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第51章(捉虫)
宋玉看着他手上拎着的肉,道:“阿满哥,我不要,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李满把递出去的肉又收了回来,走两步就看一眼宋玉的脸色,直到他脸色好些了他才转过头去。
几个人都在路上走着,宋平在旁边仍旧义愤填膺的骂何兰香。就冲刚才他那么骂玉儿哥,要不是那会儿李满出手了,他就一拳打上去了。
这会儿走在路上还在骂骂咧咧的跟宋声道:“何兰香那个嘴是洗过茅房吧?怎么就那么臭!谁家摊上她真是倒八辈子霉!”
他刚骂了两句,宋声戳了戳他的胳膊,示意他消消气。
旁边还站着李满呢,虽然说他们已经分家了,但到底还是他后娘,这些话当着人家面说不大好。
宋声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戳了戳宋平,让他到家了再骂。
宋平也才意识过来,跟他们一块回来的还有李满,顿时收了声,刚想跟李满说句抱歉,就听见李满道:“阿平哥,不用顾忌我,我跟他们家没关系。以后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一句话把他跟何兰香一家子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虽然景朝崇尚孝道,但李满这属实是情况特殊,村里人都知道他家什么样,分家了好,分家了满小子就能活得像个人样了。
所以全村包括里正一家,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家是啥情况,没人在李满面前拿着孝道扯大旗。
一路走回宋家,李满跟他们道别,而后又向着山脚下自个的家走去。
宋平拿着买的三十斤肉回去给了正在厨房里忙着的媳妇儿,然后把刚才买肉的时候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同样在灶房里忙活着的张杏花一听,一脸生气的唾骂道:“何兰香这个贱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这辈子净干缺德事儿了,干好事没她,缺德事一找一个准。下次我要是见着她,我非得骂她一顿,给咱家玉哥儿出出气!”
宋平一听,奶奶说的可不就是他想说的嘛!
他道:“我刚才在路上已经骂过了,以后她要是再上咱家来买炭,咱们不卖给她!谁让她净在这侮辱玉哥儿的名声!”
玉哥儿本来一路上还挺气恼的,回来听到家人不仅没有嫌弃他替人出头,还纷纷骂何兰香为他撑腰,心里那点委屈瞬间就消散了。
很快到了除夕这天。
全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棉布做的新衣服。
宋老大几个嘚瑟的一大早就到村里面串门子去了。
大年三十宋家村有这样的习俗,一大早起来,女人们在灶房里忙活着煮肉炸鸡块,男人们就出去串门子瞎转悠。
今年过年宋家杀了两只鸡,一只鸡炸成了鸡块,另外一只鸡炖着吃。
因为油贵,平常的日子里是不会舍得下油炸东西的。但毕竟是过年,就算是费油,该炸的还是要炸的。
一年到头都是穷苦着过来的,只有到过年这几天才能吃点好的,这个时候要是再省着,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以家家户户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吃的才最丰盛。
张杏花亲自到灶房里带着两个媳妇儿炸鸡块,煮肉。
没有让孙氏和李氏插手,她们两个一个怀着身孕,另外一个一年到头都忙活着,除夕这天就让她们歇着了。
宋英本来也是要进灶房帮忙的,但张杏花连两个孙媳妇儿都没让进来,这个亲孙女儿自然也是没让她进灶房。
宋英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堂屋里跟两个嫂嫂唠嗑说话。旁边还坐着宋夏和宋玉,她们俩也闲着,一大早把院子扫了,鸡鸭还有猪牛喂了之后,就没什么活了。
说起这个牛,现在这可是全家最宝贵的财产。把牛领回来的第二天,宋家父子几个就开始张罗着搭了个牛棚。
现在每天早上都准时先给小牛喂草料,然后再喂鸡鸭和猪崽。
小猪崽还没长成大猪,今年冬天就没杀猪。赶到明年就差不多可以杀猪吃肉了。而且家里的公猪还有几只没有劁,可以留作种猪,明年再抱几只小猪崽。
宋声和陆清也很清闲,两个人今天没什么事干,一大早吃完饭后去外面散了个步,然后跺着脚搓着手回来了。
尤其是陆清,他肤色偏白,在外面一冻小脸就通红。回来之后就去了堂屋的炉子前烤火去了。
除夕已经没有前一阵冷的厉害了,但在外面时间长了,还是有些受不住。
村里有好多人都站在门前唠嗑,几个人围成一堆,地上点的柴火,大家一边烤火一边说话,倒是挺热闹的。
往常在外面做短工的,还有长期在外面做生意的,一到这个时候全都回来了,村子里更加热闹。
宋老三穿着一身棉布做的衣服出门,正巧看到周家门口正在围着烤火,他便走了过去。
周叔一看见他,眼尖的就瞅见了他那身新衣服。
“我说宋老三,你们家今年这是发了呀?新衣服穿上贼俊嘞!”
宋老三高兴的合不拢嘴,笑道:“瞧你说的,发什么发?这还不是儿子有孝心,专门给买的布料,让他那新夫郎给做的。”
“哟,这看着像是棉布嘞!可不便宜,你们家宋声还真是有孝心。不像我家那个不孝子,在外面都几年了,每次过年回来带的都是那几样东西!”
说这话的人是宋家村的刘四,他家儿子在外面做生意,家底儿也是个殷实的。
两个人互相夸了彼此的儿郎,然后不带重样的用着十分谦虚甚至略带几分贬低的的语言,夸了自己的儿子。
宋老三早年丧妻之后一直没有再娶,每日下地干活,除了家里丰收之外,唯一让他能感受到快乐的就是来自这种精神上的满足。
宋老大和宋老二也是一样,出去串门子都得到了别人的一通夸,十分体面,村里的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中午没做饭,一上午都在炸鸡,炸丸子,还蒸了几锅白面馒头。中午谁饿了谁就来吃,今晚的年夜饭才是最丰盛的。
很快便到了下午,今天晚上要炖鸡吃,张杏花亲自下厨,早早就把鸡拾掇干净了放进了锅里炖着。
这炖鸡也是要火候的,炖的时间短了,肉不够浓烂,炖的时间过长,又会炖老了不好吃,肉质不鲜嫩。
张杏花拿了一些八角和香叶等香料放进了锅里一块炖。这八角和香叶买的时候也不便宜,一两重就要一百文,每次张杏花就少买一点放家里,等到过节或者喜庆日子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炖肉吃。
很快一锅肉炖的冒出了香气,大毛几个人都围在灶房门口不肯走,馋着要吃肉。
张杏花腾出手的时候,给他们几个一人捏了一个上午炸的鸡块让他们先啃着,这才堵住了他们叫嚷的嘴。
小孩子皮实,老爱满地打滚。但今天换了新衣服,娘和婶婶都交代过衣服不能弄脏,几个孩子啃鸡块的时候都格外小心,结果啃得满手油,还是不小心粘到了衣服上。
大毛哭的最惨烈,这可是他的新衣服,就这么弄脏了,阿娘要是知道了要打他屁股了。
孙氏听见声音过来看了看,还好只是一小点,衣服颜色重,不细看也看不大出来。
看在今天是过年的份上,她没好太责备儿子。
中间张杏花从灶房出来了一趟拿东西,看到院里热热闹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还有什么比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更让人高兴的呢!
张杏花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一家子齐心协力,这日子就不会难过到哪里去。她不向往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要家人都在,平安健康,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宋声也在一旁坐着,拿着一把大剪刀给陆清剪指甲。
这里还没有那种特别小的剪刀,大人小孩剪指甲都是用这种大剪刀剪的。
陆清看着他拿着大剪刀晃晃悠悠的手,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相公,要不,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你这一抖我怕是手指头都要没了qaq。”
宋声还没用过这种大剪刀剪指甲,有些跃跃欲试,“放心,我小心着呢。”
陆清闭着眼睛不敢看,宋声拿着大剪刀一刀咔嚓下去,还好,虽然只剪掉了一点点,但好歹没伤到手。
第二下陆清就不让他剪了,直接把剪刀抢了过来,给一旁的宋玉道:“来玉哥儿,你帮我剪一下。”
宋玉刚才就看到他们俩剪指甲的样子了,这会儿捂着脸偷笑,“我不敢剪,我怕我一刀下去你手指头没了。”
明明是刚才陆清说过的话,这会儿玉哥儿说,明显就是在笑话他。
陆清佯装发怒,宋玉赶紧求饶,动作十分流畅的接过剪刀帮忙剪指甲。
大妞和宋英的两个妞妞在院子里玩耍,三个都是女娃,做衣服的时候,都给她们衣服上绣了些花样。
女孩子爱漂亮,一朵朵小花绣的明艳好看,三个妞妞开始比起来谁衣服上的花好看。
在旁边玩儿的大毛听了之后过来一看,他的三个妹妹新衣服上面都有漂亮花花,只有他没有。
他不高兴了,嘴一撇,就过去找孙氏了。
“娘,我也想要好看的发发。”他指着衣服道。
小孩子正在换牙,说话漏风,孙氏笑道:“你一个男孩子家要什么花?人家女孩子衣服上才绣花呢,你这个不用。”
大毛一听,不乐意了,转头就去找陆清这个三婶婶。他听阿娘说过,三婶婶绣的花比他阿娘绣的还好看。
陆清这边指甲刚剪完,大毛跟个小炮仗似的一下子扑了过来,撒娇道:“三婶婶,大毛也想要漂亮的发发。”
陆清最喜欢几个孩子,一听大毛可怜巴巴的跟他说要花花,当即就答应了,“好,三婶婶明天就给你绣上好不好?”
大毛开心了,睁着两个星星眼,道:“哇三婶婶最好啦!”
宋声这时候也出来打趣道:“我明明记得你昨天才说过是我最好了呀?”
大毛一脸为难,最后道:“你们都是最好的。”
院子里的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
这会儿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大毛带着几个妹妹出去放爆竹玩去了。
出门的时候孙氏叮嘱道:“就在院门前玩一会儿,等会儿就要吃饭了,别跑太远。”
几个孩子应了一声,人影就跑没了,就连声音还飘在半空中。
这会儿正是村里热闹的时候,小孩子都乱成一团玩爆竹,又是比新衣服又是比新玩具的,一个个争的脸红脖子粗的。
大毛几个没跟别人比什么新衣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爆竹上。
往年家里都舍不得买,今年一下子买了好多,他们玩儿的高兴极了。
“你听你听,是不是很响!”大毛跟身边的几个同龄人说着。
大家手上拿着的爆竹本来就不多,眼看着都要放完了,大毛兜里还装了一些,一个个都羡慕的紧,纷纷抢着让他放。
大毛瞬间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十分高兴。
一旁站着的王阿蛋不高兴了,之前明明小伙伴们最喜欢的是他,现在却变成了宋大毛。
又看到大毛身上穿着的新衣服,还有脸上得意的表情,心里的嫉妒更强了。
小孩子一旦心里起了歹念,如果不加以制止,很快就会把想法付诸行动。
他拿起兜里还剩了的一个爆竹,点火后趁人不注意扔到了大毛的脚下。
燃着的爆竹还没有爆发声响炸裂之前,会先冒烟。
身后的大妞看到大哥脚底下扔了一个爆竹,差点吓哭了,用尽最大的力气跟大毛说道:“哥哥,你脚下有爆竹!”
