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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宋峰连夜往家赶,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白天的时间变长了不少,夜里天色黑的晚,而且月光能照着路,走起来也顺当不少。

紧赶慢赶,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到了宋家村。

张杏花跟宋老大他们几个在家等的十分焦急,时不时就在门口张望几下,盼着宋声他们赶紧回来,或者能让别人捎个信儿也行啊。

但等了几个时辰,一直都没信儿。

宋老大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被张杏花叫住了。

“你干什么去?”

宋老大道:“我在这等的干着急,干脆也去城里看看情况吧,在这等的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张杏花道:“三郎他们都已经去了,你就别去添乱了,安心在家等消息吧。估摸着这个点儿,三郎他们也应该快回来了。”

这件事家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孙氏跟李氏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自个的丈夫匆匆忙忙跟着三郎一块出去了,她们来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张杏花也没敢透露那么多,只说是有要紧事儿要进城一趟,有什么事儿等他们回来再说。

陆清心里虽然也很疑惑,但他懂事儿的没上前去问,这个时候相公不在家,他心里不踏实,实在是毫无睡意,干脆去玉哥儿的房里陪他说话去了。

明天就是玉哥儿出嫁的日子,玉哥儿头一遭嫁人,心里五味杂陈的,晚上也睡不着。

刚好陆清过来,两个人坐在床上闲聊。

想起今天白天的那个玉簪子,宋玉心里有些不大平静。

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而且跟陆清的关系也好,早已经把他当成了闺蜜一般的人。

这会儿他想起白天那根玉簪子的事,说道:“清哥儿,你知道不?我今天收到一根玉簪子,也不知道是谁送我的添妆。”

陆清歪着头,靠在旁边的枕头上,想了想,道:“难不成是云哥儿送给你的?”

宋玉摇摇头,“不是他,他哪儿有钱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那是谁?”

“不知道。”

陆清琢磨了一下,自从他嫁过来之后,家里的人际关系他也都清楚,思虑了一圈,想到李满平日里对玉哥儿也很好,不过他也没往别处想,也是想着人厚道,说道:“你说,会不会阿满送的?”

玉哥儿一听十分惊讶,说道:“你怎么猜是他送的?肯定不是。”

“添妆的时候不是有名册吗,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去看了,上面没写,挺奇怪的。”

“没事,如果是相识的人送的,肯定会跟你说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这种东西一看就是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会送的,说不定就是他那几个玩的好的哥儿。

说起添妆的册子,陆清突然有些好奇李满送了什么。

玉哥儿道:“我瞧这册子上写的是一筐鸡蛋一匹布。”

一筐鸡蛋不便宜,但家里的鸡蛋也没这么多的,肯定是又去外面买了一些。还有这一匹布,也得花不少钱。

陆清感叹道:“阿满还真是有情义,听说他不在咱们家帮工之后,就给城上一家要盖房子的富户打短工去了。都是力气活,因为要赶工期,好像给的工钱不低呢。我听说村里的吴叔家里的柱子也想去,但是人家人招满了,就不要了。可能是前段时间打短工挣了不少,才买的布。”

宋玉点点头,感叹道:“还是阿满哥厚道,年前买肉那日我不过是帮他在他那个后娘何兰香面前说了几句话,他就这样记在心上了,我这回出嫁他竟然送这么厚的礼,大哥说的对,阿满哥心肠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开始说起了一些夫郎间的私密话,毕竟宋玉即将要出嫁了,有一些房里的事也得跟他说一说。

俩人在这边说说笑笑,压根不知道杜家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直到宋峰匆匆忙忙的回来。

宋峰一进院门就直奔堂屋,把今天在城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跟张杏花还有他爹和二叔三叔们都说了一遍。

宋老大一听,气得更坐不住了。眼看就要抄着家伙什连夜赶去杜家打人,宋峰赶紧拦住了他,把宋声交代他的话说了一遍。

然后道:“阿爹你先别冲动,今天我跟大哥已经把杜斌打了一顿了,咱们现在不急于这一时,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而且这件事三郎已经安排好了,让你跟二叔三叔他们明天一早带着人直接去杜家,今天晚上就暂时让他们睡个好觉,等明天一早再找他们算账。”

宋老大一听宋峰他们兄弟两个已经把杜斌那个畜生打了一顿,心里多少顺了点气儿。

这会儿强忍住怒气,坐下道:“行,那就听三郎的。明天一早咱们就赶到杜家去找他们算账!”

张杏花心里也怒气冲冲的,但她毕竟是最年长的,经过的事儿也多,比宋老大更沉稳一些。

她道:“除了这些,三郎还有没有交代什么?”

宋峰想了想,道:“对了,三郎说,咱们玉哥儿不嫁了。杜斌现在被大哥他们绑了起来,明天他们早早的赶去杜家评理,到时候迎亲的队伍恐怕不会来了。这个杜斌行为不检点现在已经板上钉钉了,这事儿也该让玉哥儿知晓了,毕竟是他的婚事,明天迎亲的队伍不来,到那时候他会更伤心的。”

按照习俗来说,迎亲的一般都是新郎带队,但现在杜斌不在,杜家的人肯定是要着急的,有可能会让兄长或者是弟弟帮忙过来迎亲。

不过明天一早宋声带着杜斌回去杜家一闹,这迎亲的队伍肯定来不了了。

都已经成这样了,这婚事想都别想!

张杏花想着,明天杜家如果真的厚着脸皮让迎亲队伍过来,她就把人全都骂回去!让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知道知道,他们家的二郎君到底做过什么不要脸的事!

而此时的杜家一片慌乱,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可一直到晚上都没找着新郎官在哪,晚上这个好觉是睡不了了。

杜斌的阿娘杜氏问了家里所有的人,最后才知道杜斌下午的时候出门了,至于去哪儿了,旁人就不知道了。

杜氏听完脸色发青,别人不知道她儿子去哪儿了,她可清楚的很,除了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那,根本不作他想。

她连夜让家里人去城里找人,明天就成亲了,到时候要是找不着人,她怎么跟人宋家交代?

看到母亲又慌张又愤怒的样子,大儿子杜明劝慰道:“娘,你别着急,我在城里有认识的人,我赶紧让人去报个信儿,让他们帮忙找一下二弟。”

“我早就说让他跟那个女人不要来往了,可他偏不听。看看到现在了都,还不见人影!明天这婚事怕是成不了了。”

杜明一听这话,斩钉截铁道:“不会的,这婚事一定能成。二弟就算不想回来,我也会把他绑回来的。”

杜家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全都打发人出去找新郎官杜斌了。

可他们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毕竟要成亲了,新郎官却失踪了,这传出去可不是个好名声。

杜家只能偷偷摸摸的去找人。

然而杜斌给张柔柔租的小院十分偏僻,如果不是陆鸣恰好认识余小郎君,即便宋声他们去找也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更别提如今张柔柔已经不向着杜斌了,即使杜家的人找到了她问杜斌的下落,她也可以谎称说没见过。

所以一晚上过去了,杜家仍旧没找到杜斌的人。

杜明十分心累,他一直以做生意为主,旁的事儿他都不想管。可今日这个二弟实在是有些胡闹。

一晚上没睡的他下巴已经长出了胡茬,他叹了口气对杜氏道:“娘,天都快亮了,让下面的人先找着,到时候迎亲拜堂的话,我先替二弟去,咱们先把新夫郎迎回来再说。”

杜氏点点头,“只好先这样了。今天你去的时候记得给亲家备一份厚礼,这事儿确实是咱们做的不体面。”

杜明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新郎官都不在,杜家宁愿让大哥代替新郎官迎亲拜堂,都不愿意放过这门婚事推后,可见他有多重视。

因为今天是成亲的日子,天还不亮的时候,村里各家来帮忙做饭的婶子就过来了。

因为要办酒席,到时候吃席的人来的又多,所以这菜得准备的足足的。

一大早几个婶子就过来帮忙切菜来了,当然这也不是白帮忙的,等到酒席结束走的时候,那个是有红包拿的。

杜家现在可今非昔比了,出手必不会小气。

几个婶子起了个大早乐呵呵的前来帮忙,对于杜家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

还有几个人跟杜氏道喜:“杜婶子,还得是你最有福气了!几个儿子都这么能干,瞅瞅咱们郭武村现在谁不羡慕你!”

