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烧炭的窖边那个小屋得先翻修一下应急用,不然后面烧炭太辛苦了。刚好这次大雪压塌了一些要重弄,趁着这次一并翻修了。
其实要不是今天无意间听张杏花说起吴老二家盖房子的时候剩了些瓦片,他压根就不知道,不然早就买回来了搭小屋用了,原先烧炭的时候大伯他们也能少受些苦。
有了瓦片,屋子上面原先堆的茅草就全都被换了下来。
有雪水,和泥巴粘瓦片的时候就不用再从沟里挑水了。
烧炭的窖边这屋子很小,不过一天的时间宋老大三个人就给拾掇好了。
自己家还没住上瓦房,这小破屋倒是先整上瓦片了。
弄好之后屋里的地上又撒了一些土沙,把茅草铺好,又把原来屋里的旧床放进去,屋里已经不剩什么地方了。
三个人坐在床上呵呵笑了几声,“还别说,这瓦片做的屋顶还就是暖和。”
四周虽然还是用原来土坯做的墙,但他们就是觉得没那么冷了。
到时候这窖里一烧起来,窖门堵上,炉膛里出来的热气就更暖和了。
宋平这边去村里刚放出家里要收柴的消息,就有一个村里的青年汉子上门了。
汉子名叫李满,长的十分高大,身体也壮实,这会儿一下子带了两捆柴过来。
他敲开了门,出来的是宋声。
雪一停,家里的人都很忙,陆清刚才出去村里人家里买豆腐去了。这会儿只有宋声在屋里温书复习功课。
一米九的壮汉看着吓人,但说起话来却有几分害羞。
李满道:“我、我听说你们家收柴?是真的吗?”
李满住在村后头的山脚下,跟村里人住的都远,大家跟他都不太熟。
见他挑了两捆柴过来,脸上还小心翼翼的看着宋声,生怕宋家收柴的消息是假的。
宋声点点头道:“对,是真的,快进来吧。”
李满脸上一喜,赶紧进来了。
这年头的柴不论斤两,都是论捆。一捆有多少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李满这一大捆捆的十分满,小捆也有不少。
宋声让他把柴放到柴房,进屋给他拿银钱结账。
结果翻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他的小夫郎把钱藏到哪里了。
平日里夫夫俩的钱都是陆清保管的,他几乎不用钱,也就带几个铜板够中午在学堂吃饭。
好在这会儿陆清买完豆腐回来了,一看院里站着一个汉子,问了情况后进屋找宋声去了。
“相公,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钱袋就藏在这床边的墙缝里。”
他话音刚落,就从另外一边的那个墙缝里把一个装着碎银的钱袋拿了出来。
“看,这不就是?”
宋声一看,说道:“原来你说的墙缝是那边那个啊,我说怎么没找着。”
宋声从里面拿出二十文钱出去了。
李满还在院里站着,已经是腊月了,他身上穿的还十分单薄,让人看着就冷。
“这里一共是二十文,一大捆柴十二文,一小捆是五文,不过你今天带来的柴捆的要更多一些,就再给你加三文。一共是二十文,你收好。”
李满没想到能卖二十文,还多出了三文,面色一喜,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说道:“谢谢。”
拿了钱他就走了。
等到晚饭的时候家里人都回来,宋声提起这个事。
张杏花道:“你说的是后山脚下住的那个李满吧?长的高高瘦瘦的,一身的力气,不过不太爱说话。”
宋声点点头,“应该是他。”
“那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今年应该跟大郎差不多大,好像比大郎还大个一岁,我记不大清了,就是二十一二的样子。”
“他啊,早年没了娘,他爹就给他娶了个后娘,后娘后来生了弟弟妹妹,慢慢对他就越来越苛刻。寒冬腊月还让他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出去做工的钱全都被后娘搜刮走了。在家不干活就没有饭吃,一年到头都是在柴房睡的,人养的干瘦的跟皮包骨头似的。”
“只是前几年,她这后娘又动了歪心思,想给他娶个傻子媳妇儿,人家那头给的嫁妆多,后娘贪钱,却没想到一项闷不吭声的李满转头找了里正,说要分家。”
“里正也知道他家的情况,看着这孩子过的实在苦,就做主帮他们分了家。说起来,他这后娘你应该听说过。”
“是谁?”宋声道。村里姓李的人家也多,他实在猜不出来到底是哪一家。
“就是村里的何兰香。”大嫂孙氏道。
“何兰香?上次跟王婶子扯皮的那个?”
“嗯,就是她。”
“这分家的时候何兰香可是连一亩地都不肯分给满小子,就连个住处都差点没有。要不是满小子他爷爷从前当猎户的时候在山脚下留了个破屋子,他更没地儿去了。”
“那里正不管管吗?”
“里正想管也管不了啊,说的多了何兰香就躺地上撒泼,她能松口同意分家就已经不错了。满小子也是硬气,宁愿不要屋子不要田地,也要分家。现在啊,就在那山下的屋子住着,平日里靠上山打猎砍柴为生。”
说到这张杏花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这何兰香不是个好相与的。就是苦了这满小子,怎么摊上这么个后娘。”
“看他今天担了两捆柴过来,应该是缺钱了。”
大雪封山没法打猎,李满的日子很难熬。
而且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薄薄的一层麻布做的,还是秋天穿的那种。
宋声看他有一把子劲儿,这会儿也有些同情他的遭遇,说道:“奶奶,家里烧炭的窖太小了,一次烧出来的炭不多。我跟大伯商量了一下,准备在旁边再建一个窖出来,这窖多了需要的人手也多,咱家里的人肯定不够用了。要是到时候李满愿意,可以过来帮忙干活,我们给他付工钱。”
张杏花对于新建窖的事没什么意见,家里关于烧炭的事她都听孙子的。
这会儿听见宋声说如果李满愿意,可以来帮忙,给他开工钱。
张杏花叹了一声,“三郎心善,等窖建好了,我去问问。”
又过了一日,这路上的积雪化了不少,加上有行人出行,已经走出了一条路来。
这路既然通了,宋声也要去上学了。
天那么冷,张杏花心疼孙子还要走那么远的路,说道:“三郎啊,最近这炭咱们也卖了不少钱,冬日里太冷了,一来一回走这么久,身子受不住,明天奶奶让你爹跟你一块去进城,看看给你租个房子住,就不用总是来回这么辛苦了。”
宋家以前穷,拿不出多余的银钱在城里给宋声租房子住。
现下不一样了,宋家这个冬天卖炭挣了不少,昨个儿夜里张杏花盘算了一下,这灰花炭加上灶炭,卖了大概有三十六两银子。给孙儿租个房子住肯定是够了。
城里的物价高,普通的一间小屋子,里面只有床,衣柜和一张桌子,好点的还有个小马扎。就这么小小一间,一个月都要六百文到九百文不等。
如果是再在旁边加个耳房能够方便洗衣服洗澡的,那这就更贵了,都要一两银子起步。
租房的事张杏花跟宋老三说了,等明天宋老三就去问问,今天还得忙着建土窖的事,有些走不开。
不过有一点不太方便的事,到时候宋声如果晚上不回来住在城里,家里有个什么的没法找他拿主意,得亲自进城去找他。
宋声点点头,在城里租间房子确实方便许多,最起码寒冬腊月的不用在路上受冻了,还能省不少脚力。
现如今是腊月,这房子住上一月差不多就要过年了。
家里人便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让陆清跟着一块去城里住,方便照顾宋声。
陆清去了,宋声中午就能回去吃饭,不用在学堂吃了。
只是如果陆清也来,那这房子就不能只租一个单间了。得是带灶房和耳房的,那就得租一个带院子的。
带院子的就更贵了,一个月一个小院子一两银子起步。
不过为了孙儿,张杏花直接拍板说租个带小院儿的,让陆清一块跟着去照顾宋声。
宋声本来想着快到过年了,学堂也快放假了,到时候忍到过年就好了,不然过年的那段日子还要交租金。
但这冬天实在是太冷,他都有些受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老三借了一辆村里的牛车,跟着宋声一块进城了,一起同去的还有陆清。
牛车一路把宋声送到了学堂,宋老三才转道去了牙行。
景朝买房子租房子或者是找下人都会去牙行,牙行里的牙人手里有不少房子租卖的消息。
宋声走之前交代过,说是院子不用太大,可以做饭,有两间卧房,外加一个盥洗的耳房就够了。
要两间卧房,不是他和陆清一人一间,而是专门留出了一间卧房,家里面如果有时间来城里边的话,可以留在这过夜,当个落脚点。
宋老三和陆清跟着牙人转了好几个地方,考虑到宋声来回上下学,他们选的这几处都是离学堂比较近的。
学堂附近的房子价格都不便宜,牙人给找的这几个,一个比一个贵,最便宜的都是一个月二两银子。
家里卖炭虽然挣了不少,但一个月二两,开销确实有些大。
陆清跟宋老三商量了一下,就退而求其次,又把范围划远了些看了看,有两处院子还挺合适的。要价都是一两半银子,不过应该还可以再谈谈。
两个人跑了一上午,看了好几处,等到中午的时候在学堂外面等宋声。
早上跟宋声约定好了,中午在学堂门口碰面,一起去吃饭。
到了午饭时间,一些学子陆陆续续的从学堂里出来,宋老三牵着牛车,陆清站在一旁张望着。
没过一会儿,看到了宋声,他挥了挥手跟他示意。
宋声一眼就瞧见了门口右侧停着的那辆牛车,他爹跟夫郎正在等他。
宋声快步走了上去,说道:“爹,清清,你们等多久了?”
陆清道:“也没等多久,我们也才看完院子回来。”
宋老三知道宋声的时间宝贵,说道:“别在这杵着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三个人就近在旁边找了一个小吃摊儿,摊主是做面的,每个人都要了一碗面。这天儿冷,得喝点面汤暖暖。
宋老三不等宋声问,就边吃边道:“三郎,上午我看了好几处房子,离学堂近的这价格属实有些贵……”
宋声知道他爹的意思,离的近不近的倒是不打紧,平日里从家里走到学堂那么远他都走了,这租的房再远也远不到哪去。
“没事,远近倒无所谓,房子合适就行。”
听到儿子说不介意,宋老三心里舒了口气,他还怕儿子不乐意呢。
“今天我和清哥儿跟着牙人看中两处屋子,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西,牙人开价要一两半银子,挺符合你的要求的。”
“那一会儿咱们过去看看。”
“成,等吃完饭后咱过去。”
吃过饭后又拐到牙行一趟,进去看院子得要钥匙,钥匙在牙人手里。
好在宋老三借的牛车今天可以一直用,他是给了钱的,这会儿拉着几人一块到城南看院子。
宋老三说的这处院子,的确很符合宋声的要求,院子不大,正屋和侧房一共两间,旁边有灶房和耳房,刚刚好。
屋子看着也新,里面的家具一应都有,直接就能入住。不过也有一样不太方便,那就是院里没有水井,吃水还要去外面打。
宋声没直接定下,问旁边的陆清:“如何?你觉得这处院子怎么样?”
陆清道:“相公,这处院子虽然看着好,但院子里却没有水井,到时候做饭洗衣服都得去外面挑水,不是很方便。”
宋声点了点头,“跟我想的一样,那咱们再去另一处看看。”
几人又去城西看了看另外一处院子。
城西的集市很是热闹,不是什么富贵地方,不像城东和城南,街道都要杂乱一些。
城西的巷子很窄,住的人又多,房子外表看起来没有城南的新。
不过也是个独立的小院,有三间卧房,还有灶房跟耳房,这个院里有独立的水井,吃水什么的倒是挺方便的。
不过看起来好久没打扫了,屋子里的家具都有,但是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院子看着挺破败的,但是听牙人说,这个跟城南那所院子价格是一样的,都是一两半银子一个月。
宋老三背着牙人低声道:“三郎,这两处你看着怎么样?有合适的吗?我看城西这处没有城南那处院子看着,要不咱们就定城南那个住吧,我看这价格还能再跟他磨磨。”
宋声没吭声,宋老三去跟牙人沟通,本来是想压价的,结果牙人却说:“城南那处小院一两半那可是一文都不能少的,那处主人家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这我们也没法给您便宜。不过您要是要城西这一处的话,倒是能便宜一些。”
宋声转头问陆清的意见,这小院儿的确是还不错,但就是里里外外太脏了,需要全部打扫一遍,白天他要去学堂,这打扫家里的活,多半都得陆清来做。
他怕他累。
没想到陆清却很高兴,“相公,要不就这处吧,这屋子很好打扫的,而且这院里有井,用水打扫起来也方便。”
宋声一听,也觉得这处小院要方便一些。
他跟牙人道:“每月一两银子,城西这处我租了。你看可否?”
