反而将他召入此间小屋,这其后传达的意思叶落英颇觉有趣。
看来, 大概率应不是阿若所说的最差情形了, 不过,倒也不排除这位教主大人有什么别的打算……
叶落英思绪翻飞,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场景一一推算,考量自己应作出的反应和动作。
一踏进屋内, 茗茶的清香便逸散而出, 叶落英一闻得此香, 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他心中一动,明了这茶必是天下少有的奇珍, 仙天教教主并未识出他的身份的可能进一步增大。
茶室之内, 白衣白发的俊美男子斟茶自饮, 他斜眉入鬓,眼神淡漠, 气息如天上流云令人琢磨不透。
叶落英步子微不可查一顿, 他的眼底荡起一丝讶异。
教主轻轻放下精美的茶杯, 在雷击木制成的桌上发出一声清响, 他问:“为何讶异?”
面对他的问话,叶落英并未感到拘谨, 反而大胆地说道:“我听圣女姐姐说, 教主大人是一位庄重严肃的大人, 没想到今日一见,教主大人竟这般……”
他红着脸支吾了几句没说出来。
闻言,教主勾唇,这一笑,倒冲淡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天神气场,多了几分烟火气。他无奈摇头:
“若是那丫头,必不会说我什么好话,罢了罢了。”
“她被拘在教内这几年,对我怨言不少,跟教内其他弟子也并不亲近,没想到竟会跟你说这些话。”
叶落英傻笑着摸着脑袋,他愣愣地说:“我也觉得跟圣女姐姐一见如故,不瞒教主大人,我见到姐姐的第一面,就觉得我必是见过她的。”
教主不置可否,他为叶落英倒了一盏茶,手指微曲,茶杯便浮空而起,悠悠飘到叶落英的面前。
“这是菩提叶配天山泉眼处最清的初水而煮的一壶茶,味道不错,可堪一尝。”香炉的烟气丝丝缕缕而出,掩去教主模糊不清的神色,他长至腰身的雪白的发伴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多谢教主大人!”
叶落英爽朗一笑,接过茶杯,毫不犹豫牛饮而尽,末了咂咂嘴:“教主大人,好像没啥味啊。”
爱茶之人的教主:……
他淡淡瞥了叶落英一眼,叶落英恍若什么也没察觉到一般,笑容灿烂又真诚,眼巴巴地望着教主大人,期期艾艾道:“教主大人,我可以再喝一杯吗,刚才没喝出味道啊。”
许是不忍看叶落英这般糟蹋上好的清茶,教主转移了话题,他又问:“听闻你得到了真仙传承?”
叶落英不好意思地道:“教主大人,弟子运气好罢了。”
“不必谦虚,能够获得真仙传承是你的实力,而我们仙天教,向来重视有真才实学的弟子。”
“嘿嘿,教主大人过誉了。”话虽如此,叶落英的脸上还是显出几分骄傲和自得之意。
“不知我能否知道,你所得真仙传承的内容?不必担忧其他,我只是想知晓名字即可。”
叶落英一脸傻白甜:“教主大人想知道当然可以,我获得真仙传承是一项宝术,名为仙王九变。”
“仙王九变……吗?”教主喃喃,有那么一瞬,叶落英窥见了这位教主确确实实的失望之色,他神情不变,将这一点牢牢记入心里。
教主很快收敛了情绪,他颔首:“不错,这是一则威名赫赫的宝术,修至九变之极可化出神通,在上古年代,一位姜氏的仙王曾以此术连斩八位尊者。”
叶落英一喜:“没想到这门宝术竟如此强大,多谢教主大人指教!”
教主沉吟片刻,道:“以你实力,可享亲传待遇,只是如今教内天神以上的教众半数不在教内,既然这样……”
他抬手,一枚小巧的令牌便随之出现在他的掌中。
“教内的学堂已不适合你,此令牌可自由初入藏书阁四层以下,这段时日,藏书阁内的书籍你尽可翻阅。”
叶落英顿时感恩戴德,待他退出竹室许久,还是一脸激动与感激。
“难道……是我太过紧张了?”
教主撤去水幕,他沉思着,最终摇头:“诛仙剑可连同肉身灵魂一同寂灭,圣人都躲不过,不过有一丝相像罢了,连天象都未给出任何预警,许是我多心了吧。”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避劫一事。
教主屈指一下下叩着木桌,将九天十地信息皆汇于脑中。
“还是不够啊,这诸天气运……”
缭绕的云雾之后,眉眼如画的仙人一声轻叹。
喜滋滋抱着教主大人赏赐的茶叶的叶落英眼神突然一亮:“姐姐!”
正欲遁走的洛楠施法的动作一停,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若无其事地理理裙摆,强调道:“我只是顺路经过此地,绝不是担心那老头子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叶落英心里甜蜜蜜的:“我就知道姐姐最关心我了。”
“不是!都说了是顺路!”洛楠炸毛。
叶落英点点头:“嗯嗯,我知道,姐姐是顺路过来看看我的。”
洛楠这才满意,她瞟叶落英怀中抱着的茶叶一眼,吃了一惊:“他竟然把这东西给了你!”
看不出来,糟老头子挺欣赏你的啊。
洛楠将这句话吞入腹中,神情微妙,她暗暗想:看来是她多虑了,糟老头子应该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叶落英却好奇:“姐姐,教主大人明明是一位丰神如玉的青年,你为何称他为……”
洛楠翻了个白眼:“糟老头子坏的很,你别被他骗了,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什么,我要走了。”
她当真说走就走,而叶落英也未追,他望着洛楠的背影,神色慢慢复杂起来。
他拧眉,原本他以为,洛楠应是什么也不知道,因某种原因失去记忆被困于此地,现在看来,洛楠或许还知道些什么……譬如如教主、仙天教有关的秘密……
“我跟你说,你这次蒙混过关是运气好,还要再加上姑奶奶我的术法高超,这才能瞒天过海,在教主那过了一遍明路,但这样的好运气,八百年能有一回都算多的了……哎!你有没有听我说!”