杜氏被恭维的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因为找不着杜斌生的气一下子散了不少。

她在这边忙着招呼人,杜明进屋开始换衣服准备收拾一下出门去迎亲。

他跟杜斌的身材差不多,喜服他也能穿的上。

然而还没等他换好衣服,门口就来人了。

宋平赶着牛车,天还不亮的时候就出发了。

早上几个人什么都没吃,一心想着赶紧去杜家讨个公道。

宋平在前面坐着赶牛车,后面坐着宋声,陆鸣,张柔柔以及被绑着的杜斌。

张柔柔是今天早上赶着牛车特地过去接的她,杜斌依旧被捆着,嘴巴还用一块破布堵着,防止他乱喊乱叫。

因为出发的早,县城距离郭武村要近一些,所以刚好天光大亮的时候他们赶到了杜家。

杜家在村里正中间住着,从村头过去,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村里人。

毕竟今天村里有喜事,大家为了抢喜饼,全都起得特别早。

村里的人是不认识宋平的,不过他们却认识牛车上被绑着的杜斌。

牛车走过去,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刚才牛车上那个,看着怎么像杜家二小子?”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怎么会看错?那可是打小看大的,绝对是他没错。不过你们刚才注意没?那马车上还有个大着肚子的姑娘呢!”

“我也看到了,看着月份应该不小了。不过这杜家小子怎么被打成那样了?瞧这赶车的人,好像是要往杜家去啊?”

“这杜家二小子不是今日就要成亲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被绑着送回来了?那等会儿这迎亲他还去不去啊?”

“你傻呀,都被打成这样了,那还去个什么呀?”

“嘿,这牛车还真是朝着杜家去了!走走走,咱们跟上去看个热闹去。”

村里大部分人都抱着这个想法,一个挨一个的全都去了杜家,没一会儿,杜家院门前就围了不少人。

宋平是来过杜家一趟的,他还记得路。一路顺着村口直接到了杜家门口。

在杜家帮忙的人眼尖的看到了牛车上被绑着的杜斌,惊讶的赶紧去屋里叫了杜氏出来。

杜氏一看到杜斌,本来生了一夜的气,在看到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时,心里的气一下子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心疼。

“儿啊!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你跟娘说,娘给你去讨个公道!”

杜氏刚把杜斌嘴里塞着的破布拿下来,杜斌就开始嗷嗷直叫,委屈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娘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看看儿子都快被宋平打成什么样了啊!他们宋家可太欺负人了!不想跟咱们家结亲就直说,竟然用这种肮脏手段,把儿子打成这样,就为了逼儿子退婚。”

宋声没想到这个杜斌竟然还敢倒打一耙,谎话张口就来。

宋平听见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王八蛋,还有脸说这话!打你也是你活该!”

杜氏一看儿子哭的十分凄惨,更是心疼了。

她抬眼看着宋平,眼里含着怒气道:“好你个宋平,你们宋家不想结亲就直说,何必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威胁他!就你们这样的人家,我们家还不稀罕娶呢!”

宋平简直要被气疯了,这杜家的人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他气的只想再给杜斌两巴掌。

不过这拳头还没挥出来,就被宋声拦住了。

论嘴皮子上的功夫,宋平可是远远不及宋声的。

刚才宋声和宋平还有陆鸣并排站着,杜氏压根没有看到后面被他们挡着的张柔柔。

此时宋声错开身子,露出了后面的张柔柔。

宋声道:“杜婶子,您不妨看看这是谁,再来说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一看到张柔柔,杜氏瞳孔一缩,她从来没见过张柔柔,但看她如今挺着的大肚子,也能猜到这个女人是谁了。

不过这个时候她是断不能承认这个女人跟他们家有关系的。

“这是谁?我可不认识。”

宋声嘴角扯出了一抹不屑的笑,道:“是吗?杜婶子说不认识,那我就介绍给您认识一下。这个姑娘叫张柔柔,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您的亲孙儿呢!”

他这话一出来,周围围观的村民们像是吃到了惊天大瓜一样,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

杜氏一看村民们惊讶的看着她,心里十分心虚,连嗓门都高了几个度,道:“你瞎说!这个女人我们家从来不认识,她跟我儿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哪里找来的大肚子的野女人,就为了上门来倒打一耙,败坏我们家的名声,好方便你们家退婚!”

宋声听见这话都要气笑了,这个杜氏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道:“杜婶子,这个姑娘跟杜斌到底是什么关系,去城里他们住的石子巷一问便知。这么明显的事,我们有必要撒谎吗?随便来个人查一查就知道我没有说假话。倒是杜婶子你,现在在这里狡辩,明明就是你们想骗婚,还倒打一耙说我们是要退婚。

还有你儿子杜斌,明明都已经有女人了,甚至还怀孕了,竟然瞒着我们宋家,要让我们玉哥儿直接嫁进来然后喜当爹吗?”

“各位乡里乡亲的也都评评理,要是你们家的姑娘或者哥儿即将嫁的是这种人渣,你们会不生气吗?”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人家姑娘大着肚子都站到门口了,谁会拿这种清誉开玩笑。

然而即便是这样,杜氏依旧死咬着不承认。当着这么多乡亲们的面,今日一旦承认了张柔柔肚子里的孩子,那他日肯定是要把她娶进门的。

但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不清白的女人进他们家的门。

杜氏开始哭天喊地道:“我儿子究竟是有多大的过错,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光凭一张嘴,就开始乱造谣了吗?看看我儿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你们这样打人还有理了是吗?!”

她这话刚说完,宋老大他们到了,刚好听见她说的这话。

宋老大气得抡起手上的棍子就想打过去,被身旁的人拦住了。

一旁的张杏花上来就呸了杜氏一口,骂道:“你儿子是个什么德性,你心里清楚。在外面勾搭女人,搞大了肚子,还反过来欺骗我们宋家,想骗我们清清白白的玉哥儿嫁过去,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论吵架这种事,宋家最厉害的非张杏花莫属。

“杜梅,我今天就把这话撂这,咱们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就你们家儿子那种德行,他配不上我们家的玉哥儿!刚好也让门口的大家都看看,这杜斌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以后哪家的姑娘和哥儿愿意嫁给他!”

杜氏哪里是张杏花的对手,一看处于弱势,赶紧开始坐地上哭,想着以此来博取大家的同情。

然而现在事情基本上已经明了,就是杜家的二小子在外头有女人,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却瞒着要娶宋家的哥儿。

天可怜见的,还真是坏良心哪!

宋声给旁边的张柔柔使了个眼色,张柔柔也很配合,站在门口哭哭啼啼道:“杜郎,你不要我了吗?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她话音刚落,杜斌就大声呵斥道:“你闭嘴!我压根就不认识你,少在这里哭闹了!”

张柔柔看杜斌竟然如此绝情,那她也没必要给他留脸面了。

她道:“杜郎,咱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你现在当真要抛下我们母子俩了吗?既然你执意否认,那事到如今,我也不介意跟大家说一些关于杜郎你的事。”

张柔柔跟着杜斌这么久,许多私密的事她都知道不少。而这些事情也足够证明他们两个之间有亲密关系。

在说之前,她又问了一遍,“杜郎,你真的要我跟大家说吗?”

杜斌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惊恐的神色,赶在她开口之前承认道:“是,你怀的是我的孩子。”

只这一句话,宋声的目的便达到了。

其实即便张柔柔不逼他说出这句话,周围大多数的村民们也都信了宋声说的话。

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在城里住了的那么久,而且就住在城里的石子巷,稍微有心的人去问问,就能打听出来真相。

只是张柔柔逼他亲口承认孩子是他的,更坐实了他的不轨行为还有丑恶嘴脸。

村子里的人一看杜斌竟然是个这种没脸没皮又毫无底线的人,纷纷唾骂起来。

“我先前还想着把我闺女嫁给他呢,这还好没嫁成!这杜家二小子可真是没脸没皮,刚才还要倒打一耙说什么人家宋家想退亲所以栽赃他,我看他挨着一顿打不亏!”

“可不就是嘛!都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还不赶紧娶回家。听说宋家去岁冬天烧出了银骨炭,如今这杜家反倒坚持跟人家宋家结亲,你们细品。就说为什么这杜家发达了,还要履行婚约呢,原来是图人家的烧的炭啊!”