牙人一听有些为难,这客人砍价砍的也太狠了些,一下子就砍下去了五百文,他面露难色道:“这位郎君,这个价格太低了。虽然这个小院儿看着破败一些,但花时间收拾之后,那也是个挺好一小院。里面的家具什么的也都不缺,这院里还有口井,一两实在是太低了,您就再给往上添点儿吧。”
“但这小院儿在城西,本身位置就比城南那处差了很多。再者,这屋子破旧,万一有什么问题,我还要花钱来修缮,最多只能一两了,可行的话咱们就把这契书一签,我先租三个月。”
一听宋声要租三个月,牙人立马就同意了,笑呵呵的道:“成,等会儿让您家翁或者夫郎跟我过去牙行签契书就成。”
说定之后,下午的时候陆清和公爹把契书一签,交了二两银子。
其中一两是第一个月的租金,另外一两是定金。如果这一两银子不交,房子第二个月很有可能就租给别人了。
银子是陆清出的,没让公爹掏钱。如今他和相公的钱都在他这里保管着,除去建新的土窖和跟村里收柴的钱,再加上之前花了的,现在还有个五十多两。
交了二两之后,还剩下五十二两。
房子租好了之后,宋老大他们没着急回去,他们没想到房子租得这么快,来的时候什么东西也没带。随便在身上扯了一块布,在院中找了个盆儿,两个人开始打扫房间。
冬天的天色暗的快,两个人感觉没干多大会儿,这天就已经黑了。
陆清看了看时辰,道:“爹,先不弄了。咱们快去接相公下学吧,等明天一早再过来。”
今天他们得先回去,等明天的时候带一些吃穿用品,还有床上铺的盖的,灶房用的锅碗瓢盆,全都得拿来。
宋老三闻言放下手里的活,道:“成,那你先收拾着,我把牛车装上。”
收拾完后,陆清把院门关上落了锁,坐上了牛车,跟着公爹一块儿去接相公下学。
他们到的时候刚好赶上宋声下学,宋声一看他们过来接他了,跟旁边的梁又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陆清看到他过来,赶紧让他坐到牛车上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不少,他们得赶夜路坐牛车回家。
路上宋老三在前面赶车,陆清和宋声在牛车上坐着。
腊月的天气风似刀割,宋声怕陆清冻着,把人揽进了怀里,两人相互贴着取暖。
陆清在旁边温声说着下午的事情,“卧房先打扫了一间,咱们先住着。等到明个儿再来一趟,把铺盖还有被褥都带上,还要带一些做饭用的家伙。堂屋和灶房也都打扫过了,剩下的两间卧房,等后面咱们安顿好了我再打扫。”
陆清今天下午累坏了,虽然公爹也一直在帮忙,但他到底不好叫公爹累着,屋子里的很多活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听着自家夫郎细数着下午做了什么还有明天的安排,宋声正在跳动的心滚烫滚烫的,大概这就是他前世一直都想要的烟火气。
“今天辛苦你了。”宋声悄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道。
“不辛苦,这点活不算什么的,相公读书才辛苦。”
牛车走起来再加上两边的风声,前面坐着的宋老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陆清却脸皮儿薄,公爹还在前面坐着呢,相公怎么就亲过来了,给他闹了个大红脸,这会儿也不敢抬头,怕万一公爹回头瞅见了,多难为情呀。
牛这一路晃着到了家,宋老三把板车卸了,然后把牛拉去棚子底下喂草。
这牛是从里正家里借的,借了两天,一共给了二十文。明天还要用,今天就先不还回去了。
家里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他们回来一起吃了。
晚饭依旧是在堂屋的桌上吃的,饭桌上张杏花问今天租房的情况,宋老三大概说了一下,已经定好了,今天下午收拾了半茬子,等明天再把需要的东西拉过去。
张杏花点点头,没想到他们效率还挺快的,不过早一天把地方定下来,孙子就能少跑一天的路,就能少受点罪。
听到宋老三说租的这个小院有三间卧房,张杏花道:“卧房多了也挺好,回头咱们家的人谁要是进城了,还能在三郎这里歇歇脚,咱们老宋家也算是在城里有个暂时的落脚处。”
顿了顿她又道:“家里还有一个旧锅,明天走的时候让清哥儿把锅带上。等会儿吃完饭,大郎媳妇儿帮忙拾掇拾掇,这碗筷、洗衣服的盆也都是要带的,别落下了什么东西,到时候用着不方便。”
张杏花思虑周全,把想到的东西都交代了一遍。晚饭之后,除了被褥衣服这些,其他锅碗瓢盆之类的都提前收拾好放板车上了。
收拾完了之后张杏花还不大放心,把能装的东西都给他们装上了。还给他们带了一袋萝卜和一袋白菜,甚至还捆了两捆木柴,放在了板车上。
说是城里啥都贵,菜和柴没有了就回家来拉。
陆清乖乖应了,到了城里之后,这花钱上面可得精打细算这些,虽然手上还有五十两银子,但这钱是最不经花的。城里物价又高,什么东西都得花钱买,还是得省着些用。
宋声吃过饭之后跟大伯他们问了一下最近烧炭的事。
自从跟村里人放出收柴的消息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村里人背着柴来他们家里卖,所以家里的柴现在是不缺的。
而这新建的土窖也正在建了,只是这冬天天冷,干活比较受罪,宋家这次多花了几个钱才把陈三叔请过来给他们建土窖的。
这边建着土窖,另一边并不妨碍烧炭。按照宋声说的,这次缩短了冷却时间,比上次烧出来了更多的银骨炭。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烧出来银骨炭了,但宋家人还是很高兴,毕竟烧出来一次还能说是偶然,第二次也烧成功了,那就说明他们这个方法没问题,对于烧制银骨炭更有信心了。
“这一窖烧出来的银骨炭足足有四十五斤,三郎,给你车上也装上一些,你带到城里租的房子那,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给县太爷送过去。”张杏花道。
宋声应道:“行,那就给我装上十斤吧,等到旬休的时候给县令府上送过去。”
前面毕竟多亏了县令大人关照,宋声想着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还了这个人情。
第047章第47章(捉虫)
头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第二天早上不费什么工夫,吃过早饭之后,把被褥折起来装好放在板车上,给牛身上套好绳子,就能出发了。
路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完,经过了一晚上的低温冷冻,早上起来昨天的小路已经被冻上结冰了,赶着牛车都得慢一些。
仍旧是宋老三赶的车,宋声特地把自己那双手套拿上给他爹戴上了。
宋老三看着这手套,说道:“我把手缩在袖子里就成,这东西还是你俩戴着吧。”
宋声知道他爹赶车辛苦,还要用手拉着缰绳,一出门手就冻得泛红。
“爹,我们不用赶车,这手缩在袖子里就挺暖和的,你快戴上吧,不然走到城里这手也该冻僵了。”
儿子贴心孝顺,当爹的高兴。宋老三不再推辞,把手套戴上了。
虽然戴上手套手依旧冷,但比刚才好很多,知道这手套是陆清缝的,宋老三喜滋滋地夸道:“清儿哥的手真巧,以前我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嘞。”
陆清看公爹戴的开心,他心里也高兴。
“爹,这个主意还是相公想的呢。”
“哈哈哈哈我儿聪慧!”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的走着,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宋声早课之前把他送到了学堂。
宋声去了学堂之后,宋老大又赶着牛车带着陆清去了城西租的房子处。
今天把东西全都拉了过来,晚上他们就能在这儿过夜了。
虽然昨天只来过一次,但宋老三记路记得好,这巷子七拐八拐的,他也准确的找到了地方。
到了门前,陆清下了牛车,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绿色的荷包出来,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钥匙,走进几步上前开锁。
锁眼转动之后啪嗒一声开了,陆清推开门,还是有股很重的尘土气。
这个大门他们昨天打扫了一下,但没仔细清洗,今天得空得把这个门擦一下。
这门是有门槛的,而且还很高。宋老三又拉了一板车的东西,没法再从这个门进来了。
昨天还好,板车是空的,牵着牛进来,再把板车向上推,就进来了。
今天却是不行了。
这个小院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小门。像今天板车拉太多东西进不来,没有平坦的小门可以进出,搬个东西都不方便。
不过好在他们是租的房,像这种搬东西搭板车的情况也少。
宋老三说道:“清儿哥,你去屋里开门,我先卸东西。”
进了小院的大门是一个很大的屋檐,宋老三把牛车停好,但是从板车上搬东西下来,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先堆到屋檐底下。
陆清把堂屋大门打开之后,出来走到板车旁边,把带来的被褥搬进了屋里。
堂屋的床是昨天就收拾干净的,不过陆清没有着急铺床,他先帮公爹把东西从板车上都腾了下来。
把板车搬空之后,宋老三拉着牛,陆清在后面帮他抬着板车,这才跨过了门槛,把牛车推到了院里。
进了院儿之后,陆清就把大门关上了。
今天上午就得把灶房收拾好,锅碗瓢盆,还有做饭用的面、菜,以及油盐等,全都得收拾摆放好。
这样今天中午就能做饭,相公中午就可以从学堂回来吃饭。
除了收拾这些,从家里带来的还有几颗大白菜和一大袋萝卜,白菜萝卜怕冻,刚好灶台旁边的底下有一个储存东西的洞口,陆清把白菜跟萝卜都放进去了。
陆清收拾灶房,宋老三就在一边帮忙。要把锅重新装在灶上,这灶也不是那么好装的,把锅放上去之后,还得在锅沿与灶台的缝隙上,糊上一层黄泥,这样烧起火来不会漏烟。
宋老三帮忙把锅装好之后,陆清开始清洗灶台。这个灶房虽然小,但里面的灶台却挺大的。陆清把碗还有盆儿都摆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旁边还有一块空地方,刚好可以放个切菜的案板。
家里没有多余的案板了,等会儿收拾差不多了,他得出去集市上买块案板回来,方便切菜用。
宋老三把锅装好之后,又去外面屋檐底下背了捆柴进来,这捆木柴也是从家里面带过来的。
城里面集市上到处都有卖木柴的,但张杏花心疼钱,买木柴还要钱呢!现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柴,这次从村里面收了好多,张杏花交代了,如果他们在城里面的柴快用完了,有空就捎个信儿回去,说是给他们再送来一些。
灶房收拾完之后,陆清跟宋老三说了一下,拿着装着铜钱的小荷包就出了门儿。
他得去集市一趟,买个案板回来,还得再买一些日常用的。
宋老三则是在家里帮忙检查有没有瓦片不严实的地方,顺便帮忙收拾收拾另外一个卧房。
城西的小集市还挺热闹,这里鱼龙混杂,很多乡下的老百姓都会挑着东西进城到这里来卖。
冬天家里的皂角也不够用,陆清来的时候就没带。他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几块皂角,方便用来洗衣服。
除了买皂角,他还买了一些其他日常需要的东西。
不过最主要还是要买个案板回去切菜,磨得平平的案板一般只有木匠会做。
他从集市上出来,又去了木匠的铺子。挑了一块儿看着不大的木板。这块木板边上还有树皮的痕迹,看着很宽,应该是砍了一些有年份的树做的。
陆清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挺厚实,也没还多少价,就把木板买了。
这一趟下来一共花了得有一两银子,光是这块木板,就花了五百文。
回来的时候走过一个卖肉的摊子前,陆清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块肉回来。
从家里带来的菜只有萝卜和白菜,今天也算是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得吃顿好的才行。
从集市上回来,上午就过去了一大半。
回去之后陆清又开始洗洗刷刷,把整个灶房全都清洗了一遍,等会儿做饭的时候能直接用。
宋老三干活累出了一身汗,刚才他打了好几桶水上来,把灶房的水缸都灌满了,这会儿累的直呼气。
陆清把灶膛的火点上,烧了一锅热水,给宋老三倒了一碗。
“爹,你快坐下歇歇,剩下的活让我来吧。”
宋老三这会儿正渴,陆清特地把碗里的热水晾温了之后才端过来的。
他一口气闷干了一整碗的水,总算是解渴不少。
“那成,你先忙着,我去歇会儿。”
宋老三说完,进屋歇着去了。
陆清在井边打了桶水出来,拿着抹布开始打扫另外一边的卧房。
好在刚才公爹已经把桌子和柜子椅子都擦过了,他只需要把床收拾一遍,地扫一下就行了。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清把手里的活放下,准备开始去灶房做饭。
宋老三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到饭点了。干了一上午活,他这会儿都饿了。
他朝着灶房喊了一声道:“清哥儿,我去接三郎下学。”
陆清闻言从灶房走出来道:“爹,不用去了。早上的时候相公说,中午他自己走回来吃饭。您就别忙活了,先去屋里歇着吧。等会儿饭好了我叫您。”
宋老三闻言觉得十分贴心,不光儿子孝顺,就连娶的夫郎也孝顺。
“成,那要是有事你叫我。”
陆清应了,转身进了灶房开始做饭。
陆清从灶房的洞里面拿出一颗大白菜,又拿了两根萝卜,洗净之后把萝卜切成片,白菜切成块,用边的箩筐先放着空一空水。
然后把今天买的肉清洗干净之后,拿刀开始切肉片。
他今天买的肉不是纯肥的,虽然这年头肥肉比瘦肉还贵,但他没有买纯肥肉不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而是宋声喜欢吃瘦肉。
所以这次陆清买的肉特地让屠户给他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
肉切好之后他开始烧火,等到锅热了,倒些油进去,撒上葱花热油,把切好的肉倒进锅里开始翻炒。
翻炒一会儿之后,撒了些糖进去,把锅盖盖上焖一会儿,等焖出了肉香之后,再把之前切好的萝卜片放进去,再翻炒几下,撒上些许的盐,一道萝卜炒肉便做好了。
把炒好的肉用木铲铲到盆里,用碗倒扣在上面保温,开始做下一道菜。
刚才炒完肉之后,锅里沾的都是油。陆清没有洗锅,凑着这个肉香味儿,直接把白菜倒进去翻炒。翻了几下之后把锅盖盖上,他又往灶膛里面添了几根柴。
这白菜很好炒,但是炒完之后还得加水烧汤,所以这木柴还得加几根。
后灶上放的蒸笼,蒸笼里面是白面饼子,这会儿已经冒起了冉冉白烟,再过一会儿就热透了。
宋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门旁边的烟囱有袅袅炊烟升起,烟火味十足。
推门进来他直接去了灶房,看到陆清正在灶台上忙活着做饭,他把长袖往上撩起,坐在灶台旁边烧火。
陆清刚好背对着灶房门口,没看到宋声进来,这会儿一转头,发现相公已经回来了,就在灶膛旁边坐着。
他高兴道:“相公,你今天中午怎么回来这么早?是不是饿了?再等一下下,饭马上就好了。”
宋声温声道:“今天夫子没有拖堂,而且我跑得快,一下学就赶回来了。不着急,你慢慢做,时辰还早呢。”
“嗯,那你先坐在旁边烤烤火,暖暖身子,我把这个汤做好就能吃饭了。”
“好的。”宋声应道,“今天上午是不是忙了半天?累坏了吧?”
