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031章第31章(捉虫)

其实宋声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这是按照记忆中的烧制银丝炭的方法做的,中间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需要仔细推敲,现在这个烧制方法还有里面的时间把握都是他仔细研究过之后定的。

白炭不是那么好烧的,没那么容易成功,宋声已经做好了试错的准备,但当大家都用一种期待和信任的眼神看着他时,泼冷水的话他又说不出来了。

毕竟这次烧白炭全家都在为此事忙活,大冬天的砍柴劈柴,还找人建了土窖,更是连着两个晚上不睡忍着寒冷在这里盯着烧火。

宋声嘴唇动了动,说道:“我也不敢说一定会烧出来好炭,但总共就那几种做法,我都罗列出来了,这次不行就试另外一个,一定有一个是对的。”

他这话一说,虽然不是泼冷水,但大家也听出来了,他对这次烧的炭并无把握。

宋老大他们这种长辈还好,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三郎不是说了嘛,总共就那几种,里面有一种是对的,多试几次肯定能试出来,所以依旧干劲十足。

但年轻的宋平和宋峰他们听到宋声的话,忍不住有些失落,要是这次烧不出来炭,下次又要重新再烧一次,又麻烦又辛苦,还不知道烧到什么时候才会成功。

最主要的是现在全村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宋家呢,好多人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有的人还当着他的面讽刺他们家,宋平狠话都放出去了,一定能烧出来炭。

这要是烧不出来炭,他可丢人丢大发了。

宋声默不做声,等着土窖里烧的柴熄火上衣。一旁的宋老大怕他压力大,走到他旁边安慰道:“三郎啊,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好烧出来的,咱们老宋家的人不怕辛苦,这次不行就听你的换下个法子试。”

宋声点点头,说道:“谢谢大伯。”

很快,天亮了,第二个晚上过去了,宋声请了两天假,连上第三天的旬休日一共是三天,所以今天依旧不用去学堂。

冬天寒冷,但土窖内温度高,不能开窖门,得等火自然熄灭,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张杏花早早就起来了,家里的女人们已经做好了早饭送了过来。

陆清穿着新做的冬衣跟着两个嫂嫂过来送饭,看到宋声在旁边站着,赶紧走了过去说道:“相公几时过来的?早上醒的时候就不见你了。”

宋声不想他担心,说道:“我早上醒了就过来了,看你还睡的香着就没叫你。”

陆清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把饭摆好,这两天家里人很辛苦,做的面食也多了不少,不仅有白面做的面饼,还有鸡蛋和熬的黏糊糊的米粥,吃了有力气干活。

“相公,先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吧。”

宋声心思不在吃饭上,他一直盯着窖里的情况,他刚把粥接过来吃了两口,发现窖里的火熄了,旁边的大伯二伯也看到了,他们紧张的问宋声:“三郎啊,火熄了,这是不是就算是烧好了?”

旁边的宋平也问道:“三郎,能打开窖门了吗?”

宋声看了看烟筒,发现虽然窖里的火熄灭了,但烟筒还在冒烟,说道:“先别动,等没烟了再说。”

他这么一说,谁都不敢动这个窖门,全都仔细盯着烟筒去了。

一旁的大嫂说道:“先吃饭吧,我替你们盯着,你们快吃,这大冷天的,再不吃,饭就该凉了。”

大家这才一人拿起一个饼子端着一碗粥蹲在旁边吃饭,一边吃还一边时不时的瞅一眼烟筒。

宋声他们几个在旁边站的时间太久了,尤其是宋声,这会儿脚冻的冰凉。后半夜他基本都在旁边站着,大伯二伯还好些,前面烧火的时候整个窖门处都热烘烘的,倒不是特别冷。

宋声这会儿喝了一碗热粥,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陆清在旁边心疼的看着他,等他吃完后从一个包袱里拿出了一个披风,这是他昨天做好的。

这次家里人都做了一身冬衣,虽然相公说他不用了,但陆清还是用剩下的一点布给他做了个披风,这会儿拿过来刚好穿上。

陆清给宋声披上,帮他把下巴处的绳带系好,说道:“相公,把这个穿上,你身子骨弱,别冻着了。”

宋声看着崭新的披风,握着他的手道:“你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又熬眼睛了?”

陆清摇摇头,说道:“披风很好做的,不熬眼睛。就是家里没有皮毛,不然可以给相公做个毛毛领,穿着会更好看。”

宋声心里十分熨帖,刚想跟他的小夫郎说些悄悄话,就听见大嫂孙氏说道:“三郎,我看没烟了,是不是可以开了?”

大家一听这话,赶紧看向烟筒,果然不冒烟了。然后又紧张的看向宋声,等着他发话。

宋声道:“开窖门吧。大伯二伯,你们扒开窖门之后用咱们之前做好的带钩的木柴把炭钩出来。”

“爹还有大哥二哥,你们把勾出来的木炭铲出来放在平坦的地方,然后每层都要用刚才烧出来的火灰和湿土覆盖上。”

宋老大和宋老二已经在开窖门了,旁边的宋成问道:“那我|干什么?”

宋声道:“你帮忙取火灰过来,湿土大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你把它们掺在一起,给大哥二哥他们用。”

刚开窖门扒出来的木炭上面还有火星,火灰和湿土搅拌后覆盖在上面是为了让木炭完全熄灭。不过等完全覆盖后还得等待差不多两个多时辰才能扒去灰土。

宋声刚说完大家就开始忙活了,窖门封的严实,一打开迎面就喷出一股热腾腾的烧柴味。

宋老大和宋老二不敢耽搁,赶紧把里面烧的黑乎乎的木炭扒拉出来。

里面木炭塞的满,两个人往外扒着有点慢,大嫂孙氏和二嫂李氏也下手帮忙,陆清帮忙收拾碗筷然后带回去洗。

黑黑的木炭一根一根被扒出来,宋平和宋峰赶紧把他们扒过去旁边腾出来的空地上,然后用和好的灰土覆盖上。

好在家里人手多,不多会儿就干完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这是最后一个步骤了,宋老大他们得知两个半时辰后扒开灰土就能看到烧好的木炭了,一个个都紧张的不行。就怕看到的还是黑乎乎的木柴棍。

中间这两个半时辰等的人无比焦急,算算时辰,差不多就是刚吃完晌午饭那会。

上午还得有人在这里盯着,但要不了这么多人,宋声后半夜没睡,大伯二伯劝道:“三郎,这里我们在这看着就行了,你回去休息会儿吧,你也熬了半宿了,等会快到时间了让你大伯母叫你。”

宋声很疲惫,精神紧绷了一晚上,就怕中间出了什么差子,这会就到最后一步了,他的心情缓下来许多,身体开始发困。

他道:“大伯二伯,那我回去睡会儿,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

这会儿差不多是早上八点多,日头已经从东面升起,天气好,村里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出来做农活。

有那些好奇的天天没事就站在附近瞧他们在做什么,宋老大他们也不理会。偶尔有相熟的人路过这边远远的问他烧的咋样了,他就笑笑说还没好呢。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附近好奇的人已经看到他们开了窖门,却没什么动静,全都在一个平地旁围着。

这般作态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失败了正沮丧呢嘛!

于是上午的时候村里又开始说他们老宋家烧炭失败了。看笑话的人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说风凉话都有底气了。

王婶子就在宋家隔壁住着,她一直都在偷偷关注着宋家烧炭的动静,上午看到他们开了窖门却没反应,仿佛确认了宋家真的烧炭失败了,这会得意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这宋家的炭肯定是成不了,现在好了吧,那么多柴可不都浪费了,早知道他们不烧让我家烧了也比现在浪费了强呀!”

大多数人都信了王婶子的话,毕竟也有其他人跑过去看的,确实跟王婶子说的一样。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持半信半疑状态,准备到时候去碰见宋家的人打听打听。

中午饭还是给送过去的,外面冷,宋老大和宋老二就在旁边临时搭的小屋里待着,敞着门,随时都能看到木炭覆盖的地方。

他们也担心,怕有人来捣乱,这一上午都不错眼的盯着。

宋声早上回去后睡了一会儿,但心里记挂着事儿,睡的很浅。

陆清把锅碗刷完后出来去喂了鸡鸭,又把猪圈打扫了一下,把猪仔喂了。

忙完后进屋,看到宋声在床上睡觉,替他掖了掖被角,宋声动了动,醒了。

他问道:“清清,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清帮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温声道:“还早呢,你再睡会儿,等会吃午饭的时候我叫你。”

宋声点点头,大概是怀里抱个人睡习惯了,现在怀里空空,睡的都不安稳了。

他看陆清站起身准备去拿旁边衣柜上放着的针线篮做针线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人往后一拽。

陆清猝不及防被拽到了床上,他双手落在了宋声的两边,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声都能听的见。

“相、相公?怎么了?”

宋声嗯了声,把人捞进怀里,说道:“上来陪我睡会。”

陆清脸一红,温吞道:“相公,现在还是、还是白天,要不咱们晚上再……”

宋声敲了敲他的头,沉声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什么也不做,就是让你上来陪我睡会。你早上也起的很早吧,乖,再上来补会觉,奶奶他们不会知道的。”

陆清一窘,是他想差了……

只是谁家嫁出去的夫郎敢大白天躺床上睡觉?那是要被婆婆戳脊梁骨的,拿出去在村里一说,那就是背上一个懒的名声。

陆清也怕宋家人觉得他懒,犹豫道:“相公,我还有针线活要做……”

宋声装可怜道:“可是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陆清一听,立刻道:“那相公等等,我先把外衣脱了,刚从外面进来衣服上都是寒气。”

因为疲惫,陆清躺下后宋声把人揽进怀里闭上眼睛睡觉,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陆清却没那么快睡着,他跟宋声面对面侧躺着,发现相公即便是睡着之后眉头还在皱着,他伸手抚平了他的眉眼,视线落到他的下巴处。

宋声新长出来的胡茬还没刮,摸着有些刺刺硬硬的,陆清一阵心疼,相公最近太累了,又要忙着读书,又要忙着烧炭,他能帮上的地方太少了。

等宋声睡着后陆清悄悄从床上下来,他要把昨天上的绣样绣完,最近他又攒了一些绣好的,算了算,这次应该能比上次多卖些钱。

宋声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中午,是陆清喊他起床的。

宋声醒来后穿好衣服就下床洗漱,胡茬都没来得及刮,午饭吃了一点就走了。

算算时辰,差不多也快到扒去灰土的时间了,他心里也忐忑着,不知道这次能否成功烧出白炭。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多试几次的准备,但让全家跟着一起忙活的这么累,如果失败了,大家心里也会不好受。

走到烧制白炭的地方,宋声看家里的人几乎都在这儿等着看结果。今天轮到陆清做饭洗碗,这会儿除了他,其他人包括张杏花也都在这里等着。

看到宋声过来,宋老大和宋老二放下手中的正在吃饭的碗,说道:“三郎啊,你看这时辰够不够了?能扒出来了不?”

宋声看看天色,他现在还不太会估算这个时代的时间,问道:“现在距离早上埋进去的时候已经过去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半时辰了。”

宋声一听时间刚刚好,差不多就是五个小时,他道:“时间差不多了,扒出来吧。”

宋平和宋峰还有宋成早就准备好了木棍,就等着宋声发话把出来木炭一看究竟呢!

这会儿宋声说可以扒出来了,他们反倒有些怯气了,万一扒出来一看没烧成功怎么办?

算了,还是赶紧扒吧,万一烧成功了呢!

宋声也在焦急的等待着看扒出来的木炭到底是啥样。

等到宋平先扒出来第一根时,宋声心道不好,还是黑色的,虽然有一些发灰,但都没有一根白色的,这层白衣上失败了。这白炭果然不是那么好烧的。

可是他们一次烧了那么多根,难道一根成功的都没有吗?