阿若气急败坏。
叶落英从思索中抬头,他突然道:“阿若师姐……”
听见这小子难得喊“师姐”二字,阿若一怔,气陡然消了大半,她叉腰笑道:“说吧,叫你阿若师姐有什么事?”
“师姐,我听解心妍师姐说,碎星阁与镇天谷曾同出一宗,这其中缘故……我能否听闻一二?”
阿若没想到叶落英竟想知道这事,她摸了摸下巴:“虽然说师姐不允许告诉别人啦,不过你的身份特殊,而且……”
“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她嘀咕几句,然后正色清嗓,“这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了。”
“其实,你应该也有所猜想,在远古时代,九天十地和荒界四域本是一体,那时大地上只有一整片陆地,四面环海,这片大地,称为盘古大地。”
“在那个时代,仙未绝迹,纯血凶兽随处可见,我们现在所称的至尊,在那时也只是稍大一点的蚂蚁,比之更强的强者,比比皆是。”
“后来,一场大战摧毁了这一切,这场战争旷日持久,据古籍记载,为了抵抗这场战争,万族消却隔阂,奋力抗争,血染红了苍天,许多大能陨落,大地崩裂开来,连世界也四分五裂,慢慢地,形成了今日的上下界格局。”
“不过可以知晓的是,还有更多的碎片流落到世界之外,但已经不可考了。”
阿若遗憾地摇头。
“那场战争的敌人,没有任何古籍对此留下只言片语,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确定,是全都没有。但这不是重点,在那场战争之后,这片世界,破了一个洞。”
“破了……一个洞?”叶落英迟疑。
“没错,破了一个洞。世界的气运在不停流失,规则四散,随之而来的,便是世界不允许成仙了,事实上,此界所允许的最高境界一直在下降,如今,已经连圣人都寻不到了。”
阿若感叹:“或许有一日,世界灵气消退,所谓神仙,都成了传说,再也不会有人踏上修行之路了。”
“仙天教便是由此诞生,它真正的教义,不是挽救苍生,而是字面意思的补天,补天道残余,重塑成仙之路。”
第一次听闻这些,叶落英震撼无比。
“补天毫无异议,但补天的方法却有两种不同,一为截天,一为逆天。所谓截天,取因果大势,命运之力,走气运成圣之道,突破世界限制,以身补苍天残缺。”
叶落英眸光闪烁,他缓缓道:“仙天教如今,走的便是这道。”
“不错。而没有什么因果,是比一界坠毁更大的了。”阿若叹息一声,“九天十地与古界,如今……正在一点点靠近。”
“届时,天地相撞,必然死伤遍地。”
叶落英不解:“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修因果,自是不知其中奥妙。因果之力,浩瀚无垠,无所不能。当天地相撞,死去的万族释放出浩瀚灵力,这将是天地自上古以来灵气最充沛的那一刻,因果之力逸散于此,只要有大气运者承接天地之力,便可借此成仙。”
叶落英大骇:“能承接一界因果的气运,这该是何等庞大,怎么可能汇于一人身上?!”
“是啊,怎么可能……”阿若神情复杂,似是惊叹似是惋惜,“原本这是一条不可能的道路,但有一位惊世的天才,创造出了一门惊人的术法,可夺取他人气运。”
“一个人不行,那一百个人,一万个人……乃至数百亿的生灵呢?”
叶落英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难辨的情绪,他沉默不语。
索性阿若也不需他回答,她自顾自道:“这位天才,便是我碎星阁的祖师爷。”
她怅惘着出神。
“所以……仙天教的教主如今就是在行此事?”
“仙天教的历代教主都在行此事。寻找天赋超绝的孩童亦是如此,人为培养天才亦是如此。气运的概念是很模糊的,气运与命运总是一对双生子,而因果是连接这对双生子的血液,仙天教……一直在探索,探索气运的边界。”
“而天才的气运,往往比一万个普通人加起来的还要高。天才落到实处,便是特殊的血脉、功法、体质、神通……气运是可以微调的,总之,这方面的事情很复杂,真要给你讲清楚,我讲一天一夜讲干了舌头也讲不完。”
“成仙……”叶落英闭上眼,再次睁开的那一刻,璀璨如天上大日,光辉耀目,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这样才可成仙,那我宁愿不成仙!”
阿若为之一怔,随即露出动容之色:“大善!”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
昨天因为11点第二次把方案推翻重来预感到写不了文挂了个请假条,事实上12点我再次重来了,成功熬到2点,然后今早再次发现错误。但好像请假条是不是没发成功?
好吧,我说这些就是想卖惨祈求原谅。我们老师说,当方案做到最后你发现一个巨大的错误但你已经来不及纠正时,可以在最后的小结中向他真诚道歉,然后他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们的错误。
现在,我真诚地向我的小天使道歉,呜呜呜。
最后,很快我就将脱离苦海了,真的!
感谢在2024-01-11 01:41:43~2024-01-13 01:4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芊爱睡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你还未讲, 何谓逆天?”
叶落英催促。
“不急不急。”阿若竖指摆首,“且听我慢慢讲来。”
“我们祖师爷,唔, 据师尊说,或许是个烂性子的老好人?”