陆清笑了笑,说道:“我还好,今天上午把公爹累的不轻。家里头这一大缸水都是公爹打的。”
宋声也道:“辛苦咱爹了。说起来,他人呢?怎么回来没看到他?”
陆清转头把菌子放入汤中,拿勺子搅了两下,然后把锅盖盖上,道:“在卧房休息呢,先别吵他了,等会儿饭做好了再叫他起来吃饭。”
“嗯,爹辛苦,清清也辛苦。忙了半天,中午还要给我们做饭,家里有啥还没弄的先放着吧,等旬休的时候,我帮忙一起收拾。”
“不打紧的,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了。相公就安心读书,家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宋声心里熨贴,他的小夫郎真的好贴心。
他抬头朝陆清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旁边还有一颗虎牙,阳光又好看。
陆清知道他长得好看,尤其是笑起来,更好看了。他面色一红,不太自然道:“饭、饭好了,相公,叫爹出来吃饭吧。”
屋里这会儿总共就他们三个人,就在这小小的灶房里吃了。灶房虽然小了点,但把火烧起来,却很暖和。
吃过饭后宋声主动帮忙洗了碗,这次陆清没再跟他争,相公愿意帮他洗碗,那是爱他的表现。
洗过碗之后,宋声把手擦了擦,简单休整了一下,就去学堂上课了。
从现在租房子的地方走到学堂,大概要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宋声到了学堂,还没到下午课上课的时间,夫子这会儿还没过来。
后桌的梁又明悄悄的凑了个头过来,低声道:“你上次让我帮忙打听的棉花,我找人问了,他们也都没听过。不过根据你的描述,倒是有些像闽南那里长的一种植物,叫白叠子。”
宋声突然想起来,棉花有一个别称就叫白叠子,怪不得他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棉花是什么。
“对,就是这个白叠子,你知道从哪里能弄到种子吗?”
“种子咱们这倒是很少见,因为没有人种。我回头帮你问问吧,看看能不能给你从那边捎回来一些。”
宋声有些疑惑,这白叠子可是个好东西,冬天做成衣被御寒,不知道要比现在穿的衣服暖和多少,为什么就没有人种呢?
他问梁又明:“我看咱们这田地也多,也不像是会担心田不够种的样子,况且这白叠子冬天做成衣被保暖性很强,为啥没人种这白叠子呢?”
梁又明道:“想什么呢?这白叠子是你想种就能种出来的吗?要是那么好种,种的人肯定很多。但你看现在这情况,只有有钱的人才穿得起棉衣盖得起棉被,就说明这种东西不好种,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宋声思索了下,还记得前世的乡下有很多种棉花的,也都没什么难的。不过想想这个朝代跟前世相比,可能种子有很大原因还没培育成功。
宋声道:“你先帮我托人带回来一袋种子,我打算明年开春的时候种种试试,如果成了,到时候分你一些。要是不成,我赔你种子钱。”
梁又明一听他要种棉花,满眼放光道:“你真的会种?”
“不会,但想试试。”
“行,我家里面有人在闽南那边做官,今年过年之前应该会回来。等回去我就去信一封,让他给你带一些种子回来。”
“多谢!”宋声这声谢道的郑重,如果真的能种出来棉花,梁又明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梁又明摆摆手,“你这又跟我见外了不是?我才不要你道什么谢呢!”
说完之后他又八卦道:“我这几天听说你在家烧出了银骨炭?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声点点头,“嗯,刚烧出来的。也是运气好,碰巧试出来了。”
梁又明直接惊呆了,他也是隐约听到了传闻,本来觉得是个谣言,今天也就随口一问,结果竟然是真的。
“兄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名贵的炭都被你烧出来了。你跟溧阳郑氏该不会是亲戚关系吧?”
“溧阳郑氏?”
“嗯,溧阳郑氏有家族不外传的烧银骨炭的法子,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银骨炭都是出自他溧阳郑家,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他们家有关系?”
宋声摇摇头,否认道:“没有,我不认识溧阳郑家的人。”
“那你这炭是怎么烧出来的?”
“就是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把法子改良了一下。多试几次,然后试出来了。”
“牛啊兄弟!你这个脑瓜子是怎么长的?这都能试出来,看来以后我得给你做小弟了。”
“那倒不用。”
两人说话声音小,左右书案与书案之间距离隔得又远,旁人也听不清他们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
等到夫子进来后,他们两个人才止住了话头。
宋声心里隐隐有了打算,如今竟然能找到棉花种子,那等开春后,得跟家里商量一下,划出来几亩地专门用来种棉花。
只是这里的棉花种子怎么样,好不好种,还得多仔细着点。
很快夫子就开始讲课了,下午这两节,上的都是进士科内容,需要全神贯注仔细听。
宋声面对自己不懂的,一向虚心好学。但这几天梁又明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也认真开始听起课了。
宋声不知道上次大考之后他回家发生了什么事,等来了之后颓丧过几天,然后开始学习了。
大概是醒悟了,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用在梁又明身上倒也合时宜。
宋声在学堂里上着课,陆清就在租的房子里面收拾屋子,他得把上午剩下的一些活干完。
宋老三吃过午饭后没多久,就赶着牛车回家了。
儿子这边也安顿差不多了,他在抓紧时间回去忙家里的活了。
他一走,又新建了个土窖,等烧起炭来,人手更不够了。
宋老三从县城出发的早,一路赶着牛车到家时,太阳都还没有落下西山。
他刚进院门,就听见大郎对着一个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汉子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家的柴已经收满了,最近够用了,暂时不收柴了。”
这个看起来一米九的汉子就是李满,上次来送人家卖了一次柴之后,这隔了几天又来了。
但宋家的柴已经收满了,家里已经没地方放了,宋平只好把人拒绝了。
李满一听,脸上有些失望。
他背着这两捆柴有不少,看起来还有一些是才上山砍的。
他没拿到集市上去卖,是因为他上山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脚,背着柴走不了太远的路。所以就把柴又背到宋家来卖了。
“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李满打了声招呼之后转头回去,能看出来,他的左脚走起路来不太稳当。
这时候张杏花忽然从屋里出来了,叫住了他道:“满小子,你且等等。”
李满抬头,看向张杏花,嘴上没说话,在眼里仿佛在问怎么了?
张杏花想起前不久宋声说的话,如今这土窖也建好了,就准备开烧了,人手确实有些不太够用。
而且每次一烧炭,家里的儿子孙子都累得不轻,熬夜的熬夜,卖力气的卖力气。
她走到李满跟前说道:“满小子,我们家新建了个土窖,烧炭有些人手不够,你看你愿意来帮忙不?三郎说你要是来就给你开工钱,每烧一次炭,给三十文,你看咋样?”
李满一听,心里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他平日里上山砍柴,一天最多也才卖十七文钱。而且这砍柴还是个力气活,山上的树可不是那么好砍的。
如果遇到恶劣的天气,下雨下雪了,那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他喉结动了动,有些不敢相信道:“婶子,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上次你来我们家卖柴的时候,我们家三郎就看中你了,特地跟我说了这事。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上工,中午管一顿饭,你看能行的话,明天一早你就过来。”
“当然能行!”李满语速很快的答应了,生怕晚一点人家就反悔了。
他最近脚有些受伤了,没法上山打猎,而且冰天雪地的,山里的小动物都躲起来了,也打不着什么东西。
每年冬天都是他最难捱的时候,今年尤其的冷,更难熬了。
没想到今年却有人愿意帮他一把,在这个凛冽的寒冬,李满头一次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
婶子说的是三郎,应该就是第一次卖柴的时候给他结账的那个人吧?
看起来好像是个书生,想到宋家好像只有一个读书人,那人应该就是村里有名的宋声吧。
听说他考了几次秀才都没考上,如此心善之人,老天不该为难他,李满心里默默的想着,祝他下次能考上。
宋声晚上下学回到家,陆清已经把饭做好了。
如今在城里租了房子,他就不用在每日下学之后,脚步匆匆的走上三个多小时的路,冻得冷飕飕的回家了。
中午吃的丰盛,而且晚上只有他们两人,陆清简单做了一顿。
把中午剩下的肉切成丝状炒了一下,然后下了两碗面条,把肉放进去又加了几根白菜,做了两碗白菜肉面条。
“相公,今天上学可还顺利?快洗手吃饭吧。”
宋声把挎包取下来放在一旁,起身拿着木盆,到后灶里舀了一点热水,一边洗手一边道:“顺利着呢。爹呢?回去了?”
陆清点点头,从锅里盛了一碗面条出来端给他。
“爹说家里还有活要做,中午吃完饭没多久就回去了。”
第048章第48章(捉虫)
陆清给两人每人盛了一碗面条,就在灶房里吃了。
陆清想起板车上还拉了十斤的炭,说道:“相公,今天拉来的炭,爹给装起来放在卧房了。”
宋声闻言道:“怎么放到卧房里去了?”