大毛一听,吓得赶紧就跑。
身边几个围着的孩子也都赶紧跑了。
还好这爆竹的威力并不大,当他们跑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就炸了,好在是没有人受伤。但爆竹的火星还是窜到了大毛的衣服上。新衣服上瞬间就被烧出了个窟窿眼儿。
大毛憋不住了,一下子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这会儿有孩子反应过来是王阿蛋扔的爆竹了,赶紧道:“就是他扔的,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时之间村里闹得鸡飞狗跳,几个孩子一路追着王阿蛋沿着整个村子跑。
王阿蛋撒起腿来跑得飞快,到家之后想要赶紧堵住院门,结果还没堵上,就被身后的人追上了。
几个人直接把他从门的另一边拽了出来,把他推在地上打了一顿。
王阿蛋的娘正在家里忙活着做饭,门口的动静她没注意,等到晚饭做的差不多,去出门喊儿子吃饭时,发现儿子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王嫂子一看儿子被打成这样,当即就不愿意了。
问儿子是谁打的,王阿蛋哆哆嗦嗦的说是宋家的大毛打的。
刚才追着他打的那么多孩子里,因为嫉妒心,他就只供认了一个宋大毛。
王嫂子一听,把身上的围裙换掉,就领着儿子气冲冲的冲到了宋家。
此时的宋家,大毛大妞他们也才刚到家。
大毛都不敢进门了,新衣服上面不仅滴了油,现在还被烧了个窟窿,他回家肯定要被阿娘打死了呜呜呜。
但是没办法,要是不回家,晚饭就吃不了了。奶奶炖的鸡太香了,他还是想吃鸡。
最后吃的战胜了他,大毛跟在大妞的后头回去了。
回去之后,不等大毛开口,大妞就哭着扑到了李氏的怀里。还有宋英的两个妞妞,脸脏的跟小花猫似的,像是被吓到了。
大妞虽然年纪比大毛小,但口齿还算伶俐。一回来就跟李氏告状,说村东头王家的王阿蛋故意把爆竹放在大哥的脚下,差点就要炸了,可把他们吓坏了。
在一边坐着的孙氏一听,吓得赶紧把自家的儿子拉了过来,上下检查了一下,就是小脸蛋有些花,其他没受什么伤,她舒了一口气。
每年放爆竹都会有一些意外出现,之前还听说哪个村谁家的娃因为放爆竹把眼睛给崩瞎了,还好自家儿子没事。这万一也伤到了眼睛,这后半辈子可怎么活?
“大毛,你跟我说说,今天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孙氏正盘问着情况,王嫂子就找上门来了。
除夕当天带着儿子上门兴师问罪,搁谁家都不喜欢。
王嫂子上门之后明显闻到了院中弥漫着一股鸡肉的味道,太香了。这宋家今年的日子也太好了些,等会她定要讹上一笔。
孙氏一看是她,不等她开口,先道:“是王嫂子啊,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找我?”王嫂子惊讶道。明明是她家儿子把自家儿子打了一顿,还好意思说去找她,可真是脸皮够厚的。
“是啊,我儿子刚回来跟我说,你们家阿蛋把炮竹扔到了他脚底下,要不是他跑得快,这爆竹就炸了。你瞅瞅,我儿子的新衣服都被烧出了个窟窿来。”孙氏揪着大毛的衣服道。
王嫂子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表情,瞬间就有些气弱了。
儿子压根就没跟她说这茬,也怪她忘了问,现在弄的可好,本来是她占理的,如今倒是她理亏了。
但既然都找上门来了,自然不能灰溜溜的就走了,那儿子这顿打不就白挨了。
她道:“大郎媳妇儿,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就算是我们家阿蛋顽皮不小心把爆竹扔过去了,但你儿子也没有伤到分毫呀,可你再看看我儿子,这脸都被打肿了,难道你不应该向我们赔礼道歉吗?”
她这话刚说完,大妞从她阿娘的怀里走出来道:“你说谎,王阿蛋身上的伤根本不是大毛哥哥打的,大毛哥哥只是踢了他一脚,其他的都是别人打的!”
孙氏再问她这个别人都是谁,大妞一连串说了好些孩子的名字,加起来有十几个。
王嫂子尴尬的不知道该说啥了。敢情她这上门找人还找错了。
没办法,只好硬着脸皮道了声歉,然后带着儿子灰溜溜的回去了。
回去之后王嫂子没再去找村里别的孩子的家人说事,那么多家,她怎么可能找得过来。
反倒是回家之后,她逮着王阿蛋的耳朵都拧红了,小小年纪不学好,扔爆竹炸人家就算了,跟亲娘还不说实话,王嫂子气的直发抖。
王嫂子从宋家走了之后,大毛一脸委屈的掉金豆豆,他的新衣服已经破了个洞了,过两天还要穿着回姥姥家呢,这让他可怎么穿呀?
大毛越想越难受,顿时觉得晚上的鸡肉都不香了,伤心的哭的直打嗝。
陆清看他哭的厉害,赶紧过来说道:“大毛不哭,等明天你把衣服脱下来,婶婶给你绣朵花上去把这个窟窿补上就好了。”
“真的吗?谢谢三婶婶!”一听这话,大毛瞬间又高兴起来了。
张杏花这会儿也忙活好了年夜饭,刚才院子里的动静她也听到了,家里有那么多人在,她就放心的没出去看情况。
这时候饭好了,她出来问道:“桃符都贴好了吗?”
桃符就是宋声前世里的春联,在桃木板上写的。
今年的桃符依旧是宋声写的。这两天宋声也没闲着,白天村里有好多人家来找他写桃符,尤其是那些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家,只能来找读书人代写。
宋声的字写的好,就连张杏花看了都夸道:“三郎今年的字大有进步啊!比往年写的都好。”
宋声的字体跟原主的字体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过原主的字写的没他好,他只能一点点先模仿着他的字,然后拿着字帖慢慢练,字体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这样熟悉他的人见了也不会怀疑什么。
桃符是宋玉带着宋夏贴的,这个时候听到奶奶问,连声答道:“贴了贴了!”
“那开始放爆竹吧,放完爆竹咱们开饭。”
除夕的习俗,晚上吃饭之前都要放一挂爆竹。在这噼里啪啦的响声中,一家人欢欢喜喜迎来了这个新年。
这个时候正是村里人集中吃晚饭的时间,爆竹声一个接一个的响起,这家还没放完,另外一家就接着放起来了,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开饭!”
一家人挨个儿去灶房端菜,每人手上都端了一盘,宋家人口多,除了几个小孩子,现在加上宋英有足足十几口子人。
现在几乎每人手上都端了一盘菜,张杏花一共做了十二样,其中包括四个凉菜,八个热菜。
这十二样菜代表着一年当中的十二个月,寓意着来年的每个月都能顺顺利利,吉祥如意,寄托了一家人美好的希望。
今年宋家的年夜饭做的相当丰盛,除了一盘炖鸡肉之外,还有一盘萝卜炖猪肉,熬了一盆排骨汤,还有条清蒸的鱼。
张杏花作为家里的一家之主,先动筷子后,大家才能开始吃。
她夹了一块鱼肉到碗里,高兴道:“希望咱们家,年年有余!”
她开头说了句吉祥话,大家开始动第一筷时也都纷纷说着新年祝福。
“希望咱们家,人丁兴旺!!”
“希望明年给咱们家添丁进喜!”
“希望明年相公能考中秀才!”
“希望明年田里收成翻倍!”
“希望来年能够发大财!”
“希望英子明年能够遇良人!”
……
第052章第52章(捉虫)
年夜饭一直吃到很晚,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宋老大把买的酒拿出来跟家里的几个成年男丁们喝了一壶,就连宋声这个书生都免不了。
上次喝酒,还是宋声成亲的时候。以往每年过年,能有钱买二十斤猪肉就算是好的了,哪里有喝的上酒的时候。
今年光景好,不仅穿上了新衣服,过年还喝上了酒,宋老三兄弟几个酒量不太好还想要多喝点,一壶酒下去,头就有些晕晕的了。
吃完饭后除了宋老大几个有点喝大了的早早回房休息了,其余人都帮忙收拾碗筷和桌子。
今夜是除夕夜,按照老祖宗的传统,今天晚上是要守岁的。
一朝阖门守初夜,围炉燎火到清晨。
孩子们年纪小,自然是撑不了多大会就睡着了。孙氏和宋英把几个孩子抱回屋睡觉,剩下的人就在堂屋里关着门守夜。
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旺,外面爆竹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新年的氛围浓烈的包围着宋家村的每一个人。
陆清靠在宋声的肩膀上,撑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小脸一点一点的向下摇晃。
张杏花看见了低声说道:“别在这守啦,把这红烛放在这里烧着就成,都回去睡觉吧。”
除夕夜在堂屋里的桌子上摆上瓜果和一些肉,燃上红烛,就算是陪老祖宗们守岁了。
一夜很快过去,天还没亮的时候,外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初一的早上不许睡懒觉,家里的大人连带着小孩子都起的很早。
早起之后不允许拿着扫帚扫院子,这是习俗,怕把新年的福气扫走了。
大伯母林氏老早就做好了饭,等着家里人都起来之后,宋老大也放了一挂爆竹。
一家人吃过早饭后,东方才渐渐露出鱼肚白。
张杏花和宋老大他们几个坐在堂屋里,小辈们开始挨个出来拜年领压岁钱。
家里还没成家的都有压岁钱,宋成,宋夏,宋玉,加上大毛他们几个小孩子,每个人都领到了压岁钱。
陆清作为今年新嫁进来的夫郎,这是第一年,按照习俗,也是有压岁钱的。
张杏花早早就把压岁钱准备好了,全都封在荷包里,一人给发一个。
领完了压岁钱之后,娃娃们一脸高兴,可还没等手里的钱暖热,就被家中的阿娘拿走了,说是帮忙保管,省得乱花钱。
这边陆清寻了个空回房后打开荷包,里面封了有足足一贯钱,也就是一两银子。
陆清惊讶道:“相公,奶奶怎么给了我这么多压岁钱?”
宋声笑了笑,说道:“给你的你就拿着吧,说明奶奶很喜欢你!”
新嫁娘和新嫁夫郎头一年嫁到夫家过年的时候都会给发压岁钱,但发多发少就不一定了。
像他知道的大舅妈的大儿媳妇,也就是他的表嫂,进门第一年过年的压岁钱也就只有三百文,已经算是不少了。
没想到奶奶竟然给了他一贯钱,这在他们这种普普通通的乡下,算是相当高了。
今年陆清也是赶上了,刚好冬天卖炭挣了不少,加上他之前又慷慨的把嫁妆银子拿出来给宋家赎徭役,这次过年宋声他俩又给家里买了牛,还买了那么多棉布回来。
张杏花封了一贯钱给他当作压岁钱,也是对他的认可。
要放在往年,他们老宋家还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多闲钱发压岁钱?
大郎媳妇孙氏跟二郎媳妇儿李氏嫁进来第一年的压岁钱只有一百文。
今年到底是不一样了,想着头几年日子过得不容易,这压岁钱给的也少。今年张杏花怕孙氏跟李氏心里有酸意,给大毛和大妞两个孩子压岁钱的时候,特地多给了一些。
孙氏跟李氏把孩子手里拿着的压岁钱要过来之后一看,竟然有不少,往年给孩子个一二十文意思意思就不错了,今年竟是装了足足有二百文。
一摸着荷包沉沉的,孙氏和李氏心里就高兴不少,奶奶还是记挂着她们的好的。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就是大毛跟大妞有些不满,才刚到手的压岁钱,还没暖热乎呢,就被阿娘拿走了,委屈哭哭。
而宋英的两个妞妞因为年纪还小,压岁钱容易哄骗,宋英拿过来之后,她们也不知道哭闹着去要。
孙氏和李氏为了哄两个孩子,打算明天走亲戚的时候,路过集市时给他们买两串糖葫芦,两个孩子这才消停。
大年初一是不走亲戚的,除了出去串门子还能出去游玩儿。
但宋家村附近也没什么好玩的,张杏花就提议不如一家子到道观里上个香,保佑家里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万事顺遂。顺便也给三郎求一求,希望来年学业能有成,能够考上秀才公。还有孙女儿英子,希望她能够遇到一个良人。
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嚷嚷着想要一块去,不论是去哪,只要是出远门,小孩们都有强烈的好奇心想要跟着一块儿去。
张杏花准备带着家里的女眷们一块去道观上香,宋老大他们几个就留在家里,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家里还有猪牛鸡鸭等需要看顾。
李氏如今有身孕差不多四五个月了,肚子已经渐渐凸显,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她也想跟着一块儿去道观上个香,希望诸天神君能够保佑她这一代能顺顺利利的产下儿子。
道观离宋家村有些距离,走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半时辰左右。就是之前宋声陪陆清回上西村的路上经过的那个道观。
道观名叫一真观,因为几年前云游到此的一真大师在此,当地官府特地为他建了这个道观,并以他的名字命名。
后来一真大师收了道童传道,加上大家都说他卜卦补得很准,慢慢的香火逐渐旺盛起来。
十里八村的,但凡家里有个什么事,就上山去上个香拜一拜。
道观虽然在山上,但山脚下每年这一日都有很多摆摊卖小吃的,十分热闹。
张杏花带着老大媳妇儿林氏和老二媳妇儿赵氏,还有宋平一家三口,宋峰一家三口,宋玉和宋成,宋夏,以及陆清和宋声都来了。
大年初一来道观上香的人很多,但还没有人家像宋家一样一下子来人来这么多的。
反正他们不着急,早上出发的早,一路上走走停停,差不多两个时辰后到了山脚下。
刚到山脚下这几个孩子像撒欢似的朝着小吃摊跑去。这山脚下因为往年都会有很多人来上香,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庙会。
有很多杂耍和小吃,早上答应给大毛明天买糖葫芦的事,今天就实现了。
四个娃娃一人一个糖葫芦,小孩子有吃的万事足,也不闹腾人了。
宋声站在山脚下看着这般繁茂的景象,有些意外这个一真观竟然如此受人欢迎,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来。
在原主的记忆印象中,他不信神鬼之说,所以从未来过这里。
宋声问道:“这观里的一真大师卜卦真有那么灵验吗?”