宋平他们把所有的木炭全都扒出来之后,宋声全都看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一根白炭。等于说这一锅全都烧废了,最近几天的功夫都白费了。

宋声想着等会儿回去得好好复盘一下这次的问题出现在哪,然后试一下他拟的剩下的几个方案。

这是这几天的辛苦都白费了,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家人交代,虽然家里的人肯定会理解,但如果一直烧不出炭来,那他就是辜负了全家人对他的信任。

宋声这么一想觉得心理压力倍增,还是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下面用哪种方案烧制再试试。

他沉思过后抬头准备跟大家宣布这个失败的结果,结果却发现家里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意。

他有些疑惑,都失败了大伯二伯他们怎么还会这么高兴?

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听到宋平兴奋的说道:“三弟,你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第一次就烧成功了,这真的是炭!是炭啊!”

宋峰也高兴的紧,一时之间只会说一句成功了成功了,然后一直不断的重复。

宋声有些懵,哪里成功了,大家难道都出现幻觉了吗?

他转头看向奶奶张杏花,发现她的脸上也都是喜意,更别提大伯二伯和他爹了,尤其是他爹,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宋声问道:“大伯,这炭,是烧成功了?”这里一根白炭都没有,是他眼花吗?

宋老大闻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说道:“三郎啊,不愧是你!第一次就烧出了这么好的炭,虽然里面大部分都是灶炭,不值几个钱,但里面有有一些炭可是灰花炭!这种炭一斤都能卖五十文呢!”

宋家人已经完全忘了宋声一开始说要烧制的是白炭,如今看到烧制成功的灰花炭还有灶炭,高兴坏了。他们家三郎不愧是县太爷夸奖过的人,这脑袋瓜子就是聪明,炭都让他给烧出来了。

宋声怎么也想不到,他本来是想烧制白炭的,但是没成功,却烧制了很多灶炭和一些灰花炭出来。

想了想,虽然没烧出来白炭,但最起码没有浪费,出了灶炭和灰花炭,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大窖可以出炭六百多斤,小窖能出二百多斤。陈三叔帮忙砌的这个窖比小窖还要再小一些,这次出的炭,所有的加一起差不多一百二十来斤。

其中有九十斤左右是灶炭,余下三十几斤都是灰花炭。

如果全都卖出去,按照市场价,一斤灶炭能卖五文钱,一斤灰花炭能卖五十文,差不多能卖两千文左右,也就是二两银子。

烧一次炭花三天时间,加上前几天坎木劈柴准备的时间,总共不过七八天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炭卖的顺利的话,他们只花七八天的时间就能挣到二两银子。

这么一算,宋老大和宋老二更高兴了,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叠出来了。

而且第二次或者多次烧炭时,只需要备柴、装窖、点火、出炭上衣这四个步骤就行了,筑窖就不用了,更省劲儿一些。

宋家人美美的把这些烧出来的炭运回家里,回去的路上宋老大跟宋声说道:“三郎啊,我看你说的那什么劳什子的白炭,是不是就是银骨炭那样的?”

毕竟都是白色,名字很容易联想到一起。

宋声点点头,他就是想烧制书里写的银骨炭来着。

宋老大道:“这种炭我听说过,死贵死贵的,专门供宫里的达官贵人们用,那就更难烧了。”

越是昂贵的越稀少,物以稀为贵,更何况银骨炭还没有烟,燃的时间也长,属于上等炭,烧制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要不然以后咱们就这么烧吧,好歹能出来一些灰花炭,也能卖不少钱呢。还有这个灶炭,你别看它便宜,那可是家家户户都少不了的。”

不仅他这么说,就连宋老二也这么说。

如今能烧制出来炭他们已经很高兴了,至于那种昂贵的银骨炭,他们就不妄想了。

可宋声却不大愿意,他这个烧制方法本来就是烧制银丝炭的配方,却阴差阳错烧出来了灶炭和灰花炭,他觉得只要找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肯定能烧出更好的炭来。

他道:“大伯二伯,奶奶,我还是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烧出来更好的白炭。这次的过程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我想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等到第二次烧制的时候再试一试。”

“至于这次烧出来的炭,大伯二伯,你们就先拿去卖吧。再让我试几次,如果还是一直烧不出来白炭,那以后咱们就烧这种灰花炭,如何?”

张杏花最先表了态,说道:“三郎说的好,奶奶支持你。这第一次你就烧出了灰花炭,说明你的方法没问题,既然你想试,那就去试吧!你大伯二伯他们要是不帮忙,你就来找奶奶,奶奶把他们拧过去给你帮忙。”

宋老大和宋老二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去帮忙呢?

这次的炭都是三郎这个侄子烧出来的,说明听他的没错。既然他想试,那就再接着试。反正最差也能烧出来灶炭和灰花炭,能卖不少钱呢!

宋声看家里人支持他继续烧制白炭,心里高兴不少。

一路回到家里,陆清看到他,赶紧迎了上来,想问问炭的烧制结果,可是看到相公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他到嘴边的话又不敢问了。

宋声看出来他想问什么,主动说道:“今天的窖没烧制出来我想要的白炭。”

一听这话,陆清赶紧安慰道:“没关系的,相公,这次不行咱就下次再试,总会成功的。”

“嗯,你说的对。不过好在也不算全都失败,虽然烧制出来的没有白炭,但却都是灶炭和灰花炭,没有把木柴浪费掉。”

听到烧制出了灶炭和灰花炭,陆清也面露喜意,脸上都是高兴的神情,满满都是诚意的夸赞道:“相公好厉害!连炭都会烧!”

宋声揉了揉他的头,看他高兴的表情,没烧出白炭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他翻开这几天写的烧制步骤和注意点,又回忆了一下这次烧制的具体过程和时间,把原来的基础上稍微改了一下,准备下次烧制的时候再试试。

第032章第32章(捉虫)

这次烧制出来的炭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二十多斤,宋家的人是拿着扁担架着箩筐来挑的。

家里男丁多,一人一个扁担挑两箩筐,箩筐挺大的,是农忙的时候又来挑粮食用的,差不多装了五六个箩筐就装完了。

宋平和宋峰他们先挑着炭回家了,宋声和他爹还有大伯二伯两个人把土窖收拾好。

宋家虽然住在村西头,从烧炭的地方回去直接从西边过去,不路过村里面,但这么多人一下子全都回来,面上还全都是喜意,怎么着都瞒不住的。

况且他们烧炭这事村里人关注好几天了,这会儿正是下午,天还没黑,瞅见他们回来的人不少。

有那平时关系还不错的人大着胆子上前去问宋平,“大郎,你们家鼓捣的这个炭烧出来了没?”

宋平高兴的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喜滋滋道:“七叔儿,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没烧出来吗?”

周老七看他用扁担挑了两个箩筐,箩筐上啥都没盖,里面两筐装的满满的,可不就是烧好的炭吗?

宋平是故意没拿麻布盖上的,他就是要让村里那些瞎了眼在背后戳他们脊梁骨的人看看,不是说他们烧不出来炭吗?看看他挑的这两筐是啥!

周老七又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是烧好的炭,而且左边那筐是灶炭,右边那筐竟然是灰花炭!

他惊叹道:“我勒个乖乖,真的烧出来了!”

天哪,老宋家是走什么狗屎运了?竟然真的烧出来了炭!还是灰花炭!!!那可是一斤要五十文的炭呢!

宋家这下要发财了。

旁边看热闹的其他人一看宋家真的烧出了炭,心里酸的不得了,还要挤着笑脸道喜。

张杏花在后面走着,平时弯着的腰一下子挺直了不少,晒得黢黑黢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村里有人道:“杏花婶子,还得是你们老宋家有福气啊,就算是花光家底儿也要供宋声读书,这不,可终于盼到甜头了。不像我们家,舍不得砸那么多钱供个老考不上的读书人,一个个的就知道埋头下地干活,其他的一说啥都不懂。要我说呀,还是我们家当家的没魄力,早知道我们也一直砸钱供二柱读书了。”

张杏花听出来她话里泛的酸味儿,平时两家关系也很平常,她道:“你们家也是有福气的,今年你们家大郎媳妇儿不是还给你们生了个大胖小子吗?再看看我们家,这努力添丁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在旁的地方找补一下。而且我看二柱种地方面还挺有天赋的,你们家的地放心给他种,以后也有福气着呢。”

村里人都知道陈二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读书不行,也不好好种地,去年种的几亩地种子都没发芽,全都瞎地里了。这能是啥种地有天赋的娃?

而且张杏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这添丁造人什么时候不能添,但凡是个能生的就能添。可这烧炭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就算换百八十个书生过来,都不一定能烧得出来。

张杏花把这酸话结结实实的堵了回去。

从烧炭的地方到宋家一共也没多少路,但这一路上尤其是到了村西口得遇见了大半个村儿的人。

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知道宋家第一次烧炭就成功了,不仅有灶炭,还有灰花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一些人眼红的都在滴血。

张杏花可不管那么多,这么些炭怎么说也是他们家辛苦了好久才烧出来的,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酸话,她保管给堵回去。

有那有眼色的人知道上去打听情况,宋家一个出了五服的族叔脸上堆满了笑,跟宋平问道:“大郎啊,你们家这次一共烧出来了多少炭呀?”

宋平是个没心眼儿的,又存了几分炫耀的心思,说道:“不多,大概也就一百来斤吧。”

这个族叔一听,好家伙,第一次烧就能烧出来一百来斤的炭,属实是厉害的很。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赶紧夸道:“还是咱们老宋家出好苗子呀,真厉害!以后靠着这烧炭,日子肯定差不到哪去的!”

宋平爱听这话,“可不是嘛,咱们以后冬天就可以多烧些炭拿出去卖,这日子肯定慢慢就好了。”

“听说这烧炭的法子是你们家三郎从书上看到的?是哪本书里面的?回头让我们家那个小子也去看看,多长长见识嘛。”

宋平瞅了他一眼,这人是村里他们宋家同族的一个叔,不过关系并不亲近,家里也有个孩子在读书,不过因为读书读的晚,现在已经读到快三十岁了,还没考上童生。

这就想着让他去看书烧炭了?

宋平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很直白的说道:“叔儿,这法子是我们家三郎书看多了自己琢磨出来的,毕竟县老爷都夸他脑子好使,要是搁旁人,这烧炭那么难的活,能不能干得出来还不一定呢。”

这个族叔一听这话,觉得宋平话里话外可不就是在说人要有自知之明吗?

他们家三郎是聪明,可他家儿子就差了?

不过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他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又说道:“这三郎也太能干了些,自从成亲了之后,又是做什么机关得了县太爷的赏识,现在又是烧出了上好的灰花炭,可真是有本事呀。大郎,这点你可要向三郎好好学习学习,你可是你们这一辈中的老大,千万不能被他比下去了呀!”

宋平是个脑子简单的,丝毫没听出来族叔是在挑拨离间,这话不就是在间接说他不如三郎嘛!

不过宋平虽然听不出来,可他总觉得这话不对味儿。三郎是他们家公认的最聪明的人,他要是比三郎强,那去上学堂读书的人不就是他了吗?

这族叔莫不是在说傻话,什么不能被三郎比下去,他从始至终都觉得,家里三郎最厉害,他们家没人能比得过三郎,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超过他?

他道:“族叔,虽然我是我们家这一辈儿的老大,但是我们家的人都听三郎的,三郎说的那都是对的,反正我爹就是这么说的。三郎说怎么烧我们就怎么烧,你看这不就烧出来炭了吗?我们压根就没有可比性,族叔以后还是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宋平虽然身为家中的大郎,但对于宋声这个兄弟一点都没有嫉妒心,他们全家都指着三郎以后出人头地呢,老宋家的人向来都一心,有什么谁比谁强的。以后等三郎考中了秀才,那他就是秀才堂哥,他说出去有面子着嘞!

见宋平是个心思简单的,这个族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说道:“大郎说的是。不过你们这次烧出来这么多炭,准备自己烧,还是全拿出去卖呀?”