门口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起来,杜家的名声一落千丈,纷纷遭人唾弃。

宋声这时候注意到宋老大身后站着的玉哥儿,没想到他也过来了。看他那眼睛到现在都红红的,就知道伤心了许久。

陆清就在旁边扶着他,生怕他一个难过的昏了过去。

第056章第56章(微修)

昨天晚上宋峰回来之后把事情告知了张杏花他们,大伯母林氏随后也知道了这件事。

想了想,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还是得跟玉哥儿说清楚,让他提早有个心理准备。

陆清正在跟玉哥儿说着闲话,大伯母林氏进来了,把陆清和宋玉他们两个叫了起来。

两个人跟着林氏一路到堂屋后才知晓,玉哥儿要嫁的那个杜斌竟然是个这样毫无品德且不知羞耻的人。

张杏花说完之后一直看着玉哥儿的脸色,就怕他一时难过想不开。

宋玉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又震惊又难过,他明天就要出嫁了呀,原先大家都还说他要嫁的是个良人呢,结果今天事情却闹成这样了。

怎么会这样?命运在跟他开玩笑吗?从定亲之后他就在期盼着这一天,期待着自己能够嫁给一个宠爱自己的人。

到头来对方竟然是个人渣。

宋玉一个没忍住,难过的小声啜泣。

张杏花跟大伯母林氏面面相觑,最后张杏花开口道:“玉哥儿,这门婚事,我跟你爹娘的意思是,咱们不嫁了。你看好不好?”

家里人怕玉哥儿伤心,又怕他没死心,还想着嫁过去杜家,毕竟杜家条件是比他们家好不少。

宋玉虽然难过,但像杜斌这种人,他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他的。

宋玉摇摇头,哽咽的道:“爹,娘,奶奶,我不嫁了,他杜斌不配!”

“好好好,不嫁了不嫁了,咱们老宋家的孩子拎得清,不是糊涂人!以后爹娘给你寻个更好的。”

几个人又劝慰了他几句,宋玉这才回房休息。

其实宋玉难过的并不是可惜这桩婚事。

嫁不了杜家那便罢了,他就是觉得,自己今年已经十七了,定亲了两年,结果这婚却没结成。

他如今这岁数已经不小了,肯定以后说亲都困难了。

他越想越难过,忍不住趴在被子里哭了起来。

陆清怕他太过伤心,特地赶过来安慰他。

毕竟陆清嫁过来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两个人在年龄上的处境多少有一些相似之处。

这个时候来安慰他,多少他能听进去一些。

陆清道:“玉哥儿,别难受了,不过就是个渣男而已,不值得咱为他那么伤心。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总有一个会把你放在手心里疼你爱你的。”

宋玉从被子里面探出头,小脸儿都哭花了,说道:“我不是因为他难过,我是怕以后嫁不到好人了,今年我都那么大了,回头再出门,村里的人肯定要笑话我嫁不出去了呜呜呜……”

陆清安慰道:“怎么会呢?你看看我,不也是十七岁的时候才成亲的吗?你看我现在过的不也挺好的。我们玉哥儿这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宋玉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宋玉哭了许久也哭累了,哄着他睡着后,陆清才从他的房间里出来。

林氏过去看儿子睡着了,出来拉着陆清的手道:“清哥儿,真是多亏有你在,能帮我们安慰安慰玉哥儿,伯母这心里啊,实在太感激你了。”

林氏其实今天的心情也不好受,一直强忍着没哭出来。自己这唯一的哥儿成亲却遭遇到了这种事,任谁心里都不会好过。

“大伯母不用跟我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见外的话。”

陆清早就把玉哥儿当成好朋友了,看到玉哥儿难受,他心里也不好受。

第二天一早,宋老大他们早早就收拾好了,早饭随便吃了几口,就准备出门去杜家。

没想到临走的时候,宋玉说自己也要一起去。杜斌这个狗男人负了他,他得亲自过去看看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如果可以,他也想往他身上打两巴掌来出出气。

结果到了杜家门口一看,地上那个躺着的男人,头发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子,狼狈不堪。嘴里却还叫骂着他的家人,甚至还侮辱他的名声。

他忽然一点都不为这桩婚事没有成而难过了,这种狗男人不值得他掉眼泪。

宋声看着玉哥儿眼睛红红的,就知道他已然是哭过的。

不过今日既然有勇气过来,就说明他还是敢于面对别人看他的目光的。

宋玉这个时候站出来道:“杜斌,你既然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就不该来履行跟我的婚约。今日既然已经闹成这样,咱们的婚事就此作罢,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娶你的亲,我嫁我的人,咱们各不相干。”

杜斌刚才被迫承认了跟张柔柔之间的关系,这个女人他暂时是摆脱不了了。

但他跟宋家的婚事如果还能继续,那他不娶张柔柔,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想到这,杜斌的心思转了个弯,开始求宋玉:“玉哥儿,你相信我,如果你嫁给我,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而且我保证,以后绝不纳妾!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再好好想想。”

宋玉难过归难过,但脑子还清醒的很。

他讽刺的看了杜斌一眼,道:“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已经烂到泥里的人?”

一听宋玉讽刺他,杜斌立刻就翻脸了,“你说谁烂到泥里了?!你一个哥儿,还不知道做过什么不检点的事儿呢!好意思在这里装清高,我看以后谁敢娶你!你就等着嫁不出去在家做一辈子的哥儿吧!”

杜斌典型的不识好歹,宋家一大家子来了这么多人,他还敢出言挑衅,就为了出一口气。

他说这话,宋老大是彻底忍不了了。

手中的棍子直接挥了上去,把杜斌打的滋哇乱叫。一看儿子又挨打了,杜氏也忍不住了,什么家伙都没拿,冲上去就跟张杏花她们撕了起来。

一时之间杜家的人跟宋家的人打的乱作一团,就连宋声跟陆清也差点受到了波及。

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廊下的杜大郎走了过来大声呵斥道:“都住手!”

其实早在宋家刚来人的时候,杜明就知道了。

但他一直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会儿才从廊下走出来出声阻止。

周围的村民们这时候也趁机上前把他们两边的人都拉开,他们这才停了下来。

杜明走过去先对着宋家的人道:“是我们失礼了,都没事儿吧?”

看着十分有礼貌,而且出言关心他们,但宋声却怎么看都觉得杜明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别扭,至于哪儿别扭,他也说不上来。

宋平看杜家的所有人都不顺眼,这时候杜明这个当大哥的出来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说话,宋平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少在这惺惺作态了,刚才你干什么去了?这会儿知道好声好气说话了,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宋平说的没错,杜明等到他们两家人打起来了才出来制止,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杜明这个人,长得一副国字脸,看着五官挺端正,只是这浓黑的眉毛斜向上挑入鬓,看着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杜家的人应该都挺怕他的,他刚才这么一呵斥,这会就连杜斌都不敢再说话了。

杜明听到宋平的话,丝毫没计较,跟宋家的人道了声歉之后,他突然走近几步,到了陆清的面前。

“刚才没受伤吧?”杜明问道。

陆清很惊讶,怎么这个人跟他说话好像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陆清没吭声,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宋声不动声色的将陆清护在身后,对杜明道:“杜大郎君,今日的事情,你们杜家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吧。”

杜明微笑道:“自然。不过我跟二弟也是一样的想法,如果玉哥儿能够同意嫁过来,那我们杜家上上下下肯定会把他奉为座上宾的,不会让他在我们家受一丝委屈。我这个弟弟年少无知,容易被人欺骗感情,玉哥儿,可否原谅他这一次?”

宋声都要气笑了,没想到弟弟这么无耻不是没有原因的。原来他们家血脉相承,杜斌都做出这种事儿了,杜明竟然还能微笑着厚颜无耻的说杜斌是被人欺骗了感情,让玉哥儿原谅杜斌。

“杜大郎君,你刚才是没听清吗?玉哥儿已经说了,这门婚事就此作罢。我们宋家,不稀罕跟你们杜家结这个亲!”