陆清对于一真大师说的话是深信不疑的,他道:“当然灵验了,相公你忘了,之前没嫁过来的时候我外祖母带着我到这里找一真大师卜姻缘,他说我这是良缘。你看现在,这日子过得多好呀。”
自从嫁进宋家之后,相公一直对他温柔体贴,宋家的人也很好相处,妯娌之间关系也都很好,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所以一真大师说的没错,他这就是良缘佳偶。
“这个一真大师这么厉害啊!”宋声感叹道。
张杏花活的年纪大,听说的事也多。
听到宋声这话,她道:“确实厉害,以前大师刚到咱们这儿时,声望并不像现在这样好。我记得那年赶上大雨瓢泼,一个劲儿下了半个月都还没停。一真大师算出来有天降灾祸,提前让山下的村民们搬走了,果然到了第三天,山体一下子垮塌,如果不是一真大师及时提醒,那一个村子的人要全都被埋在底下了。”
“从那以后就有很多村民来找他算卦卜吉凶,有个村民不信邪,一真大师告诉他三日之内不可出门,否则必有灾祸。他不信邪,非要出门办事。结果回来的时候伤了半条腿,命都差点没了。”
“后来找他卜卦的人越来越多,大师又收了两个道童,没那么多时间给大家卜卦了,现在过去卜卦要趁早,要不就是看眼缘。大师说了,有缘就可卜。”
宋声听到这,问陆清道:“成亲前你跟着外祖母来这里卜卦时,也是很早过来的吗?”
陆清点点头,“外祖母带着我,天还没亮就过来等着了。都说心诚则灵,来的越早,被抽中的机会越大。那天也是我们幸运,刚好被大师抽中了签,就给我卜了一卦。”
张杏花又道:“一真大师卜卦说你们这是良缘,那肯定是良缘没跑了,他卜卦很准的。”
说完之后又跟大家交代道:“我之前听说,一真大师道法深厚,上知过去,下知未来,等会儿你们把孩子都看紧点,别冒犯了大师。”
宋声闻言惊讶的抬头看着张杏花,“奶奶,这个一真大师能够知晓过去,预知未来?”
张杏花点点头,“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宋声神情有些凝重,如果等会儿见到一真大师,他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
到时候会不会被他当成妖物作法给抓起来?
宋声神情担忧,其他人还以为他被一真大师的神通给惊住了,也没太在意。
其他几个人听到张杏花的话点点头,宋平和宋峰他们今天过来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卜卦的,他们就打算上个香。
宋平希望保佑来年顺顺利利,媳妇儿能再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宋峰那小子现在媳妇儿都怀上了二胎,他又眼馋又着急。
宋峰希望保佑媳妇儿这一胎能生个大胖小子,这样他也算是有后了。
宋英心里虽然对于婚姻并不抱什么期待,但作为一个女人家,在景朝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儿,希望有一天能遇到一个不嫌弃她,愿意照顾她们母女的人。
宋成的所求很简单,希望自己来年能有个媳妇儿嘘寒问暖。
宋玉则是希望自己亲事顺利,希望到时候嫁的夫君能跟三哥一样对清哥儿嫂子那样温柔体贴。
而宋夏压根就不想着求什么找个好夫家,一心想着多读书以后出门去做生意当个女掌柜。
每个人的所求都不同,到了宋声这里,陆清悄悄的问他有什么想要求的,宋声想了想,说道:“除了家里人平平安安的,我希望咱们能够白头偕老。”
陆清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还是多多少少明白白头偕老这四个字的含义的。
他红着脸低声道:“我也想跟相公好好过一辈子。”
对于宋声来说,诸天神佛之类的他是不信的,虽然阴差阳错的穿到了这里来,但他还是相信凡事能够人定胜天。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既是上香,那就一块儿求一求也没什么。
宋家一大家子人顺着山上修的路一路到了道观里。
这个一真观看着并不大,除了有个观门之外,有一间主殿跟两间侧殿。
一真大师不在主殿里面,主殿里供着一座神像,看着像是太上老君。
宋声悄声嘀咕,莫不是这个大师还是个会炼丹的骗子?
想想前世他学的那些历史课本上的皇帝们,有不少都死于沉迷丹药。
上香的人很多,宋家的人排队进去。
这里的香火钱给的并不多,甚至给一文钱都行,只是需要自带线香。
里面上香的人都跪在蒲团之上,神色虔诚的行跪拜之礼,并不似外边那般喧闹。
上完香之后,就可以到旁边道童那领一个签子,然后到另外一个道童处解签。
张杏花带着家里的人领完签子之后去解签,他们中几乎都抽的是上上签,只有宋玉和宋成抽了个下下签。
巧的是两人抽的都是姻缘签,这姻缘签显示下下签,岂不是说明这两人的婚姻一道上有波折?
这把两个人吓坏了,赶紧去找小道童询问该如何化解,但道童摇摇头,他们还没有习得师傅的高深术法,只会解签,还不懂如何化解。
一家子人也不敢就此离去,想在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等到一真大师出来,好询问个化解之法。
一直等到中午,前来上香的香客们都散得七七八八了,他们还没有等到一真大师出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真大师突然从侧殿一个小门处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人,神情之间对他很是尊敬。
宋声这是第一次见到家里人口中的一真大师,跟他想象中的白胡子老头完全不一样。
胡子白是真的,但却长了一副童颜模样,真真的鹤发童颜。
宋声总觉得他这个扮相有些熟悉,鹤发童颜,他记得当时看书的时候,好像景朝后来的国师的外貌描写中就有鹤发童颜四个字。
但宋声又有些不确定,自从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过了这么久,对于记忆中的书中描写印象有些淡了。也有可能是他记错了,景朝未来的国师,怎么可能在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山上住着。
出来之后跟在一真大师旁边的人便道别离去了,张杏花带着宋玉和宋成快步走到一真大师跟前,把刚才求签的事情说了一遍,寻求化解之法。
一真大师并未看一眼签子,只说了一句话:“顺其自然,自有天意。”
这话往高深点儿了说就是顺应万物的发展规则,通俗点讲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宋声有点怀疑他这个大师的真材实学,顺其自然,自有天意,这不是神棍经常会挂在嘴边糊弄人的话吗?这不会真的是个骗子吧?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大师虽然长得看着很年轻,但须眉鬓发皆白,说话也带着一股历经人世的沧桑。
一家人得到了答案,跟一真大师道谢之后,准备回去了。
没想到还没转身走,宋声就被一真大师给叫住了。
“这位郎君,你我有缘,或可做我关门弟子。”
宋声惊住了,这一真大师竟然说要收他做道士,还是关门弟子。
难道说他是看出了他是异世灵魂的身份?但为何并没有戳穿他,甚至还要收他为徒呢?
景朝对道士的待遇很高,但要求也颇为严格。比如道士不能娶妻,不能饮酒等等。
张杏花一听,如果孙儿不是读书人,跟着大师也未尝不可。
可孙儿今年还要应试科举,怎么能跟着大师修道呢?
她赶紧道:“大师,我这孙儿已经成亲了,怕是不符合大师收徒的标准。”
没想到一真大师却说,“无妨,可做我俗家弟子。”
宋声拒绝了,道:“大师,我现在是童生,读的都是儒家经典,今年还要应试参加科举,怕是无法跟您修习道家之法。”
学院里的几个夫子现在都对他寄予厚望,恨不得倾囊相授,尤其是教他进士科和经义的许夫子,说是等来年后,让他跟着好好学儒家经典,这样写文章的时候才能引经据典,写出一篇漂亮的文章。他着实不能辜负了学院夫子的苦心。
听到宋声拒绝,一真大师有些失望。
不过他随即微笑道:“小友无妨,贫道刚才说了,你与我有缘。来日方长,也许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了。”
宋声听他说的如此笃定,又觉得这道士压根没看出来他的不同。
不过即便他现在知道了,好像也没有拆穿的意思,却还要收他为徒,宋声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听到大师说无妨,张杏花松了一口气,她可舍不得三郎去当道士,全家都还指望着三郎能够考上秀才呢。
说起来考秀才,刚才他们去抽签的时候,宋声也去抽了,抽的是上上签,张杏花让他求的是学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今年孙儿肯定能考上!
张杏花对于这次求的签深信不疑。
不过有好也有坏,上上签既然深信不疑,那这下下签十有八九也会应验的。
张杏花越想越忧心两个孙儿,宋成还没定亲,之前她让人悄悄帮她打听了一个姑娘,就是打算说给宋成的,难道是说这个姑娘跟他们家四郎不是良缘?
罢了罢了,那就再看看吧。反正还没有托人上门说媒,倒也不碍事儿。
但是宋玉就不一样了。
玉哥儿是已经定了亲的,赶在春耕之前就要成婚。今天却抽了个下下签,难不成这门婚事还有波折?
但是大师又说顺其自然,凡事自有天意,倒是让赵氏这个当娘的和张杏花这个奶奶忧心不已,想做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做,大师都说顺其自然,那就是让他们什么都不做为好。
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又心急。
回去的路上宋玉一声不吭,他本来今日就是为了求大神保佑婚事顺利的,结果却求了个下下签,让他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前有宋英这个堂姐在前,他害怕自己也会遇上一个跟程度一样的人。看着英子姐遭的罪,他心里就忧心不已。
大家路上都纷纷安慰宋玉,让他不要想那么多,毕竟大师都说了,顺其自然,自有天意,说明不会有灾祸的。
宋玉叹了口气,大师的话叫人捉摸不透,叫他怎么可能不多想。
陆清走在一旁也安慰他道:“玉哥儿,你把心放宽些,既然大师说了顺其自然,那咱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大师既然如此说,那必定是有深意的。说不定只是这过程中有一些波折,但结果却是好的呢?”
知道家里人也都是关心他,宋玉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不会多想的。
眼见着大家都去安慰宋玉去了,宋成在一旁看着纳闷儿,明明抽到下下签的人还有他呀,为什么大家都不来关心他?他不服。
宋成道:“奶奶,娘,清哥儿,明明我也抽的是下下签,我也求的是姻缘,为什么你们都不安慰我一声?玉哥儿都被你们安慰八百遍了,我呢我呢?”
他娘赵氏看了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看你现在挺好的,安慰什么?”
宋成委屈巴巴道:“我怎么就不用安慰了?你看我这姻缘签抽到了个下下签,万一以后我娶不上媳妇儿怎么办?那我爹岂不是要绝后了。”
赵氏一听这话,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这个孩子,竟浑说,什么绝后不绝后的?”