宋平就是个负责干体力活的,炭怎么烧,烧出来要做哪些用处,这些还是得听奶奶跟三郎他们的。

不过他刚才听到三郎跟他爹说这些要卖出去,具体要怎么卖,卖多少钱,他就不知道了。

族叔逮着他一个劲儿的问,宋平有些烦了,随口说道:“族叔,我就是个干活的,其他也不清楚,要不你去问问我奶奶吧。”

张杏花在后面走着也一直有人上前来跟她搭话,这个族叔是知道张杏花的厉害的,当年她没了丈夫之后,要不是说话做事太过精明厉害,早就被族里的人把家产瓜分了。

况且当年因为家产那点小事儿,他们之间还闹过一些矛盾,他不想去跟她说话触霉头,只好讪讪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不少村里人都来问宋家的人这个炭是不是要卖出去,打算卖什么价格。

张杏花一律都挡了回去,只说回去再商量。

等到家之后,张杏花专门腾出了一个屋子用来放烧好的炭。

这些炭张杏花打算等吃过晚饭之后跟家里人一块商量商量怎么分配。

这边宋声他们把土窖收拾完之后也回了家,如今的他在宋家人眼里他都快成了文曲星下凡了,一路上大伯二伯和他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自从看到烧好的炭之后,就不重样的夸他,都已经夸了一路了。

宋声从本来都不太好意思,到现在听的已经麻木了。

晚上宋家的饭比农忙的时候的饭还丰盛,张杏花特地让家里宰了一只鸡庆祝这件喜事儿。

大嫂二嫂和陆清都在灶房里忙活,二嫂是杀鸡的好手,鸡杀完用热水烫了烫毛,褪干净毛之后把里面的内脏都掏出来清洗一遍,里面放了一些八角和香叶还有一些姜片在鸡的肚子里,包着黍叶放在前灶里炖着。

陆清去院儿里的白菜地里起了几颗白菜出来,因为天气冷的缘故,白菜外面的菜叶子已经被冻不行了,他把外面一层烂菜叶剥掉,把里面完好的白菜清洗干净放在一边等着炒菜。

剥出来的烂菜叶也没有扔掉,一会儿可以扔到鸡圈里喂鸡吃。

大嫂孙氏负责掌勺,今天下午自从知道炭烧出来了,她特地跑了一趟隔壁的屠户家里,买了两斤猪肉回来。本来下午剩下的肉就不多,但是因为最近几天天气冷,买肉的并不多,剩下的还有两斤肥白,她全要了。

孙氏把猪油切上一块放到锅里化开,然后把切好的白菜倒了进去。沾了水的白菜浸上油滋滋啦啦的像开花一般炸裂开来,用木铲子翻炒几下,加了一点盐,就起锅捞了出来。

这年头家里能用的调料比较少,除了糖就是盐了。青炒白菜味道不大好,但这是用猪油炒的,比平常的菜油香很多。

除了炒白菜,还炒了一盘子鸡蛋,这次孙氏很舍得放油水,鸡蛋也多放了几个,打碎的鸡蛋黄和鸡蛋清混在一起下锅后立刻成型,只翻炒了几下就捞了出来,若是再炒下去鸡蛋就吃着不嫩了。

张杏花买的豆腐还在水里泡着,孙氏用刀贴上方方的小块,又取了一点猪油放到锅里化开,把豆腐放进去煎炸至油黄,然后捞出来撒上盐和葱花,闻起来香极了。

买了两斤猪肉都是肥白,孙氏把猪肉切成大肉片,多放了些糖,做了个红烧肉。这年头基本上家家户户养的毛猪都是劁过的,没有什么骚味儿,所以闻起来特别香。

面饼子也是今天晚上新做的,白花花的面饼子里面没有掺一点杂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除了这些,孙氏还熬了一锅粥,是用萝卜和白菜熬的,里面加了一点白面,看起来十分浓稠。

等到菜做好之后就端上了桌,大概炒了五六个菜,还有一盆炖好的鸡,还有一锅白菜萝卜粥。

这大概是宋家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哪怕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油都不是这么放的。

饭桌上大家又每人都不带重样的夸了一下宋声,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宋声心里觉得高兴。

宋家又是杀鸡又是买肉的,做饭放的油也多,饭菜的香味儿隔着一道墙飘去了隔壁王婶子家里。

王婶子正不得劲儿着呢,她上午才说完宋家烧不出来炭,结果人家下午就拎着一筐筐的炭回来了,这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下午宋家从烧炭的地方回来的路上,半个村的人都去看他们烧的炭了,她硬是忍着没去,心里难受的呀,晚上做饭的时候都没注意,把糖当成盐放了。

这会儿晚饭隔壁宋家吃的十分丰盛,香味儿都从院子里飘过来了,她心里更难受了。

偏偏她那没眼色的小儿子还在那儿说道:“娘,你是不是把盐放错了?这个菜吃着一股甜味儿。”

一边的大儿子闻着隔壁传出来的香味儿,也道:“娘,我也想吃肉,你看看人家隔壁吃的多好。咱们都好久没吃过肉了,整天就吃一些白菜萝卜的,没一点荤腥,干活都没力气了。”

王婶子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的爆发了,吼道:“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也不看看隔壁过的什么日子,咱过的什么日子?人家都烧出炭来了,你们呢?你们除了长着一张嘴知道吃,还知道干啥?”

王家小儿子每次都听他娘这么说,心里早就不得劲儿了,这次没忍住,反驳道:“娘你的眼睛怎么就只盯着人家隔壁宋家看,咱们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比?那村里人有几户能比得上他们家宋声的?要不你直接认宋声当你的儿子去吧,反正我也不想你当我娘!”

这话一出,王婶子气得直直捂住心口,她没想到自个的亲生儿子竟然对她说这种话,她心痛啊!

可是她性子向来是个不服软的主,她生的儿子竟然这么忤逆顶撞她,她这说话的嗓门更高了。

当娘的不服软,当儿子的又不服输,两个人吵得更厉害了。

王家的人看到隔壁宋家成功烧出了炭,心里也都酸的紧,只不过王婶子表现的更明显一些。

本来两家挨着,生活水平差不多,都是同起同坐的,甚至前些年王家的条件比宋家还要好一些。这让王家不禁多出了几分优越感,在这个基础上,他们也愿意和宋家交好。

可现在人家一下子超出了他们一大截,这让他们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

整个晚饭桌上王家婆婆和王大郎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哪怕是王婶子在训儿子,他们一开始也没吭声。

直到后面他们吵得越来越厉害,王婆子把筷子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说道:“都给我闭嘴!大晚上的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有这争吵的功夫,不如好好向人家学习学习!”

听见这话,王婶子眼前一亮。

是啊,他们跟宋家挨着,两家离得这么近,宋家烧炭的地方离他们家也不远,不就是烧炭吗?他们虽然不会烧炭的法子,但还不能偷偷去学习学习了?王婶子心里打起了偷看的主意。

……

宋家这顿晚饭吃的热热闹闹的,全家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晚饭过后孙氏和李氏把碗筷洗了,陆清则是负责把吃饭的桌子都擦干净,然后把地清扫一下。

等到全都收拾完毕后,张杏花把他们全都叫到了堂屋来。

一般张杏花这个一家之主,很少把他们叫到堂屋来说事儿。

上次把他们叫来说事儿还是因为接着送宋声读书的事。

张杏花低声道:“咱们家这次成功烧出了炭,这个功劳大头是咱们三郎的,不过老大、老二和老三还有你们几个都没少出力。”

“回来之后让大郎他们称了称,一共有一百二十五斤。这里面有九十斤是灶炭,三十五斤灰花炭,不过我跟你们爹都商量过了,这次的炭不全都卖出去,这个灶炭家家户户都需要,咱们自己留下个十斤灶炭自用,还有这个灰花炭也留下个几斤备用。”

“然后给咱们老宋家几个出嫁的闺女家里送上五斤灶炭,再送上一斤灰花炭。这剩下的挑去城里卖掉,你们看咋样?”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其实这话主要还是问宋声的。

宋声穿过来这些日子,到现在为止,家里人已经逐渐把他当做了主心骨,凡事都会问一下他的意见。

宋声想了想,说道:“奶奶,送给出嫁的两个姐姐的炭,再加一斤灰花炭吧。送五斤灶炭和两斤灰花炭,姐姐的婆家人见了心里也高兴,她们的日子也更好过一些。还有几个嫂嫂和大伯母二伯母的娘家,也都送去一些吧。反正这些炭咱们还能再烧,不急着拿去卖掉。”

宋家的几个媳妇儿一听这话,脸上的喜意更加明显了。她们没想到宋声竟然主动帮她们说话,让她们也带一些回娘家长长脸面。

一时之间两个伯母还有两个嫂嫂都向宋声投来感激的目光。

宋声又道:“另外如果村里的乡亲们有需要来买炭的,就酌情便宜一些。灶炭的话就按四文钱一斤,灰花炭应该买的人也少,就四十五文钱一斤吧。这样就算以后咱们家慢慢起来了,也能少招惹一些人红眼。”

这样也算是给村里人卖了个人情,最起码在村子里以后别人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坏话,还能赚得个好名声。

张杏花点了点头,“还是我们声儿有远见,就按你说的办。”

顿了顿,她又说道:“声儿啊,要不要给你留出来一些灰花炭,送给县令大人?毕竟之前县令大人还给你奖赏了,全靠那一百两银子咱们才能有本钱去烧炭,做人得知恩图报。”

宋声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想到县令大人出自范阳卢家,应该自小用的都是上等的银骨炭,送人家灰花炭有些不太好。

他摇摇头说道:“奶奶,先不用了,我打算等烧出来白炭后再送给县令大人。”

张杏花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事儿听你的。”

商量完之后全家都没什么意见,第二天宋声得去学堂上学,大伯母二伯母还有孙氏和李氏全都回了娘家。

陆清也回了上西村,不过宋声因为要去县里读书,没法陪他一起回去。

他背了满满一筐要带回去的炭,等到了陆家时,阿爹陆寻先看见了他。

等看到他筐里背了一筐的炭,惊讶道:“清哥儿,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么多炭?郎婿他知道吗?”

陆清笑道:“阿爹,这不是花钱买的,这是相公烧出来的炭!不光有灶炭,还有灰花炭呢!”

上西村的人还不知道宋家已经成功烧出了炭,只是听说他们在捣鼓着烧制炭而已。

这会儿听到陆清这么说,陆寻满脸的惊喜,说道:“什么?真的烧出来了?!郎婿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人!”

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大舅母王氏从屋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陆清带了这么大一筐的炭回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这么多炭哪!够烧好久了。清儿背了一路累不累呀?赶紧坐下来进屋歇会儿,别在门口杵着了,多冷呀!”

陆清这次回来什么都没拿,就只带了一筐炭回来。要是搁平时,看到陆清回来什么酒肉都没带,王氏定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更别提有多热情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那可是一整筐炭哪!虽然背筐不算大,但那满满一筐也有不少嘞。

而且她刚才匆匆瞄了一眼,好像看到了一些灰花炭!

灰花炭啊,一斤要五十文,在她这个乡下人的眼里,可值老鼻子钱了。

王氏顺手拎了拎,估摸着加起来大概有六七斤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陆清到了屋里,看到外祖母姜氏在床上半靠着,屋子里还有一股药味儿。

他皱着眉上前坐到床边担忧道:“外祖母,你什么时候生病了?也不让人给我捎个信儿,我回来看看你。”

姜氏拍了拍他的手,嗓子有些沙哑,“就是一点风寒,前两天在院子里站的久了,风刮着了,吃两天药就没事了,我的清哥儿快别担心了。”

姜氏说完又摸了摸他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快伸进被子里,外祖母给你暖暖。”

第033章第33章(捉虫)

姜氏年纪大了,一生起病来,看起来就特别憔悴,眼窝都深邃了许多。

中药熬出来的味道很冲,闻着就很苦,陆清看着床头边桌子上搁着的空药碗,说道:“外祖母,这个药管用不?是在哪里买的?”