“这个是银骨炭,放别的地方不放心,还是放在卧房里好。”
宋声无言以对,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
虽然百姓如今安居乐业,但也经常有宵小之徒,还是要谨慎些为好。
“那就放卧房吧,等后天旬休的时候,我就去给县令大人送过去。”
一顿饭吃完,宋声没等多大会儿就又去学堂了。
等他走了之后,陆清就在家里做针线活,累了就出去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旬休这日。
两人不是在宋家,早上晚起一点也没事儿。
看时辰差不多了,陆清起来去了灶房,准备开始做早饭。
宋声不多时也起来了,他穿戴好衣服之后,去到灶房给陆清烧火。
“今天早上准备吃什么?”
“醋溜白菜,再炒个鸡蛋,熬个萝卜汤,相公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陆清应道。
“你做什么饭都好吃,就这些吧,我不挑。”
相公爱吃他做的饭,陆清高兴。
看等会儿要做萝卜汤的萝卜还没洗,宋声往澡堂里放了几根木柴让火烧着,端起旁边的盆儿就去洗萝卜去了。
“相公,这些活你不用做,等会儿放着我来就行。”
“你做和我做不都一样吗?咱们不分彼此,我也想帮你分担一些活。”
宋声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陆清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是相公心疼他,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一顿早饭过后,宋声背上背篓,里面是装的十斤银骨炭,准备去县令府上送炭。
县令府上在东大街,距离他们这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宋声出发之前陆清问道:“相公,中午还给你留饭吗?”
“留吧,我中午回来吃。”
宋声没打算张扬的去县令府上,虽然这银骨炭对于县令大人一家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在他们这些小人物眼里,这东西还是挺珍贵的,要是闹得太张扬,让旁人都知晓了不太好。
难免有些看他不顺眼的人会说三道四,说什么巴结县令之类的,所以宋声并不打算进去,把东西给到,话也带到就可以了。
半个时辰之后,宋声到了县令府上。
他走的是后门,这会儿没什么人。
他上前敲了敲门,门房的小厮很快就把门打开了。
小厮名叫阿全,年纪不大,看着却十分机灵。
开门后一看门口站了一个书生,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何人?来这里有事儿吗?”
宋声把背筐放下来,递给阿全,说道:“在下县学学子宋声,先前得卢大人照拂,心存感激。刚好前不久琢磨出了这烧银骨炭的法子,特地来给县令大人送几斤。”
一听是来送炭的,还是银骨炭,阿全脸上虽有几分迟疑,但看到宋声这般打扮,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不至于去花费这么多钱专门买昂贵的炭来讨他们家大人欢心。
阿全在心里思量之后道:“你先等会儿,我去禀报我家夫人。”
没想到宋声却叫住了他,“不用麻烦了,我就不进去了,劳烦你帮忙代为转交即可。就说是宋家村的宋声送的,感念大人之前照拂。”
宋声说完之后便走了。
小厮站在门口一脸古怪的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
奇了怪了,一般有人来府上拜访,那都是冲着他们家大人去的。怎么还会有不想见他们家大人的人,那这东西不是白送了?
阿全不太理解。
他把这一筐炭抱了回去,准备去向夫人回禀这件事,刚好被夫人身边的丫头翠儿看到了。
翠儿是跟他一道从崔家来的下人,关系很熟。
看到他抱着一筐东西从后门出进来,好奇的问道:“阿全,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
一听是翠儿在问,阿全眯着眼睛笑道:“翠儿姐,这是刚才一个书生送过来的银骨炭,说是答谢老爷的。”
一听是银骨炭,翠儿快步走了过去。
走进后一看,这框里面装的还真是似白霜一般都银骨炭。看这一筐有不少,估摸着得有十斤左右。
“这是哪家的书生下这么大血本啊?为了讨好咱们家老爷,花这么多钱买银骨炭!”
阿全摇摇头,说道:“翠儿姐,那书生说,这碳不是他花钱买的,是他自己琢磨出的法子烧的。”
这下不止他惊讶了,翠儿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你说这银骨炭是他烧的?不是买的?他是什么人啊?难道是溧阳郑家的人?”
阿全也不知道,但看着不大像。
他摇摇头,道:“他说他是县学的学子,叫宋声,应该是住在宋家村的。”
“宋家村?那应该不是溧阳郑氏的人。既然是答谢,那你快跟我过来吧,先把这事儿跟夫人说一下,看看这炭能不能收下。”
阿全点点头,他本就是要抱着炭去见夫人的。
翠儿又道:“家里的银骨炭最近正好不够烧了,这炭送的倒也及时。”
翠儿面上很高兴,往年他们府上是从来不缺银骨炭的。今年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就是拿钱买都不大好买。
市面上的炭大部分都是来自溧阳郑氏,今年冬天又冷得厉害,这郑氏又把银骨炭抬高了一个价,即便是这样,在凤坪县这个小小的县城,也依旧不好买。
最近几日翠儿往炉盆里添炭的时候,都不敢添多了,只能省些用,就怕下一批炭还没买回来,这一批就不够用了。
翠儿带着阿全到了正屋,崔夫人正坐在炭盆儿旁边看话本子。
崔夫人出身大家族,琴棋书画还有女红,样样都精通。只是这冬天天冷,她嫌冻手,入冬之后就再没拿过针线活了。
夫君一去衙门,她在家里就格外无聊,出去又太冷了,只能在屋里看看话本子打发时间。
阿全进来后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崔夫人本来慵懒的半靠在榻上,这会儿打起精神坐了起来,道:“你刚才说那个书生叫什么?”
“回夫人的话,他说他叫宋声,是县学的学子,家在宋家村。”
“是他?”崔夫人喃喃道。
一旁的翠儿不大明白夫人口中的是他是什么意思,问道:“夫人,您认识他?”
崔夫人摇摇头,“我不认识,但夫君认识。”
说完又问阿全,“你刚刚说,这些炭都是他琢磨出的法子烧的?”
阿全不敢糊弄夫人,老老实实答道:“他是这么说的。”
翠儿听了后不大相信,说道:“夫人,这人是不是在瞎吹牛啊?这可是银骨炭,哪能这么容易说烧就烧得出来?人家溧阳郑氏的人有多宝贝这个秘方,怎叫他随随便便就烧出来了?”
崔夫人却笑了笑,说道:“你啊,可不要小看人。如果是旁人说他烧出来了这种炭,我还不大信。但如果这个人是宋声,倒是有几分可信。”
“这是为何?”
“上次夫君遇到的徭役难题,就是他出了个主意,画出了一套东西,帮上了大忙。夫君对他很是赞赏,说明此人有大才。如今说他烧出来了银骨炭,倒也不稀奇。”
翠儿听得一知半解,她关心的就只有一件事,“夫人,那这些炭咱们是不是可以留下用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那些学子上门示好的,送的东西甚至比这银骨炭还要珍贵许多。
但夫人说老爷为官清廉,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容易影响官声,就把东西全都退回去了。
崔夫人道:“既然是他自己烧的炭,又说是感念夫君照拂,那便没什么不能收的。”
翠儿一听能收下,十分高兴,“太好了,这几斤炭够烧一阵儿了。也不知道这位宋郎君家里卖不卖这银骨炭,若是卖的话,咱们就不用再愁不好买炭了,直接向他们家买不就好啦?”
崔夫人拿话本子拍了她两下,“就你聪明。”
翠儿乐呵呵的傻笑几声,“明天我就去打探打探,要是能买咱们就多买点。省得每次只买了几斤,用不多久就没了。”
崔夫人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然能在宋声这里买到炭,何必再跑着到其他地方出更高的价买呢。
花钱是小,就是太费工夫了,而且每次买到的量也不多,来来回回也挺烦人的。
宋声把炭送过来,其实也存了这点心思的。
现在市面上的银骨炭肯定都涨价了不少,而且听说量不多,出手慢的话就没了。
如果这些炭县令夫人觉得好用,说不定会专门来向他购买,也算是给家里的银骨炭找了一个销路。
自从听梁又明说了溧阳郑氏专门烧银骨炭的事之后,他就小心了许多。
本来人家就家大业大,对于银骨炭这个行业,也是一家独大。他这突然冒了个头出来,也能烧银骨炭,相比之下,价格也比他们卖的便宜,这么一来,宋家难免会抢占一部分市场,如果被郑家发现,有可能会顺势打压。
刚好他本来就要给县令大人送一些炭,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推销一下他们家的银骨炭,一举两得。
宋声考虑的周到,崔夫人倒是没想那么多,觉得这个学子还挺有心,也不枉夫君上次赏了他一百两银子。
今天衙门不忙,卢钰早早就下衙回来了。
回来之后崔夫人跟他说了宋声过来送银骨炭的事,卢钰感到十分震惊。
“这银骨炭真是他琢磨出了法子烧的?”
崔夫人道:“不像是胡说的,上次他不是还画出了那一套东西吗?想来他确实是比旁人要聪慧许多。能从书中得到一知半解,然后琢磨出法子,想来也不稀奇。”
卢钰想了想,这倒也是,这个人总能给他惊喜。
虽然给他送自个家烧的炭,也有推销他们家炭的意思,但卢钰并不介意,这说明对方不仅聪明,而且有头脑。
入朝为官,除了要善于治下,有一个灵活的头脑,也是十分重要的。
“夫人若是觉得他这炭烧着好,那就去让人跟他说一声,以后让他们家专门送炭过来,依照市价付他钱。”
他有心感激他照拂,那他也可顺水推舟,既照顾了他家炭的生意,也方便了自家买炭。
于他来说,倒也是一举两得。
宋声的住处很好打听,才刚过五日,县令府上的小厮阿全就找来了,家里最近的炭烧的有些费,夫人让他来问问,可否再跟宋郎君多买一些炭。
当然,这个炭说的就是银骨炭。
阿全说明来意之后,宋声应了。只是家里最近又烧了多少银骨炭,卖出去多少还剩多少,他都不太清楚,只能说先回去问问。
如果没有的话,等下次烧出来炭之后,会先给县令府上留着。
阿全得了准话,满意地回去了。
宋声因为要上学堂,走不开身,只好让陆清回宋家村一趟,看看家里的银骨炭还剩多少。
陆清好几天没回去了,只是他一回去,相公中午就吃不着他做的饭了。
早晨宋声走的时候他叮嘱道:“相公,中午我不在家,你拿些钱,就在学堂吃吧,食堂的饭要是不好吃,你就出去到街上吃。等晚上回来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宋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快别操心了,放心,中午饿不着的。”
宋声走了之后,陆清把吃饭的锅碗给洗了,然后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回宋家村。
不过走之前,他又去了趟集市。
现在他跟相公都在城里住着,而且家里靠着烧炭,也有了进项,他也好几天没回去了,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他得去买些饴糖和冬枣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儿。
陆清到集市上买了两斤饴糖,还有一斤冬枣,包好之后回了宋家村。
冬日里的宋家村看着依旧生机勃勃,村口的孩子跟不怕冷似的,在外面乱窜。
回到家,只有奶奶张杏花和两个嫂嫂在家,其他人全都去烧炭的土窖处帮忙了。
还有宋玉和宋夏也在家,宋玉今年入夏的时候定了亲,明年春天就要成婚了,要嫁的是凤坪县南边的郭武村。
这个媒是里正家里的媳妇儿给牵的线,宋平和宋峰也都见过人长什么样,看着是个机灵的,双方也都满意,宋玉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
现在有空宋玉就待在家里绣花,他出嫁要穿的喜服上面的花还没绣好。
宋夏在家主要是干一些家务活,照看着鸡鸭,喂喂猪什么的。
见陆清回来,张杏花赶忙站了起来,从屋里走了出来。
“清哥儿,你咋回来了?是有啥事儿不?”现在也不是旬休的日子,张杏花怕他是有什么急事儿。
“奶奶,也不是什么大事,是相公叫我回来的,等会儿咱进屋慢慢说。我买了点饴糖还有冬枣,给孩子们甜甜嘴。”
两个嫂嫂一看,陆清回来还给孩子带了零嘴,心里十分高兴,三郎家的夫郎是有心的,对她们的孩子好。
大嫂孙氏去洗冬枣,几个孩子见了,都跟着她一串的出去了。
陆清道:“奶奶,相公让我回来问问,咱们家的银骨炭还剩多少?”