宋成一向没个正形,又缠着张杏花道:“奶奶,你可答应过我的,今年要给我相看媳妇儿的。”
大家听他这话,纷纷笑了,张杏花道:“看看看,今年就给你说个媳妇儿。”
经过宋成这么一打岔,宋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看起来没那么忧心了。
一家人从道观里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过除了宋玉,其他人抽得上上签,还是高兴的。宋成是个心思粗的,抽了下下签也没太放在心上。
回来之后已经是下午了,中午张杏花他们都不在,宋老大他们在家里把昨天晚上吃剩下的菜热了热,凑合凑合吃了。
晚上的时候张杏花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猪肉面条,一家子吃完饭后,早早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饭之后家里人就开始各路出发,回娘家走亲戚。
宋家村这里的习俗,初二要回去走舅家。出嫁了的小娘子们这一天是回娘家的日子,就看谁回去带的东西多体面就多。
一大早宋平带着孙氏跟儿子就去了孙氏的娘家。
孙氏娘家在山的另一头,得绕着走半个山头,距离比较远,所以每次回娘家的时候,他们都得出发的特别早,不然到的时候赶不上吃午饭了。
孙氏娘家的爹是猎户,经常上山打猎。他有两个儿子,是孙氏的哥哥,孙老爹下头就这一个闺女,有时候猎到好东西了还会给闺女送来。
前几年宋家日子特别不好过的时候,孙老爹经常打猎接济他们,就怕女儿在宋家过得不好。
张杏花是个有良心的,每年孙氏回娘家,就算家里穷,也会让她多买些好东西给娘家拿过去。
不过前几年因为要供宋声读书,宋家穷得叮当响,就算张杏花让她尽量多拿些东西回娘家,但相比着别人家回娘家的闺女,拿的东西并不算多。
为此两个嫂嫂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意见的,毕竟公爹经常补贴这个闺女。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他们老宋家终于有盼头了。
虽然三郎还未考上秀才,但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过了起来。
就看今日他们回娘家一家三口身上穿的这一身棉布做的衣服,谁看了不羡慕。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平和孙氏他们终于赶到了孙家。
孙老爹在门口张望了好一会儿了,闺女出嫁后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很少,他们家又离得远,一年能回来个一两次就不错了。
瞅着瞅着,瞧见有三个人影越来越近,孙老爹高兴的跟灶房里的孩儿他娘道:“他娘,可以烧汤了。”
汤要是熬的早了,怕闺女回来喝不上热乎的,孙老爹是个疼闺女的,专门在门口张望着,等到闺女快回来的时候,再让家里开始烧汤。
一年到头见不上几回,家里的两个哥哥嫂嫂今日专门为了等他们没有回去娘家。两个嫂嫂娘家离得近,打算等明日再回。
一进门孙家的人都从屋里出来了,孙氏这个出嫁的小姑子还算懂事,每年回来走娘家都会给两个嫂嫂的孩子带东西,所以两个嫂嫂也愿意跟她亲近。
原以为今年还是跟往年一样,带的老三样,饴糖果子和薯饼。
没想到今年除了老三样之外,宋平手里竟然拿了一匹布,还是九稯布,另外还有几斤银骨炭和一壶酒。
这次的礼不可谓不厚重,虽然这布买的是棉麻的,但也要两三百文呢,这酒虽然是便宜的高粱酒,但拿出去十分体面。还有这银骨炭,那就更值钱了。
之前银骨炭烧出来之后,因为隔得远,一直没让孙氏给娘家送过来点,这不赶上过年走亲戚,刚好能拿些回来。
这银骨炭就算不用,也可以卖给路过的货郎,即便是一斤一两,也能有好几两银子了。
孙氏的两个嫂嫂喜上眉梢,拉着孙氏热情的进屋说话。
等到孙氏她娘进来,两个嫂嫂又非常有眼色道:“阿娘,妹妹路途奔波,想必有些累了,你陪她坐一会儿,我跟弟妹去盛饭。”
这次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孙氏的娘也高兴,女儿拿的东西多,都是给他们家长脸。这村里邻居们知道了也都会羡慕他们有个好女儿。
“芳儿,你这次回来怎么还买了一匹布?这不得花钱呀,大毛年纪还小,你得攒着钱以后供他读书,可别乱花了。咱们家啥都有,不缺这些。”
知道娘是宽慰她,她道:“这些没多少钱的,就是那个炭值些钱,不过那个是我们自家烧的,也不费什么钱。”
看到女儿脸上红光满面的,就知道她在婆家过得不错,她这个当娘的也就放心了。
院子里孙老爹在逗大毛玩儿,都说隔辈儿亲,自家的孙子他疼,可这外孙他也疼得紧。
中午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吃着饭,孙氏的脸上洋溢的都是笑容。
而李氏这边因为今年有了身孕,就没再往娘家跑,准备等到时候生完孩子再把娘家的人接过来见一见。只是让宋峰跑了一趟,往他娘家送了点儿年礼过去。
闺女怀孕了来不了,李氏的爹娘都理解。而且十分重视闺女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都盼着她这胎能生个儿子,彻底在宋家站稳脚跟。
宋声跟着陆清也回了上西村走娘家。
自从上次回去之后,陆清有一阵没见过外祖母和他阿爹了。
到了上西村之后,从村子里走过,这里有人看到他跟宋声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纷纷说道:“哎哟这不是清哥儿嘛,回来走娘家来了。看着大包小包的拿这么多东西,你大舅母该高兴死了。”
陆清点点头,以往村里的人看到他不在后面说他小扫把星都是好的,现在竟然都跟他当面笑呵呵的打招呼了。
“嗯,六婶,我跟相公回来走娘家。”陆清客气道。
陆清这次回去带的年礼也足,除了给他大舅母一家的,他还另外给外祖母和阿爹都准备了礼物。
给外祖母的是用棉布做的一身新衣服,这一匹棉布他给相公和他两个人分别做了一身衣服之后,还剩下许多布料,就给外祖母做了一身。
给阿爹陆寻的礼物是他在城里的集市上买来的一副画,上面的花样十分特别,是一个落魄书生卖的。
他跟宋声这个小家的钱袋子在他这里保管着,最起码在银钱的话用上他是很自由的。
而且东西还是相公陪着他一起买的,倒是不用怕相公生气。
果然,陆寻看到这画上画的花样之后十分高兴,他爱好雕刻,这花样对他来说,无异于是锦上添花。
姜氏收到衣服也很高兴,摸着用棉布做的衣服,软软乎乎的,她这辈子还没穿过这种衣服呢。
这身衣服是按照外祖母的尺寸做的,就算是大舅母眼红,那也是穿不了的。
至于小舅舅陆鸣,陆清没有特地给他准备东西。小舅舅上次还不肯说跟高家姑娘的事,他才不要给他准备礼物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陆清带了两壶酒过来,小舅舅爱喝酒,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大舅母王氏一看陆清带这么多东西回来,还有几斤银骨炭,嘴巴都笑歪了。
看看看看,这东西可是稀罕的很,她今天可是专门等着陆清过来,都没有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陆清早就习惯了大舅母的嘴脸,也不跟她说太多,东西放下客套几句之后就去外祖母的屋,他阿爹也在外祖母屋里,三个人正好坐着说说话。
宋声则是被陆鸣拉了去。
陆鸣之前去城里做短工,一直到年前头几天才回来。
之前都是喜笑颜开的,这次宋声见到他,却发现他一脸苦色。
宋声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那个高家姑娘。
这姑娘比陆鸣小了一轮,今年才二十岁,但因为之前订了两次婚都没成,一直蹉跎到了现在。
之前在城里干活的时候,陆鸣帮过她一把,就被人家姑娘记在了心里。
“小舅舅,你是不喜欢她吗?”
人家姑娘又年轻又会操持家里,他有啥不喜欢的。只是看看自己这不争气的大哥,还有得理不饶人的大嫂,陆鸣就不敢提成家的事。
早些年他心里确实有个姑娘,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后来不想成亲,纯粹是因为看到他大嫂整天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实在是不想再娶一个大嫂那样的女人进门。
现如今蹉跎到了三十二岁,他对于婚姻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偏偏这个时候,高家姑娘找上了门来,让他心里矛盾不已。
两个人喝了点酒,陆鸣把心里的愁苦说了出来,宋声听了后,想了想,斟酌着道:“小舅舅,你有没有想过分家?”
陆鸣抬头看向他,惊讶道:“什么?”
“分家。”宋声重复道。
他的小夫郎心里挂念着的事儿,一是他外祖母,二就是他阿爹。
而这原因都在大舅母王氏身上,既然担心他们以后跟着大舅母过得不好,为什么不分家过呢?
“分家……”陆鸣喃喃道,说实话,之前他从没想过成亲,所以也没有考虑过分家的事。
“小舅舅以后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家,可以跟大舅舅一家分家,然后让外祖母和岳爹跟你过。这样不是很好吗?也省得以后你未来的媳妇儿跟妯娌之间闹矛盾了。”
既然陆鸣现在动了娶妻的想法,那提出分家是最好的时机。他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老母亲还有未来的媳妇儿着想。
况且一旦他提出要成亲,大舅母的反应肯定是最大的。毕竟陆鸣一日不成家,他挣的钱都要上交到家里,农忙的时候还得卖力给家里干活。
一旦陆鸣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那她不就损失了一部分钱还有劳动力吗?
王氏一直觉得这个小叔子以后定然是不会成家的,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再找也找不到什么好的,不是娶那种死了丈夫带着孩子的,就得是娶了上年纪的老姑娘。
所以王氏一直都有恃无恐,小叔子不成家,以后老了还不得是他们家养着给他养老送终,所以她才一直肆无忌惮的在陆家作威作福。
这个时候宋声提出分家的建议,陆鸣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如果他提出成亲,那必然是要先准备婚房还有聘礼的。
阿娘年纪大了,也给他操办不了。指望着大嫂王氏,还不知道能给他办成什么寒酸样。这些年除了上交给家里的钱,他自己多多少少也攒了一些私房钱,用来娶妻是够了。
只是这房子……
家里的空房子已经被占完了,让大嫂把房子腾出来给他成婚用,恐怕又得闹的全家不宁。
陆鸣思来想去,觉得分家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分家这事,他一个人做不了主。上头阿娘还在,他要先问一下阿娘的意见。如果阿娘同意,他就提出分家。
两个人在屋里说的这些事,陆家其他人全都不知道。就连陆清也不知道,他还在姜氏屋里跟外祖母还有阿爹拉家常。
“今年家里烧出了银骨炭,这个冬天卖了不少钱。腊月的时候,我们在城里租了个小院,方便相公在学堂读书。我听相公说,现在学堂里的夫子对他的学业盯得很紧,说他努努力,等到来年下场的时候,有很大可能考上秀才。”
姜氏一听这话高兴的笑道:“我就说郎婿是个能做大事的,今年这科举肯定能成。”
陆寻这个阿爹心里也高兴,道:“郎婿是个上进的,现在看到你在宋家过得这样好,我跟你外祖母啊,也都放心。”
陆清又道:“嗯,还有啊阿爹,你知道吗,今年过年给压岁钱的时候,宋家阿奶给了我一贯钱呢!”
“这么多!”陆寻惊讶道,要知道他们村新娶的媳妇儿,头一年过年得的压岁钱,最多也就五百文,这宋家一下子给了他的清哥儿一贯钱,真是个厚道人家。
三个人坐在姜氏屋里说话,大部分都是姜氏跟陆寻在听陆清说。看他脸上表情生动,话语之间都在说宋家的好,说他过得很好,他们两人听的心里就高兴。
至于宋声在这边屋里跟陆鸣聊了什么,他们是一概不知。直到王氏喊吃饭,他们才从屋里出来。
第053章第53章(捉虫)
今天王氏一看宋声和陆清过来拿了那么多东西,高兴的合不拢嘴。带着自己的儿媳妇儿小赵氏在灶房里一顿忙活,做了四菜一汤出来。
本来这个猪肉她都不想多炒的,但看对方拿那么多东西过来,中午饭荤菜做的太少了不体面,就又多炒了一盘猪肉。
农家的菜式花样式做的少,但份量大,别看只有四个菜,却都是用盆盛的,不然家里那么多人,肯定不够吃。所以多炒了一盘荤菜,王氏都心疼的紧。
饭桌上王氏对着宋声十分热情,不仅招呼着他吃菜,还会时不时的帮他夹菜。
一边夹菜一边说道:“郎婿可真是有本事,连这银骨炭都烧出来了。这年前的时候,我还跟你大舅想着让我们家大郎到你们那烧炭的地方学习学习呢,到时候回来在我们这儿也开个窖,冬天咱们两家一块烧炭,这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陆清就知道大舅母这么热情没安什么好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让他表哥跟着到他们家学习烧炭的法子吗?