姜氏道:“这药才吃了两天,哪会见效那么快。不过身体感觉好多了,没那么咳了,是你大舅母在前街小刘郎中那抓的。”

小刘郎中家是上西村唯一行医的人家,他爹是刘郎中,儿子子承父业,大家都管他叫小刘郎中。

小刘郎中看风寒病还是有一套法子的,既然是在他那拿的药,那应该还是管用的。

陆清帮她掖了掖被角,发现外祖母盖的被子还没他和相公盖的被子厚,他皱着眉道:“大舅母没给你换个厚点的被子吗?这也太薄了点,夜里风凉,这病更不容易好了。”

外祖父去世之后,外祖母姜氏一个人在屋里睡,她身体不好,冬天天一冷,被窝要很久才能暖热。

“你大舅母也忙,家里没有多余的厚被子了,昨天你爹去买了布和皮子,正给做着呢。”

陆清知道她是在为大舅母找借口,可到他这儿又没法说,毕竟是个晚辈,大舅母作为他的长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也不好指责。

不过好在他阿爹在家里,大舅母哪里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他能看顾一些。

姜氏又问道:“清儿哥,你怎么今儿个过来了?是郎婿跟你一块回来的吗?”

陆清乖乖道:“没有,是我自己回来的。”

姜氏一听,担忧道:“啥?你自己回来的?你们俩没闹什么矛盾吧?”

“没有没有,外祖母你不要多想,我跟相公感情好着呢。”陆清道,“我这次回来是给咱们家带了点儿炭,是相公琢磨出的法子烧的炭,不过第一次烧的不多,太婆婆让我带回来点给你们用。”

姜氏前两天也听陆寻他们提过一嘴,说宋家现在正在鼓捣着烧炭呢。

大舅母王氏当时一听就觉得不靠谱,觉得宋声是在瞎折腾,这现在也好不容易得了一百两赏银也不好好收着,非要把它给败完才安心。

陆寻和姜氏当时没说别的,不过也觉得这事儿不大靠谱,这炭哪能是轻易说烧就烧出来的。

但这到底是宋家的家事,花的也不是他们的钱,他们也不好意思劝阻。没想到还真让他们烧成了。

姜氏闻言惊喜道:“真的?!郎婿真的把炭烧出来了?”

“嗯,是真的外祖母,相公真的烧出来了炭,而且不只是灶炭,还有几十斤的灰花炭呢。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五斤的灶炭和两斤灰花炭,家里先用着。”

“好好好!郎婿是个能干的,你跟着他好好过日子,外祖母放心。”

姜氏这几天因为病了的缘故,脸色一直不大好,这会儿听到陆清说的好消息,精神都好了许多。

陆清又道:“外祖母放心吧,我跟相公日子过得可好了,而且宋家的人都很好相处,其他人对我也都很关照。”

姜氏点点头,瞅了两眼陆清的肚子,说道:“孩子的事儿你也要上上心,不过我看郎婿这个人人品贵重,不像是在乎这些的人。你呀,就顺其自然,千万不要为了早点生个孩子就乱吃药,知道吗?”

陆清点点头,说记住了。他本就哥痣浅不易受孕,外祖母担忧的也是对的。不过却劝他不要太着急,怕他伤了身体,还是很疼他的。

姜氏住的这间屋子不是家里的主屋,主屋给大舅和大舅母住了。这间房子靠北边,现在是冬天,屋里冷得紧,陆清因为今天要背着背筐走路,怕出汗太多,就穿的少了些,这会儿坐这没多大会儿就开始有点冷了。

他想起今天带来的炭,说道:“外祖母,我记得咱家之前不是有个炉子吗?还在呢吗?”

姜氏像是知道他冷,一双粗糙的手握住陆清的手给他暖着,说道:“在呢,这两天你大舅母还用炉子给我熬药了。”

“我今天刚好带了两斤灰花炭来,等会儿我就把炉子给你点上,咱们烧灰花炭,到时候炉子烧起来,你这屋子肯定暖和不少。”

灰花炭烧起来也有烟,但是烟不大,姜氏这间屋子的密闭性并不好,把炉子靠在窗边放着,这烟就散得快,床边也能暖和和的。

姜氏却道:“不用了,这好炭啊,还是留给你爹和你大舅母他们用吧,我年纪大了,还不知能活几年,用在我这也是浪费了。况且这炭也不多,就别用在我这了。”

陆清趴在姜氏的怀里,说道:“外祖母,说什么呢,什么叫还不知能活几年,你还年轻着呢,别说这种丧气的话。不就是两斤灰花炭吗?相公现在可厉害了,下次肯定还会烧出来好多,到时候我就再给外祖母带一些回来,你可一定要保重身体,知道吗?”

姜氏知道这是清哥儿的一片孝心,只好无奈的应道:“好好好,外祖母知道了。”

中午饭是王氏的大儿媳妇儿做的,因为陆清今天带了几斤炭过来,王氏一家子都很高兴,做了两个肉菜,饭菜还算丰盛。

小舅舅陆鸣今天不在家,听说是去城里面打短工去了,陆清本来想问问他高家姑娘的事儿,上次他听相公提了一嘴,说是人家姑娘还在他服徭役的时候去给他送衣服了。

结果今天他不在家,陆清决定改天再问。

中午饭吃完之后,陆清没有着急回去。

他把家里给姜氏用来熬药的炉子给挪到了屋子里。

炉子原先烧的是柴,只能在院里用。现在他带回来了一些炭,陆清想着把炉子挪进屋子里烧炭用,屋里能暖和一些。

结果他刚把炉子挪到屋子里,就被大舅母王氏叫住了,她笑说道:“清哥儿,你把炉子放屋子里干啥?这熬药的药罐子味道太重,炉子挪进去不大好吧?可别熏着你外祖母了。”

陆清抿了抿唇:“大舅母,我今天不是带回来两斤灰花炭嘛,外祖母屋里太冷了,我想着把炉子挪进来烧炭试试,这炭烧出来还没用过呢,刚好试试用着咋样。”

王氏脸色不大好看,可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能说道:“清哥儿啊,这炉子放屋子里烧炭烟味太重了,不适合你外祖母养病,我看呀,还是把这炉子挪到我们这屋来吧,三娃这不是刚好到了开蒙的年纪嘛,冬天写字太冻手了,刚好暖和暖和。”

陆清一听不高兴了,大舅母的儿子冻手就要紧,外祖母的身体就不要紧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敢多加反驳,然后性子绵软的听了大舅母的,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悄悄去给外祖母暖被窝。

可现在他出嫁了,没法再照顾外祖母。阿爹还要在家里生活,不好跟大舅母撕破脸。小舅舅又是个不着调的,经常不在家,陆清这么一想,性子一下子就硬起来了。

他道:“大舅母,外祖母的房间太冷了,这两天又感染了风寒,这炉子放在她屋里用正好,三娃要是嫌写字冻手,就挪到外祖母的房间写,一样的,不妨碍什么。”

王氏没想到陆清一个哥儿出嫁之前性子绵软的很,随便她拿捏,这出嫁没几个月就脾气见长,敢跟她话顶话了。

陆清都说的这么清楚了,王氏也不好再说反对的话,只能先甩袖走人了,大不了等他走了之后她再把炉子给挪回去。

姜氏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媳妇儿平时待自己有些苛刻,但她为了让家里少闹些矛盾,一般都忍着不吭声。

这次看到她的清哥儿为了她跟王氏顶了几句,她心里头感动的紧,都说隔辈亲,平时她对陆清儿这个外孙比对陆寻这个小儿子还要好,打心眼里觉得没白疼他。

也不知是生病了的缘故还是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姜氏想着想着眼角就润湿了。

陆清也不管那么多了,他从带来的灰花炭中拿了几块出来,放到了灶膛里点火。

灶膛因为才烧过火做饭,里面的火星还没灭,把炭放进去正好。

把灶膛的门堵住,过不了一会儿,炭被点着了。

陆清把炉子烧着了之后又把水壶装满了水放了上去。

这个炉子比较小,只能放一个小壶在上面,不过外祖母这间屋子小,这么个炉子给屋子取暖够用了。

王氏因为陆清反驳她的话很生气,但她又不敢跟陆清说太过分的话。

现在陆清已经嫁出去了,而且还嫁到了宋家,如果宋家没什么用处,以她的脾气肯定没什么好脸色。

可现在不一样啦,宋声这个郎婿那可是得到过县太爷夸奖的人,现在还烧制出来了炭,她得巴结着,可不敢得罪了。

万一得罪了,陆清不肯往娘家送炭了,那他们家烧什么去?能白得的便宜为什么不得?

想通这些后,王氏转头就改变了态度,对姜氏的态度也好了很多,嘴上还说道:“哎呀娘,你要是觉得这屋子冷你早说呀,总让我给你添床被子不?怪不得你感染风寒了,清哥儿说的对,这炉子呀,就放在你屋里暖和暖和,赶紧把病养好,免得让我们清哥儿担心,您说是不?”

陆清听见这话心情更不好了,大舅母太过势利了些,外祖母跟着大舅舅一家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阿爹在家也没少受委屈。可他只是个出嫁的哥儿,很多事情他没法改变。

走的时候阿爹陆寻给他装了家里的一袋菌菇,说道:“咱们家也没什么好东西,你把这个带回去,家里熬汤的时候放一点,吃着还挺香的。”

陆清刚要推辞,就听见阿爹又道:“你这么贴补娘家,次数多了夫家的人心里该有意见了,咱们有来有往,这菌菇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好歹是一片心意,你拿回去你太婆婆和几个妯娌她们看到了也高兴。”

陆清知道阿爹是为他着想,宋家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住着,阿爹有这般顾虑也是正常。

“你赶紧拿着装到背筐里,别一会儿让你大舅母看见了。”

阿爹是个外嫁后死了丈夫的寡夫,住在娘家名声本就不太好听,王氏没少念叨。

要是让她看到陆寻还给陆清装了一袋菌菇,估计又要闹了。

“好吧,阿爹,那我装着了。”

陆清叹了口气,从陆家出来后背着背筐回了宋家。

今天轮到他做饭了,他回来的时辰刚好,不耽误做饭。

陆清把菌菇从背筐里拿出来,这些应该是秋天的时候采的,都是晒干的。

他挑了一部分出来,洗了洗拿碗先放着,又从地里拔了两棵大白菜,等会儿炖汤喝。

昨天买的肉还剩下一些,都是提前煮好的在一边放着,他切了一块下来,然后切成肉丝,等会儿熬汤的时候放里面,做个菌菇白菜肉丝汤。

家里人口虽然多些,但做的都是大锅饭,倒也快一些。

这个时候家里的人走亲戚都还没回来,大伯母和二伯母都回娘家了,孙氏和李氏也都回了娘家。

就连张杏花也出了门,家里烧出了炭,这种大喜事,她肯定要去出嫁的孙女儿家说道说道的。

她去给出嫁的宋英家里送些炭过去,宋声他爹宋老三也去给自个儿的闺女宋冬送炭去了。

没过多久,大伯母他们都陆续回来了,宋声他爹过了一会儿也回来了。女婿家里人看他带着炭回去,对他相当热情,把他们老宋家夸了又夸,他差点误了回来的时辰。

他们晚饭吃的早,宋声回来的晚,所以晚饭一直都是晚上单独给宋声做的。

除了宋声,他们是在一块吃晚饭的。但今天他们等了又等,张杏花却一直没回来。

大伯二伯两个人还去村口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他娘张杏花的人影。

回来后说道:“咱们先吃吧,不等你奶奶了,可能想着天黑不好走,就在英子家里住下了,等明天一早应该就回来了。”

以往冬日里张杏花去宋英家里,如果遇到天气不好,路不好走,就会在宋英家里住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再回来。这种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家里人并不怎么担心。

宋声今天上了一天的学堂,晚上走的时候夫子专门把他留下考校了一下他的功课,毕竟连着请了两天假,夫子有些担心他的学业。

好在他记忆力强,夫子问他时他都答了上来,夫子还算满意。

只是上次布置的关于军队的策论他还没写出来,最近几天太忙了,他本来想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县令大人,向他打听一下朝廷军队方面有关制度,可一直没抽出空来。

而且作为县令,平日里公务也繁忙,卢县令也不见得有空见他。

可这策论再过两日就要交了,宋声想起他的后桌梁又明来,梁又明好歹跟清河崔氏沾亲带故,没准关于这个他知道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声跟梁又明打听了一下,梁又明果然了解不少。宋声又向夫子借了一些关于朝代纪实的书来看,准备今天晚上回去把策论写一写。

陆清从陆家回来之后心情就不大好,不过好在外祖母的房子里已经有热炉子用了,等过几天他再去看看,瞧瞧外祖母的病好些了没。

晚上宋声回来后看他心情不大好,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清清了?”