杜明心里虽然很气恼弟弟破坏了这桩婚事,但面上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脸上竟然还能挂着一抹微笑,说道:“好,既然这样,那便作罢吧。虽然我这个弟弟不懂事,但也没必要惹得两家闹这么僵,虽然做不成亲家,以后也能当个朋友互相来往嘛!”

宋声眉头微皱,杜明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喜,总觉得他说话都在绵里藏刀。

宋声直接拒绝道:“来往就不必了,杜家家大业大,我们宋家高攀不起。不过杜斌做出这种事情,连累我们家玉哥儿的明明,甚至白白耽误了我们玉哥儿两年的大好时光,这账该怎么算?”

杜明刚才一直维持着微笑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崩裂。

本来他打算的好好的,跟宋家搞好关系,尤其是宋声,这个人对他有很大用处。

没想到今天却搞成了这个样子,而且他虽然已经抛出了最大的善意,可对方看着对他十分戒备,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他感到很烦躁。

“那宋郎君想怎么办?”

宋声眯了眯眼,冷着脸沉声道:

“第一,你们杜家要亲自上门来给玉哥儿赔礼道歉!这件事是你们杜家的错,不能让玉哥儿平白被连累了名声!”

“第二,玉哥儿等了杜斌两年,耽误了终身大事,你们杜家要赔偿玉哥儿一百两银子作为精神损失费!”

“最后,离我夫郎远点!”

杜明心里愤怒到了极点,他在这个家一向说一不二,头一次被人这么说话,心里头怒火中烧。

可这件事是他们家理亏,周围那么多乡亲们看着,人家提出来的要求,不得不憋屈的答应。

杜明脸色绷不住了,沉着脸道:“好,我答应你。”

刚才那波打架,杜斌被打的最惨。杜氏也好不到哪去,头发都被张杏花抓散了。

杜斌他爹是个胆小的,一见两拨人打起来了,不说冲上去帮忙了,甚至怕挨打直接躲起来了。

本来今天应该是成亲的好日子,结果却以这样的闹剧收场。

宋老大他们这次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杜斌身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没十天半个月是起不来床了。

杜明已经代表杜家道歉了,他们也狠狠打了杜斌一顿,如果再硬抓着不放,那就该是他们没理了。

好歹这气也出了,杜斌乃至杜家的名声在整个郭武村也败坏了,让宋老大他们心里多少舒坦了一些。

从杜家出来后宋家一大家的人就原路返回家去了,倒是张柔柔,没有跟他们一块走,也没有再回城里。

她就站在杜家门口,挺着个大肚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杜氏气的咬牙切齿,还不得不把她迎进门里。

毕竟人家姑娘的肚子里怀着的是他们杜家的种,杜斌都亲口承认了,这时候要还把人家姑娘赶出去,那杜家可真就是丧尽天良了,会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喷死的。

宋声昨天晚上跟张柔柔说的就是今天的事儿,两个人做了一桩交易。张柔柔帮他出来作证,他帮张柔柔顺利进入杜家。

眼下双方都各自达成所愿,张柔柔刚才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刚进入杜家的门,就眉梢微挑,显示着自己今日不错的心情。

今日她已经顺利进入了杜家,来日还怕会没有名分吗?

她这种从小就逢迎在各种男人之间的瘦马,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手段?且等着吧,会有那么一天的,她要杜家心甘情愿地同意杜斌娶她为妻。

宋家一大家的人回到家之后,村里人也都发现不对劲了。

今天明明应该是宋玉大喜的日子,一上午过去了,都不见迎亲的队伍前来,反倒有人一大早看到宋家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出门了,这会儿看到他们回来,纷纷都猜测着宋玉是不是婚事有变。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毕竟以后宋玉还要说亲,最好越多人知道他这桩婚事没成越好,这样大家都知道他还未嫁人,有合适的也好上门给他说亲。

看到他们回来,有那些好事的主动上来问情况,张杏花也没瞒着,神情沮丧的跟来人诉苦,把杜斌干的那些破事儿全都又说了一遍。

跟宋家关系好的人,听到消息之后,有几分唏嘘,替宋玉感到不值,或者帮张杏花一块骂杜家。

跟宋家关系不好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幸灾乐祸,说这是他们宋家的报应。

不过不管是哪种,这对宋玉来说都不重要了。

全家现在觉得最要紧的就是要赶紧给宋玉再重新定下一门婚事。不然过了今年,翻过年头宋玉就该十八了,这在他们乡底下都是大龄哥儿了,以后想要嫁个好人家就更难了。

宋玉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可能要在家当个老哥儿,心里就难受,一直在家郁闷了好几日没出门。

回家之后的陆清也有点不在状态,他今天看到杜明,总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而且今天他说的那句话,好像认识他一样。

可他明明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么一个人呀!

宋声回来后也不太高兴,想起今天杜明特地走到清清跟前说的那句话,明摆着的关心他。

而且那个语气,实在是过于温柔。

是在向他挑衅,还是说是因为认识清清单纯的出于关心?

但看清清的神色,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宋声有些别扭,有种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了的感觉,很烦躁。

陆清虽然觉得今天杜明对他说那句话很奇怪,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在他的心里,排在第一位的是相公。

回到房间后,陆清偷偷看了宋声两眼,总觉得相公不大高兴,难道还在因为今天玉哥儿的事情忧心?

陆清试图安慰道:“相公,别担心,玉哥儿这么好,以后肯定不愁嫁的。大不了咱们家以后给他多添点嫁妆,实在不行给他找个上门女婿也可以呀,不会嫁不出去的。”

宋声心里暖暖的,他的小夫郎总是善于观察他的心情,然后开解他,安慰他。

他刚才不应该多想的,不过杜明这个人,给人一种阴沟里的蛇那种阴森的感觉,还是要防着点。

他叮嘱道:“清清,以后如果出门的话小心一些,如果遇到杜明,记得离他远远的。”

陆清听他提到杜明,想起了今天杜明忽然靠近他说的那句话,他一开始没仔细想,现在才反应过来,相公别是误会了吧?

陆清赶紧解释道:“相公,那个杜明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他,而且跟他从来不认识,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那样说,你说他会不会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呀?”

宋声摇摇头,道:“我没有多想,我知道你不认识他。就是提醒你一下,我总觉得这个人很危险。”

“那就好。我记住了,以后如果见到他,我就绕道走,放心吧!”

陆清心里头高兴了,相公是相信他的,没有误会他,真好。

宋玉的婚事没成,失落了几天后又勉强重新打起精神,不过只是个婚事嘛,总不能日子都不过了。

过了几日宋玉陆清这里听来了一个消息,说是半个月后杜斌的伤终于好了大半,结果刚出门进了一趟城,回家的路上又被人打了一顿。

这个消息还是陆鸣听来的,告诉陆清之后陆清又告诉了宋玉。

宋玉听了之后,哈哈大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做的,打的好,这种人渣,活该见一次被人打一次。”

陆清听到杜斌被人打,心里也高兴。这种人渣,活该被打!

而宋玉因为这次的婚事没成,之前各家送来的添妆也只好先都给人退了回去。

李满送的这根玉簪子自然也是要退回去的。

如今李满不在宋家帮工,宋玉也不好单独去找他退东西,就拜托大哥宋平帮忙把东西退回去。

宋平专门寻了个李满在家的日子过去了。

李满还在山脚下的小茅屋里住着,小茅屋被他扩建了一些,原先只有一个小屋子,现在不仅围成了一个院子,两边还各搭了个棚子,旁边又建了一个茅屋。

宋平敲了敲院门,李满从屋里出来了。

一看是宋平过来了,他赶紧把人引到了屋里。

宋平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到李满嘴角泛着青色,他惊讶道:“阿满,你这是同人打架了?”

李满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宋平以为他跟他爹那头的人又闹不愉快打起来了,赶紧劝道:“你爹那个人,也是个驴脾气。他说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也跟他们分家了,以后你就过好自个儿的就行。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省得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李满嘴角动了动,最后默认了,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说他知道了。

宋平又跟他说起了宋玉的事,道:“那个杜斌真不是个东西,幸好在成亲前发现了他是个什么德行,不然要是玉哥儿嫁过去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呢。就这种人,他配不上我们玉哥儿!”

李满点头道:“嗯,他配不上!”