脾气烂的惊人但其实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
阿若不太相信她师尊这句话,她觉得师尊对自己崇拜的人有滤镜, 但她没有, 不过有一句话她师尊说的在理。
“不是一个普世意义之上的好人,不会在创造出这么惊天的术法之后,不想如何借此成仙,反而是用此法将天地之气还于众生, 有借有还, 方为正道。”
“有借有还, 方为正道……”叶落英喃喃,他若有所思。
天地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若天道予其馈赠, 必盼求更高更强的回报。叶落英忽然明白, 此世生来至尊骨, 是天降之大任,是世生逢劫难, 是绝境里寻一线光明。
他心中陡生万丈豪情, 他不委屈任何挑战, 他对此跃跃欲试, 并渴求与天一战,他想踏足那无人得见的峰顶, 亲眼见一见, 那传说中的无限风光。
阿若打量他的神色, 半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古景曜不会跟她计较一些事了。
她帮助古景曜,半是为了还恩情,半是为了自己所行的道,故也有自己的私心和计较。
阿若自得想道:我果然眼光出色!我要向师尊证明,我下的这一注必会胜天半子,就算仙天教筹谋几千年又如何,那教主当了数千年执棋人,恐怕也未见过他她这般的路数。
她要借叶落英这枚挣脱命劫的界外之落子掀了这棋盘,以证己道。弈之一道,与天斗,与人斗,自是其乐无穷。
“截天是截天之气运以破天,而逆天之道,是以人之力为极,打破这囚笼。”阿若笑眯眯说道。
“截天以万众生灵为基石,而逆天只有一人,恍然一看,自是截天远甚逆天,故仙天教,教统绵延万年不尽,而我碎星阁,借大教之气,退于仙天之后,大世才出,故如今才远不如矣。”
此话说的冠冕堂皇,可叶落英却能听出阿若这话的本质。翻译过来,便是碎星阁因为时常找不到愿意吃苦的传人,在人才凋零时便顺势加入仙天教以求苟延残喘加发展暗线,等招到了好苗子便宣布脱离,如是循环往复……
叶落英抽了抽嘴角,暗道难怪阿若加入仙天教如此顺利,就这两宗渊源,碎星阁改头换面直说自己是仙天教分舵,也必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而且……就这种行事风格,恐怕仙天教从未将这小小的碎星阁放在眼中,就算一开始是那位所立又如何,扶不起墙的阿斗总是被所有人轻视。
阿若神情不变,管事实是什么,总之碎星阁成功苟到了现在,这就已经打败了无数宗门。
“人力之极,如何做到?”叶落英如此询问。
“我亦不知。”阿若诚实且理直气壮地回答,“没办法,祖师爷没有写下只言片语就离开了,但我们相信,凭祖师爷的才情天赋,这一条路,必然是走的通的。”
……所以,你们就凭借那位不知名的祖师爷一句不知能否成功的话语便坚持了这么多年?
叶落英突然对这位祖师爷感到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凭一句话,就让碎星阁的弟子奉如圭臬,寻找至今。
唉……
一声叹息响起,“谁?!”叶落英神情一凛,手捏符印警惕地观察四周。
几息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阿若托腮:“我并没有察觉到别人的气息诶。”她刚刚什么异状都没发现。
静静盯着虚空一点许久,叶落英才淡淡道:“许是我太过敏感了吧。”
真身藏于虚实之间的罅隙之中的系统松了口气,那一刻,它数据流都停了一瞬,真真切切体会到人类所说的“快被吓死了”是什么感觉。
唉……它这次忍住了叹息出声,依旧十分忧愁。
自那一日宿主被带回仙天教,那位白发的教主不知做了什么,它与宿主的链接几乎全断,只剩那如丝线般的一截留下,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系统差点当场死机。
它提交了求助信,可总部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无奈之下,它只好以这副姿态进入世界之中,跟随在小龙傲天身边,寄希望于以小龙傲天的气运,它能找到宿主,找到发生错误的原因。
但它万万没想到,宿主竟然失忆了。按理说,宿主在灵魂深处有着和它契约的守护,是轻易不会被更改记忆信息了,但不知那仙天教教主如何做到的,宿主的记忆确确实实被篡改了,它亦不敢轻易与宿主相认。
记忆是确立自我的基石,是承载情感的碎片,跟本我的力量息息相关。系统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发生记忆崩塌,对自我的存在产生怀疑,轻则当场精神分裂,重则被道反噬,直接身死道消。
这也是系统从未禁锢住古苓楠现世记忆的原因,这是她固定自我的锚点,亦是她不会迷失的保障,但如今,这片港湾笼上迷雾,被隐于潜意识的海洋,这可真是……
系统又想叹气了,为今之计,只有宿主一点点自己想起来,才是最好的了。
或许,它应该考虑要不要跟小龙傲天摊牌了……
系统犹豫好久,还是抉择不定,阿若与小龙傲天的这番对话,它也听在耳里,但这里面还有一些隐秘……
“师姐,再见。”
叶落英走回自己的院落,和洛楠的院子紧挨,这是他特意和其他弟子换来的。路过禁闭的房门,叶落英脚步慢了几分,但并未停下,他随意瞥过房门外葱郁的植物,便径自推开自家院落的门走进。
按理,他享亲传弟子待遇,教内会拨一两童子照料院中事宜,说是小院,其实也和一处灵气充足的洞天福地也差不多了,院内刻有空间阵纹,其内大有乾坤。
但叶落英并不喜他人伺候,也不乐意院中有外人气息,便拒了这项福利。
待回到只他一人在的院内,他提起茶壶为自己沏茶,清亮的茶水自壶嘴而出,在日下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这壶茶还未凉,他等的“人”已经按捺不住地跳出。
“你好,小……咳咳,古景曜,你可以唤我为系统。”
“系统?”叶落英轻飘飘地反问,他又沏了一壶茶,将茶杯轻巧推至对面的椅前。
他面容平静,并不为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一口叫破了他的真名而感到吃惊。
“嗨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系统,是你妹、阿姐的好搭档!”系统努力挺起了不存在的胸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听到阿姐二字,叶落英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他抬首,问:“所以,这三年来我一直感受到的窥探目光都是你?”
系统难得有些心虚,它没想到小龙傲天竟能敏感到这个地步,它嗫嚅道:“应该、应该是吧。”
“你好像很怕我?”