陆清一边给他盛饭,一边道:“今天我去外祖母家了,才知道外祖母生病了,她那屋子里还冷得很,大舅母也没给她换个厚点的被子。外祖母看起来瘦了好多,眼窝都陷进去了。”

宋声摸摸他的头,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道:“那过几天我陪你过去再看看外祖母吧,到时候我们多买些补品送过去,你看着外祖母吃好不好?”

陆清知道,每次他拿回去的东西,基本上都到不了外祖母那,大多数都被大舅母拿走了。

他点点头,仰着小脸儿道:“相公,你真好。”

吃过饭从灶房出来,宋声握着陆清冰凉凉的手进了屋,看屋里面并没有生炉子,问道:“家里如今不是有炭了吗?怎么没把炉子生起来?”

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天气冷的厉害,尤其是冬天又没有什么棉被棉衣的,屋子还都是用泥巴混着茅草盖的土坯房,保暖性并不好。

陆清道:“家里的炉子不够用了,大伯和二伯屋里也都没有用炉子。咱们家一共只有三个炉子,给奶奶屋里放了一个,大嫂和二嫂屋里有孩子,不能冻着,他们两个屋各有一个。其他屋里都是没有的。”

宋声想了想,说道:“不够用了就去买几个回来吧,我记得村里吴叔家里好像就会做这个,明天有空你去看一下吧,要是好的话就多买几个回来。”

现在的炉子都是用黄泥糊着烧的,用的也不多,甚至有的家里都没有炉子,如果需要熬药的话,都是管别人家借的。

所以要是买现成的炉子估计是没有的,只能去泥瓦匠那里定做。

陆清应道:“好的,等明天吃过饭我就去看看。”

买炉子的钱不需要从家里的公中出账,之前的八十两银子还剩下不少,给家里买炉子这事,宋声自己就能做主,反正是从他这里出钱。

陆清又道:“其实今天早上分炉子的时候,奶奶她们说要给咱们屋也分一个炉子先用着,怕相公晚上读书写字太冷。不过被我拒绝了,我听二嫂说她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来了,怕是有喜了。不过这事儿还没到三个月,就没有声张。所以我想着这炉子要不先给二嫂用。”

炉子先紧着家里的女人们用,宋声没什么意见,没想到二嫂竟然这么快有喜了,他心里也为二哥二嫂高兴。

“清清做的对,这炉子就得先让二嫂他们用着,我听奶奶他们说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二嫂有了身孕,更得照看好了。我这边不打紧,只是晚上写个字,还受得住。不过就要委屈你了,晚上得跟我一块儿受冻。”

陆清赶紧摇头,“相公说什么呢?我一点都不感到委屈。能嫁给相公,是我的福气。”

晚上宋声熬夜写那篇策论,他想起了前世学过的一篇文章,叫六国论,也是对一个国家军队的评论和作战的设想。思及此,他又结合着梁又明跟他说的一些关于景朝军队的事情,把这篇策论完成了。

等他写完的时候,油灯已经燃的差不多了。宋声的手冻得通红,已经有些微微僵硬了。

陆清心疼他,刚才特地又烧了些热水,这会儿看他写完了,赶紧从灶房里舀了热水端了过来,让他把双手泡在热水里面暖暖。

宋声先泡了泡手,又觉得眼睛有些累,便拿起旁边的布巾浸了热水后折成方块,放在眼睛上面敷了敷。

这个时代没有近视眼镜,他得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千万不能近视了。

泡完手之后,他又把脚伸进盆里泡了泡。晚上坐在灯下写东西不仅费眼睛,手脚也冰凉。本以为有了炭之后,炉子就能用上了。结果谁成想家里炉子太少了,还得缓几天。

泡完脚之后两个人便吹灯上|床睡觉,陆清抱着宋声,小声道:“相公,你今天累不累?”

宋声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在他头顶呼出的热气打了个圈,“清清想要了?”

“嗯……”其实是他听说二嫂好像有喜了,有些着急,这种事,还是得多努力一下才行。

他悄悄问过二嫂,怀孩子这事有没有什么诀窍,二嫂虽然不太好意思,但女人和哥儿也差不多,都要生孩子的,私底下跟他说多努力几次就好了,像她跟宋峰,晚上吃过饭之后也没别的事儿,全都在努力造人。

陆清听的有些不好意思,相公虽然闹起他来又重又凶,但因为他第二天要早起上学堂,所以他们做的日子并不频繁。

宋声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这一会儿差不多已经十点多了,他要是起来了,一时半会儿解决不完,便哄着他道:“那相公帮你弄,弄完咱们再睡觉,好不好?”

以为相公是真的累了,陆清摇了摇头,红着脸道:“还是算了,相公,其实我、我也不是很想要。明天你还要早起上学堂呢,咱们赶紧睡吧。”

宋声才不听他的,一转眼手就已经下去了。

“没事,很快的。”

没过多久陆清就坚持不住了,宋声拿过在旁边搭着的布巾帮他擦了擦,两人这才相拥而睡。

第034章第34章

宋家这一天过的很忙碌,不过大家心里都是高兴的。虽然把自个儿家里烧的炭送出去了,但他们脸上有面子呀。

这边朱沱村宋冬家里这一天过的也很高兴。

自从宋老三来了之后,宋冬的婆婆沈老太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从前宋冬这个媳妇儿沈老太是最不满意的,她家里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儿媳妇儿。

宋冬是小儿媳妇,平时她偏疼幺儿多一些,对这个小儿媳妇儿挑剔不少。要不是看她刚嫁进来两年就生了俩大胖小子,自个儿的小儿子又护得紧,她早就磋磨她了。

而且这个小儿媳妇还时不时的拿着婆家的东西去贴补娘家,她每回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但对方根本不理她,依旧我行我素,该拿还是拿,该贴补的那是一点没落下。

每次一说就是她弟弟要读书,这也需要,那也需要,就因为这个,沈老太没少跟她生气。可说再多宋冬也不听,小儿子还护着,当娘的也怕儿子在中间两头受气,每次都只能一忍再忍。

没想到这次亲家竟然背了几斤上好的炭给他们送来了,大家其实都不太看重这些灶炭,毕竟花钱的话也只是几文钱就能买到一斤,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可这灰花炭就不一样了,更别提这还是人家自己烧的,就更显得稀罕了。

沈老太热情的招呼了宋老三,说道:“亲家有空多来坐坐,咱们两个村离的有些远,平时见的也不多,还是得常来往着些才是。”

宋老三看闺女在沈家过得还不错,也说道:“亲家说的对,确实是该常走动着些。冬儿是个孝顺的,她娘走的早,她一心惦记着弟弟,平日里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亲家母只管说她便是,就当是自己的孩子,该教训就教训。”

沈老太知道宋老大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前几年因为宋冬总是往家里贴补东西没少遭受婆家的白眼。

沈老太赔笑道:“那哪能呢,冬儿在我们家日子过得好着呢,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样样都懂事,我夸她还来不及呢。”

说完之后她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听说这次的炭是冬儿弟弟琢磨出的法子烧出来的?可真了不起啊!”

一提起这个,宋老三话就多了。现在宋声那可就是他的底气,谁说起来不羡慕他有个好儿子。

“没错,这次的炭哪,就是冬儿她弟弟鼓捣出来的,不过这是第一次烧炭,只烧了一百来斤出来,今天带来的这六七斤炭哪,亲家就先拿着烧。冬儿他弟说了,下次准备试试烧银骨炭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烧出来,要是烧出来了,到时候给亲家再拿两斤过来烧烧看。”

一听这话,沈老太喜得都合不拢嘴了,连连说道:“好好好,亲家真是有个好儿子呐,不枉咱家冬儿总是记挂着他。”

“诶,冬儿记挂着他是真的,不过我们家三郎也一直都记挂着他这个亲姐姐的。这不,昨天才烧好的炭,今天就让我给你们送来了。”

宋老三这么说是希望沈老太记着闺女宋冬的好,等他走了,在婆家能让她更有脸面,说话也更有底气一些,最起码婆婆不会再给她脸色看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如果媳妇的娘家不争气,自己又立不起来,那在婆家就是受气受委屈的。

宋老三今天专门亲自过来送炭,其实也是来为闺女撑腰的。

沈老太看到他就一直都笑脸相迎着,不过宋冬嫁的沈三郎人品还算好的,平时有什么事都向着媳妇儿,要不然宋冬也不可能一直往娘家贴补东西。

宋老三回去之后,沈老太又把宋冬从上到下都夸了一遍,说她有远见,以前贴补娘家那是做得好,现在这个弟弟终于有出息了,可不想着她这个亲姐姐吗?那好处还能少得了?

沈老太心里的算盘打的门儿精,不过宋冬可不管她怎么想,只知道自个儿的弟弟越来越有出息了。

宋冬心里感动着呢,弟弟终于有出息了,她爹也来家里给她撑腰,丈夫对她也好,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宋老三走了之后,沈老太把宋冬一顿夸,上头两个妯娌脸上都不大乐意了。

晚饭也没让宋冬做,沈老太亲自下厨炒了盘鸡蛋,她心里惦记着宋冬他爹说的银骨炭呢,那要是真烧出来了,随便给他们家送两斤,那都得值不少银子。现在她这个小儿媳妇可是个香饽饽,可得照顾好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宋声依旧早早起来,吃了个饭就去上学堂了。

陆清也起得早,给宋声做了顿早饭,又把院里打扫了一下,把后院的鸡鸭都喂了。

本来要跟奶奶张杏花打声招呼说相公交代他要去买炉子,结果想起来昨天晚上奶奶没回来。

现在在这个家里,张杏花在大事上基本很少做主,宋声说要干什么,她都没什么意见,更何况还是给全家买炉子的好事。

陆清干脆跟家里的两个嫂嫂还有伯母说了这事,就出门去寻泥瓦匠了。

这头的张杏花昨天晚上没回宋家,并不是因为天气不好,路不太好走的原因,而是宋英那头出事了。

宋英住在上南村,昨天上午张杏花背着一筐炭到的早,在院门前先敲了敲门,院子里养了一只小黄狗,听见有生人来,汪汪汪的叫个不停。

没一会儿从屋里出了一个高颧骨倒三角眼的的妇人出来,这人正是宋英的婆婆程氏。

宋英的两个娃娃还小,现在地里活也不多,这个时辰应该是在家里的。

程氏一看是张杏花来了,不知为何眼神有些躲闪,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走出来开门。

“我当是谁一大早的来敲门,原来是亲家呀。外面站着也冷,快进屋坐吧。”

张杏花道:“这不是我们家三郎琢磨着烧炭嘛,昨个烧出来了一窖,就想着给我们家英子送过来点。”

一听张杏花是来送炭的,程氏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真的呀?前几天我也听说了你们家三郎烧炭的事,还以为是瞎琢磨着玩儿呢,没想到真的烧出来了!你们家三郎真是有本事呐。”

“呵呵呵呵……还行吧,三郎确实争气,最近读书也挺刻苦的,不管怎么说,知道上进就行。”张杏花谦虚道。

“亲家真是谦虚了,我看这宋声呀,肯定是个秀才的苗子,你们老宋家就等着享福吧。”

两个人又坐在屋里唠了会儿家常,张杏花有些疑惑道:“亲家母,我们家英子呢?这会儿在家不?怎么没见她出来?”