说完之后他又道:“玉哥儿很好。”

没人注意他的耳朵根悄悄红了。

宋平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眼,他就爱听别人夸他家玉哥儿。

宋平想起过来走这一趟要办的事,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说婚事没成,这添妆自然也不能收,要退回去。

结果李满拒绝了。

李满道:“玉哥儿退婚了,应该心里不好受,这根簪子就送给他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宋平想想李满说的也是,这个簪子买的时候可能多花了些钱,但如果再当出去,恐怕就得折减一半,还不如自己留着呢。

可满小子一个大男人也用不着这么个簪子,不如拿去哄玉哥儿开心。

只是白要人家的东西不好,宋平就自己垫了些钱,塞给李满。

结果李满连钱都不收,宋平很无奈,又把钱收回去了。想着满小子做人也忒厚道了,大不了以后做什么事儿他多照顾照顾满小子便是。

于是宋平又把这根玉簪子拿了回来,将它还给了宋玉。

宋玉很喜欢这个玉簪子,宋平说是李满照顾他的心情,想着留这根簪子也没用,干脆就当礼物送给他了,宋玉也就信了,心想着下次一定要选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阿满哥。

宋玉这场婚事现如今成了个闹剧,在村里面可是传了好一段时间才消停。宋家的人也不遮遮掩掩的,旁人问起来他们就只当是诉苦了,反正这事儿错又不在他们家。

正经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宋老大他们把精力又投到了盖房子的事情上。

之前还剩了一圈院墙没有拉起来,还有几间屋子的地面没有铺好,这次趁着还没开始农忙,索性把这些活全都干完了。

很快宋家敞亮的砖瓦房就彻底盖好了,两边有东西厢房,各盖了好几间。就连灶房都比之的前要大许多,旁边的柴房也是用砖瓦建的。

还有牛棚和猪圈,用剩下的木头还有砖瓦的边角料搭的,既结实又抗风。

等到今年冬天再下大雪的时候,就不用担心猪圈会塌了。

第057章第57章

杜家答应给宋家上门赔礼道歉,然而半个多月过去了,却一直没动静。

这上门来道歉,肯定是杜斌过来,可眼下听说这杜斌好像又被人打了,最近这几天怕是又出不了门了。

虽然他还没来上门道歉,宋老大有些不高兴,但听说他被打了,宋老大又高兴了。

不过这杜明还算是信守承诺,虽然杜斌还没有上门来道歉,但答应赔偿给玉哥儿的银子已经托人送过来了。

他们杜家做生意挣了不少,不然这一百两银子他也不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钱给了之后,张杏花没把钱收着充入公账中,而是把这一百两给了玉哥儿。以后他嫁出去了,就给他当做陪嫁。

有这么丰厚的银两做陪嫁,总能找到一个好人家嫁出去。

再不济就像陆清说的那样,有这些钱,完全可以招赘纳婿。

玉哥儿看到家里人把这一百两银子都给他作为补偿,又是感动又是高兴。

等到杜斌伤好了差不多之后,死活不想来登门道歉,他现在看到宋老大的脸都害怕的腿打颤。

可又没办法,当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的,如果不去,名声就更差了。

他以后还想娶个好姑娘呢,这个张柔柔不过就是仗着怀了他的孩子罢了,等她一生下孩子,他就想办法把人给弄走。

于是最后又拖了几天,杜斌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宋家登门道歉了。

如此一来就更证实了张杏花先前说的话没错,就是杜家理亏,做了那些污糟事情,玉哥儿真是受委屈了。

也不知是从哪听说了玉哥儿嫁妆丰厚,根本不像玉哥儿想的那样嫁不出去,反倒是来上门提亲的人一个接一个。

但这次宋玉却都不为所动,反倒又不着急了。他要擦亮眼睛,选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四月的春光明媚耀眼,阳光也愈发滚烫,眼瞅着地里的麦子一天比一天泛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宋老大他们就高兴。

距离割麦子没几天了,去岁下了几场大雪,果然来年的长势大好。

不过还没赶上收麦子,二嫂李氏就要生了。

那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一家人正坐在屋檐底下晒着早麦,李氏突然觉得肚子疼,张杏花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孙媳妇儿要生了。

农家的人生过的孩子多,对于接生已经有经验了。张杏花赶紧指挥着一旁的宋夏去烧热水,又让孙氏去拿干净的布。

家里的男丁都不在,全都在地里忙活着。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李氏送回屋里,张杏花开始在旁边给李氏接生。

宋玉一看二嫂快生了,赶紧去地里喊二哥宋峰回来。

从午后一直到半夜,孩子终于平安的生出来了,是个男娃。

李氏盼着能有个儿子,已经盼了好几年了,这次终于得偿所愿,言说过年时求的签准,等到农闲了的时候,她要去观里还愿。

李氏生完孩子半个月,田里的麦子终于完全成熟了。

家家户户开始拿着镰刀下地割麦子。

今年宋峰下地干活格外有力气,媳妇儿刚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心里高兴。

虽然有女儿他也高兴,但对他来说那是不一样的。

宋声过完年上了几个月的学堂,又开始放农假了。

从县城里回来,一路走乡间小道过去,能看到田里家家户户都在赶着抢收庄稼,村里的小孩们也都在田埂上嘻嘻哈哈的玩闹着。

小孩们啥都不懂,无忧无虑的在田野里嬉闹。

山间一缕清风不仅吹来麦香,还吹来了丰收的喜悦。

宋老大带着家里的男丁在地里正埋头苦干,手下的镰刀一割一个准,今年他们老宋家盖了新房子,孙媳妇儿还给添了个娃娃,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

家里地多,不仅男丁们要下地干活,林氏跟赵氏还有儿媳妇孙氏也都要下地干活的。

今年李氏刚生了孩子不久,还要坐月子,没法下地干活。张杏花让宋夏跟宋玉在家照顾她,自己带着宋英也下地抢收麦子去了。

每到这个季节,这天就变得快。中午可能还阳光照耀,下午可能就大雨倾盆了。

麦子得抓紧时间割完带回家去,不然被一场大雨淋过,不知要掉多少麦籽儿到地里面,除了影响收成不说,等到开始播种苞谷种的时候,地里就会长出一茬又一茬的麦子,影响土壤的肥沃。

刚好今年新盖了房子,院子里的地面也都重新用砖铺了一遍。

砖铺的地面有缝,但缝隙里填了粘土,把整个地面都铺得平平整整的。

如今刚好用来晒麦子,正正好!

一到晒麦子的时候,家里的几个小娃娃就有正事干了。

刚收下来的麦子用梿枷打出籽儿后在院子里晒着,很容易招来鸟雀虫子之类的过来偷吃。

几个小孩就被张杏花安排了任务,蹲在院子边上,看见有鸟雀虫子过来就把它们都赶走。

除此之外还要提防着天气的变化,一看天气不对劲,有乌云过来,就得赶紧去叫人过来把麦子收起来,不然被大雨一淋,被水冲走不说,还得多晒个好几天才能晒干。

陆清虽然也是嫁进来的夫郎,但却不用下地干活,张杏花让他在家里负责做饭。

至于宋声,他倒是想下地干活,但他还没提出来,就被家里人给撵回去了,无一例外都让他在家读书学习,说是地里的活用不着他。

农家为了抢收麦子,中午一般都是不回家吃饭的,因为一来一回在路上的时间就要花费好久,抢收都是争分夺秒的,这点时间大家都不愿意浪费在路上。

一般都是家里人做好饭之后,装到碗里面给他们送到地里去。

宋家也是如此。

陆清做好饭之后就该去送饭了。

本来这饭应该是他去送的,但宋声说外面太阳大,他去送就行,陆清拗不过他,干脆两人一块去了。

家里人多,提着两个篮子送饭,估摸着不够吃。他们两个人一块儿把饭提过去,刚好够几个人的饭量。

家里边的事就交给了宋玉和宋夏,宋夏负责照顾李氏坐月子,顺便帮忙带小孩。宋玉则是帮忙洗衣服,喂猪,喂鸡等等。

田埂上,宋老大几个人干活干得满身的汗,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全都湿漉漉的紧贴着身子。

这几件都是粗布麻衣,穿脏穿烂了也不心疼。

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了。旁边地里人家已经来人送饭了,他站在田埂上瞅了瞅,看到了两个人影。

等到宋声和陆清走近后,宋老大道:“三郎,你咋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宋声道:“我看咱们家要送的饭多,清清一个人一趟拿不完,我就来帮个忙。”

宋老大看着这太阳有点晒,让他们站到树荫底下歇会儿。

张杏花一看宋声和陆清过来送饭了,招呼着家里人都过来吃饭。

现在天亮的早,他们一大早就起床了。早上匆匆吃了点,就来割麦子了。

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割麦子又是个体力活,到现在已经肚里空空,大家都饿了。

陆清特地蒸的白米饭,炒的菜有荤有素,农忙的时候做饭要做得足足的,管饱才有力气干活。

宋老三几个一上来就闷头扒饭,实在是饿坏了。

吃完饭之后,陆清还特地给他们倒了几碗煮的大麦茶,专门放凉了给他们喝的。

大米饭配的炒肉和炒菜,一顿饭吃得饱饱的,今年麦收的饭都比往年要吃得丰盛!