这种烧炭的法子在人家大家族里面都是看家本领,再说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就往外传,大舅母真是想得美。
还没等宋声开口,陆清就说道:“大舅母,这炭也不是那么好烧的,现在相公不管这个事儿,家里烧炭的事儿都是大伯和奶奶他们做主,我们说了不算。您要是想让表哥一会儿过来跟着学,改天选个时间到我们家,找奶奶跟大伯他们说一说,他们同意了就可以过来。”
陆清把张杏花跟宋老大他们搬了出来,只说自己跟宋声他们两个不是话事人,这事还得回去找他们家里人商议。
一听说要去宋家找张杏花和宋老大他们商量,王氏脸色僵了一下,她就是因为不想到宋家去,才专门找宋声说这个事的。
要是到宋家专门去说这个事,能不能成还是其次,去了之后摆明了是求人的事,虽然两家是亲戚关系,但这去人家家里边儿,总不能空手去吧。
该拿的东西肯定是要拿的,而且这拿的礼还不能低了,毕竟是让自个家儿子跟着人家学烧炭的技艺的。
一想到要拿厚礼过去,对方还不一定会同意,王氏心里就不得劲儿。
陆清知道她心里打的算盘,大舅母让表哥过去跟着学习烧炭,根本不是像李满一样过去单纯的干活帮忙,而是要学他们家烧出来银骨炭的关窍。
这不就是变相的偷师吗?
如果大舅母跟他们关系很好,经常到宋家走动,她提着厚礼带着表哥过去找张杏花说这个事,没准还真的能成。
但就如今这种关系,想都不用想,张杏花根本不会同意。
王氏看宋声在一边只顾着吃饭也不接话,她闹了个没脸,面上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再往下说这事了。
陆清的大舅在桌子底下踢了王氏一下,让她收敛着点。
王氏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在饭桌上,闹得都不好看对谁都没有好处。
一顿饭吃完了之后,陆清没有多留,就怕大舅母又说出什么让人不高兴的话。
跟外祖母还有小舅舅他们都打了招呼之后,他就带着宋声一块回去了。
他们走了之后,王氏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言说刚才在饭桌上大舅舅踢她这事,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骂完他之后又开始说陆清这个出嫁的哥儿,这出嫁之后还没几个月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她都还没跟宋声说什么呢,就赶紧护上了,说人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跟着他爹白在陆家住了这么几年,一点都不为娘家着想。
大舅舅一向沉默惯了,闷声不吭。姜氏年纪大了,也管不了那么多,犯不着跟她生气,一生气还容易把自个儿的身体气出毛病。
小赵氏拉着丈夫跟儿子也都回房不吭声,婆婆虽然做事过分了些,但这件事是为了她丈夫考虑的,如果真的成了对他们这个小家有很大的好处。
反正不用她当这个出头鸟,有婆婆在前头顶着,成不成也赖不着她身上。
陆鸣看着家里这个烂摊子,脸色面露愁苦。他越发觉得今天宋声跟他说的分家的提议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他娘同不同意。
这个时代在乡下分家的不多,除了像李满这种家里是真的有特殊情况的,还有父母已经不在了的,兄弟几个分家倒也没什么。
像老宋家如今已经是四代同堂了,依旧没有分家。陆鸣怕他娘也觉得分家不好,家族的香火不会旺盛,不同意分家。
陆鸣准备寻找时机跟她娘姜氏提一提这个事,探探他娘的口风。
年后的日子过得很快,宋声这几天年假除了头几天走亲戚之外,后面几天就在家歇着了。
过了十五之后,宋声学堂就开学了。
陆清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宋声一块去了县城里租的房子处,方便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正月里虽然不忙,但田里也是有活的。过了一个冬天后,积雪融化,田里的麦苗跟拔高了似的长了一大截。
麦苗跟着长,田里的杂草也跟着长。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时不时的下地除草,否则等田里的小草长大了,就会跟麦苗抢着吸收养分,到时候田里的收成就不好了。
正月一过便是二月了,河边的柳树都开始泛出嫩芽,天气已经逐渐回暖,春日的阳光照着大地,微风拂面,田埂上时不时有扛着锄头的村民们聊闲话,一派生机勃勃。
这天气一回暖,老宋家的炭也烧的差不多了。过了冬季,这灰花炭跟银骨炭的需求量就没那么大了。
不过这炭还是要烧着的,烧出来的炭可以卖给铁匠铺子,或者铸币坊。
只是这铸币坊大多都是官家的,人家烧炭的供应商一般都是固定的。
不过铁匠铺子还有一些做别个需要烧炭的生意的地方,也都是他们卖炭的潜在客户。
只是这收益肯定没有冬天那么好了,但好歹也是一个进项,总比没有好。
所以宋家这炭闲着的时候可以烧一些拿去卖,农忙的时候就不烧了。
宋玉的亲事就定在农忙前的四月,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该准备的东西也都该准备起来了。
除了要忙着烧炭,宋家盖新房子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宋家的院子堂屋有三间,左右厢房和灶房都有,后面还搭了两个棚子,这搁在宋家村里面已经算是齐整的了。
但奈何宋家的人口多,压根不够住,宋夏已经十四岁了还跟张杏花一块住,宋成以前和宋声一个房间,但现在宋声成亲了,他只能挪到三叔宋老三的房间两人一起住。
现在宋英带着两个孩子也回来了,家里的人口是越来越多了,不说张杏花和宋夏如今挤在宋玉的房间里,等到时候二嫂李氏生了孩子,到时候就有两个孩子了,他们那个小屋就住不下了。
今年冬天硬是扛了过去,这房子必须得盖了。
张杏花寻了个宋声旬休的日子把他叫了回来,挑了个晚饭后的时间,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堂屋里,说起盖房子的事。
“咱们家现在人越来越多了,今年英子和妞妞也在,再过几个月二郎媳妇儿也该生了,房子眼看着不够住了。而且大毛都这么大了,还跟大郎和媳妇儿住在一起,也耽误你们生娃。而且四郎今年如果娶了媳妇,就不能再跟他三叔一块住了,所以我跟你们爹商量之后,决定把房子重新盖一下。”
一听说要盖房子,全家都高兴坏了。
现在家里人越来越多了,房子的确不够住。而且家里的房子都还是土坯房上面铺的茅草,冬天如果不是烧了炉子,一定会更冷。
如果有条件能够住宽敞而且冬天暖和的房子,谁不想住!所以一听到说要盖房子,家里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高兴极了。
现在距离春耕的时间还有几个月,全家一起出动,实在不行就请几个帮工,赶在五月春耕之前也能盖完。
宋家村地处北方,这里的春耕大多在四月底五月初,现在是二月,中间有三个月的时间,用来盖房子肯定是够了,到时候也不影响农耕。
张杏花又道:“家里去岁冬天烧炭,赚了不少钱,你们各房也都出了不少力,这个烧炭的钱大部分都在我这儿收着,所以这次盖房子,就不需要你们各房出钱了,直接从公账上出。”
大家一听这话就更高兴了。
全家都同意盖新房,这事定下来之后,第二天一早宋老大就出去打听砖瓦的价格去了。
没错,他们老宋家这次要盖的房子是砖瓦房,不再是之前的土坯房了!
村里人盖砖瓦房的也有,只是没那么多。谁家要是盖上三间整整齐齐的砖瓦房,那可是很有面子的事儿!
宋大郎和宋二郎他们几个干劲儿十足,家里既然要重新盖房子,那这东西肯定都得先从屋里收拾出来挪个地方。
宋平他们就先把屋里的东西都收拾挪了出来,准备先把堂屋的房子给扒了,家里人就先挤挤住在两边的厢房里。
还有搭着的棚子里也可以住,现在天气没那么冷了,凑合凑合先把堂屋给盖起来,然后再盖两边的厢房。
他们家院子足够大,新房子就在原来的宅基地上盖,堂屋还是盖三间,左右两边的厢房多盖几间,灶房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后院儿的棚子顺便重新弄一下,把猪圈和鸡圈也都重新拾掇拾掇。
农家盖屋子没有图纸,全凭泥瓦匠的经验。
宋家没有人是专门干泥瓦匠的,所以要盖房子得先找个有经验的泥瓦匠过来给指导着盖。
盖房子要用的材料,除了砖瓦之外,还有用来作为梁柱承重的木头。
这木头可以从山上砍,主要的还是砖瓦,这两样得从外面买。
农家人盖不起砖瓦房的原因,有一点就是因为这砖瓦材料不便宜,而且这些东西比较重,盖房子需要的量也多,从外面买到了之后,还得想办法给运回来,只单单用牛车拉,就得拉个好几趟。
宋老大去了村里的吴老二家,跟他们打听了一下他们去岁盖房子时,家里的砖瓦是在哪里买的,价格几何等等。
回来后宋老大又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到吴老二说的那家砖瓦厂去买砖瓦。
这家砖瓦厂在县城往南边十里外,算是离他们宋家村最近的砖瓦厂了。
这砖是青砖,买的多的话,三文钱一块,瓦片要便宜一些,两文钱一片。宋家要盖的房子多,这么多间房子盖下来,这花销可不小。去岁冬天挣的钱,加上之前攒的,这一下子怕是要花的差不多了。
家里的牛这次派上了用场,买回来之后宋家给牛喂的料足,牛长得很快。
给牛套上板车去拉砖瓦,宋老大也不敢把牛用的太狠了,毕竟牛还在长身体,等到春耕的时候还要下地拉犁耙。
所以每次就少拉一点,多跑几趟,把这些砖瓦给运回来。
一听说老宋家要起新房子,宋冬带着丈夫也回来也帮忙了。家里头几个有娘家的媳妇儿,娘家那头都来了些兄弟来帮忙盖房子。
到了陆清这,他没什么娘家兄弟,只有阿爹跟两个舅舅。阿爹是个哥儿,干不了盖房子的重活,所以这次来帮忙的是小舅舅陆鸣。
本来大舅舅是想让儿子也就是陆清的表哥过去帮忙的,但王氏拦着不让,说是小叔子已经去了,用不了那么多人。
大舅舅无奈,也没再说什么了。
今年宋家因为烧炭在几个村里都出名了,这年头家里有些家底了,旁人才会看得起你。
要是搁在头几年宋家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不见得会有那么多亲戚上的来帮忙。
但既然这次大家都来了,那该招待的还是要招待好,毕竟人家上门来帮忙也是好心。
孙氏的两个哥哥都来了,他们两个都是干活的好手,他们俩离得远,每天天不亮就早早出门赶过来,等晚上回去都已经很晚了。
两个哥哥心疼妹妹,看到宋家要盖房子了,心里都为她高兴。
宋冬和丈夫沈大郎就在宋家住下了,方便干活帮忙。
家里人多干活就快,请来的泥瓦匠是个有经验的,按照他的指挥,一家人该怎么做,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这年头除了镇上的大户人家盖房子需要请人,乡底下的农家盖房子,都是靠自己人和亲戚帮忙盖的,能省不少工钱。
宋家盖房子盖的热闹,宋声因为要去学堂上学,一直在县里住着,陆清也跟着在县里照顾他,两个人平时赶到宋声旬休的时候会回来,所以家里的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到了宋玉出嫁的日子。
距离他成亲,还剩半个月。
自从过年的时候在道观里求了一根下下签,回来的半个月,宋玉都有些不在状态。
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眼看着其实也没什么变故,又想到一真大师说的顺其自然,说不定这不吉利的事已经过去了呢。
距离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宋玉的状态倒是比这之前变好了许多。
宋玉许的夫家在城南的郭武村,是村里一户姓杜的人家,未来的夫君名字叫杜斌。
这个杜家在跟宋家结亲的时候家里还很穷,不过比宋家稍微好一点。
这年头家里但凡有些家底儿的,都愿意娶个姑娘回去当媳妇儿,也就是给不起多少聘礼的才会娶个哥儿回来。
杜家就是如此。
但跟宋家结亲后不过一年的时间,准确的来说是去年下半年,杜家突然发了笔大财,说是家中的大儿子在外面做生意挣了不少,家底儿一下子丰厚了起来。青砖瓦房也都盖起来了,瞬间变得体面了许多。
如今杜家这光景在同村里面比起来算是数一数二了。
可人家家里都发达了,依旧没有取消跟宋家的婚事转头去娶个姑娘进门,就冲着这个,杜家在附近几个村的名声非常好,说是重信守诺,坚持履行跟宋玉的婚约。
宋家村的人有的在外面听说了杜家的事,回来还跟张杏花夸道:“你们家玉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这郭武村的杜家啊,现在可了不得了哦,人家那院子整整齐齐的几间砖瓦房,听说杜家大郎现在还是在府城里做生意呢,一家子可发的没边了!人家不仅不嫌弃宋玉是个哥儿,还说要重礼迎娶他进门呢!”