而且俩人都坐这儿半个时辰了,程氏连碗热水都没给她倒,总觉得程家有些怪怪的。

果然,一听她问起宋英,程氏开始支支吾吾:“这个嘛,英子她前两天感染了风寒,今儿个我就没让她起来,在房里养着呢。”

一听孙女病了,张杏花赶紧道:“怎么就感染风寒了?严不严重?房间在哪?快带我过去看看。”

程氏一开始推脱着说风寒有些严重,不能开门见风,不过张杏花是什么人?她才不会相信这种说辞。

再说了,如果真的病得这么严重,那岂不是更让人担心?那就更得去看看了。

程氏最后实在阻拦不住,只能领着张杏花去看宋英。

程家的院子比宋家要大一点,右侧厢房住着的就是宋英一家。

推开门,宋英的确在床上躺着。

张杏花以为她真得了风寒,着急的上前关心道:“英子,病的严不严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问完之后还没等到宋英回答,她凑上前一看,顿时气恼了,这哪里是风寒?

只见宋英脸上青青紫紫的,额头还肿了个包,分明就是被打了。

宋英嗓子沙哑的说不出话来,看到张杏花过来,一瞬间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她努力发着声音,沙哑的喊道:“奶奶,我想回家。”

张杏花心疼的眼里都是泪,她气不打一处来,看到自个儿的孙女儿这么受罪,她眼睛跟刀子一样剜向程氏,看的程氏心虚的不敢抬头跟她对视。

“我好好一个孙女交到你们程家,你们就是这么虐待她的?她这身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亲家母,你今儿个要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们程家没完!”

宋英说话艰难,强忍着嗓子疼,拉着张杏花的手不放,缓慢的道:“是、是程度,打的。他在、在外面有人,被我,发现了。”

张杏花握住宋英的手,撸起她的胳膊一看,胳膊上全都是伤痕,有一些看着像是旧伤,看来很早之前宋英在家里就经常挨打了,只是她一直瞒着娘家。

看到宋英这个样子,张杏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秃噜一下就掉出来了。

这门亲事当时还是她亲自选的,没想到竟然坑害了孙女儿。

“程度呢,把程度这个王八蛋给我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明明是他做了亏心事,竟然还有脸打我孙女,他是怎么下的去手的!是欺负我们宋家没人了吗?!”张杏花怒道。

程氏自知理亏,只能在一旁低声道歉:“亲家息怒,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程家做的不对,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程度了,他给我保证了,以后绝不会再犯。亲家这次就原谅他吧,两个娃还小,还需要爹呢!”

张杏花听的更火大了,她教训了算个屁呀,再说了,她说教训就教训了?糊弄谁呢?

“程度呢,我要听他亲自说。把他人给我叫来。”

程氏支支吾吾道:“他、他进城去忙生意去了,这会儿不在家。”

“忙生意?媳妇儿都成这样了,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他还好意思进城做生意?我看不是去做生意,是去会佳人了吧?”

程氏脸上羞臊,“亲家,可不敢这样说,度儿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肯定有误会,等英子身体好点儿了,让他们再好好说说,解开这个误会。”

张杏花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怪不得儿子是个这样子的,可见这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有理,当娘的不想着怎么纠正儿子的错误,反倒找借口替儿子遮掩。

这程家没一个好人!他们不待了!

张杏花道:“英子,收拾东西跟奶奶走,奶奶带你回家,这破地儿咱不住了。”

一听张杏花要带宋英走,程氏赶紧拦住了她,说道:“亲家、亲家,你等等。英子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走动,还是先在我们家住着吧。等度儿回来了让他们小两口好好说说。毕竟是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的仇?你说是不是?”

张杏花才不听她这一套,“我呸!程三娘,这话换我跟你说,你信不?你闺女要是被打成这样,我跟你说这话,你会咋想?”

程氏脸色一僵,面上挂不住了,脸色相当难看。

她在这好声好气的跟张杏花说话,对方朝着她一顿骂,她还不能还口,只能低声下气的劝言,别提有多憋屈了。

不过程氏有一句话说得很对,那就是宋英现在的确身体很虚弱,不适合跟她一块儿回去。

可是张杏花又放心不下她,晚上只好跟她一块住在了程家,方便照顾她。打算等第二天得空她先回去一趟,把英子他爹还有他大伯和三叔全都叫上,一块儿来程家接她回去。

当然这个一块接她回去可不单单是把她人接回去,也是存了教训程度的心思的。

等到晚上宋声回到家里时,发现家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奶奶张杏花已经回来了,而且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已经出嫁了的堂姐宋英。

按照以往的习惯,家里人晚饭吃的早,宋声晚上下学回来后大家都吃完回去歇着了,他是把陆清给他留的饭菜热一热后吃的。

以往这个时候只有陆清在屋里里等他回来吃饭,这次他回来,发现大家都还没进屋睡觉。

“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

陆清小声跟他说道:“是宋英姐姐,奶奶去给他们家送炭,发现她被程家姐夫打了。伤的挺严重的,今天下午奶奶回来了一趟,叫上两个伯伯和伯母他们全都去了程家,然后把表姐接回来了。”

宋声闻言皱着眉道:“是程度打的?”

二伯母正坐在那抹眼泪,今天去程家的时候看到闺女被打的那个样子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她的眼泪就哗哗的流。

“嗯,英子说是他打的。程度就不是个人,他在外头有人了,被英子发现后,非但不知悔改,还下手打了她。我可怜的闺女啊!”

宋声看着在床上半坐着的堂姐,又瘦又憔悴,看着像是没了人样一般,令人心疼。

宋成道:“程度这个王八蛋,今天肯定是她娘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别回家,要不然早就让我们逮住着打了一顿给我姐出气!”

宋声作为一个男人,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都是极度厌恶家暴的。

一个男人就应该有担当,即便是做错了事,该承认错误就承认错误,该道歉就道歉,要真是因为外头有了人,两个人过不下去了,也可以有商有量,把家产分配好,然后和离各过各的。

这种动不动就打媳妇儿的男的算怎么回事?真是丢他们男人的脸。

他道:“英姐,家暴只有零次跟无数次,等你伤好了之后,跟他和离吧。”

虽然宋家的人对于程度打人的举动都义愤填膺,但当宋声提出和离之后,没一个人敢吭声应答的。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和离之后男的很快就可以再娶,而女的就落了个寡妇的名声,会让旁人诟病说闲话。

看家里人都不吭声,宋声也知道了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和哥儿的苛刻。

像他岳爹陆寻,只是因为死了两任丈夫,回家以后就被人叫做扫把星,事情过去好几年了,还依然有这个名声。

不过就算家里人都同意,这件事也还在当事人点头。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到底还过不过下去,这得让宋英自己做决定。

宋英这会儿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今天一回来二伯母就赶紧去小刘郎中那给她抓药去了。

宋英面容憔悴,脸色苍白,嘴唇都干裂了。她回来之后埋在她娘的怀里闷声哭了一场,狠狠发泄了一通情绪,这会儿才平静下来。

听到宋声说和离,她呆滞的眼神终于动了动,过了会儿,她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和离。”

嫁过去这几年,说实话,在程家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好。也就头两年刚嫁过去的时候,丈夫对她的态度还算殷勤。

可自从她连着生了两个女儿之后,丈夫待她就不如从前了。

还有婆婆程氏,程度总是在外面跑生意不在家,程氏这个婆婆就经常看她不顺眼,家里头浆洗衣物还有喂猪喂鸡这种活儿几乎都是她做的。

公公一心想要个孙子,程度是家里老大,上头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老二今年刚成亲不久,他就指着宋英能赶紧给他生个孙子出来。

结果盼了两年,给他生了俩孙女,再往后就没动静了,所以平时程氏使唤她做这做那的时候,他都冷眼旁观,装作看不见。

宋英回想她出嫁之后的日子过的竟然是这样艰难,无声的泪水缓缓落下。

前不久宋声这个弟弟因为得了县太爷的嘉奖,公公婆婆对她关照了一番,然而也不过几天时间,就又跟从前一样了。

还有丈夫程度,仔细想想,他在外头有人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每次回家都是倒头就睡,公公婆婆总嫌弃她只生了两个女儿,可后来这一年里,他们俩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让她一个人怎么生儿子?

想想这几年受的委屈,宋英觉得宋声说的对,不如直接和离。

反正他们程家也不稀罕闺女,到时候她把闺女接过来,大不了以后她不嫁人了,下半辈子就守着闺女过日子。

张杏花和她娘本来还想劝劝宋英别冲动,和离不是件小事,这个时候正伤心着呢,万一做出了后悔的决定,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了。

可她俩看到宋英现在这个样子,劝和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去他娘的名声,大不了不要了,也不知道是名声重要还是自个的闺女重要。

二伯母赵氏看向婆婆张杏花,如果闺女和离了,以后肯定是要带着孩子住回家里来的,她就怕家里头有人不同意。

就像陆寻,只是一个人在娘家住着,也不带孩子,隔三差五还遭到大舅母王氏的鄙夷。

然而张杏花没有多少犹豫,直接拍板道:“好,咱们老宋家的闺女有骨气!和离就和离,英子,咱们不跟他过了,到时候你带着俩妞妞回来家里住。”

张杏花说完,二伯母赵氏对她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眼泪止不住的流。

赵氏嫁到宋家这么些年,虽然宋家一直很穷,但她从没有抱怨过什么,因为自家的婆婆跟别人家的婆婆不一样,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磋磨儿媳妇儿。

所以对于张杏花刚才说的这番话,她心里是非常感激的。要知道闺女宋英如果带着孩子回来住,那家里吃饭的嘴就要多三张,这年头吃饱饭是很不容易的,谁会希望自个家里平白无故多三张吃饭的嘴。

赵氏看了看大哥一家,又看了看小叔宋老三他们,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宋老大知道赵氏的顾虑,为了让她也让宋英放心,他说道:“娘说的是,咱们家不差这三口饭。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等明个我就再把这窖烧起来,今年冬天光靠卖炭咱们也能挣不少钱。英子就放心在家里住着,别多想,啥事都有咱们家里人给你撑着呢。”

宋老三也道:“大哥说的对,二嫂,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英子受了这般委屈,咱们自家人要是还嫌弃他,那还算什么自家人?”

一旁站着的大哥大嫂也都纷纷安慰宋英和赵氏。

其实大家心里都不怕宋英带着孩子回家来住,他们怕的是宋英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丢了半条命似的,毫无生气。万一她想不开寻了短见,那可就完了。

宋英听到家里人纷纷鼓励她,忽然觉得黑暗的日子好像突然透过了一道光进来。

不过就是和离没了丈夫嘛,可她还有家人啊。

而且自己以后也可以跟着娘她们一块做绣活我补贴家用,还能陪着两个妞妞长大。这么一想,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第035章第35章(捉虫)

宋英决定了和离,而且奶奶和爹娘都支持她,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心暖的了。

她现在还记挂着的就是她的两个孩子了,也不知道程氏是不是故意的,今天爹娘去程家接她的时候就没看到她的两个女儿,很有可能是程氏一大早就把两个孩子送到哪个出嫁的闺女那去了。

她得先在家养好身体,到时候去找程度和离,把两个闺女带回来。

“英子,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可千万不要想着寻短见,其他的事儿有我们呢,知道吗?”赵氏道。

宋英点点头,“我知道的,放心吧娘,我不会寻短见的。”

如果是前两天的宋英,她的确有过一死了之的想法。

可现在她没有了,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还有家人在她身后支持她,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宋声也道:“堂姐,你现在还年轻,不过双十年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看待事情不要那么悲观,别人不懂你的好,那是别人的损失。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对的那个人的。”

乡下人成亲早,别看宋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可她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才虚二十岁,放到宋声前世,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听到宋声这么说,宋英隐隐多了几分信心出来。

自个这个堂弟读书多见识多,堂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这么个理儿,信他总没错的。

今天也折腾了一天了,宋英之前伤心的厉害,精神一度崩溃,压根睡不着觉。

这会儿心里的心结放下之后,困意开始翻涌。

等到宋英慢慢睡着之后,一家子人才从她的屋子里出来。

家里房间不多,把宋英接回来之后,先安置在了张杏花的屋里。

张杏花之前是带着宋夏睡一屋的,这下宋英回来之后,她和宋夏没有房间睡了。

不过在把宋英接回来之前,张杏花让赵氏把灶房旁边的柴房收拾了出来。临时在柴房里搭了张床,先凑合住着。等有了钱,得先把家里的房子盖了。

等到他们全都出了宋英的屋,宋成在屋檐下低声问道:“爹娘,奶奶,我姐的事,咱们就这么算啦?”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宋声道。

大家都惊讶的看着宋声,没想到他一个文弱的书生竟然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

宋老二也道:“等找着他了,我非得打断他一条腿!”