以前麦收的时候虽然也吃得饱,但哪有顿顿大白米饭这么好。

这要是顿顿都这么吃,这地里多少活儿他们都有劲儿干!

更别说吃完之后还有茶可以喝了,喝完一碗凉茶,整个人都更加舒坦了。

“还别说,清哥儿这大麦茶煮的好喝,我还是第一次喝!”

陆清听到大家爱喝他煮的茶,他心里十分高兴。这茶以前他只煮给阿爹喝过,并不常有人拿大麦来煮茶,他怕别人喝不灌,所以很少煮。

想着家里人在地里面干活又热又累,喝点茶解解暑刚刚好,所以才煮了一大壶来。

一家子吃完饭,陆清把碗收进篮子里,准备回去了。

走的时候宋声站在田埂上望了一下,这一块地差不多已经割了一大半了,他看了看剩下的部分,问道:“爹,这块地剩下的还得割多久呀?”

宋老三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道:“没剩多少了,赶在晚饭之前肯定能收完!”

家里面今年刚好有牛车,到时候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捆儿,一捆一捆的放到牛车上码好,用牛车拉回家,省时又省力。

这一块地的麦子只要开始割,就尽量在一天之内把它割完。

不然剩下一部分心里也没个数,半夜指不定有那种偷偷割几捆偷走的。

这也得亏是宋家人手多,一天之内可以干完一块儿地的量。像有些人家人丁少的,一天之内干不完,割下来的麦子又没办法全都运回家里,就得带着铺盖卷儿,晚上睡在田里面看着。

“你俩别在这晒着了,赶紧回去吧。”张杏花道。

宋声跟陆清这才拿着装有空碗的篮子回去。

张杏花看他们回去了,这才又重新低下头割麦子。

老百姓在抢收的日子里,最会看的就是天气了。天空万里无云,看这样子,今天应该不会下雨。

宋老大道:“趁着今天天气好,割完之后赶紧把这块地的麦子都运回去。这样今天晚上就不用来这里看着田了。”

大家一听,更加卖力的干活了。

跟在后面干活的宋成道:“爹,怎么感觉今年比去年还热呢!”

第058章第58章(捉虫)

宋老大把割好的一捆麦子捆好,说道:“去年冬天还比往年都冷呢,热点儿也好,总比刮风下雨的强。”

如今整个凤坪县都处在割麦子丰收的浪潮中,老百姓全都干得热火朝天的,虽然天气热是热了点,但今年收成好,老百姓脸上都是笑容。

到了晚上,天气闷热的厉害。

还好宋家今年盖了砖瓦房,冬天暖和,夏天自然也凉快许多。

不过即便是这样,依旧很闷热。

外面是不是传来青蛙呱呱叫的声音,张杏花出门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挡的看不见一丝光亮,她心里琢磨着这天怕不是该要下雨了吧。

大家都怕还没有收完粮食就来了一场大雨,趁着下雨之前赶紧抢收。地里的粮食全都收到家里边儿,那心里才是踏实的。

于是第二天全村的人都起得更早了,甚至有的人顾不上吃饭,卷起饼子到路上边吃边走,就为了赶紧把粮食收完。

天气变化的快,早上还艳阳高照着,下午就云层密布了,吓的人们总以为快要下雨了,手上割麦子的动作也更麻利了。

结果连着三天过去,一场雨都没有下。

宋家地里的麦子差不多也都抢收完了。

光收完还不算,割下来的麦穗还要用梿枷多打几遍,把麦子打出来,有风的时候再扬一扬,把外面的皮儿都扬出来,剩下的麦子才能晒干收起来。

宋声前世是没有干过农活的,这一世家里人也从来没让他下地干过活。

不过等麦子都收回家里之后,他也会帮忙扬一扬麦壳,就是每当这个时候,浑身上下都会沾上麦麦子或麦秸秆的碎屑,刺挠的厉害,必须得先冲个澡,才觉得舒坦一些。

丰收的时候不光下地割麦子辛苦,麦子割回来晾晒也很辛苦。

要不停的用梿枷在地上的麦子上拍打,拍打完了之后还要来回的翻晒,最后还要全都堆起来装袋子里。

正是因为收粮食的时候的辛苦,农家的人从来不敢浪费粮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等到家里的粮食全都晒干收到屋里后,这场大雨也没有下下来。

但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宋老大他们总觉得这雨快下了。

又赶紧提前把屋后的排水沟都挖好,后院的牛棚和猪圈也都及时清理了一下,不然等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冲的哪里都是,弄得都没下脚的地儿。

之前因为抢收粮食,全家人都下地干活去了,这会儿又挖排水沟,又打扫牛棚猪圈,更是累的够呛。

等到全部弄完之后,这才敢躺下好好歇着。

张杏花年纪大了,今年干活干的急,这才刚歇下来,就浑身腰酸背疼。

都说阴湿的天气,胳膊腿脚容易犯疼,张杏花浑身都疼的厉害,估摸着这雨也快下了。

结果又等了一天,还是没下雨。

天气依旧灰蒙蒙阴沉沉的,像是跟老百姓开玩笑一样,看着像是要下雨,但就是不下。

宋平道:“爹,这雨一直迟迟不下,咱们要不先把黍黍种上?等种完之后,说不定刚好下雨,这苗子出的也快。”

宋老大不放心,总觉得快下了,说道:“再等等吧,等下过雨之后再种也不迟。这么些地,这两天也种不完,别回头种了一点儿,半道下起了雨,那就白种了。”

黍黍就是苞米的别称,宋声也是到这里之后才知道的。

黍黍耐旱,宋家村一年种两季粮食,秋天的时候种麦子,等到第二年春夏交替的时候收割。然后开始种黍黍,等到秋天的时候收割。

黍黍经过一个夏天的生长,很快就会成熟。是个典型的耐旱不耐涝的品种,如果刚种完,就赶上下了一场大雨,很容易烂根死苗的。

眼瞅着从一开始说要下雨都过去好多天了,也没见到一滴雨。虽然太阳不怎么出来,但天气却闷热的很。

宋声担心会出现大旱,一直注意着外面河里水的水位。

老百姓的吃水全都是从外面打的,一个村子共用一口井。

如果真的赶上天灾,出现大旱,地面干裂种不了粮食,不仅会影响收成,就连百姓吃水都困难。

可担心也没用,老天爷下不下雨,那可没个准。

又过了两天,晚上刚入夜的时候,忽然天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闪电,没过多久,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珠子哗啦啦的落下来,越来越急,好像早已经耽搁了许久,这会儿着急落下来一样。

宋声睡觉浅,外面一打雷他就醒了。

听着外面的雨声,他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干旱,有这一场雨,等过几天田地会更加肥沃。

这雨下得越来越大,天边的雷声也越来越震耳。

睡梦中的陆清迷迷糊糊的被打雷声吵醒,刚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闪电忽然照亮了整个屋子,明灭之间,把他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径直把头埋进了宋声的怀里。