叶落英嘴上漫不经心地问,暗地里却再用能力探查了一遍四周,果不其然,再次一无所获。
这种潜伏能力,若是杀手,那可真是天下无敌了。
系统卡壳一瞬,它能说,是因为有人给他留下的阴影很大吗?但它只是抖了抖代替心脏的核心芯片,强装镇定道:“没、没有啊。”
救命,宿主,救救!
系统戴上了痛苦面具,它试图掌控话题走向:“我来找你,是想谈论关于宿……你阿姐的一些话题,请相信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叶落英没有接这句话,却问:“你和古元明身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关系,同出一源?”
陡然听到这预料之外的一句问话,系统体内奔涌的数据流都为之一滞,它骇然:“你你你、你知道古元明和【系统】?!”
“【系统】?”叶落英挑眉,“这样说,你们果然有所关联了。”
“没有!我跟那个装出来的【系统】一点关联都没有!”系统火急火燎地反驳,它可是正规员工,跟黑户可完全不一样,更何况那个【系统】根本不是系统了!
哇哦,这么容易套话?
叶落英稀奇地看了眼傻白甜,这年头,连三岁孩童都没这般好诓骗了。
他浅笑:“我听见了古元明和【系统】的谈话……”
他话还未讲完,系统便已经震撼地自曝:“这么说来,你能听到我和宿主的对话?!”
叶落英但笑不语。
遭了,被骗了!
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古景曜绝对听不见它和宿主的谈话,不然早就知晓它是谁了。
叶落英狡黠笑道:“我只是在古元明临死前听到了他和那位的对话罢了。”
系统麻了,当初的小糯米团也长成了黑心汤圆,一踩三个坑。
它决定不再为难自己,直接和叶落英摊牌,躺平等待大佬带飞。
听闻它的陈述,叶落英沉思片刻,问:“你是说,姐姐她曾经在洛氏之门中,看到了疑似未来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周一是最后一门了,所以明……今天请假,啾咪~
等我归来,便是解放之日!感谢在2024-01-13 01:40:25~2024-01-14 02: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缕清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4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喝!哈!嘿!”
洛楠拢着手站在一群小萝卜头面前, 颇有威严的目光扫过,小娃娃们挥舞手脚顿时更有劲了。
她满意颔首,宣布道:“不错。今日的早课便到此为止吧。”
伴着一齐声欢呼, 孩子们迅速作鸟雀四散离开,洛楠失笑着摇头。她这才看向乖乖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叶落英,软了语气问:“这几日你一直跟着我, 说吧, 是有什么事?”
叶落英顿喊委屈:“姐姐,我当然只是想陪着你,怎么会是有求于你呢?”
洛楠但笑不语。
叶落英眨巴着眼睛,秉持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和她对视着对视着, 突然轻松地笑了, 他弯弯眉眼:“好吧,我确实有求于姐姐。”
洛楠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她一扬下巴:“跟我来吧。”
他们来到一处少有人至的庭院, 仙天教占地广袤, 藏在其内的幽静之处不计其数, 但似这般隐蔽的院子也是罕见。洛楠停下,转过身子突然凑近了看叶落英的脸, 她看得很仔细。
叶落英唇边依旧挂着浅浅笑意, 他并未被洛楠这突来的动作吓到或是如何, 正相反, 他甚至侧了侧脸让洛楠看得更清晰一些,问:“怎么样?”
“连我的眼睛都看不出问题, 不外乎你能瞒过糟老头子了。”洛楠显出几分自豪之意, “我的眼睛, 可不比‘问天’差。”
“欸,好厉害——”叶落英很是配合地鼓掌,“那姐姐,要揭穿我吗?”
嘴上这么问,但他脸上却不见分毫慌张,笑容依旧爽朗干净。
洛楠撇撇嘴:“笨,我都这样说了,肯定是不会揭穿你了。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那跟我又没有关系。再说……”她巴不得叶落英把仙天教闹得天翻地覆她好趁势逃走呢。
有那位教主在,她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
想到那所谓的安排,洛楠就不由心生厌恶,脸上也带了几分,被叶落英瞧在眼里,但她很快就收敛了神情。
不过,虽说和她没有,洛楠也难免有几分好奇,她推测到:“你是不是为了寻仇?然后找人只是你的借口吧,跟仙天教有死仇的人还挺多的。”
有的时候她出门历练都会被人找麻烦,她真怀疑她这个圣女就是为糟老头子吸引仇恨的,好处没享受到一点,锅全背身上了。
至于叶落英所谓寻人,在洛楠看来,真是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借口了。再不济,好歹也装一下,看看叶落英自进入仙天教以来做了些什么,不是泡在藏书阁,便是围着她打转,这找人,不是根本没找吗?
叶落英听闻洛楠这话却是心中一动,他改变了原本想吐出的话语,换成了另一句:“哦?仙天教作为名门正道,怎么会被如此多人敌视至此?”
洛楠不屑:“名门正道?拳头大的人还都说自己是大善人呢。呵。”一个“呵”字道尽了一切,顾虑到还得在仙天教下讨生活,洛楠还是委婉地明示:
“总之,别对仙天教抱有太多期望,你会失望的。”仙天教号称仙,却不见仙的高洁。在教中所管辖的辖域,没有一座青山下,未埋葬着不明人的枯骨。
叶落英低笑了一声:“我早就对它挺失望了。姐姐,你说对了,我确实是为了寻仇。”
看,我说的对吧。
洛楠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已将她出卖的一干二净,叶落英笑得更欢了,他促狭道:“但姐姐,可我也确实是来寻人的哦。”
寻人你还每天绕着我转?
等等,洛楠的眼瞳一瞬间睁大。
叶落英歪头,在古树悠悠落下的木叶中,他对洛楠说道,声音清脆又无辜:“姐姐,我找的就是你呀。”
一片寂静之中,风儿打着旋路过,悄悄瞥这一眼不动作的二人,携着疑惑远走了。
一声惊呼石破天惊。
“这不可能!”