在场的所有宋家人都有着一样的想法,这件事不可能就那么算了。

好好一个大闺女送到了他们程家,给他们家生儿育女,结果让人给打成这个样子。更别提程度那个王八蛋还在外面有人了,这事儿说起来本就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英子,结果反倒让他把英子打了一顿,这是个什么道理?

宋峰道:“程度这个狗东西,可惜今天没逮着他。这小子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等逮着他了我也要揍他一顿!”

“这个程度竟然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一个人,看着老实,没想到竟然在外面养人!”宋平道。

“都别站在这儿说话了,进屋说。”张杏花道。

站在院里说话容易被别人听到,尤其隔壁还是王家,王婶子要是听到了,肯定又该说什么风凉话了。

况且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瞒一阵是一阵,不然村子里的人知道了又是一阵闲话。

怕吵到宋英休息,一家子人都去了二伯母赵氏的屋。

到了屋里之后,宋成道:“可是现在咱们也找不着程度这个狗东西在哪,就算想打他一顿都打不着。”

“我就不信他不回去了,有本事他这辈子就别回去,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宋老二道。

“三郎,你有什么法子能找到他不?”

宋声摇摇头,说道:“不用找他,先让他在外面逍遥几天,等他放松警惕了就回来了。到时候等他回来了,再跟他新账旧账一块算。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让英姐把身体养好。”

“说的也是,咱们也没工夫把时间浪费在了找他身上。”

“大伯二伯,明天你们接着烧炭吧,就按上次咱们说的那个做法烧。我最近又琢磨了一下这个法子,上次应该是冷却的时间有点过长了,所以出来的灰花炭不多。等这次烧制的时候,用灰土覆盖的时间稍微短一些,上次是两个半时辰,这次就缩减为两个时辰,到时候扒出来看看。”宋声又说道。

宋声是这么打算的,多烧几次炭拿出来卖,再加上他手里剩下的银子,等到开春的时候先把房子重新盖一下。

这个白炭的烧制法子他还得仔细琢磨琢磨,不过最近几天没什么时间,马上就是月底,他们学堂的大考快开始了,他最近忙着复习,没有多余的时间干别的了。

烧炭的活就只能先交给大伯二哥和爹他们了。

好在之前烧过一次,他们知道这个烧制的过程,这次就把最后冷却时间缩短一些,做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老大应道:“好,大伯记住了。”

“嗯,那烧炭的事就劳你们多费心了。等我学堂大考结束,再看看烧制情况。”

“三郎啊,你就放心去学堂读书,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你两个伯伯和爹都在呢,不会耽误事儿的。”

宋声点点头应了。

一旁的宋峰刚才一直没说话,这会儿道:“三郎,这烧制炭的法子不算难,如果有人悄悄的在旁边看过一遍,回去后模仿着同样的法子烧制,那岂不是大家都会烧炭了?咱们这炭就卖不出价格来了吧。”

宋老大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还是宋老二先反应过来道:“二郎担心的有道理。等下次烧炭的时候,我把外面一圈都用麻布挡上,保管让它严严实实的,谁都瞅不见。”

宋声却道:“没事的大伯二伯,就算他们看了一遍,应该也很难烧制出来的。”

“这是为何?”

宋声解释道:“这要想成功烧制出来炭,首先对于木材的选用是很高的。不是随便什么木材都行,对于木材的尺寸要求有长有短又大又小,等装窖的时候如果没有按照要求严格摆放,中间就会有很大的缝隙,这样是烧不出来炭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时你让我们准备的木材有三尺的,还有三尺半的。原来这个地方也很关键呀。”

宋老大又说道:“那既然这样的话,咱们也不怕村里人来偷看了。大概的烧制过程他们知道,但这木柴的尺寸可不能给他们知道了。”

宋声说道:“不光是木材的尺寸,还有中间每一道程序的烧制时间,都是要严格控制的。一道程序出了差错,最后出来的都是一堆焦灰。”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呢?不行不行,还是得防着点。万一有那别有用心的人搞破坏可怎么办?还是听我的,用麻布在外围稍微挡一挡吧,也不全遮着,就把东边那块遮着就行,那块人多。”

第二天宋平和宋峰跟着他爹还有二叔三叔一块去山上锯木头。

这次不用砍很多,柴房里的木柴还有很多,刚好要腾出来屋子先给张杏花和宋夏住,正愁这么多木柴没地儿放呢。

按照第一次烧炭时宋声的要求,宋老大他们几个人一块儿把木头劈成上次的尺寸,等做好准备工作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第四天早上的时候宋家三兄弟和宋平这一辈的几个男丁全都挑着柴去了土窖处。

村里人已经关注他们好几天了,自从上一次他们烧出来炭之后,有不少人都打着去偷师的心思,准备等他们第二次烧炭的时候,悄悄的在远处看看是怎么烧的,等学会了之后自个儿家里也去烧烧试试,万一也烧出来了呢?

隔壁王婶子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她就在宋家旁边住,宋家人有什么大动静,她是知道的最快的。

这边宋老大几个人挑着柴刚出门,她就听见了动静远远的跟了上去。

宋老大让大伯母林氏把准备好的麻布在旁边一圈围了一下,一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窥,二是多少能挡些寒风,能暖和一些。

宋家开始烧第二窖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一开始好多人都出来站在不远处围观。

麻布围了半圈,不好意思把一整圈都围上,毕竟是一个村的人,要是全都围上了,村里的人估计都该说难听话了。

他们宋家烧出了炭,村里人心里正酸着呢,这会儿又把一圈都围上,估计会遭到整个村里人围攻,他们会说老宋家奸的不行,不就烧个炭嘛还防他们防的跟啥似的,谁稀得看。

虽然这些话对于他们宋家来说不痛不痒,但却会让村里人对他们的印象很差。以后还得在一个村里住,不能把名声搞坏了。

所以宋老二就只围了半圈,说辞就是天太冷围着挡挡风。剩下半圈可以从外面看见,但看到的不太清楚。

王婶子仗着自己离得近,特地选了一个视野清晰的地方偷看,还真让她瞧见了一点。

这中间烧炭烧多久,她就注意了多久。从早上开始烧,一直烧到晚上不停歇,眼看着烧个没完,外面又冷的厉害,她实在是撑不住,便回去睡觉了。

等早上天一亮就赶紧来看情况,发现烧了两天两夜后终于开始有动静了。

盯梢了两天之后,王婶子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方法,回家之后跟丈夫还有婆婆说找陈三叔来给他们也建个窖,她知道怎么烧炭了。

全家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如果这个事儿是真的,他们也能烧出来炭,那以后不就发达了?

不如赌一赌,万一真让他们烧出来了呢?

于是王家出钱出力,把陈三叔请来建了个一模一样的窖,开始用来烧炭。

宋家这边第二窖炭还没有烧出来,就听到村子里传言说隔壁王婶子家也准备开始烧炭了。

晚上宋声回来的时候陆清跟他说了这些事,有些担忧的问道:“相公,你说他们真的能烧出来炭吗?”

宋声摇摇头说:“应该不太可能。烧炭时别看是一直在烧着火,但前中后的火候是不一样的,只是在旁边看一遍,也很难模仿烧制出来,除非是很精细的看了一遍。不过也有可能他们歪打正着烧出来。”像他第一次烧炭的时候,本是奔着烧制白炭去的,最后却阴差阳错烧出来了灶炭和灰花炭。

宋老大他们按照宋声说的改进方法,把冷却时间减少了半个时辰,结果烧出来灰花炭的跟第一次差不太多。

把这个结果告诉宋声之后,宋声又让他们试了试别的方法,又接着烧了两窖炭,烧出来的灰花炭还是不多。

不过即便是这样,宋老大他们也是高兴的。虽然不多但是烧的次数多了就积累的多了。

而村子里有王婶子这个例子在前,村里人开始兴起了一阵烧炭风。

每次宋老大烧炭的时候都有村里的人去围观宋老大他们烧制炭的经过,当然不是站在跟前看,谁要是往跟前一站,就被宋家的人给挡回去了。

他们只能站在不远处悄悄的看,能看个大概。自以为掌握了诀窍,回去之后开始自家张罗着烧制炭。

然而几天过去了,没有一家烧制成功的。

就在这个时候,宋家传来了好消息。宋老大他们按照宋声新说的法子改进了一下烧制过程,这次他们烧出来的灰花炭比例非常高。

这一窖大概烧出来有一百三十斤左右,其中有将近九十斤都是灰花炭。

这个消息可把宋家人高兴坏了!

九十斤的灰花炭全部拿去卖掉,一斤五十文,九十斤能卖四千五百文,也就是四两半银子。这还不说剩下的四十斤灶炭,一斤五文钱能卖二百文,那加起来就是四千七百文!

宋老大心里默默算着这个账,笑的都合不拢嘴了,这才几天时间呀,他们就能赚将近五两银子。平均七八天能烧出来一次炭,一个月烧三次,算起来就是十五两银子。

老天爷呀,他们老宋家真的是要发财了!!!

宋声倒是没有太过欢喜,能烧出来这么多灰花炭他并不意外。他心里还惦记着怎么样能烧出来银骨炭呢!

宋家全家都投入到了烧炭的事情中,这事宋声再没管过了。他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复习功课,还有两天时间就是大考了。

之前跟他打赌的李鸿云最近状态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他虽然跟宋声不在一个班里,但却一直都在悄悄关注着他。

当他知道了夫子在课上亲口夸了宋声并且下学之后还让他单独来补课时,心里的嫉妒更浓了。

此时的宋声在他心里就是一个卑鄙小人,他以为之前宋声是故意放出要退学的风声,就是为了来让他放松警惕。

李鸿云觉得自己真傻,当时竟然还相信了。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宋声依旧每天来按时来学堂上学,特地去跟他们班一个相熟的人套了话,这才得知,宋声根本没有要退学的念头,人家还说了明年要下场考试呢!

李鸿云想,这人手段真卑鄙!

可随即他又有点害怕,入学前一阵儿他都没好好复习,每天跟着何荣和陈彦他们俩混的时间最多。听隔壁班的同窗说宋声开学之后进步飞快,还得到了夫子的夸奖,他就更慌了。

万一这次大考他考得不如宋声怎么办?

李鸿云陷入了忧虑中之中。

他又不敢把这种担忧跟何荣他们俩说,他俩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该笑话他了。

算了,还是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好好复习吧,宋声即便是进步飞快,也不可能一下子超过他几十名。

李鸿云这么想着,自我安慰一下,心里好受了许多。

宋家。

家里人都不知道宋声跟人打赌考试的事,只有陆清一个知情人。

临近考试前一天,陆清比宋声这个要考试的人还担心。

前一天晚上特地叮嘱道:“相公,该拿的东西千万别忘拿了,你的笔墨纸砚我帮你检查了一遍。还有你上次说的那种叫做手套的东西,我按照你画的图样,给你缝了一双。明天要是天太冷了,你就戴上。”

陆清缝的手套是拿之前给宋声做披风的边角料缝制的,布料厚实,里面填充了一层丝棉。

这丝棉是他前几天去城里的时候买回来的,以往这种东西他从来不买,因为价格比布匹都贵上许多。

可是想到相公每天读书写字手冻的通红,他咬咬牙狠了下心,买了一点回来。

虽然现在家里都用上了炉子,这灰花炭也不缺,晚上屋里都是暖和和的,但也仅仅是在家里边儿,相公一出门还是冷的很。

想到相公之前跟他说过的手套,他就悄悄按照相公画的样子做了一双。

宋声看到手套的时候十分惊讶,因为当时他就随便在纸上画了两笔,没想到他的小夫郎真的做出来了,而且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因为布料里面没有牛筋,所以缝的手指看起来有些胖胖的,但确实是一双很不错的手套。

他抱住陆清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道:“我们家清清手真巧,我随口说过一次就做出来了,好厉害!”