宋声拍了拍他的背,动作很轻的抬起手,把他的耳朵捂上了。

这雷声打的又脆又响,跟过年时放的那些单个的爆竹有一拼,雨下一阵就轰隆打一阵雷声,吵得人不得安眠。

二嫂李氏生的孩子才刚刚满月,这会儿也被雷声惊醒了。呜哇呜哇的一直哭个不停,李氏只好把他抱在怀里,站在地上晃悠悠的来回走着,希望能把他哄睡着。

家里几个孩子大毛睡得最香,完全屏蔽了外面的雷声,另外三个妞妞都被雷声惊醒了。

尤其是大妞,自从阿娘有了弟弟之后,她就开始自己睡一个屋了。

这会儿被雷声惊醒之后吓得哇哇直哭,从床上一溜烟爬下来,赶紧出门去找阿娘。

李氏在这边哄着孩子,没空过去看大妞的情况,就让宋峰这个当爹的过去看看。

谁知在屋檐下走到半路,就看见自个儿闺女哭的小脸儿上都是泪痕。

看到阿爹过来了,大妞跟个小炮弹似的一下子钻进了阿爹的怀里,奶声奶气的说着要跟阿爹一起睡。

宋峰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背,准备带到房里跟闺女一起睡。

结果才刚走到门口,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天际,突然的明亮又突然的暗下去,大妞看了直害怕,不停的催着阿爹走快点。生怕走的慢一点,这闪电就要劈到他们身上了。

屋里的宋声还在捂着陆清的耳朵,他刚才就发现了,自个的小夫郎好像很怕打雷。

“要是害怕,就抱紧我。”宋声道。

陆清伸手抱着怀里的人,胳膊箍得更紧了。

雷声轰隆隆响了好一阵儿,总算消停了会儿。

陆清从宋声的怀里出来,说道:“是不是停了?”

宋声点点头,“这一阵雷声应该是过去了,别怕,睡吧。”

陆清翻了个身,趁着这会儿雷声没了,赶紧进入梦乡。

窗外的雨声滴滴嗒嗒,如果外面不打雷闪电,这雨声有很好的助眠效果。

陆清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小时候,那个时候阿爹还没带着他改嫁,但因为亲生爹爹亡故,他一直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负。

后来爹爹为了哄他高兴,带他到城里买糖葫芦吃。

可惜天公不作美,本来还艳阳高照的,没过多久就开始下起了大雨。

那天的雨声跟今天夜里一样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

阿爹带着他出门既没有穿蓑衣,也没有带雨伞,两人只好到一间点心铺子的屋檐下避雨。

眼瞅着雨一直不停,阿爹没办法只好去不远处卖伞的老翁那里买了把雨伞。

雨伞有普通的油纸伞,也有带着漂亮图案的油纸伞。

阿爹为了哄他高兴,特地专门给他买了一把带漂亮图案的伞。

回去的时候走到路上,他看到一个小郎君没有带伞在雨中淋着十分狼狈。他心有不忍,就把自己的伞递了过去。

那个小郎君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从模糊开始逐渐变清晰。

陆清在梦中想要努力的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可眼睛就像蒙了一层纱一般,怎么都看不清楚。

等他努力的睁大眼睛试图看时,已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看到窗外的亮光,陆清意识到刚才做的是个梦,如今这会儿已经是早上的时辰了。

宋声已经醒了,正准备穿衣服时,发现自个儿的小夫郎也醒了。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时辰还早,你要不再睡会儿,昨晚上下了一夜的雨,今天里面肯定都还湿着,也没什么活要忙的。”

陆清摇摇头,“睡不着了,还是起来吧。”

两个人穿好衣服鞋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地面不算很平坦,有个别凹进去的地方已经圈了一个水坑。

家里人这会儿也都陆陆续续的起来了。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陆清先去看了看牛棚里的牛,因为昨天晚上雨下的太大,牛又没有门遮挡,里面有大半片都被雨给扫湿了。

猪圈也差不多,喂猪的凹槽里已经储满了雨水,等会儿吃过饭后得把雨水都清理一遍。

还好下雨之前,屋后的菜地旁边挖了条排水沟,不然昨天晚上这雨下的那么大,菜地里刚搭的黄瓜架子都要被雨水给冲倒了。

这场雨水下得晚,给了老百姓足够的时间抢收粮食,只有那个别懒的人家没来得及把粮食都收完,这么一场大雨冲刷下去,得损失不少粮食。

雨过天晴之后就该耕地了,割过的小麦地不用把整个地都翻过来犁一遍,但是要用犁耙把麦地上面残留的一层麦秸秆全都耙掉,然后再进行播种。

不过要过两天之后才能耕地,这雨才刚下不久,地里边都还泥泞着,得等半干的时候才能耕。

宋声年前让梁又明帮忙托家里的亲戚从闽南带回来的棉花种子,一直拖到年后才拿到手。

他早就有种棉花的想法了,这次终于赶上了。

趁着还没开始耕种,宋声跟家里人商量道:“奶奶,大伯,二伯,爹,我能不能征用一下咱们家几亩地?想种一点别的东西。”

张杏花惊讶道:“三郎,你想种啥东西?”

宋老大他们也很惊讶,三郎是个读书人,难道还懂种地不成?

宋声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棉花种子,说道:“我打算种棉花,也就是南边人家种的白叠子。”

家里人像大伯他们都不知道白叠子是啥,他们也不常去买布,都是家里的媳妇儿负责买布剪裁做衣服,所以都不大清楚这白叠子是个啥。

还是张杏花说道:“你是说能织成棉布的那种白叠子?”

“对,就是那个,我把它叫做棉花。”

张杏花一听,满脸喜意,棉花好呀,如果能够种出来,那以后冬天他们不就能自己做棉布,天天穿棉衣了?

“前几天玉哥儿添妆的时候有几个老姐妹儿过来找我闲聊,我还听她们提到了这个白叠子。听说这东西种出来采摘之后可以用来做被子,冬天盖着可暖和了,是不是真的?”

宋声点点头,“不仅可以做被子,还能做棉袄棉裤,到时候就算不烧炉子,冬天也不会那么冷了。”

宋老大他们在旁边听的惊讶的很,问道:“三郎,你说的这个棉花真有那么好?那为啥咱们这没有人种啊?”

宋声道:“这个棉花现在在南边种的比较多,还没有传到咱们这儿来。我手上这些种子,也是托学堂里的同窗找人从南边带过来的。”

根据宋声前世所知道的关于棉花种植的知识,如今刚下过一场雨,这个时候气温和水分都很合适,刚好可以用来播种棉花。

“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成功,这个跟每年的雨水量还有气温都有关系。我是想着咱们可以匀出来一小块地试着种植一下,如果能成功,以后再大规模种植。奶奶,大伯二伯,爹,你们看我这个提议可行吗?”

庄稼人一年到头种两季粮食,家里的所有田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每年全都是种粮食的,没有人浪费田地去种其他的。

宋声提出匀出来一小块地种棉花,张杏花和宋老大他们犹豫了一下。

不过想到刚才三郎说的棉花,这可是个好东西。如果能种出来,等到冬天的时候就能够盖厚厚的被子,再也不怕冷了。

听着很让人心动。

张杏花听说过城里有些富户人家专门花高价从南边买白叠子回来做被子的,而且听说这种被子又软又暖和。

张杏花越想越心动。

不过只是匀出来几亩地而已,少收一点粮食,其实也没什么。

大不了今年冬天再多烧点儿炭,家里也不缺这几亩地的粮食。

这么一想,张杏花拍板道,“成,今年就匀出来几亩地,给你种棉花。”

对于张杏花的决定,宋老大他们也没有意见,都同意了。

毕竟他们也想盖暖和的棉花被子。

宋老大想了想,问道:“三郎,你刚才说种棉花需要合适的气候和水分,那你说说,需要什么样的土壤?咱们家的地根据肥力不同,有好几种。有黄土,黑土,还有沙土等等。你看看你需要什么样的,到时候我们就把那块匀出来不种黍黍了,给你留着种棉花。”

宋声想了想,道:“棉花比较喜欢气候温和,阳光充足的地方。”

而且棉花根茎很发达,能够在土里扎根两米长,所以最好是能选一块土层深,而且有充足光照的地方。

至于土地的肥力,中等就可以。

“大伯,咱们家有没有哪块地,是靠山或者是朝阳的坡地?不用特别肥沃也可以。”

宋老大一听宋声说的这要求,想了想,道:“有啊,就在咱们家建建土窖不远的地方,那是块山坡,种粮食每年的收成都不咋好,你确定要种这块吗?”