张杏花道:“还剩下不少呢,这银骨炭虽然更好,但却没有这灰花炭在咱们这卖的好。咱们这一般老百姓哪有人烧得起这银骨炭呀。”
陆清闻言说道:“那正好,如果家里还有不少银骨炭,就给我都装上吧,相公说县令大人家里要买炭,恐怕要买很多,带的少了不够。”
张杏花一听,震惊的都站了起来,“啥,你说县令大人要买咱家的炭?!这是真的不?”
“奶奶,是真的。昨天下午县令夫人专门差小厮过来说的。”
“那可不得了嘞,县令大人都看上了咱家的炭!三郎真是有出息着嘞,这才多久,就让县令大人对咱们家刮目相看了。你先在这坐着,我这就喊你爹回来,让他帮忙装炭,中午吃完饭就给你们送到城里去。”
陆清一看事儿办妥了,也算是没有辜负相公的交代,道:“那下午就辛苦爹跟我跑一趟了。”
张杏花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拉一车碳过去能卖不少钱呢。对了,三郎他确定县令大人会给钱吧?”
张杏花可见过不少贪官,说是拿钱买,但拿了东西之后就没下文了。老百姓又不敢上门去要,就不了了之了。
陆清笑道:“奶奶,怎么会呢?咱们这次的县令大人不是那样的人。您还不放心相公做事吗?”
“对对对,你说的对。三郎说行那就行。”
中午宋家有好几个人都没回来吃午饭,烧炭太忙了,大嫂孙氏直接带了一桶饼子和粥给送过去了。
不过中午吃饭的时候,宋老三被叫回来了。
张杏花跟他说了让他下午送炭的事,他应道:“成,那我下午就不去土窖了,等会儿我去里正家里借牛车,把板车套上,把剩下的银骨炭都装上,就送过去三郎那。”
宋老三行动很快,这种寒冬腊月的天儿,里正家的牛也都闲着,宋老三给了十文钱,就把牛车借走了。
本来里正家连这十文钱都不收的,但宋老三想着现在他们家没以前那么穷了,借个牛车的钱还是有的,就不欠这个人情了。好说歹说,里正把这十文钱收下了。
拉着牛回来之后套上板车,宋老三开始往板车上装银骨炭。
这银骨炭虽然堆了不少,但全都放到麻袋里去,掂一掂差不多也就三四十斤左右。
东西收拾好之后,宋老三赶着牛车,带着陆清一块儿回了城里。
等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清帮忙一块儿把板车上的银骨炭卸下来,看了看天色,说道:“爹,我看相公快下学回来了。我先去做饭,您今晚就在这住一晚吧,明早再回。”
宋老三一看,时辰还真是不早了。要是他这个点回,走到半路天就黑了。一到夜晚地上的水坑全都结成了冰,赶着牛车走夜路不安全。
他应道:“行,那我今晚就先不回去了。”
陆清去灶房做饭,宋老三把板车卸了下来,把牛拉到侧面的棚子里歇着。
没过一会儿,宋声回来了。
现在下学的早,也不用去夫子那补课,所以一下学他就回来了。
看到他爹也在,他道:“爹,你怎么今儿个过来了?”
宋老三闻言道:“你不是让你夫郎回家捎信儿,说要拉一些银骨炭来吗?你奶奶怕你等得着急,让我今天就给送来了。”
“爹辛苦了,今天就在这住下吧,侧卧房都是打扫干净的,等明天暖和了再回。”
“嗯,我晓得,今天就不回了。”
吃饭的时候宋老三眯着眼睛笑道,“三郎啊,县令大人真要买咱家的炭啊?”
宋声点点头,“嗯。”
“可真是了不得嘞,县令大人以后用的都是咱们家烧的炭,咱们可真是有福气!”
这年头,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坏的,但凡跟当官的沾上一点边儿,都够小老百姓高兴好一阵儿了。
宋老三就是如此,这趟回去之后,回头到了村里,他有有东西可以吹嘘了!
晚上做的白面饼子配疙瘩汤,还有一个白菜炒肉和焖豆腐,宋老三今天饿了,晚饭吃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宋老三吃过早饭之后就回宋家村了。
宋声让陆清去县令府上跟他们的门房说了一声银骨炭好了。
阿全又把消息禀报给了崔夫人,崔夫人让阿全带了两个人去拉炭。
这次的银骨炭一共有三十七斤,平时市价是一两一斤,但今年因为冬天格外寒冷,这银骨炭已经涨价到二两一斤了。
崔夫人不差这点钱,也是按照今年市价给的,二两一斤,三十七斤下来一共是七十四两银子。
阿全走的时候还说,如果再烧好了银骨炭,只管拉过来,他们府上都要。
要知道他们夫人可是最怕冷的了,刚入冬的时候就让烧炭了,这就算开春了,这春寒料峭的,炭肯定是断不了的。
宋声应了,说以后再烧了银骨炭,会先供着县令府上用。
阿全带着人走了之后,宋声把这七十四两银子给了陆清,“收好。”
陆清掂着这沉甸甸的一袋银子,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一下就挣了七十多两,他感觉像是在做梦。
加上他手上剩下的四十四两,现在他们一共有一百一十八两银子了!
陆清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相公,我们好像发财了。”
宋声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瓜,笑了笑,温声道:“嗯,发财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清感觉有些冷,整个人都贴到了宋声的身上。
城里这个房子里面没有炉子,只好用碳盆烧了两块银骨炭取暖,但陆清还是觉得有些冷。
宋声将他揽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道:“你太瘦了,明天买些肉,吃点肉补补。”
陆清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说道:“我还好吧,相公你才瘦呢,这身上都没点肉。”
他的小手在宋声的腰上掐了一下,还真是没掐出来什么,倒是掐的宋声心痒痒。
“你老实点,不然等会儿该教训你了。”
陆清一听他话里的教训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脸通的红了一下,不敢再动。
过了会儿又道:“相公,现在家里赚了钱,咱们也买一头牛吧。家里的地多,农忙的时候得靠牛来耕地,农闲的时候,也可以用牛拉板车进城方便些。”
宋声每天最多的时间都是待在学堂,对于家里的事情操心的不多。听到陆清提醒,他也觉得家里有头牛方便很多。
“那等月末休假的时候,咱们一块去城里车马行看看。”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现在买牛,还是不要买成牛的好,可以买个半大的牛犊,回去养几个月,等到春耕的时候,牛犊就长大了,刚好可以用来耕地。”
陆清一听,又不太想这么早买牛了。
“那还不如等到春耕前买呢,春耕前买的话,还省得喂了,买回来就能直接拉出来耕地,多划算呀。”
“但如果买牛犊的话,要比春耕前买大牛便宜不少。而且到时候自己家喂大的牛,总要比车马行里的牛喂的壮实。”
陆清被说服了,“相公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个月买吧,虽然是牛犊,但半大的还可以,用来拉板车不成问题。不然爹每次给咱们送东西都得去里正家里借牛车,也挺麻烦的。”
“嗯,那就等到月底我月休的时候咱们去看牛,到时候还要我的好夫郎帮忙挑挑了。”
陆清抬头嗔了他一眼,“相公,到时候咱们一起挑,等牵回去之后,还能给爹他们一个惊喜。”
“嗯,是是是,清清说的都对。”
“夜深了,咱们该睡觉了。”
宋声眼眸幽深,陆清刚翻了个身,就一把被人按在了下面。
炭盆中的火烧的旺盛,门缝中钻进来的一丝风吹进来,火舌摇摇摆摆,明明灭灭。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吱呀声,两块炭烧到了天明。
陆清早上起晚了,宋声起来的时候他眼皮子沉重的厉害,昨晚闹得太凶了,他现在身子都还是软的。
等到日上三竿,陆清才撑着身子起床。
到灶房一看,灶膛里还有一丝火星,有一个水煮鸡蛋,一个饼子和一碗粥在蒸笼里,下面是用火星烘着点热水。
宋声的厨艺不好,早上煮了两个鸡蛋,把饼子热了热,没炒菜,又煮了两碗粥,他吃了之后去学堂了,剩下的给陆清放在锅里热着,等他起来了吃。
第049章第49章(捉虫)
陆清心里暖呼呼的,相公还把早饭做了,就是怕他饿着。
陆清吃过早饭之后,把灶房收拾了一下,然后把炭盆烧上,坐在屋里做绣活。
现在在城里住着,不用起来喂鸡鸭,也不用去给猪崽子割草,倒是空出来不少时间。
但是相公不在家,他暂时也没别的事可干。搬进来的时日又不长,周围也没有相熟的邻居可以说话。
陆清想着不如自己在屋里多做些绣活,虽然家里能靠着烧炭挣钱,但自己绣点帕子拿出去卖,多少也能赚一点。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呀,能多赚几文是几文。
城里的日子显然不如宋家村的热闹,没有妯娌可以说话了。
不过白天的时间过得也快,上午他才绣了没多久,就开始起身去灶房做饭了。
相公中午快下学了,这会儿做饭等回来刚好能赶上吃饭。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去,这个月很快过去了一大半。
转眼到了月休的日子,宋声这次的月休一连放了十天假,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十天假算是年假。
之前就说好的,到了月休的日子去车马行里看牛。
城西就有一家距离比较近的车马行,宋家村有个同村的小子就在车马行里当帮工。
每天的工作就是喂马,打扫马厩。这个活看着轻松,但实际上还是挺难坚持下来的。因为打扫马厩,就意味着在忍受马厩里的凹糟气味儿,其实干的就是一些铲屎铲粪的活。
这种脏活累活给的工钱还高一些,所以来干的人挺多的。
到了车马行,宋声没瞅见同村的那个人,倒是有掌柜的看到他们过来出来招待他了。
现在临近年根儿,车马行的生意不怎么样。看到有生意进门,掌柜的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这位郎君,不知想要租什么样的马车?或者牛车驴车,我们这里也有,看您想要什么样的。”
宋声道:“掌柜的,我们不是来租马车的,我们是来买牛的。”
一听说来买牛,掌柜的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买牛的人,那可是比租马车的人还少。
一头牛并不便宜,价格在五两到三十两之间不等。在景朝,牛的买卖管控很严,而且牛作为主要的耕地帮手,律例里明确规定是禁止杀牛的。
除非牛即将死了,这种时候杀牛才不犯法,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能合法的吃上牛肉。
活牛跟死牛的价钱也不一样,意外死的小牛犊跟病死的小牛犊价钱也不一样。
一头死牛价格也就一文钱一斤,而病死的牛,价格最起码五文钱一斤。这意外死的牛就更贵了,价格七文钱一斤。
像是宋声今天要准备买的活牛,问了才知道,凤坪县一头成年的壮牛价格差不多在十两到二十两左右,这差不多是凤坪县上等的好牛了。
不过宋声今天打算来买个半大的牛犊,牛犊要喂上几个月才能赶到明年春耕,所以这价格也要便宜很多。
掂量着手里的银子,估摸了一下,买个半大的牛犊还是绰绰有余的。
掌柜的一听他们是来买牛的,热情的带他们去后院看。
前院都是放的马车,后院才是养牛的地方。
宋声挨个看过去,发现有一头小牛看着有些精神萎靡,问道:“这头牛是生病了吗?”
掌柜的道:“郎君就别看这一头了,这头牛,这两天胃口都不咋好,喂的东西都吃得很少。郎君可以看看这边这几头,看这精神,这个儿头,都健壮的很。”
宋声目光顺着他说的看过去,掌柜的指的这几头牛都还不错,不过到底是因为还没长成,这喂的还是有些少。
半大的牛干不了重活,又吃的多,喂太饱的话太浪费材料了,掌柜的也舍不得喂的足足的。
陆清也在一旁认真的看,想选一头好的牛犊牵回家。
他挨个走了过去都看了一遍,走到倒数第二头牛面前时,这头牛忽然抬起了头蹭了蹭他的手。
陆清顿时欢喜的很,扭头道:“相公,我们不如买它吧。它看起来好温顺,刚才还向我打招呼了。”
宋声走到跟前看了看,这头小牛长得挺壮实的,而且精神头也好。
决定要这头之后,宋声开始跟掌柜的商量价钱。
掌柜的还没做过这么快的生意,这可是买牛啊,旁人都能选上个一两天,这两个郎君到这里半天的时间就选完了。
他高兴坏了,送上门的大生意,可得照顾好点。
“郎君,按照现在这个行情,这头牛少说也得十八两的。不过看在郎君成心买的份儿上,给您打个折扣,十五两您就能牵回家。”
这一听,就知道价格要的虚高了,不然也不会出口就给便宜三两。
陆清一听不乐意了,虽然他没买过牛,但他也知道这牛市的价格是什么样的。
又不是成牛,半大的牛还要这么多。
陆清面露难色道:“掌柜的,这牛这么贵的吗?我还以为选个小点的能便宜点呢。相公,这也太贵了些,咱们带来的钱不够,要不今天不买了吧。”
宋声一听他说这话,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很配合的道:“我也觉得有点贵,要不咱们先回?”