听到这个消息,张杏花心里很高兴,对方是个诚实守诺的厚道人家,想必玉哥儿嫁过去了以后肯定是要过好日子的。
张杏花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宋玉,说道:“玉哥儿,这杜家是个厚道人家,不仅没嫌弃咱家,还坚持娶你过门,你嫁过去了肯定会享福的。”
说完又道:“有空我还得提点东西过去里正家里一趟,谢谢里正媳妇儿给咱家说了这门亲事。要不然这好事可落不到咱们家头上了!”
宋玉听的心里也高兴,未来的夫家一下子发家了,他嫁过去了就不用再过穷苦日子,说不定过年时候抽的下下签已经解了,怎么看他这桩亲事都是个好的。
在他们乡底下,除非是读书人,否则名声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像这种已经定亲却突然发家的,发家之后觉得原来定的亲配不上他们,又重新退亲再娶的也有很多,所以杜家一直没有退亲,还按照原来说好的迎娶玉哥儿,博得了不少美名。
这桩婚事是在宋声穿来之前就定下的,具体人家怎么样,宋声是不清楚的。不过听家里人说了这么多,宋声也觉得对方都发家了,还坚持娶他们家玉哥儿,看起来确实是个厚道人家。
如今宋家盖房子也逐渐到了尾声,堂屋已经盖好了,两边的厢房也盖差不多了,包括灶房和后院的棚子,也都搭好了,就剩下院墙没有拉起来了。
这个活可以慢慢干,家里人就没那么着急了。
眼下宋家的大事,就是宋玉的婚事。
眼看着半个月又过去了一半,杜家按照娶亲的礼节,该送过来的东西也都送过来了。余下的就是成亲当日抬过来的聘礼,其他再没什么了。
毕竟是件大喜事,周围村里的人也都在夸赞玉哥儿这是找了个好人家,宋家人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渐渐淡忘了大年初一抽的下下签的事,甚至他们想起来也是跟宋玉一样的想法,大师都说了,顺其自然,这婚事的波折可能已经过去了呢。
临到成亲前一天,知道玉哥儿第二天要出嫁,宋家的亲戚和处的关系要好的朋友们全都来给他添妆了。
亲戚们的添妆大多添的都是份子钱,因为宋家村这里的习俗,农家嫁娶时,要出嫁的新娘子或者新夫郎这头是不办酒席的。
不过也有一些关系亲近的长辈,会送个镯子或者其他什么小物件来添妆的。
宋玉平时在村里玩的关系好的几个哥儿也都过来了,给他的添妆有的是几尺布,还有的送的精致的荷包挂饰。
毕竟宋玉是个哥儿,不像姑娘家,添妆可以送胭脂水粉还有首饰之类的。
农家的哥儿是不擦脂抹粉的,因为胭脂的价格并不便宜,而且他们还要下地干活,打扮的花枝招展容易被人说闲话。
宋玉在屋子里的梳妆镜前坐着,今天试了嫁衣,上面的花样是他自己绣的,不过这布料是之前定亲的时候,杜家派人送来的。
那时候杜家还没有发达起来,所以送的布料也都是棉麻的布料,不过毕竟是嫁衣,还是选了棉麻中好一些的布料。
如今宋玉坐在房里,身边的人围了一堆,全都在贺喜他即将成亲。
明日他就要成亲,按照习俗,今日他是不允许见外男的。
不过跟宋家关系要好的人家,来的也有不少男人,都是宋平和宋峰几个哥哥接待的。
大多数人都是凑着上午来的,过午之后来的人就不多了。
宋平光是接待人就接待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坐下吃顿饭,下午又有人来了,他还得站起来接待。
送走了一两个之后,宋平看到门口有人过来,刚站起身准备迎上去,发现来的人是李满。
如今宋家烧炭不那么频繁了,家里人手已经够用,暂时用不着李满了,过完年之后他就没来宋家帮忙了。
不过是在他们家帮忙了一段时间,竟然还有心前来添妆,宋平觉得李满这小子十分厚道。
他迎上去道:“阿满,你怎么过来了?赶紧来,进屋坐。”
李满进屋后道:“阿平哥,我来给玉哥儿添妆。”
“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厚道人,不过是在我们家帮工了一段时间,还专门来跑一趟给玉哥儿添妆,真是有心了。你放心,到今年冬天烧炭的时候你还来我家帮忙,到时候工钱给你照开!”
李满闻言应了一声,但脸上却没看出来有多高兴。宋平也没太在意,毕竟阿满平日里话就不多,脸上向来都只有一个表情,高兴的时候也那样,不高兴的时候也那样,完全看不出来心情如何。
李满来的时候拿了一筐子鸡蛋还有一匹布,已经在门口添妆的地方放下了。
这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木盒子,递给宋平道:“阿平哥,这是给玉哥儿的添妆礼,麻烦你转交给他。”
宋平接过这个小盒子应道:“没问题,我等会儿就拿给他。”
这小盒子里看起来装的是个物件,看起来倒是比旁人送的什么米面之类的精致多了,看着就与众不同。
李满把东西给了之后就走了,宋平忙得厉害,也没什么空招待他。
村里人送来的添妆很少有送物件的,只有玉哥儿的那几个要好的哥儿送的都是物件。
宋平也没多想,李满给他的印象就是寡言少语,老实厚道且知恩图报。他们家只不过是在去岁冬天帮了他一把,人家就在玉哥儿的添妆上用了心,这不是知恩图报是什么?
这个扁平的小盒子就跟着其他的物件一块送到了宋玉的房里。
等到下午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宋玉拉着跟他关系要好的云哥儿悄悄的在房里说私房话。
除了说私房话之外,云哥儿也想看看宋玉的添妆都有什么。
东西大多都是用袋子或盒子装的,像是布料之类的,一眼就能瞧出来。反倒是旁边台子上放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扁平的小木盒,吸引了云哥儿的注意。
他拿起来道:“玉哥儿,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可以打开看看吗?”
宋玉看了一眼,他没有印象,许是谁送来的添妆,他道:“能啊,我也没瞧过呢,打开瞅瞅是什么?”
云哥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根玉白色的发簪。
这年头不仅姑娘们需要用发簪挽发,哥儿也是需要发簪把头顶最上面的头发挽起来的。不过农家的哥儿很少有买玉质的发簪的,一般都是买一根便宜的木簪子,一戴就能戴好多年。
这根簪子上面没什么花哨的纹路,就一根普普通通的素簪,但胜在是玉质的,买的时候应当不便宜。
云哥儿捂着嘴惊道:“玉哥儿!是玉簪诶!是不是你那头即将要嫁的夫君托人给你送的呀,这玉看着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玉,但要买的话最起码也得个一两银子吧?”
宋玉也十分惊讶,他完全没有印象这是哪个好友或者是亲戚给他送的添妆。
他摇摇头,说人太多了,他也不清楚是谁送的,等会儿去阿娘那要名册过来看看。
添妆的物品在记录在册的,方便以后给别人家里添妆时做参考用。
云哥儿一脸羡慕道:“肯定是你那个即将嫁的夫君送的,不然还有谁这么舍得给你送发簪呀!”
“这样式挺衬你的,只可惜却是白色的,明天你大婚,配这个颜色不合适,到时候束发要绑红色的丝带。不过你可以成亲之后平日里戴,到时候再配一身杏色或者乳白色的长衫,就更衬你的颜色了。”
宋家的人长得没有一个歪瓜裂枣的,就拿宋声来说,他的模样就很好看。当时原主选要成亲的对象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些颜控,所以选了陆清。
而张杏花也是有些颜控的,她当年嫁给宋声的爷爷时,宋家几乎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但宋老爷子却有一张俊俏的脸。
不过家里的几个媳妇儿模样一般,选的都是人品好的,倒是没太看重模样。
但生下来的孩子倒都是随了宋家的人,宋大郎和宋二郎长得模样都十分棱正,除了宋声,宋家第二个数得上好看的郎君就是宋成。
而宋家的几个姑娘模样也都长得十分清秀,宋玉的模样比着上头的几个姐姐,长得更是好看不少,主要胜在皮肤白皙,眼睛又圆又亮。
如今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坐在屋里,看着更加明艳动人。
听着云哥儿的话,宋玉道:“你就会打趣我,等你明年成亲的时候,我也来好好说道说道你。”
云哥儿年纪比他小一岁,也已经定了亲,明年成婚。
云哥儿一听,笑呵呵道:“我可巴不得你过来呢,这样我还能多个说话的人。”
宋玉这一出嫁,云哥儿就少了个知心人说话,这一年怕是要不适应了。
“早嫁晚嫁,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这簪子你帮我收起来吧,放到我的嫁妆里,等明天出嫁我带着。”
这会儿虽然是下午,但时辰还早,云哥儿就在屋里陪着玉哥儿说话。
院子里来的人已经差不多都走完了,剩下的几个都是家里关系好的亲戚,留在这里帮忙的。
宋声这两日专门请了两天假,等着送玉哥儿出嫁。新娘子或者新夫郎出嫁是要上头的哥哥一路护轿送亲的。
宋玉哥哥多,四个哥哥到时候全都为他护轿送他出嫁,也是为了让要嫁的另一头看看他们家里头的哥儿上头有哥哥们护着,让他们不敢欺负人。
这会儿宋声也在堂屋里面跟来的亲戚们说话,陆清则是在左边的厢房里跟宋冬和两个嫂嫂娘家来的女客们说话。
这时候陆鸣突然过来了。
今日给宋玉添妆时,陆家已经来过人了,来的是王氏的儿媳妇儿小赵氏,陆清没想到这会儿小舅舅也过来了。
他刚起身迎上去,就见小舅舅一脸凝重的脸色道:“清哥儿,郎婿在不在家?我有事跟他说,你把他叫过来。”
陆清看小舅舅这神情像是有什么大事,赶紧去堂屋里叫宋声出来。
宋声出来之后,快步走到陆鸣面前,问道:“怎么了小舅舅,听清清说你有事找我。”
陆鸣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里,低声说道:“我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是关于宋玉的婚事的。”
宋声一听说是关于宋玉的婚事的,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陆鸣压低着声音道:“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城里的杂货店里打短工,今天上午我从跟我一块打工的一个小郎君那听到了一件稀奇事。”
“这个小郎君家就在城里住,不过住的要偏远一些,家境也一般,这个杂货铺就是他亲戚开的。他说他们家隔壁几个月前搬来了一户人家,平日里都不开门出来倒水说话的,整天也没有什么人往来,他那阿娘瞧着这家人有些奇怪,就多留意了一番。”
“一直到这个月,里面的人才有了些动静。他阿娘耳朵贴在院墙旁边,悄悄听了听,发现里面住着的是一个妙龄女子,而且这女子已经身怀六甲了。”
听到这,宋声还没明白陆鸣想说什么,不过他有的是耐心,也没打断陆鸣说话,耐着性子往下听。
“前一阵子那户人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有一个模样周正的郎君经常出入此处,听那女子管他叫相公,那伙计的阿娘便以为这是夫妻俩,也没在打听什么了。”
“直到前几日,这小夫妻俩吵架,动静闹得有些大,被隔壁阿娘听到了。原来这怀孕的姑娘跟这位郎君还没有成婚,两个人因为婚事大吵了一架,原因是因为这个郎君快要成亲了,要娶的是另外一个哥儿。”
这信息量一下子有些大,宋声有些没转过弯儿来,但仔细想想,他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不过没说出来,等着陆鸣把下面的话说完。
“其实原本这些也没引起我的注意,只当是我那一块共事的小郎君说的闲话打发时间,没想到后面他却悄悄的跟我说,故事里的这个郎君他知道,姓杜,还是城南郭武村的,但具体叫什么就不知道了。”
“我一想,这城南郭武村可就只有一家姓杜的,而近期要成婚的,不就是玉哥儿要嫁的这家吗?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能是真的,怕这是个火坑,赶紧过来把这个消息说给你听。”
宋声听完之后眉头紧皱,问道:“那个小郎君的阿娘还有没有听到一些别的?比如她家隔壁住的这位已经有身孕的姑娘是谁?”