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洛楠连忙压低了声音再次说了一遍:“这不可能。”
她的神情庄重又严肃,俨然是一点都不信的模样。
叶落英只是嗓音轻柔地询问,像在诱哄一只不肯出壳的小鸟:“为什么不可能呢,姐姐?”
“因为、因为……”洛楠一时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着急之下,她脱口而出:“我从小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哎,是吗,那这样呢?”
叶落英的脸型慢慢变化,骨骼也一点点移位,他的容貌变得更加无瑕,眉眼间更显卓越,要洛楠说,之前的模样无非是一个俊秀的少年,不过气质几分独特。
而换上了自己真实模样的古景曜,那种从容如厚重的高山般的气质散开,明明神色温和,可无端却叫人不敢直视。
面对着洛楠,他一提唇,那种帝王般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淡去,打眼一看,又是一个乖巧的漂亮少年,不像是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样子。
洛楠怔怔望着他,在自己都未发觉的情况下,眼角忽然流下一行泪来。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古景曜亦是一愣,他随即神情一松,轻声应答道:“嗯,我在呢。”我没事的,阿姐。
某种忽然涌上的情绪即将满溢而出,却被一道无形的隔膜困住。洛楠闭了闭眼,她一时感到些许恍神,但她搜遍自己的记忆,确信自己并未见过眼前这个人,可为何,她一看见他,便觉得又高兴又难过,又生气又欣慰呢?
洛楠不禁后退一步,扶着额头,眼前突然天旋地转,额上有如珠的汗水不断涌出。
“阿姐!”
“宿主!哎呀,我就说不要刺激她呀!”系统情急之下,忍不住有些埋怨起小龙傲天。
古景曜紧抿着唇,他赶忙上前想要搀扶一把洛楠,却被洛楠用手挡住,她捂着剧痛的头颅睁眼,眼睛里有金色的火焰跳动,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记忆有问题,对不对?”
古景曜不说对亦不是不对,他见着洛楠这般难受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埋怨自己:这记忆也不是非想起来不可,难道没有记忆她就不是自己的阿姐了吗?
他点点头又摇头:“姐姐……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洛楠很坚持,哪怕此时头颅还在一抽一抽地疼,她依旧坚定地说:“我要想起来。”
自打破那面不可知的镜面,往日印刻在脑海中的记忆剥去了那层白纱,越发朦胧,细节模糊不清地宛如一场劣质又老旧的影片。
洛楠嗤笑自己:这么简陋又漏洞百出的记忆自己竟然也会相信?
但记忆本身就是会消却的,有时候连一月前发生的事情都有人不太确定,除了一些不世出的天才,谁会将自己的记忆从头到尾记得清清楚楚呢,包括每一处细节。
或许又有人会说,可这三年,你就是洛楠。
但洛楠对此的回答是,洛楠是她,三年至更久前的亦是她,她就是她,不会因为记忆的有无而改变什么,她要找回记忆,是为了寻回更真实的自己,为了不让自己以往认识的人担忧。
在这点上,系统也低估了洛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这个灵魂,烙印在其深处的本我,早已不是表层的记忆能深刻影响的了。
洛楠握住古景曜的手,她的眼眸坚定而有力:“告诉我,我的过去。”
听别人讲述自己——或许是“她”——的故事的感觉很是奇妙,古景曜口中的“她”都有些不像她知道的自己了。
洛楠了解自己,她是一个不怎么有耐心的人,面对仙天教的孩子们,多数情况很温柔也是因为真正贴身照顾这些孩子们的不是她,她有些难以想象,她竟然会这么有耐心地带一个小孩子。
“我真的没揍过你?”洛楠忍不住问。她不太相信。
古景曜诡异停顿一瞬,但依旧坚定地选择“没有”。
洛楠还是不相信,如果是个妹妹,她或许不会动手,但若是个弟弟的话,她肯定用朴素的手段进行朴素的教育。
洛楠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蹙着眉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行,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古景曜有些担忧地觑着她的神色,几次想提出放弃又咽回了肚子里。明明是他先迫切地想让洛楠恢复记忆,可到了现在,不想执行的也是他。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系统突然出声。
古景曜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他还是不习惯有东西在自己的识海中说话,他的霸道想驱逐不受控制的一切,他问:“怎么不对劲?”
系统又观察几分钟,这次它更加细致,寻着残留的那一缕灵魂的契约探求,不断提高共鸣频率。最终,它断定:“宿主的识海有问题,她不是想不起来,是有东西阻止她想起来。”
古景曜这下是真紧锁眉头了:“你既能发现,那可有解决办法?”
这……
系统呐呐:“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系统。”
古景曜:……
在这一刻,他的心情与多年前的古苓楠达到了统一,同为系统,为什么差距会这般巨大?
在系统告知下,他自是知道古元明所具有的【系统】的神通广大。
那边,洛楠绞尽脑汁想不起来便决定不为难自己,她先暂时放弃,拉过古景曜的手跟他道:
“其实,此前扶星驰前来寻过我,要我杀一个人,并说这个人只有我才能杀死。”
她语气淡淡,“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你了。”
古景曜悚然一惊。
【作者有话说】
今天考完就昏过去了,呜呜呜,太痛了,无限emo中。
不过考完啦,等缓几日休息过来开始奋斗大业!
第145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怎会如此?!”
古景曜难得露出几分震撼之色, “无论是长老还是阿若师姐都断定我的重生必不可能被测算而出的?!”
“阿若?”洛楠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她眉头一皱又松开,“是了, 我早该想到的。”
唯有阿若是在这三年内主动接近她的弟子,其他弟子都是仰慕大过亲近,只有阿若, 给她的感觉不同, 她从一开始就对阿若的隐约好感想来也是源于此了。
原来,竟是故人相见不识。
洛楠背着手,眸光几度变幻:“你……为何如此确定教主不能测算出你的命理?”