一听俩人说这话,掌柜的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他们做势要走的时候,掌柜的拦住了他们。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这价格又没说不能商量,对不对?这样,我就再给你们便宜二两,十三两你们牵走,怎么样?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这个价给你们我都不赚什么钱。”
掌柜的一脸苦色,商人精明,陆清可不信他这套。
不过听到有转圜的余地,他道:“十三两?还是有点儿贵,掌柜的,现在这个时候,来买牛的人可不多呀。而且要多喂几个月,你们就多费几个月的草料,现在便宜卖给我们,这后面几个月的草料钱你们都省了。所以,咱们也别十三两了,就十两,您看能行不?要是可以,我们今天就把钱一付,这牛就领回去了。”
掌柜的一听又降下去了三两,说道:“这位小郎君,您这砍价看的也太狠了点,一下子就砍下去三两,这生意让我没法做啊!”
陆清一听他说这话,就知道还能再商量。这掌柜的没有一口把价格咬死,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掌柜的,我知道你们喂牛也不容易,可你看眼下都快过年了,您就让我们一点,等到来年村里有人想要买牛,我们肯定先推荐掌柜的这家,您看行不?而且我们村的柱子就在你这个做短工呢,我跟我相公是听他说掌柜的这里的牛好,价格公道,才过来的,掌柜的,就十两卖给我们吧,我们也省的往别家跑了不是?”
掌柜的听完心里很高兴,做生意的精明归精明,可谁不愿意听好听话?
况且对方说的也在理,多养一头牛,还得多费几个月的草料钱,而且到时候还不一定能够卖得出去。万一他们跑到别家买,那他不就损失了一笔大生意?
到年根了也不容易,能挣一笔是一笔。
掌柜的思虑了一下,他问道:“确定能直接付清?”
陆清以为他不信,干脆从怀里掏出了钱袋,道:“当然,直接付钱我们就把牛带走。”
掌柜的一看,人家确实是带着钱来的。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说道:“行吧,十两就十两,看在柱子的份上,就便宜卖给你们了,以后你们村要是有人来买牛,可得记得推荐我这儿啊!”
“掌柜的放心,一定推荐你们这!”
两个人牵着牛犊从车马行出来时,陆清一脸高兴。
他脚步很快,宋声在旁边牵着牛,落后他几步。
陆清回头道:“相公,咱们走快一些,我怕掌柜的等会儿反悔了。”
宋声笑了笑,没想到他的小夫郎还挺会演戏的,真是砍价的一把好手。
他道:“不会的,都已经给过钱了,银货两碶的买卖,就算是闹到官府,咱们也是占理的,不用怕。”
陆清放慢脚步走到他旁边,小声道:“这牛咱们买的便宜了不少,我外祖母家里有一头牛,当时买的时候跟这头差不多大,但比这足足贵了五两呢!不过不是在这家买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清楚行情,原来是外祖母家里买过。我的小夫郎今天可真能干,一下子给相公省了三两银子呢。”
陆清被夸的耳朵根儿红了,“相公你别取笑我了,是他这牛现在就不值那么个价钱,所以才答应给我们便宜的。而且他又不是没得赚,只是相比于春耕前,少赚一些罢了。”
牛这种东西价格昂贵,掌柜的一看来的人不是行家,一般开价都是虚高,能宰一个是一个。
宋声知道他是在嘴硬,给家里省了三两银子,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他的清清小夫郎十分高兴。
“你说的对,但这都是清清的功劳。”宋声道。
陆清不再与他争辩,红着脸道:“相公,咱们现在就牵着牛回家吗?”
陆清嘴里说的这个回家,不是回城西租的房子那,而是回宋家村。
宋声道:“马上就晌午了,咱们先回城西吃个饭。然后回家把东西收拾收拾,下午爹应该会过来一趟,上次答应给县令府上供的银骨炭,今天应该要送过来了。”
上次崔夫人买的那些银骨炭已经烧了大半,赶在年节之前,又跟宋声说再送来一些。
前几天宋声让一个从城里回去的同村人给张杏花带了信儿,让他爹这两天带一些银骨炭进城。
估摸着日子,他爹昨天没来,今天应该来了。
到时候给县令府上送完炭,他们可以一块回去。
宋声本来想要在外面小摊上吃的,省得回家还要忙活着做饭了。
但陆清没同意,自从来了城里之后花销有些大,而且今天又买了小牛,这鼓鼓的荷包一下子就下去了不少,陆清有些心疼。
“相公,咱们还是在家吃吧。家里有菜,还剩了点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声其实不是想吃外面做的饭,就是觉得大冬天的还得开火做饭,一是麻烦,二是觉得陆清洗菜切菜,挺冻手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那就在家吃吧。
“你随便做,什么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
陆清最喜欢听相公说这句话,他做什么相公都爱吃,让他做饭更有劲儿了。
因为没能出去吃,陆清有心想做好点儿,就把前两天没吃完的肉都切成了小块,放上之前买的一些酒腌上去腥味,准备做一道红烧肉给相公吃。
宋声就在灶膛旁烧火,冬天的木柴有些潮湿,他在旁边点火点了好久没点着。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囧,看着自个儿的小夫郎,走过来坐在灶膛前,三两下就把火给点着了,看得他又惊讶又佩服。
“清清好厉害!”他夸道,却不是随便夸的,是那种一看就是出自真心的夸赞。
陆清脸一红,说道:“这有什么好厉害的。”
宋声一本正经道:“会烧火就很厉害啊!不像你相公我,点个火点半天,就是点不着。”
陆清脸上看着没什么,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原来也有相公不会的东西,他烧火比相公厉害呢!
锅烧热了之后,陆清把油倒了进去。这油是生油,没有炸过的,要先等到油过热了,才能放菜。
他先放了一些糖进去,在锅里把糖炒化,这才把肉倒进去。左右翻动几下,把锅盖的盖上捂了捂,掀开之后又加一点酒进去,来回翻炒,再加了点酱油,肉熟了之后,又加了少许的盐,一道红烧肉便做好了。
这年头做菜的调料少,农家炒菜很少放酱油,酱油也是要花钱买的。但来了城里之后相公说有的菜只放盐有些寡淡,还是放了酱油好吃,他就去集市上买了一些回来。
好在这时候的猪都是已经剿过的,闻着没有腥骚味儿,加上肉上面又用酒腌过,红烧肉的口感提升了不少。
除了红烧肉之外,陆清又炒了一盘鸡蛋,撒了一些葱花上去,看着就很有食欲。鸡蛋是从宋家村带来的,只剩四个了,想着反正要年节了,这里的东西要到过年后才能接着吃,干脆一次炒完了。
最后把萝卜片用滚水焯了一下,加了点盐,调了调味,三个菜就全部做好了。
他们只有两个人,三个菜完全够吃了。
除了菜之外,陆清还熬了一小锅汤,也是估摸着两个人的饭量熬的,家里没有喂鸡鸭之类的,如果饭做多了,今天他们一回宋家村,剩下的饭晚上没人吃就浪费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宋老三果然赶着牛车来送炭了。
这一次的炭拉了大概有四十斤过来,宋老三先到了宋声这,他不敢一个人去县令府上送炭,就让宋声坐在牛车上陪他一块儿跑一趟。
等回来的时候刚好能收拾一下东西,他们一块儿回宋家村。
这次宋声跟着一块过来送炭,门口的阿全已经认识他了。
听夫人身边的翠儿姐说,这个叫宋声的书生很得他们老爷的赏识,所以他这次看见宋声之后,比之前热情了很多。
“宋郎君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你派个人来说一声就行,我这边带着府上的人过去拉,省得你们辛苦跑这一趟了。”
宋声知道他是客气,他道:“无妨,正巧今天放节假了,也没事,就陪我爹一块儿把炭送过来了。”
阿全一看这次的炭送来的还不少,叫来两个人把炭卸下来,搬到屋里去,说道:“你们先搬着,我去禀告夫人。”
阿全进了正厅之后,很快就出来了,道:“夫人问宋郎君,要不要到府上坐坐,歇歇脚。我们家老爷也快从衙门回来了。”
宋声看了看天色,今天时辰太晚了,他委婉推拒道:“不了,帮我谢谢夫人的好意。只是今天天色已晚,等会儿再不回去,怕是要赶不上回家了。”
阿全暗自觉得这个书生是不是有点傻,这么好的机会能见到他们家老爷,他竟然给拒绝了。上次也是,两次都给拒绝了。
他又回去正厅跟崔夫人禀报了一下情况,没想到他们夫人没有生气,甚至还隐隐有些赞许。
出来的时候翠儿姐提点道:“你懂什么?这说明人家虽然是个寒门书生,但有气节。既不趋炎附势,又不阿谀奉承,人家这叫有风骨。”
其实这些也都是翠儿听她家夫人说的,她只是一个贴身丫鬟,还没到什么都懂的地步。
阿全这次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这次的炭他连称都没称,就直接把这一包银子全都给了宋声。
他说话十分客气,“我们夫人说宋郎君跟家里人过来送炭辛苦,多出来的银子就不用找了,既是要过年,可不能少了银子。”
崔夫人不缺这点钱,宋声没有推辞,礼貌地做了个书生礼道谢,然后等县令府上的人把炭搬完之后,就带着他爹回去了。
崔夫人说的不错,既然是要过年,肯定是少不了花银子的。
今天这四十斤银骨炭,崔夫人给了一百两。
既然是要回家过年了,那这过年的东西肯定是要买一些的。
今天刚好他爹赶着牛车过来,多买一些东西也无妨,全都放到牛车拉回去。
等宋老三赶着牛车从县令府上回到城西租的院子时,才发现在侧面棚子底下,拴着一头小牛犊。
宋老三惊讶道:“三郎,清儿哥,这是谁家的牛啊?”
陆清笑了笑,道:“爹,这牛在咱们家拴着,你说是谁家的?”
宋老三不敢相信,道:“这是咱们家的牛?你们什么时候买牛了?花了多少钱啊?贵不贵?”
宋声道:“爹,这是我们今天刚买的。没花多少钱,今天下午一块拉回家去。就是这牛有点小,得在家喂一段时间,等到明年春耕的时候长大了,就能拉去地里面耕地了。”
宋老三一听,摸着这小牛都不撒手。这可是他们宋家的牛啊!
宋家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家里地又多,每次耕地全靠人力。他们三个再加上大郎二郎四郎,一共六个男丁全都下地耕种,家里的地都还要种个个把月呢。
不仅耗时,更费力。每年收完了麦子之后就累得不轻,再加上春耕,每次都得缓个好几天才能歇得过来。
村里头有牛的人家并不多,每回看到人家拉着牛在地里面耕地,他们都羡慕的能看好大会儿。
没想到现在他们也有自己的牛了!
“三郎啊,你们俩老实交代,这头牛花了多少钱?你们俩手头是不是没钱花了?这次卖炭的钱,你们都留着吧。家里现在靠着卖炭有不少进项,这钱你们就留着自己花。”
宋声却没要,“上次卖炭的钱拿来买牛了,也没花多少,我们手上还有钱花呢。这次卖炭的钱爹就拿着吧,好歹也是一大笔,也让奶奶和大伯他们都高兴高兴!”
宋老三看他们不像是没钱花了的样子,就做主把钱收下了。
然后就开始盯着这头小牛犊不放,又是顺毛又是摸头的,简直是爱不释手。
他道:“三郎啊,你放心,这头牛带回家去我们一定好好养,等来年让它长得膘肥体壮的,以后拉板车,就不用再去里正家里借了。”
宋老三越想越开心,家里头谁家要是有个牛,那都是别人羡慕的对象。
等他家这牛带回去,旁人不得羡慕死呀!