陆鸣摇摇头,“我当时问了跟我共事的这位小郎君,他说他阿娘觉得隔壁这个姑娘还未成亲就跟人厮混,身怀六甲,有伤风化,根本不想跟她有一点关系,就再也没注意过了。”
“那这个姑娘现在搬走了吗?”
陆鸣道:“应该没有。城里的巷子多,我那共事的小郎君住的那一片儿都很偏僻,来往的人也少,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姑娘才会在那里住的。”
宋声嘴唇紧抿,表情凝重,思考着该怎么办。
这个消息来的有些迟了,明天玉哥儿就要拜堂成亲,杜家到时候迎亲的人肯定一大早就过来了,到时候抬着轿子再回去,差不多赶上时辰拜堂,拜完堂之后就到中午开席了。
而且现在小舅舅陆鸣带过来的消息也仅仅是听说的,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指明故事里的那个人就是杜斌。
他们没办法直接上杜家找事儿毁了这桩亲事,因为如果陆鸣口中故事里的人不是杜斌,那就相当于坏了玉哥儿的一桩好婚事。
都说宁拆一座观,不毁一桩亲。所以这件事还得慎重考虑。
宋声道:“小舅舅,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陆鸣今天是一路从城里走回来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就着急忙慌的往回赶,到现在还没喝上一口水。
宋声让他先到屋里歇着,然后去找张杏花说这个事儿。
张杏花也在里屋坐着跟几个同龄的老姐妹儿说话,看到宋声过来找她,问道:“咋啦三郎,过来有啥事不?”
宋声看了看床边坐着的几个姨奶奶,说道:“奶奶,我有件事儿要跟您商量一下。”
张杏花一看宋声这么说,就知道是自家的事,不好让外人知道。
几个老姐妹儿也都有眼色,这会儿纷纷找借口出去了。
宋声把门关好,低声跟张杏花把刚才陆鸣说的事儿跟她说了一遍。
说完又道:“奶奶,我觉得小舅舅说的这件事儿,咱们得去查证一下是不是真的。要是不查清,就让玉哥儿糊里糊涂的嫁过去,到时候万一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就平白无故的多了个继子,那得让多少人看不起他?”
“还有这杜斌,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说明他这个人并不可靠,没成亲就敢跟别的女人乱搞,那以后玉哥儿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
张杏花听着宋声的分析,越想越害怕,她还记着过年的时候玉哥儿求的那支下下签,难道在这里应验了吗?
可张杏花也有些想不通,她道:“如果陆鸣这故事里的人真的是杜斌,他既然都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而且已经身怀六甲,说明两个人暗中苟且的时间也不短了。有这时间,为什么不直接跟咱们家退亲,把人家姑娘迎进门呢?只是悔婚而已,这在咱们乡底下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儿,他们不至于会为了这个名声坚持娶咱们玉哥儿吧?”
这点宋声也没太想明白,不知道杜家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不管他们坚持跟他们宋家结亲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得求证一下,这个搞大了别的女人肚子的人是不是杜斌。
杜家兄弟有三个,老大杜明,就是之前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的那个,年后在府城里开始做起了小买卖。
老二杜斌,也就是要跟宋玉成亲的这个。
老三杜盛,今年十三岁,还正在读私塾,年纪还小。
张杏花心里抱着侥幸说道:“会不会这个人,其实是杜家的老大杜明啊?他要给弟弟操办亲事,有可能是隔壁的老娘听错了。”
“奶奶,不管是不是杜斌,这件事我们都得搞清楚,不能拿玉哥儿一辈子的幸福做赌注。”
张杏花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孙儿日子能过得好,听到宋声这么说,连连点点头道:“你说的对,还是查清楚吧。”
随即又一脸焦急的道:“只是这时间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明儿个这杜家的人就要来迎亲了,这可咋办呐?”
第054章第54章
宋声征得张杏花的同意后,道:“奶奶别慌,这不是还没到明天呢吗?还有时间。”
“对对对,还有时间。把你大伯他们几个都叫过来,商量商量这件事该怎么办。对了,先别惊动玉哥儿,等有确切消息了再跟他说。”张杏花叮嘱道。
宋声应了后把大伯他们几个叫了过来,宋老大本来高高兴兴的准备着送他家玉哥儿出嫁,结果听说了这档子事,气的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能把玉哥儿往火坑里送!这要真是他们杜家做的坑害人的肮脏勾当,不打上门去,我就不姓宋!”
“哎呀,你小声点,千万别被玉哥儿听见了!万一这事不是那杜斌做的,那就是毁了一桩好姻缘。”
宋老大气闷闷的坐下,问道:“三郎,你看这事该咋办合适?”
宋声在一旁思考了会儿,道:“时间紧迫,让大哥二哥跟我一块儿去城里走一趟吧,咱们赶着牛车,路上能省点时间。我叫上小舅舅给我们带路,先找到那个怀孕的姑娘再说。”
这会儿他们抓紧时间出发,赶着牛车到城里面找到那个院子,最快也要到晚饭时间了。
不过虽然小舅舅说那个姑娘还没搬走,但万一对方听到了什么风声,连夜搬走,那他们想找人都找不到了。
所以他们得快点赶过去问个清楚。只要把事情问清楚了,这事解决起来也有个方向了。
宋平和宋峰一开始被叫过来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时间紧迫,宋声让他们套上牛车赶紧跟他一块儿去县城一趟,具体的事情路上再跟他们说。
宋平以为家里有什么急需的东西没有买,毕竟赶上玉哥儿出嫁,有东西漏了也正常。
见宋声催的急,宋平赶紧去拉牛,宋峰跟着去套板车。
宋声从屋里出来后直奔侧面厢房,拉着陆鸣道:“小舅舅,得劳烦你帮忙跟我们去一趟城里了。”
陆鸣一听这话就知道宋声想干什么了,看来是已经商议出了结果,打算到城里一探虚实了。
“成,那咱们一块走,我还能帮你们指指路。”
陆鸣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做短工,对城里的街道还有方向都很清楚,尤其是跟他透露消息的小郎君还是跟他在一块做事的,他去带路打听消息方便一些。
没一会儿宋平就把牛车套好了,四个人急急忙忙的坐上牛车就出发。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陆鸣跟宋声说完也没敢跟旁人说,就连陆清也不知道。
都这个时辰了,看相公跟两个堂哥还有小舅舅着急忙慌的去城里,陆清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走之前叫住了宋声,从屋里拿了一袋儿银钱出来塞给了他。
这世道不管出门干什么,总归是有钱好办事儿。万一就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呢?当然,用不着更好。
宋声压根没想到这些,虽然他表面看着镇定,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事牵扯到玉哥儿一辈子的幸福,还是得慎重些。
接过银钱后宋平直接赶着牛车朝着城里的方向而去。
出门的时候碰到村子里的人,还有人乐呵呵的问道:“宋家大郎,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赶着牛车出门呀?这是要去进城?”
宋平不知道咋答,他们的确是进城去的,但他并不知道进城去干什么。
宋声道:“婶子,明个不是玉哥儿要出嫁了嘛,结果刚才发现有些该准备的东西没买,我阿奶就让我们去城里买一些回来,刚好我小舅舅也来了,顺道把他给捎回去。”
搭话的婶子听完之后笑道:“那你们可得快点儿了,不然等回来天都黑了。”
三言两语说完,宋平把牛车赶得越来越快,很快便出了村子。
等到走出村子后宋平问道:“三郎,到底是啥事儿呀?咱们现在进城去干什么?真的有东西忘记买了吗?”
宋声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把陆鸣说的这个消息跟宋平和宋峰这两个当哥的说了一下。
宋玉不仅是个哥儿,还是他俩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俩平时虽然神经粗了些,但也是很疼爱这个小哥儿的。
如今听到玉哥儿婚事可能有变,心里也都着急的慌,顾不得打听太过仔细了,一门心思的赶着牛车,想赶紧弄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前段时间赶着牛车去拉砖瓦,可把牛给辛苦坏了。这段时间一直好生喂养着,宋老大他们照顾的可仔细了,草料都喂得足足的。
牛吃的好就有劲儿。这会儿牛车跑得飞快,几个人在板车上坐着也不嫌颠的慌了,心情焦急的只想赶紧飞到城里问个究竟。
平常赶牛车需要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今天他们赶的急,硬是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赶到了城门处。
从城门处进去,陆鸣指着路道:“我知道一条近路,从这里拐过去走一个小巷子,能近不少。”
宋平按照陆鸣给指的路赶着牛车,到晚饭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那个小郎君说的隔壁那户人家。
这小郎君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他只是跟杂货铺一同帮工的汉子闲话了几句,晚上人家就找上门了。
宋声他们没有直接敲响那姑娘住着的那户门,他让陆鸣先去问问一同共事的小郎君,隔壁现在是什么情况,了解之后他们再做打算。
小郎君姓余,陆鸣敲响他家的门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吃饭。
出来开门一看是陆鸣,他惊讶道:“陆哥,怎么是你呀?你今天没回家吗?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啥事儿不?我阿娘刚好做了面,你要不要先进来吃点?”
陆鸣道:“饭我就不吃了,这会儿过来打搅你,确实是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余小郎君一听,把门打开让他进来说。
他把这半扇门完全打开之后,才发现陆鸣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余小郎君不明所以,陆鸣道:“他们都是我的亲戚,是跟我一块过来的。”
他压低声音道:“余小郎,你还记得你白天跟我说的事儿不?”
余小郎君一脸莫名,愣愣的点了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你这个故事里的那个姓杜的,要娶的就是我那侄子的婆家人。我们今天过来是想打听打听,隔壁现在有几个人?那个姓杜的今天又过来了吗?”
余小郎君惊讶道:“你说那个姓杜的即将娶的是你们家的亲戚?”
陆鸣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他也没想到今天吃瓜能吃到自个儿家亲戚的头上。
一看陆鸣这神色,余小郎君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只是他今天也在杂货铺子里帮忙,并不清楚白天隔壁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道:“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我阿娘。”
余小郎君匆匆回屋了一趟,不过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他低声道:“我阿娘说今天隔壁那个姑娘闹得厉害,估摸着让人去叫那个男的了,所以下午的时候那个男的又来了一趟,这会儿不知道走了没。”
宋声听完,跟陆鸣互相看了一眼,天赐良机啊!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杜斌,而他正巧来了一趟还没走,此时他们去隔壁上门问话,不正好能抓个正着?
省得到时候还要逼问人家姑娘跟她相会的男的到底是谁了。
不光宋声想到了这一层,陆鸣也想到了,他俩都觉得今天来的时机正好,就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在帮他们。
只是他们今天出来的急,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四个全都是大老爷们,上去敲人家姑娘家的门问话却是不太妥当。
宋声端的一副书生模样,对余小郎君说道:“小郎君,可否请你家阿娘帮个忙。”
让余家阿娘帮忙敲门带个路,比他们几个大老爷们直接冲进去要妥当一些。
余小郎君道:“你等等,我回去问问阿娘的意见。”
没过一会儿余小郎君跟着他阿娘一块出来了。别看余小郎君的年纪小,他娘看着却差不多有四五十岁了。
余小郎君回去把这件事情跟他阿娘说了之后,他阿娘一口便答应了。
本来他阿娘就看隔壁这个姑娘行事作风就看不惯,没想到今天被坑害的苦主人家竟然找上门来了。
想想她这段时间听到的隔壁的动静,这个忙她肯定是要帮的,不说隔壁这个姑娘,就说那个男的,实在是太无耻了。
简直就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明明都已经要成亲的人了,还在外面养着搞大了肚子的女人,真是禽兽不如!