仙天教的神通望星观天,修至极处, 览尽岁月长河, 所问无所不应, 所知无所不能。
虽这极境早已成了传说,未曾听闻有人修成,也可由此一窥这卜算之法的可怕。
古景曜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 我……这具肉身如今也不算是此界生灵, 早已突破此世常理, 据碎星阁的解心妍师姐说,测算我命理所要付出的代价, 哪怕是那位教主, 也无法轻易便能承担下, 除非……”
“他已突破圣人之境。”
这显然不可能, 突破圣人时的异象举世皆知,而仙天教教主早已锁死在了半圣这一境界, 事实上, 此界业已锁死在半圣之境, 故诛仙一出,谁与争锋?
不知为何,洛楠此时心里倒冒出了一些其他的莫名想法。
该说不愧是气运之子吗,无论敌人如何试图彻底击溃,总是会反而送上外挂,促使气运之子不断进化。
嘿,没想到吧,我没死,还变强了!
古景曜顶着洛楠古怪的目光,不由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洛楠摇头:“无事。”她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但无论他是怎么得知的,这已经是个既成事实了。”
“姐姐说的有理。”
不过……想到之前的那番教主的试探,古景曜更倾向于仙天教教主不过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他未死的事实,但不能测算出他的具体方位,这样,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洛楠叹息一声:“时间,还是时间不够啊。”
“不能等他成为圣人,一旦他突破圣人乃至仙境,那我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洛楠断定,到那时,天地灵气被他一人所用,万物众生匍匐在他的脚下,她和古景曜都必死无疑。
不能坐以待毙。
既相信了古景曜的话,那洛楠便不会有丝毫怀疑,她有了目标,便一改散漫的作风,思索起破局之法来。
“威胁最大的,果然还是禁地处的诛仙剑阵,有这般凶残的神兵在手,教主几乎没有破绽。”
一阵困四圣的诛仙剑阵完全可以弥补仙天教教主在御敌手段的不足,在此时的九天十地,拥有这诛仙剑阵,便是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古景曜也冥思苦想:“依诛仙四剑的傲气,那仙天教教主虽能用莫测手段控制剑法,但绝对没有彻底炼化禁制,也就是说,这诛仙剑阵还称不上是那教主的法宝。”
系统对古景曜传音几句,古景曜瞬间眼前一亮:“阿姐,系统说,同为混沌初开时降世的混沌钟可阻挡诛仙剑阵一刻钟的时间。”
系统?好熟悉的名字,但这不是追问的重点,洛楠问:“混沌钟,那是什么?”
古景曜大惊:“阿姐,混沌钟就是此前挂在你脖子上的小钟呀。”
洛楠面无表情地低头,她的脖子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不用想,必是在被带回仙天教的时候被拿走了。
她并不怀疑若她此前真携有与诛仙四剑同等阶的法宝,仙天教如能认出来,会好心地给她留着。
好好好,抢东西是吧,仇恨再添一笔。
洛楠深呼吸几下,才将这股被人强抢的愤怒压下,她冷静道:“如果是这种品阶的宝物,必然会放在宗门禁地之下,和那诛仙四剑一块。”
古景曜疑惑:“仙天教教主,竟不随时携带诛仙剑阵吗?”
“你此前也说了,他并非剑阵的主人,所以他才不敢离开仙天教。”这世界上的老怪物可不止他一个,暗搓搓算计了那么多家族天资卓越的后辈,若没有诛仙剑阵护着,早就被套麻袋了。
“而且,动用一次诛仙剑所需的资源堪称海量。”
这种情况下,惜命的老家伙可不敢出门,还美名其曰不出教也可算尽天下事,呵呵。
洛楠憋着一肚子气,她出门人人喊打还不是拜他所赐。
“他几乎不离开此地,那可棘手了呀。”古景曜吐出一口浊气。
洛楠却想着扶星驰对她说的话语和古景曜告知她的那个预言之景,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我们这方,高等阶的人有多少个?”
古景曜算了算,回答:“算上青帝一个,文老一个,田老半个,除开我们俩,就这些了。”
青皇自觉欠他一条命,说好护他却没有做到,再加上亦对仙天教厌恶至极,他若是喊青皇,青皇必来。
更何况,青皇还没战够劲儿呢。
文老和田老,哪怕只剩魂魄,生前天神境的底子在那,吸收完宗内的宝贝,短时间内恢复巅峰不成问题。自古景曜浴火重生之后,那片游荡的秘境便认他为主,只要他想,便能决定仙宫的出口,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随机了。
而碎星阁,本身高端战力就没有,来了只能当炮灰,在这种等阶的战斗中,蚂蚁多了也咬不死象,差距犹如天堑,还不如算了。
洛楠喃喃:“不行,还是不够。依我在仙天教这三年的观察,我们最多还有八年时间,到星辰归位天地相撞之时,那就彻底来不及了。”
八年啊,实力至少要突破神火,直逼天神才行。
古景曜给出一个好消息:“阿姐,掌控了仙宫碎片之后,我能察觉到,在九天十地各地有着其余碎片的气息,这些碎片里资源亦是不少,待吸收完这些碎片,我们的实力还能再涨。”
呼——
洛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确定了以后的方针:“既然如此,那我们可先行汇集这仙宫碎片,与提升实力并行,等过了几年,再……这样……那样……”
古景曜听得认真,眼中一抹震惊闪过,他最终严肃地点点头。
等口干舌燥忽悠完古景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待了许久,洛楠才放下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她用的力气之大,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在看到古景曜那张脸的那一瞬,洛楠就已经有些恍神,若非她当机立断喝住了古景曜欲吐出自己的名字的那句话,她恐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哪怕是以疼痛来保持清醒。
是暗示,不知在什么时候植入她体内的暗示。
洛楠心底一片冰凉。她此时已彻底明白了扶星驰那日为何只需听到她亲口说出一个肯定的答案,那便是暗示的钥匙,确定了名姓为启动的开关,可笑她如今,连自己的身体也摆布不了。
若是突然发现古景曜还活着,在猝不及防之下,洛楠不敢想象她的身体会做出什么事,她不会原谅自己。
仙、天、教!