一向都是陆清夸宋声好厉害,现在反过来被相公夸他好厉害,陆清听了之后不太好意思,脸红红的。

“明天我就戴着清清给我缝制的爱心手套去考试,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陆清听他这么一说脸更红了。

“相公!”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再去看会儿书。”

陆清一听他还要再看会儿书,准备把炉子给他往桌子边挪挪。

却被宋声叫住了,“没事儿,不用挪了,就放那吧。把油灯挪过来就行,我靠在床边看,等会儿直接吹灯睡觉也方便。”

“好,那我把油灯挪过来点。”

晚上宋声看书看困了就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还要早起。

早上第一堂课就要考试,一共考一天半。主要考明经(经义)、进士、明法(律法)、明算(算学)。

明经,进士所涉及的内容较多,算是大科目,要考一天。第二天上午考明法和明算,下午放假半天休息。

第二天宋声早早起来收拾,陆清比他起来的还早一会儿,给他做了顿丰盛的早饭,不仅煮了两个鸡蛋,还给他用油煎了个闷黄闷黄的饼子,拌了点儿水灵灵的萝卜丝,又用白面和着米熬了碗粥,想让他吃的好点好去考试。

宋声走了以后陆清开始忙着家里里里外外的家务活,每天早上照例清扫猪圈,把鸡窝里面的鸡蛋摸出来收走,把鸡鸭喂了,然后开始端着盆儿去洗衣服。

天气冷了,大家都不去河边洗了,都是从外面挑的水回来在家洗的。

宋声心疼他,不让他用凉水洗衣服,他做早饭的时候特地在后灶烧了一锅热水,刷锅刷碗之后还剩下不少,他舀了半盆出来,又兑上半盆凉水,伸手摸了摸水温,温温的,不凉。

陆清刚坐下准备开始洗,就看见堂姐宋英起来了。

这几天宋英一直在家里养身体,脸上的淤青已经下去了不少,还有一点点乌青的痕迹。

“英子姐,怎么不多睡会,起这么早?”

宋英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她心里挂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所以睡得并不踏实。而且她平时在程家时起得就很早,家里的早饭都是她做的。

“睡不着了,就起来看看家里有什么活要忙的,我过来搭把手。”宋英道。

被接回娘家来住,虽然家里人都不嫌弃她,但她也没办法在家里做个闲人。

看到陆清准备洗衣服,她从屋里又拿了一个盆出来,放在旁边跟陆清一起洗。

虽然是冬天,但是用的是温水,倒也不冻手。

程度还在外面没回来,都躲了好几天了。宋英一直在家里等着,只等他回来就去跟他和离。

这两天她本来想把两个孩子接回来的,可是她娘陪她一块回了程家之后发现程氏这两天也不在家。问了程家老二之后,才知道她带着两个孩子去闺女家小住了。

程氏就是防着宋英把两个孩子接走才去了闺女家的,虽然两个孙女是不值钱的女娃娃,但好歹也是他们老程家的血脉,家里也不缺她们两口吃的,等把她们养大了嫁出去,那聘礼就该有不少哩!

以后她有了孙子,就能留着钱给孙子娶媳妇儿用了。

她觉得她这大儿媳妇儿现在只是在气头上,夫妻俩哪有隔夜的仇?而且就算再生气,她肯定也不敢和离。

宋家男丁多,那阵势有些吓人。万一气狠了,连带着她也打一顿可咋整?她还是带着孙女出去躲几天,等大儿媳妇儿气儿消了再回来。

程氏的算盘打的精明,可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宋英如今是下定了决心要和离的。

陆清看宋英气色好了很多,说道:“英子姐,今天天气好,我等会儿准备去后山上看看有没有野生的菌子采一些回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英虽然这几天休养的精神好了许多,但毕竟是经历了这么大一件事,整天看着心事重重的,天天在家呆着也不好,不如跟他一块去山上散散心。

宋英一听,赶忙应道:“好啊,等晚会儿出发的时候你叫我,咱俩一起去。”

洗了两件衣服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宋英起身去灶房做饭。这一顿是他们宋家一大家子人吃的,陆清每天早上给宋声是单做的,一般做完之后他也就顺道一起吃了。

等洗完衣服之后陆清去屋里做针线活,他上次光买丝棉就花了快二两银子。

给宋声做手套还剩下一些,他打算外祖母也做一双。外祖母身体不好还经常怕冷,刚好等下次去看她的时候给她带上。

想到这陆清又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外祖母的病好了没有?

等到宋英吃过早饭之后,两个人一块背着箩筐到后山采菌子去了。

此时的宋声正坐在学堂里答题。

今天上午第一场考的就是经义,这个对于宋声来说难度并不大,其实考的就是一个人的记忆力。

随便打开四书五经其中任意一本,随便翻开一页,盖上其他字,只漏出半句,然后让你补全这一行后边的几个字或者下半句,有点类似于宋声前世上学时候的文言文填空题。

然后再从任意一篇文章中随意挑一句话,让考生解释其中的意思,这个有点像文言文翻译。

背书对于宋声来说是最简单的,至于解释其中的意思,通读过之后,大概意思他知道,应当不会差到哪儿去。

所以想考过这一科,基本上得把四书五经的全部内容都背下来才行。

因此这第一科就是比拼实力的,想靠运气过关是很难。不过以宋声如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一科对他来说反倒是最简单的。

中午吃过饭之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下午开始考进士。进士主要考策论,诗赋和文章。

前一阵儿夫子专门给他布置过几篇策论,他倒也写得像模像样。尤其是最后一篇写军队的策论,参考了六国论的论述方法,反倒被夫子夸赞了一番。

宋声打开试题一看,这次的策论题目不是他之前写过的民生疾苦,也不是军队策略,而是盐铁论。

景朝的盐和铁流通都是由朝廷掌控的,不过在建朝之前,盐矿跟铁矿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那个时候的盐价跟铁价都要便宜许多。

毕竟都是私盐跟私铁,贩卖的人多,这价格就便宜。

但因为这种大权都掌握在世家手里,国库亏空,财政来源不足,要常常仰大族鼻息,前朝就是因为国弱,才会一步步亡国的。

而朝廷接管之后,所有的盐跟铁都开始进行统一监管。没有贩卖私盐的人了,老百姓想要买盐就得到专门的盐商那里去买,这价格就高了起来。

所以盐铁归朝廷管制之后有利也有弊。

对于国家财政肯定是大有裨益的,每年光是来源于盐矿跟铁矿的财政收入就有不少,而这些财政收入可以用于国家军队还有一些基础设施建设,所以整体而言是有很大好处的。

但对于老百姓而言,盐价跟铁价都涨了不少,要比曾经多花一倍甚至两倍的价钱才能够购买到,会让老百姓的日子更加艰难,这就是弊端。

所以这个策论题目出的还是十分精巧的,不论从哪方面论述都有可能写不好。

宋声想起之前夫子的教诲,大多数都在阐述民生。盐铁虽然是国家经济动脉,但实际上牵扯的也是民生。

正所谓先有大家后有小家,没有国,何以有家?前朝盐铁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却不过二世就衰败而亡,国已破,百姓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这就是残酷的民生。

宋声想着想着,有了思绪,开始提笔在纸上答题。

策论答完之后,接下来便是诗赋。

在这一点上面,宋声属实是有些无能为力。前世作为一个纯正的理科生,让他做一首诗出来,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即便是这一个月来被夫子鞭策教导了许久,可他仍旧没开窍。比起世家大族里从小就受到熏陶教育的学子来说,在这一方面他差得远。

其实诗赋的题目并不难,给的都是一些具象化的名词,这次的主题是雪。

现在已经是深冬时节,这个时候出个关于雪的题目,也算是应景了。

宋声一瞬间就想到了前世众所周知的那首独钓寒江雪。

可他提笔顿了顿,却没有往上写,这个朝代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但科考制度还有内容有些像前世古时候的几个朝代的揉杂,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前世的那些经典诗词流传下来。

如果真的有,那他写上去被发现了就是作弊,倒不如坦诚一些,即便诗赋这一项他答的不好,也可以从其他方便弥补回来。

于是宋声随便编了一首写了上去。

诗赋答完了之后,下一项是文章。文章的题目立意是从儒家经典中挑选的,有点像宋声前世考试的语文作文,但不是命题作文,而是根据题意进行自命题。

只是这个作文是文言文形式的,要仿照着现在四书五经中的遣词造句,并不是那么好写的。

除了诗赋一项,对于宋声来说,第二难的就是这个文章。

宋声努力的从记忆中搜刮着有关于这次文章立意的有关词句,花了许久,勉勉强强终于凑了一篇文章出来。

他一边写一边感慨着前世出现在语文课本上的文章,能写出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词句,那是真的很厉害了。

下午考完试后大概到了平时下学的时间,今天不用再去夫子那补课,他便早早的回去了。

他提前跟陆清说过今天会回来的早一些,到时候跟家里人一块吃饭,不用再给他留饭了。

他如今走的路多了,脚程比一开始快了许多,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开饭。

家里人都知道他今天开始大考了,平时只要他在家,大家说话的声音都自觉的小了几个度,就怕打扰他读书。

饭桌上从张杏花开始,挨个往宋声碗里夹菜,“三郎最近备考辛苦,多吃些补补。”

宋声无从拒绝,只好挨个接受了家里人的好意。

一顿饭下来他都吃撑了,要不是他说吃不下,他爹和大伯还要往他碗里夹菜。

晚上宋声没在看书了,第二天考的是算学和律法,他对这两样还比较有把握一些。不如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陆清知道他最近读书辛苦,尤其是前两天还总熬夜看书,费眼睛的很。

他特地打了盆热水过来,给宋声准备了热帕子帮他敷眼睛。

宋声今天属实有些累,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享受着小夫郎对他的疼爱。

陆清一边给他敷眼睛一边给他按了按双鬓,说道:“相公,今天我跟英子姐上山去摘野菌子了。”

宋声闻言叮嘱道:“天气这么冷,你们要是上山得小心一些。天寒地冻,脚下容易打滑,万一摔着了就不好了。”

“嗯嗯,相公放心吧,我们走的是大路,不碍事。”

“嗯,英子姐这两天精神怎么样?”

“好多了,今天一块上山散了散心,就是还记挂着两个孩子。”

“程氏还没回来吗?”

“奶奶找别的村的熟人打听了,说是还没回来呢。程度也没回来。”

“平日里你多安慰安慰英子姐,让她不要着急。等他们一回来咱们就去找他们算账,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算了。”

陆清点点头,又说道:“冬天山里的野生菌子还挺多的,就是时间太短了,上午去了没多久就到中午了,明天我跟英子姐再去摘一点。”

“好,那你们出门记得当心着点,小心脚下打滑。”宋声叮嘱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说了些夫夫间的小话,把水倒了之后便睡了。

第二天上午宋声考律法和算学,律法前面都是类似于填空题,中间有一些简答,最后一部分是给了一些案例,让你分析应该如何判这个案子。

当宋声看到在河边发现浮尸,水中浸泡三日有余的题目时,有点怀疑这题是不是出自大理寺的真实案例。

不是说考律法吗?怎么还考起破案来了。

好在这些题对于宋声都不难,只不过中间多了一些推理的步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