余大娘帮忙敲响了隔壁家的门。
没一会儿,里面有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谁呀?”
声音刚落下不久,一个年轻的小丫鬟开了门出来看情况。
一看是个大婶,她脸上的戒备放下许多,问道:“婶子,这个时候敲门,可是有什么事儿?”
余大婶道:“我是你们家隔壁的,看你们搬来这么久,也没人出来说话,就上门来认个脸熟,聊聊家常,以后方便走动着些。”
大概是看家里的丫鬟怎么还没回来,里面出来一个大着肚子的姑娘,说道:“小喜,是谁在敲门啊?”
丫鬟答道:“是隔壁家的婶子,说是来认认门,以后好来往。”
丫鬟这话刚说完,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不赞同的道:“不是跟你交代过吗?除了我以外,不准给别的人开门!”
他刚走出来,在旁边门缝里时刻注意着情况的宋平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这不就是即将要成为他们老宋家哥儿婿的杜斌吗!
还真是这个狗东西!
宋平和宋峰一路上都憋着气儿,这会儿看到真的是杜斌,他们俩气不打一处来,怒不可遏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杜斌。
瞅着那姑娘肚子的月份最起码得有六七个月了,他这么早就跟人家勾搭上了,却不跟他家退婚,反倒还装模作样的说是要履行婚约。
真是十足十的伪君子!不,连伪君子都不如,这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禽兽!
宋平站不住了,直接一把推开门冲进了院儿里。
院里大着肚子的姑娘一看这架势吓坏了,捂着嘴惊恐的看着来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这人却看也不看她,就朝着她旁边的男人走了过去。
杜斌是见过宋平的,之前去宋家提亲,还跟宋平这个当哥的说过话,不然宋平也不会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看到宋平进来,杜斌的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一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去狡辩他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宋平的拳头就挥了上去。
宋峰紧随其后,宋平打一巴掌,宋峰就跟着踢一脚。
丫鬟看见这种架势,赶紧扶住了她家姑娘,生怕姑娘摔倒了。
宋声本来是想拦着点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既然确认这个人真的是杜斌,那他挨一顿打也是活该。
至于这个怀孕的姑娘,只要别出什么事就行。
眼瞅着杜斌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宋声还以为这姑娘要喊人来帮忙,结果人家拉着丫鬟就要找地方躲。
宋声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看来也不是什么真爱嘛!
只是这个姑娘可不能跑了,好歹也是个证人。否则如果她跑了,杜斌这边死不承认,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前有程度,后有杜斌,渣男还真是多呢。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把门关上了,陆鸣帮忙在一旁看着那个姑娘防止她逃跑。
看着两个堂哥把杜斌打的也差不多了,宋声上去把俩人给拉开了。
“大哥二哥,先别打了,别把人给打死了,晦气。”
宋平和宋峰这才停了手。
宋声蹲下身子,拉着杜斌的衣领把他往前拽了拽,问道:“这个姑娘是你什么人?”
杜斌虽然被打了一次,但仍旧嘴硬道:“那是我表妹,我就是来看看她而已,我俩没什么关系。”
看他仍旧不说实话,宋声松开他的衣领,杜斌没什么力气,啪的一声又摔在了地上。
宋声走到那个姑娘面前,说道:“他说你只是他表妹,跟他没什么关系。那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岂不是没爹了?”
一听到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没有爹,这姑娘不干了,虽然到现在她也没搞清楚来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但很明显对方想知道他们俩之间是什么关系。
看对方那俩人刚才打人可凶了,这姑娘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道:“他、他胡说,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杜斌一听她说这话,暗暗的在地上骂了一声蠢货!
听到这声骂,宋平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杜斌嘴里的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杜斌忍着痛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的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扯出了一抹难看的笑,也不装了,直说道:“是,她的确是我的女人。可那又怎么了?我又没说要娶她,等宋玉嫁进来,他就是我杜斌的正室!到时候如果他生不出孩子,这现成的孩子给他,还省得生了,多好的事儿。”
“你竟然还有理了!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宋平骂道。
杜斌却不知悔改,又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瞒的好好的,宋玉也不知道,你们就不能当不知道让他欢欢喜喜的嫁到我杜家吗?这不好吗?一个两个的偏要来追究这事儿,你们来这儿,宋玉知道吗?”
“我告诉你们,以我杜家的家底儿,娶你们宋家的哥儿那是绰绰有余,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听的不仅宋声宋平和宋峰来气,就连陆鸣这个亲戚家的舅舅都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抡起拳头给了杜斌一拳,杜斌本来就勉强撑着身体站着的,这会儿直接给打趴下了。
宋声伸出手拦住了陆鸣,再打怕是这杜斌就要撑不住了,他们还要把他带回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呢,不能带一个昏迷的人回去。
怀孕的姑娘听到刚才杜斌的话,现在哭成了个泪人。又伤心又愤怒,明明杜郎不是这么跟她说的。
杜郎说他是碍于家里的威严,逼他不得不履行家里定下的亲事。反正对方是个哥儿,娶了他之后放着当摆设就行,过几个月只要她顺利的生下儿子,就纳她进门。
结果听到杜斌刚才说的话,她才知道原来他之前一直都在骗她,说什么以后会迎她进门,都是假的!
心中有气,强烈的报复心顿时就上升到了极点。
此时她也从刚才他们双方的一言一语中听出来了来者是什么人,他们应该就是明天要跟杜斌成亲的哥儿的娘家人。
娘家人好呀,娘家人若是知道了他俩的事情,那他们这门亲事铁定是成不了了。
杜斌竟然不想娶她,那她就让他直接名誉扫地,连这桩婚事都成不了!以后名声坏了,没人敢嫁给他,那他就不得不把她娶回去了。
此时的杜斌依然没有把宋平他们几个的愤怒放在眼里,他对他们家的家底儿还是很有信心的,很多人都想嫁到他们家来,他就不信宋家不动心!
即便是他在外头养了个女人被发现了,但那又怎么样?他又没把人给娶进门,什么承诺都没给,最多是有些花心不检点罢了,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倒是今日这顿打,他迟早会还回来的。等着吧,到时候宋玉嫁进来,他就连本带利的全都还回去。
宋平这个当哥的不是心疼弟弟吗?那他到时候就好好让他心疼心疼!
杜斌还在这做着白日梦,根本没有想过宋家已经存了心要跟他们家解除婚约。
从这个姑娘嘴里,宋声他们知道了关于杜斌他们俩无媒苟合的更详细的事情。
姑娘姓张,叫张柔柔,跟杜斌是在一个生意上认识的。杜斌之前跟着他哥杜明做过一些船上的生意,这张柔柔就是专门安排在船上用来讨好客人的。
她这身子不知道陪了多少客,但因为长相柔美,很会哄男人,不久就把杜斌哄到手了,后来怀孕也是一个意外。
这样一个女人,即使是怀有身孕,杜斌也根本不可能会娶她回去,不过如今他们家做生意发了不少财,纳个妾还是可以的。
然而即便有这个想法在前,杜斌一开始也并没有想要履行婚约娶玉哥儿过门。
他们家如今已经不是曾经的杜家了,娶个姑娘家当媳妇儿,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何必娶一个不好生养的哥儿回来!
只是他刚有这个想法,就被他哥给教训了一顿。
他哥杜明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回来之后打听了不少关于宋家的事。
尤其是宋声,他不仅知道宋声因为帮了县太爷的忙,得到了县太爷的嘉奖,更是听说今年冬天宋声还琢磨出了烧银骨炭的法子。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跟宋家结亲的想法。
要知道他们的县太爷可是范阳卢氏的人,他从外面回来之后求见了几次都没见上面,听说这个卢大人很欣赏宋声。
那可是范阳卢家啊!如果能跟他们攀上关系,那以后这生意上的事,得少走多少弯路!
而且宋声还是个童生,保不准下场就成了秀才。如果以后能顺利进入官场,那对他们家来说只会利大于弊。
杜明这个二弟爱玩他是知道的,但却没有制止他跟别的女人往来,反而只是勒令他必须与宋家结亲,其他的随他去。
这些事情宋声他们是从张柔柔嘴里知道的,杜斌为了安抚她,跟他说了许多不得不与宋家结亲的事儿。
宋声对于这个并未谋过面的杜家大郎全无好感,通过张柔柔的话不难看出,这个杜明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能够放纵自己的弟弟在外面找女人,说明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宋平道:“这个杜家就没一个好人!三郎,咱们接下来咋办?”
宋声道:“把杜斌捆起来绑着放到板车上,先去我租的小屋那休息一晚,等到天不亮的时候咱们就出发,去杜家揭开他们的丑事,让他们家颜面扫地!”
“二哥,你先回去给家里报个信儿,把这事原原本本的全都跟家里人说一遍。就说玉哥儿不嫁了,让大伯他们明天一早全部都去杜家!”
宋峰点点头,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咋办,宋平他俩都把三郎当做主心骨。这会儿三郎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牛车给宋声他们留下了,宋峰是走回去的。毕竟明天还要把杜斌给带回去,他整个人都被绑着,有牛车拉着比较方便。
不过不光是要带杜斌回去,宋声不知道跟张柔柔说了什么,张柔柔同意明天跟他们一道回去帮他们作证。
从这个院里出来,宋声跟余大娘道了谢,余大娘刚才也听的义愤填膺的,这会儿忙说不客气,让他们去忙。
宋声租的这个小院再次派上了用场。
陆鸣也跟着忙了半天,今天晚上刚好能在这里休息一晚。
回到租的小院之后,宋平把刚才的疑惑问了出来。
“三郎,咱们为什么不现在去杜家找他们算账?不是说时间很紧迫吗?”
宋声道:“来的时候时间的确很紧迫,可现在不一样了。杜斌和张柔柔在咱们手上,证据确凿,咱们这时间就不紧迫了。如果今天晚上去,黑灯瞎火的,就算闹得再厉害,村里的人也看不见。可要是明天早上去,等天光大亮的时候,再去他们家讨个公道,到时候他们杜家可别想有个好名声了。”
就冲杜斌刚才死不悔改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哥杜明,明知道弟弟做了些什么事,却还一味的放纵,只要求跟他们宋家结亲,一心只想着结亲的好处,其他什么都不管。
到时候如果玉哥儿真的嫁进了杜家,那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这既然找他们家算账,那就不可能是轻轻说几句道个歉就能囫囵了事的!
第055章第55章(捉虫)
宋平道:“就得这样干!我呸!这杜家的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我就不信这个杜斌在外面养个女人这么久,他家里的老娘能一点情况都不知道?肯定是看那个张柔柔怀了他们家的孩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声知道他生气,他也很生气,但这个时候不能失去了理智。
他劝道:“大哥,明天一早咱们去了之后,你可千万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冲动了。你今天冲动的上去打了杜斌一顿,明天万不能再这样直接下狠手了。”
宋平道:“放心吧三郎,我知道轻重。别看今天他挨那么狠,那些都是皮外伤,压根就没有什么伤筋动骨的事儿!就是让他疼上好几天。”
宋平心里也清楚,如果把杜斌打的缺胳膊少腿了,那这杜家的人肯定揪着这件事儿不放,那到时候他们没理也变成有理了。
“嗯,大哥知道就好。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收拾收拾睡吧。明天得赶一大早起床,还要养好精神明天才能去杜家讨公道呢。”
“行,那咱们先洗洗睡吧。”宋平道。
今天他着实是气坏了,这打人也是需要力气的。他今天光揍杜斌那几拳,就下了不少劲儿。这会儿缓过来,也感到有些累了。
宋声住的这个小院有三间卧房,刚好他一间,陆鸣一间,宋平一间。至于杜斌,直接被捆着扔在牛棚里了,晚上还想睡床?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