还有那位端坐于云端之上的教主。
洛楠神情明灭数次,现在是暗示,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傀儡,洛楠只觉得自己恶心,她的身体内绝对还有她不知晓的隐患。
她闭上眼,再次睁开,一切波涛汹涌的海浪都化作暗潮涌动藏于平静的海面之下,不能打草惊蛇,但这个隐患必须要解决。
洛楠冷酷地思考着。
而另一方,转过头的一瞬,古景曜的表情就淡下来,他凝重地对系统说:“有问题,姐姐的反应有问题。”
系统:“啊?我没发现啊?”
古景曜忧心忡忡:“阿姐哪怕是在跟我说话的时候,额头都浸出了细密的汗珠,而且……”他含糊着声音,低沉地道,“我感受到了杀意。”
他不会感受错,但他亦相信,阿姐是绝不会对他出手,那么这杀意产生的原因只能是……洛楠的身体和意识出现了问题,比如说,被种下一个杀死他的暗示的种子,能大大咧咧地给洛楠一定自由,仙天教必定留了后手。
“气运……系统,你说我阿姐的气运如何?”古景曜问。
系统静了几秒,才慢慢对他说道:“……不亚于你。”
这么多世界的因果累计下来,古苓楠的气运早已叠加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不然也不能在古景曜幼小时气运最为薄弱的时候用自己的气运罩住古景曜的气息,瞒天过海。
其实从这个世界一开始,系统就未对古苓楠说实话,这个世界很危险是真的,但完成任务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古苓楠在古景曜年幼之时寸步不离地跟着便可,这也是系统虽有些慌张却并不过于慌张的原因。
总部,从来不会分配给任务者无法完成的任务。
古景曜很担忧:“阿姐气运如此强大,而仙天教却不掠夺阿姐的气运,这其中必有缘由,若是……”
“啊?这个……”这个恰好系统能猜到几分原因,好不容易有个它会的知识点,它顿时抖擞了精神,“这个嘛……”
它矜持地暗示道:“或许是那教主做不到呢。”
它宿主,背后有人。不说远的,就说那位祭道之上的大能,手段神鬼莫测,区区一个半圣,怎么可能吸收得了宿主的气运。
“这样吗……”古景曜垂眸,掩去目中一丝精光。
心中一个疑惑解决了,还剩另一个问题。
他得问下阿若师姐,这种在姐姐身上的咒术,究竟是什么东西,又该怎么用才能解决……
仙天教……呵!
【作者有话说】
本来应该很早的,结果睡着了呜呜
第146章 蛮荒古界龙傲天
“……仙天教千年大计成败在此一举, 不要让我失望。”
教主背对洛楠,说着这样严厉的话,语末却带有几分飘忽的笑意。
洛楠垂首, 几缕散落的碎发盖住了她模糊的神情,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是,教主大人。”
又等几秒, 见教主大人未有继续出声的意愿, 洛楠请示之后,便慢慢退出大殿。
天光落下,她一指搭上自己的脉搏,倾听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跳动, 神情越发冰冷。
还不能动手, 得留着……
往后数月, 仙天教的动作越发频繁和露骨,于其他势力的冲突争斗也不断升级,若非莫名冒出了许多强者为仙天教办事, 其他势力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是傀儡, 而且还是最高级的傀儡之术。
知晓部分真相的洛楠垂下眼眸, 哪怕在她划水之下放走了几位,亦无济于事, 但她能做到的也只有如此了。
依洛楠的眼睛, 她能看出, 这些傀儡的生前必然亦是一代天骄, 掌控的术法神通皆是惊人,战力个个无双, 以一敌二不在话下, 更恐怖的是, 这些傀儡还有自己的思维,和其对打,就像跟真人战斗一般无二。
这种恐怖的傀儡术,还有这些傀儡的来历,恐怕仙天教为此准备的后手堪称恐怖。
……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哪怕心智坚定如洛楠,此时也不由涌出一丝怀疑,但她很快就将之抛诸脑后,反正最终不过一个死字罢了,那位教主可不会放过他们,毕竟……人哪有傀儡来的放心?
眼睁睁看着教中弟子一个个变得熟悉又陌生,洛楠还记得一些师弟师妹此前与她笑谈的模样,如今,都成了眼神空洞的傀儡,她闭了闭眼,心中说不清是哀伤还是愧疚。
连她若非有顶尖之火的太阳真火护体,恐怕这副身体还有几分是自己所控,亦说不清了。
暗示暗示,是体内不知何时种下的蛊虫为真啊。
“阿若师姐,你……确定吗?”古景曜再三询问,脸上些许迟疑。
阿若毫不犹豫点头:“不必多言,来吧。”她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一个被仙天教驱使的傀儡。
解心妍守在一旁,担忧地看过来。
“好,师姐。”古景曜轻叹一声,终是随了阿若的意,他竖起食指,一抹妖艳的赤红火光便跳跃着燃起,它有个很美的名字——红莲业火。
这是古景曜重塑肉身后便获得的馈赠。
无论是什么,都经不住十大神火的炙烤,仙天教种下的无名蛊的幼虫也不例外。但十大神火何其飘渺无踪,能降服十大神火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身负南明离火的朱雀、太阳真火的金乌、涅槃之火的真凤早已绝迹,其余七大神火数万年来更是只听得传说,更显得拥有十大神火其一的红莲业火的古景曜机缘滔天。
望着古景曜指上晃动着的小小火苗,要说阿若心中没有恐惧,那必是骗人的。红莲业火直炼灵魂,烧却罪孽业果,阿若知晓,她不是不沾因果不染尘埃的纯洁之人,业火必会灼烧她的灵魂。
若是在杀死她体内的幼虫之前,她先禁不住业火的灼烧,那结局只有一个。阿若已经做好了准备:“来吧。”
古景曜心念一动,指尖的火苗便晃晃悠悠飞起,跃进阿若的身体之内,猛然炸开。
“啊!”