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你奶奶还有你两个伯伯,看到买了牛回来,肯定很开心。”
宋声道:“嗯,咱们家确实也该买头牛了,不然等到耕地的时候太累了。说起来我都没想到这一茬,还是清清提醒我的。”
“清哥儿是个能干的,把咱们这一家子都记挂着,也比你想的周到。我看这段时间,清哥儿把你照顾得很好,气色都比以前好多了。”
陆清在一旁收拾东西,听到公爹夸他,心里十分高兴。
作为一个外嫁来的夫郎,能得到夫家的人认可,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宋声道:“爹说的对,清清确实很能干。”
说完后宋声看了陆清一眼,发现他的小夫郎又默默的低下了头,不用看这会儿肯定小脸又红了。
“爹,我们先去集市一趟,把年货买一下。刚好乘着板车,一块拉回去。”
宋老三闻言道:“要不一起去吧,直接拉着牛车,到时候买了什么东西就放在牛车上,省得再提回来了。”
宋声一想也是,干脆在家把东西都收拾好,往把车上一放,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出发去了集市。
这会儿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因为快到年根儿,卖年货的人特别多,都还没收摊。
宋声和陆清在旁边挑着买东西,宋老三右手牵着牛车,左手牵着小牛犊在后边跟着,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过年猪肉是不可少的,不过他们不会在城里面,快到过年那两天,村里肯定有杀猪的。到时候谁家杀猪了,就去买上一大块儿,肉质新鲜,还能便宜不少。
陆清买了些点心和饴糖,还包了几包糖枣,还有几包油炸的果子。这些都是过年走亲戚的时候能够带出门的。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又去七彩布庄买了几匹布料。要过年了,而且今年跟往年不同,他们宋家挣钱了,每个人都要做一身新衣服穿。
不过布料的颜色种类很少,陆清按照他所了解的家里人的喜好,挑了几个颜色,每个都买上了两匹,一块放在了板车上。
买了布,买了点心,剩下的就是买酒了。
过年这个酒买回来不是为了自家喝的,是为了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招待人用的。
宋家头几年光景不好,过年从来没买过酒。今年手头挣了些钱,这酒也该买上了。不用买很多好的,就买平常人家买的那种高粱酒就行,价格不贵,但过年的时候用来招待客人也是一种体面。
在集市上逛了一圈,买了很多东西。把东西都装上板车,宋声和陆清坐在了板车剩余的空地儿上,宋老三开始赶着牛车回宋家村。
小牛犊脖子上套了个绳子,宋声坐在板车上拉着,小牛犊就跟着他们的牛车一块走。
好在他们出发的不算晚,回到宋家村时刚好看到家家户户灶房里的烟筒中炊烟升起。
正好是饭点。
第050章第50章(捉虫)
张杏花他们是知道宋老三要回来吃晚饭的,所以特地掐着点做的饭。
没想到一同回来的还有宋声和陆清。
牛车还没走到家门口时,就被一直在门口张望的大毛看见了。
小孩子是很期待家里有人从城里回来的,那意味着他很可能又有零嘴儿吃了。
大毛看见宋老三赶着牛车回来,赶紧就回屋里报信儿。
牛车还没走到门口,宋家就把院门打开了。
宋老三驾着牛车直接进了院儿里,宋声和陆清从牛车上下来,张杏花看到他们十分惊讶。
“三郎,清哥儿,你们怎么也跟着回来了?三郎不用去上课了?”
宋声把宋平他们喊过来卸东西,他们今天买了很多东西都在板车上放着,堆的半个板车都是。
陆清道:“奶奶,相公今天放年假了,下午去县令大人府上卖完了炭,我们就跟着回来了。”
“那租的屋子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这年假期间也没人住,小心东西被人摸走。”
宋声也在一旁忙着从板车上卸东西,陆清在跟张杏花说话,“都收拾好了,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地窖里了,相公说其他的就那么放着不碍事。”
“三郎这次年假放几天呀?”张杏花又问道。
“听相公说,应该会放个十几天吧,大概会过了十五之后开课。”
“那这十几天房子又没有人住,交的钱不是浪费了?”
“奶奶,相公说这行都是这样的,咱就别心疼了。今天我们回来买了一些年货,您看看这些都该归置到哪里?”
张杏花转过身一看,从板车上卸下来不少东西。
不过相比于板车上放着的东西,张杏花此时的心神已经被旁边的小牛犊吸引去了。
她心里虽然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激动的问道:“三郎啊,这是哪来的半大牛犊啊?”
她话音刚落,没等宋声回答,宋老三就迫不及待道:“娘,这是三郎他俩给家里买的牛犊,怎么样?长的硬气不?你看这毛色,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头好牛!”
张杏花不太敢信,说道:“三郎,你爹说的是真的?这真是你们去买的牛?”
宋声点点头,“奶奶,这是今天上午的时候我跟清清一块去城里的车马行挑的,买了个半大的牛犊,咱们先喂着。等到明年春耕的时候长大不少,就能耕地用了。”
张杏花高兴极了,其实她一直都想给家里买头牛。家里人多地多,干起活来也累得很。
每年耕地全都靠人力拉着犁耙在田里耕种,有时候逢天气不好,还得抓紧时间抢种,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可那时候家里穷,买牛是不可能的,只能做梦想想。
今年冬天靠着烧炭家里挣了一笔钱,但她犹犹豫豫还是没舍得买。没想到三郎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是他们宋家的好儿郎!
“你们买的这头小牛,花了多少钱呀?”
宋声道:“奶奶,不贵,统共花了十两,本来掌柜的问我们要十三两,还是清清给砍价又砍下去了三两。”
张杏花眼里充满了赞赏,会砍价好呀,会砍价以后勤俭持家。
“清哥儿是个会来事儿,有他照顾你呀,我放心。”
陆清又被夸了,脸红着说自己也没那么厉害,是相公夸张了些。
只是砍下价而已,相公也拿来在大家的面前说一说,让他太不好意思了。
看到家里买了头牛回来,整个宋家的人都高兴极了,又惊喜又激动。
每个人都稀罕的不行,围着这个半大的牛犊摸来摸去。
宋老大道:“没想到咱们家竟然这么快就买牛了,这搁在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宋老二也道:“可不是嘛,还想着明年的春耕又要累死累活的拉犁耙了,嘿,没想到三郎竟然买了头牛回来,可真是贴心。”
宋老三就不多说了,他在城里还没回来时,刚看到牛犊的时候,就已经稀罕的摸了好几遍了。就连逛个集市,他都不让陆清帮忙牵着小牛犊,非得自己上手牵。
随着宋声他们这次回来,全家都喜气洋洋的。
小牛犊被围观了好一会儿,大毛他们几个小孩子也十分稀奇,伸手够着要摸小牛犊,却被宋平给直接抱了起来摸。
小牛犊不知道脾气怎么样,小孩子又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拽疼了它,踢了他们一脚可就不好了。
这头小牛犊可谓是最大的惊喜,他们看了好大一会儿,张杏花看时间也不早了,发话说让把小牛犊领下去喂点草料。
家里没有养牛的地方,猪圈还是临时搭建的,如今有了头牛,得专门给牛盖个小牛棚。
这小牛棚可不能随便凑合凑合,牛犊作为他们全家稀罕的珍贵东西,自然得盖个结实又挡风挡雨的牛棚出来。
一说起盖牛棚,宋老大他们干劲十足。不过就算再怎么想盖,也得等到明天了。
牛犊牵下去喂草料之后,张杏花看向牛车上放着的东西。
刚才大家都在围观牛犊,时间过去了不少,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张杏花走进牛车后,看到上面有好几匹布,上手摸了摸,是棉布,这布可不便宜。
之前陆清买的八稯布是棉麻布,不是纯棉的,还要二百三十文一匹,宋声这次买的棉布价格更高一些,一匹棉布大概花了三百五十文左右。
宋声跟梁又明打听过,如今的白叠子在闽南地区大量种植,因为气候原因,其余的地方种植的并不多。宋家村地处北方,知道白叠子的很少,但却是知道蚕丝和棉布的。
听说南边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桑养蚕,蚕吐出的丝做成丝帛,价格更是不菲。而这棉布他们知道的却不多,关于闽南种植的白叠子,只听说又白又软,农家知道的人也很少。
只知道棉布流通到这里时,价格就要贵上许多。但布料摸起来是真的舒服,城里镇上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穿的棉布做的衣服。
张杏花看到买了好几匹,心里一阵心疼,说道:“你们两个哟,做啥子还买这么多棉布?过年扯几匹棉麻布做衣裳不就好啦?这得花多少钱呀?今天都买了牛了,已经花了十两,又买这么多棉布,你们手上还有没有钱了?”
宋声赶紧道:“没花多少钱,奶奶,这棉布做衣服穿起来舒服,今年又不像是往年穷的买不起布,也让大家都穿两身好的新衣服,高兴高兴嘛!您放心吧,我们手上钱多着呢。”
张杏花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他们整天都要下地干活,再好的衣服都磨破了。还不如买些棉麻的穿,穿坏了也不心疼。”
“奶奶,过年干啥活嘛,等过完年要出门走亲戚,可以走亲戚的时候穿呀。”
张杏花皱了皱眉,觉得孙儿说的也有道理。她就是节俭惯了,一下子生活条件好了起来,还是忍不住想要省着点儿。
两个伯母还有嫂嫂们都很高兴,上次买新的布料做冬衣,因为要买的多,她们也没舍得买太好的。
没想到三郎跟清哥儿他们还知道过年给他们扯一批新的布做衣服,而且还是棉布呢。她们还没有穿过棉布做的衣服。
张杏花道:“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老大家的,还有老二家的,来来来你们都过来挑吧,一人挑一匹,都拿回去做新衣裳。”
孙氏和李氏听见这话就更高兴了。
以前她们过年回去走娘家的时候,不仅拿的东西寒酸,穿得也寒酸。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也可以穿棉布做的衣服,到时候回娘家走亲戚,个个都能挺直了腰杆威风一把。
虽然家里烧炭挣了些钱,但大部分都在张杏花这里管着。当家的奶奶不发话,她们可不敢要钱去买棉布。
没想到三郎和清儿哥这么贴心,把布直接买回来了!
李氏现在怀孕有四个多月了,已经开始慢慢显怀了,身子也开始有些笨重起来。
但是看到大家都去挑选布匹,她脚步慢了些,着急过去,就怕自己相中的那匹布料被人选走了。
她道:“大妞,你去帮娘把那匹杏色的布料拿过来,快点快点。”
大妞一听,阿娘想要那匹杏色的布料,小腿跑得飞快冲了过去。
结果半道却被大毛截胡了,小嘴一撇,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
孙氏一看儿子就是故意的,赶紧哄道:“大妞不哭,我帮你打他好不好?”