就在火苗入体的那一瞬,哪怕心中也有准备,阿若仍然忍不住痛呼出声,但亦只有这最初的一声,她便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赤红的红莲状的火焰将阿若笼罩其中,阿若紧咬双唇,面色痛苦,这种痛苦,比那酷刑更严酷百倍,火焰不沾肉身,只炼灵魂,这痛楚,深入骨髓百骸之间。
解心妍心疼极了,恨不得以身代之,阿若是他们的小师妹,全宗上下没有一个不宠着她的,从小阿若都没吃过什么苦头,但解心妍知道,阿若如捱不过业火,被体内蛊虫控制,那她必然宁愿身死。
解心妍不忍再看,她移开视线,脸皮紧绷,心中将那仙天教教主恨毒到了极点。
火光越来越盛,那莲心的赤红也越发绚丽,莲瓣伸展,红莲绽得妖艳。
古景曜不语,作为红莲的主人,他对这火的厉害知晓得更深,哪怕他已经刻意压制了业火的爆发,那滋味也不是轻易忍受的。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业火依然没有烧却的迹象,阿若只觉自己的灵魂在烈火中沉浮,疼痛无法麻木,她只能一遍遍催眠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昏昏沉沉之间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古景曜眉眼一松,心道,成了。
红莲业火骤然缩小,化作一点从阿若眉心而出,重新没入古景曜的体内,而阿若猛然睁眼,喉头一腥,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黑血之内,一只被炙烤成如黑炭颜色的幼虫抽搐几下,而后不动了。
解心妍见状大喜,拥住阿若,几欲落下泪来。
阿若只觉身心一轻,飘飘欲仙,她从未感到身上如此轻快过,仿若灵魂踏在云间。
“这说明了用业火逼出蛊虫果然可行!”阿若难掩喜色。
古景曜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旁人可没有你那般毅力,能受得住业火煅烧。”
“无碍,只要有一就会有二,有我这个现行的证人,其他势力必会倾向于我们,仙天教此番做法,实在太绝了。”绝到其他宗门只要看到反抗的希望,必会加入他们。
不过,这也说明仙天教此番,是誓在必行了。
“我记得阿楠也身具异火……”
古景曜摇头否认了她的期望:“阿姐的太阳真火太过霸道,是收不住的,只会连人带虫烧得灰都不剩。”
阿若眼中泄出几丝可惜,又思起另一件事。
不知现在,青皇那边如何了。
“你看,现在天上有几个太阳?”
青衫的前任人皇问他的侍从,侍从诚惶诚恐地低头道:“陛下,天上,不是一直只有一个太阳吗?”
“你不抬头,怎知此时天上就一个太阳呢?”
青皇的话中听不出喜怒,侍从大着胆子抬头,腿瞬间一软跪在了地上,失声道:“天天天上,怎么会有两个太阳?!”
青皇没有计较他的失礼,他凝重望天,此时万里无云的高空正正悬挂着两轮大日,一轮较亮,另一轮稍暗,轮廓也有些虚无。
二日齐现,这正说明了高悬于天的九天十地正在缓缓和下界相重叠,灭顶之灾,就要来了啊。
仙宫之内,文老像爱抚自己的情人一样爱抚着他从不离身的拂尘,喃喃道:“老伙计,没想到你我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我还以为,自那日之后,你再没有出鞘的时机了。”
拂尘轻颤,一阵光闪过,变作了雪白的剑鞘,烛火之下,文老的身形慢慢拉长。
银光初现,烛火一灭,室内又陷入了寂静。
隔室的屏风上映出二人的影子。
扶星驰温润一笑:“师妹,有线人来报,那位叶落英师弟,似乎是有点小心思呢。”
洛楠抬眸,波澜不惊。
扶星驰笑容未变:“叶师弟似乎对教主的做法颇有异议呢,尽管叶师弟天赋绝佳,但仙天教并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师妹,你觉得呢?”
他此时就像和成年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谈论更小的弟妹们的教导问题一样,语气柔和地征询他人的意见,一点未见话中暗藏的杀意和逼迫。
洛楠很平静地回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扶星驰夸赞道:“好孩子。”
他转身离去,洛楠目送他的背影,突然问:“你现在,是我认识的那个扶星驰吗?”
扶星驰脚步一停,依然背对着她,语带笑意:“我可以是,不是吗?我的乖孩子。”
是什么时候……
洛楠难得有些焦躁,她摩挲着左手手腕,思绪百转千回,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此时端坐大殿中的白发教主,感知到有几条蛊虫死去,脸上并未有意外之色。
世界之大,奇人甚多,能拔除他的几枚普通的蛊倒也正常,只要最终的几个棋子未出事,那事情就还在掌握之中。
教主一只手拨动着身前的丝线,漫不经心地想着。
蛊只是第一步,与蛊连接的丝线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如果有天眷之人张开天目,便能看到,仙天教教主身前缠绕着数不清丝线的巨大球中,金色的光华流转之上,无穷无尽的气运正顺着丝线涌入他的体内。
享受着这仙也未有的待遇,仙天教教主气定神闲,根本没将那些秋后的蚂蚱放在眼中。
想到即将获得的新身体,他的心情更加愉悦,等到吞噬了命定之子,就算黑暗动乱提前降临又如何,不见得能赢过他,他必不可能走上原本的命运。
唯有赢家通吃。
“姐姐!”
古景曜远远见着洛楠的身影,便欢快地朝她招手。
洛楠慢慢走进,不动声色地问:“我听闻,你对教内最近的诸多动作颇为不满?”
古景曜有些迟疑,但想到这是圣女姐姐,还是诚实地回答道:“是的,姐姐,我觉得……”
他缓慢但坚定地说:“教内这样做是错误的,我们没有资格,替其他生灵做出选择。”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