大妞一边哭一边摇摇头,“大伯母,我不要你打他,我想要那块布,阿娘喜欢。”
小小的人儿才多大点就知道孝顺阿娘了,孙氏一瞧,看了李氏一眼,羡慕的道:“还是你这个闺女好,看看多孝顺你,活脱脱的小棉袄。不像我这个儿子,整天调皮捣蛋的能把人气死。”
李氏知道大嫂说这话多半是出于真心,可谁家不想要个儿子,所以即便孙氏嘴上说着羡慕,但自个儿有个儿子,心里也是高兴的。
“人家想要儿子都还没有呢,大嫂,你可别不知足了。希望我这胎呀,能给大妞生个弟弟出来,不然总觉得这心里没着落。”
孙氏也知道自己刚才话说的有点不合时宜了,这会儿走过来安慰道:“我看了你这胎肚子尖尖的,肯定是男娃没跑了。别想那么多,要保持心情愉悦,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妯娌两个平时关系很不错,虽然孙氏头一胎就生了个儿子,而李氏生的是个女儿,所以每回她都羡慕的紧。
可算一算大嫂也好几年没怀上过孩子了,如今自己终于怀上了,大嫂嘴上不说,心里也落寞的很。
她一直都知道大嫂也很想再生个孩子,两个人这几年都没怀上,一起偷偷去观里上香都上了好几次了。
最后那匹杏色的布孙氏从儿子手里夺了回来,给了李氏。
“我摸着这布料软和的很,很适合给小孩做里衣,这颜色明晃晃的也亮眼,你可以给大妞做一身,再给自己做一身。到时候穿出去,保准旁人都得羡慕死。”
李氏闻言偷偷笑道:“是是是,旁人肯定羡慕的紧。你选的是哪个颜色的呀?让我看看。”
孙氏把刚才选好的布拿了出来,“是匹青蓝色的,我年纪大了,亮眼的黄色穿不出门,我看这青蓝色颜色挺适合我的,而且这颜色大郎还有大毛他们都能穿。我准备这几天加紧赶工,给我们三人每人都做一身,到时候一家三口穿出去,就是三郎之前说的那什么亲子装。”
不光是她们俩都挑了个喜欢的颜色,宋声的大伯母和二伯母也都挑了看起来庄重又不老气的墨绿和暗紫色,两个人都很喜欢。
至于张杏花,她先紧着家里其他人挑,挑完之后,剩下的她随便拿了个颜色。
虽然刚才嘴上说宋声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布,很是浪费。可现在自己拿到布的时候,却笑眯了眼。
他们老宋家果真是日子越过越好了。以前从不敢想,有一天他们全家竟然都能穿上棉布做的衣服。
小孩们对布料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只有吃的。
大毛刚才被他娘教训了一顿,看着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会儿像没事儿人似的,趴在板车上看着卸下来的那一堆东西。
不光是大毛,就连大妞和宋英的两个妞妞也都一脸馋样的看着那堆东西。
看他们一脸认真,眼睛放光,陆清就觉得好笑,小孩子真是可爱。
他从里面拿出买的饴糖还有甜果,刚拿出来,几个孩子的目光就紧跟着他不放了。
张杏花一看他们还买了好多过年走亲戚送的东西,这回倒是没再说什么,他们直接从城里买回来,到时候也省得去走亲戚的时候去集市上买了。
“大郎媳妇儿,你把这些放起来吧,记得放高一点,可别被这几个讨嘴的娃偷吃了,翻过年之后你们回娘家也方便拿东西。”
孙氏一听,心里更高兴。她乐呵呵地笑道:“是,奶奶,我这就把东西放起来。”
虽然他们往年走亲戚的时候也是买这些东西,但却没有宋声这次买的足,光是饴糖每份就有三斤,还有炸的果子,甜果等等。
要是过年回娘家的时候,把这些都带回去,那都是给她脸上添光呀,让街坊邻居看到了也有面子。
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了之后,张杏花道:“老三,把牛给里正送过去吧,顺便把我腌的咸菜拿过去一罐。”
虽然在跟里正家里借牛车的时候已经给过钱了,但总是跟别人家借,还的时候带点东西过去,能让人家心里更舒坦一些,以后也方便来往。
不过是腌的一罐子咸菜而已,今年的萝卜多,大不了再重新腌一罐就是。
宋老三去里正家里还牛车,走之前说道:“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等我,我回来再吃。”
这饭在宋老三他们刚回来的时候就快做好了,他们看牛的功夫,最后一个稀饭也烧好了。
赶到这会儿,这饭得赶紧吃了,不然再等会儿就放凉了。
一家子把饭菜全都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没等宋老三回来就开始开饭了。
今天这顿饭大家吃的都舒坦,虽然每次家里卖炭的钱基本上都在张杏花那里收着,但家里辛苦的宋老大宋老二他们,张杏花在分钱的时候也是给他们留了辛苦费的。
只是这个钱不多,够给自个的小家里面添置点东西。
但谁都舍不得花,都想着留到过年了回娘家走亲戚的时候多买几样东西,长长脸面。
没想到宋声这一趟回来买了这么多东西,把他们的脸面都给做足了。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知道,三郎跟他夫郎都是懂事儿的。
吃完饭之后,家里洗锅洗碗的活没让陆清干,直到他们从县城一路回来辛苦,就打发他们回屋了。
回屋之前,张杏花道:“明儿个村里有人杀猪,到时候大郎你拿着钱买个二三十斤的猪肉回来。”
宋平应道:“好的奶奶。”
张杏花说让他拿钱去买猪肉,这钱自然是她出。
第二天早上刚吃过早饭,张杏花就塞给了宋平一袋铜板,让他拿着去买猪肉。
几个小孩一听村里有杀猪的,全都嚷嚷着要跟着宋平去看杀猪。
村里没有屠户,杀猪还是专门请的隔壁村的屠户过来杀的。
宋声今日在家无事,跟陆清说道:“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乡底下的日子简单朴素,没什么热闹。过年的时候杀猪就算个热闹事儿,每次过年的时候赶上谁家杀猪,除了小孩还有很多大人围观。
过年的氛围越来越浓,陆清之前在城里呆着,绣了好几天的花,这会儿有热闹看,他自然是想去的。
“好呀。”他应道。
走的时候,宋玉也跟着一起去了。他最近一段时间在家里天天绣嫁衣,日子过得实在枯燥,刚好也去瞧瞧热闹。
今年杀猪的人家,是村里的张老四家,他家里养了三头肥猪,就等着过年的时候杀吃了。
自个家肯定是吃不完的,但一头猪杀完了之后,村里的人几乎都会来买,所以也能挣不少钱。
等宋声和陆清到了杀猪的地方时,旁边已经围满了人。
来杀猪的屠户一身的腱子肉,寒冬腊月的却光着膀子在杀猪。
张老四家这头猪长的十分壮实,好几个人一块合力才把猪给绑到了长凳子上。
猪的叫声惨烈,屠户直接把猪给打晕了。
提刀把猪杀了之后,屠户又提了一桶滚烫的热水淋在猪的身上。反复烫过之后,开始拿刀给猪剃毛。
屠户是杀猪好手,唰唰不过几下,一头猪身上的毛就被剃光了。
接下来就是开膛。
小孩子可一点都不怕这个,全都看的兴致勃勃。
取内脏,分割猪肉,一刀比一刀砍的利落。
等到把猪全都分割之后,地上已经流了一地的血水。
屠户拿着水盆,把地上的血水一冲,猪肉全都放到门口早就准备好的桌子上,这就意味着这肉已经可以开始卖了。
新鲜的猪肉家家户户都抢着买,宋平一看这猪杀完了,该卖猪肉了,十分迅速的窜到了最前面,拿出钱袋里的铜板,对着张老四家的婆娘说道:“婶子,给我来三十斤猪腿上的肉。”
张口就要三十斤,张婶子脸上乐开了花。
切肉有多少斤量,她不太能掂量得住,就让刚才杀完猪的屠户帮忙给切肉,她在一边称完斤两然后收钱。
一斤猪肉二十文钱,宋平买了三十斤,总共花了六百文。
圈里的人一看他买这么多猪肉,都十分羡慕,纷纷说道:“老宋家今年可是发了呀,看看这过年买的肉,一口气买了三十斤,往年买的也不知道十斤有没有嘞!”
但大家羡慕归羡慕,自家的肉也是要买的。
宋平买完肉之后,旁边的其他人买肉基本都是十斤二十斤的买的。
看完杀猪,宋声和陆清也准备回去了。
结果刚准备走,就看到宋平在跟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说话。
宋声看了一眼,认出来这是之前找他来卖柴的那个李满。
只听宋平道:“阿满,你也来买肉啊!”
李满点点头,道:“嗯,阿平哥。”
他说完之后,又把目光移到旁边的宋玉身上,不知怎的,耳朵根儿有点红。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宋玉道:“你快过去吧,这会儿买肉的人还不是很多,等会儿要是去晚了就没有好肉挑了。”
像宋平买的肉都是猪后腿上的肉,村里人杀猪买肉就是这点好处,来的早了,可以买猪身上好地方的肉,而且价格都是一样的。
要是在集市上买猪肉,你跟卖肉的说要两斤后腿肉,绝对不止二十文一斤。
李满点点头,拿着钱过去买肉。
路过宋声旁边时,专门停下了脚步,轻声道:“谢谢你,宋郎君。”
李满知道,他现在能够在宋家烧土窖的地方帮忙干活,还给发工钱,这都是宋声的主意。
宋声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跟他道谢。
“客气了。”
李满说完之后就去买肉了,宋声牵着陆清跟着宋平回家。
宋声边走边道:“大哥,刚才听你叫他阿满,你们现在关系很熟吗?”
宋平道:“还不错,你别看阿满这小子整天闷不吭声的,但是做事情的时候那可是又卖力又认真,而且脑子还好使。你不知道,之前有一次烧炭的时候,我爹打了个盹,记差了时间,还是阿满一直盯着才没错过了火候。”
宋声点点头,“倒是个踏实肯干的。”
“阿满是个好男人,就是可惜了,有那样一个后娘。”
他两个才刚说完话,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
原来是何兰香也来了。
正巧李满也过来买肉,被她瞧见了,她指着李满的鼻子一通骂:“过年知道买肉了,就不知道去看看你爹?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儿子,这亲爹还在呢,你就一趟都不过去看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爹呢!我看你今天买了肉,刚好可以拿回去孝敬孝敬你爹,你要是不乐意过去的话,我帮你把这肉拎回去也成。”
大家都被何兰香的话惊住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说出的话竟然如此不要脸。
宋平听了也很生气,但村里人都明白,这是人家自家的家务事,旁人不好插手。
以前不认识李满也就罢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李满这个人印象很好,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却被一个后娘这样欺负。
他准备上前出头。
但还没来得及,就见宋玉冲上去了。
他跟宋平是一样的想法,压根看不过去。
他道:“婶子,想吃肉可以自己花钱买,没必要硬逼着从继子的手里抢肉吃,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吧。”
宋玉的话说的直白,听的何兰香直冒火。
虽然她平时德行不好,但因为太过泼辣,没人敢这么直接的跟她说话,就怕沾上她惹的一身腥。
这回被宋玉这么一说,何兰香心里头的火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她骂道:“你一个屁大点儿的哥儿,还没嫁人呢,就护起男人来了,才多大点儿呀,就开始水性杨花了。”
宋玉气得攥紧了拳头,小脸儿气的通红,“你瞎说什么?我只是看不惯你的所作所为罢了,跟我的亲事有什么关系!你在村里的名声烂大街也就罢了,休要侮辱我的名声!”
“你说什么!”
何兰香知道自己在村里的风评不好,但这么被人当面说出来,脸上都挂不住。
她气狠了,抬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结果却被另外一只手狠狠拦住了。
李满一脸阴沉的看着她,何兰香还没见过他这种眼神,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你你、你这个逆子!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回去让你爹来教训你!”
李满冷声道:“你爱叫谁叫谁,分家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没娘,也没有爹。以后见面就是陌生人,别再招惹我了。”
何兰香本来还准备再说些什么,这会儿看到宋平和宋声他们都走过来了,嘴巴动了动,到底是没再吭声。
她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宋家这会儿老大跟老三都在,她可不敢把人给得罪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以后还要去他们家买炭呢,万一因为这个闹僵了,人家不把炭卖给她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的脸跟变戏法似的,挂上了一抹笑说道:“哎呀,刚才都是我这个嘴呀没把门的,都是我胡说,玉哥儿可别放在心上。”
何兰香说完之后赶紧去前面排队买肉去了。
这边宋玉都快被刚才何兰香的话气哭了。
回去的路上,李满是跟他们一道走的,他们顺路,只是到了宋家之后,李满还要再往前面走一段。
一路上看宋玉不大高兴,陆清在旁边小声安慰他。
宋玉性子单纯,听见刚才何兰香说的话,加上跟李满打过交道,所以义愤填膺了些。
陆清知道他的性子一向这样,见不得有人这么欺负人,况且这人还是他相熟的人。
陆清小声安慰了一会儿,宋玉总算没有那么生气委屈了。
景朝民风开化,并没有未出嫁的哥儿和姑娘不能抛头露面的。因为家里的农活多,很多哥儿和姑娘也是要经常下地干活的。
李满在土窖烧炭的地方帮忙干活,宋玉经常过去送饭,时间长了就认识了。
在他眼里,李满就是个憨大个,老实巴交的,今天那个何兰香也太欺负人了,他当时就没忍住,上去替人骂了回去。
李满个头长得高,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高的。走着的时候微微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宋玉,他好像还是很难过。
李满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就把自己买的肉往他跟前递了递,道:“你不要不开心了,我买的肉都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