宋老三也道:“是啊三郎,咱们家那块地不咋好,你要是想种棉花,可以种村东头靠小路边上的那块。那块是黄土地,而且很肥沃,用那个种棉花,怎么都比那块坡地强呀?”

宋声摇摇头,道:“不用了爹,那块黄土地还是留给你们种粮食吧,就那块坡地就行。只是这跟种黍不一样,得拉着牛用犁耙彻底把地犁一遍才行。”

宋老大对于田里的活十分在行,一听这话,忙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不就是犁地吗?今年咱们家有牛,犁地能省力不少呢。”

看家里人支持自己种棉花,宋声心里很高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好像他不管做什么,家里人都会给他满满的支持,这让他心里暖胀胀的。

第二天宋声亲自去看了那块坡地,说是坡地,其实这坡度也不大。而且周围没有树木遮挡,光照很充足。

宋声选好了地,剩下犁地的事儿都不用他操心,大伯二伯跟爹他们都会按他的要求办的妥妥的。

这地犁好之后还不能立刻就种上,得先在这块地上打好垄,然后还要再施一些农家肥。

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棉花种子,也需要处理一番,直接种下去不会轻易发芽,一个弄不好就浪费了。

这些种子来之不易,少一个宋声都心疼。

前世宋声有个朋友家里就是种大片棉花田的,家族都是做棉质产业的,平时跟他在一块多了,他也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关于棉花种植的知识。

这种子得先处理一下,在阳光好的时候得先晾晒个两三天,然后才能把种子种到打好的田垄上。

如果土地比较干燥,还得适时的浇水。这跟种庄稼不一样,得精细着点,一不小心就可能种瞎了,那这种子就白费了。

虽然这块坡田不算是土地特别肥沃的,但每年家家户户都会在坡田上种上粮食。

今年旁边别人家的坡地上都已经耕种好粮食了,却发现老宋家的这块地全都打了一趟一趟整整齐齐的田垄,压根就不是种粮食的。

有人好奇的问宋老大,“你们家坡地上那块儿是种的啥呀?怎么看全都是打的田垄?难不成是准备要种瓜了?”

这个时候正是种瓜的好时节,但他们这边一般都不种瓜,因为收成不好,种出来的瓜长得又小结的又稀,遇到连绵不绝的雨天,瓜还容易被泡坏。

宋老大没敢透露自个儿家这块地种的啥,他倒不是不想说,而是现在什么都没种出来,这让他说啥?

万一到时候种瞎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还不如到时候真的种出来了棉花,他那时候再说出来才有底气。

于是他摇摇头道:“没有,不是种瓜。至于种的啥,到时候你看看就知道了。”

村里有人在田地里面种瓜,是件很少见的事。一般家里人种瓜,都是在家里院子里面的菜地里,稍微种上一点,他们村没有瓜农,所以一大片田地望过去种的全都是粮食。

就宋家这一小块地特立独行,打了一条条的田垄,但看着也不像是种瓜,大家都在猜他们这块地上到底种的啥。

宋老大很照顾这块儿坡地,还时不时的去挑水过来浇水,看起来照顾的很精细。

天气愈发炎热起来,地里的水分蒸发的也就快。

但因为宋家浇水浇的勤快,过了几天之后,坡地上种的棉花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伸出了一个个小苗子。

这几段田垄上种的棉花种子并不全都发芽了,有一些就瞎在了地里。

不过看着也有不少长势好的,这辛苦倒也没白费。

一看地里的棉花发芽了,宋老大他们几个都很高兴,农忙过之后家里的活就肉眼可见的少了起来。

没事儿除了给地里除除草之外,就是去这坡地边晃悠,看看是不是缺水了,棉花苗子长得怎么样等等。

棉花现在种下去,如果顺利的话,七八月份刚好到采摘的时间。

也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还是很快的。

长出苗的棉花开始逐渐的长大,因为最开始播种之前施过一次肥,棉花苗子长得还不错。

宋声也没想到这棉花种的竟然如此顺利,照这个情况下去,只要气候一直保持湿润温和,再加上充足的光照,这棉花肯定能种成。

张杏花和宋老大他们看着地里长势喜人的棉花,脸上也都止不住的笑,虽然还没有等到摘棉花,但他们好像已经有了棉花被子一样,心里头十分高兴。

宋声过了农假之后就回学堂上学了,今年的院试在八月份,最近学堂里的夫子抓他抓得紧,家里的棉花就全靠大伯他们盯着了。

本来想着一切顺利,棉花已经顺利的结了花苞,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只要等花苞全都展开,到时候采摘棉花就好。

而他只要好好读书专心备考便是。

然而万事总有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天公不作美,又下了一场大雨,而且连下了三天。

本来长势喜人的棉花苞,一下子被打落了不少。

第059章第59章

这场雨下的让宋老大他们心疼极了。

眼看着这棉花就要长成了,结果却遇上这么一场雨。没有绽开花苞的还好,已经开了花苞的,里面白白的棉花全都被冲到了地上,已经不能要了。

本来这次试种宋声没想过把棉花卖掉挣钱,就纯粹是当做一次试验田,如果种成功了,收下来的棉花就让家里人多做几床棉花被子,还有冬天的棉袄棉裤等等。

等到明年再大片种植,到时候就可以靠着种棉花挣钱了。

但这次雨下过后,恐怕只能做几床薄薄的棉被了,棉衣棉裤也只能做一两件了。

不过有一点好的是,如果不是这场大雨,这次的棉花会种的很成功。

明年完全可以按照这个方法进行大规模种植。到时候不仅家里人都能带上暖和的棉花被子,穿上棉衣棉裤,还能把剩余的棉花卖出去。

因为棉花在整个凤坪县都很少,只有一些有钱人家才会高价从南边购买。一旦他们家的棉花种成了,肯定能卖不少钱。到时候也可以作为家里的一大进项。

不过这都是明年的事了,今年这次试种植勉强算是成功吧。一场雨过后,好歹还剩了一些。

雨过天晴之后,又过了几天,剩下的棉花总算完全长成了。

如今全都绽开了花苞,里面卡着的就是白绒绒的棉花。

张杏花带着家里的几个媳妇儿和孙媳妇儿一块去到地里摘棉花。

宋声特地提前给她们交代了一下,棉花的花苞展开之后比较硬,而且上头的尖尖很锋利,摘棉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否则很容易划伤手。

家里人是第一次采摘棉花,完全没有经验。即便宋声先前有过叮嘱,但她们刚摘棉花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棉花外壳给划伤了。

田地里面家家户户基本上种的全都是黍黍,黍黍收成的日子大概在九月,棉花要早一些,八月初就已经完全成熟了。

村里人每天忙着下地除草,除此之外就是看看周围谁家地里面的黍黍长得最好,羡慕之余,再出去说道说道。

“那个谁谁家的黍黍长得真好啊,那个棒子好大,不像我们家的,我一看那里面包着的全都是空壳,今年这收成肯定又不怎么样。”

“我们家的也是呢,结出来的棒子长得又小又扁,再加上前不久这一场大雨,一下子把地里的黍黍刮倒了好多,把我都愁死了。”

农闲的时候大家除了聊村里的八卦,聊的最多的就是庄稼的长势。

每个人嘴上说起来自家的庄稼时,那都是长得不怎么样。

可等到收完庄稼之后交粮税时,那是一家比一家交的多。

不过今年他们聊的庄稼地有些不一样,村里好多人都在讨论着老宋家那块坡地上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开始他们看不出来,可等到棉花杆儿越长越大之后,结出了花苞时,他们还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一直到花苞开了壳,露出了里面白白软软的棉花,大家心里才隐隐有了猜测。

这时好多人都来宋家问张杏花,“杏花婶子,你们家坡地上种的那块儿,长得白白软软的东西是啥呀?”

既然东西都已种出来了,这个时候也不好再瞒着。毕竟以后他们真的大规模种植的话,还要拿出去卖呢。村里人这时候知道了也好,到时候他们种出来的棉花就不愁卖了。

张杏花脸上笑得一脸褶子,止都止不住,“这个呀,就是南边种的白叠子,我们家把它叫做棉花。”

“棉花?”

“这东西长得又白又软,还可以纺成丝线,用来织棉布。外面卖的那些棉布就是用这个做的,它开出的花,可不就叫做棉花吗?”

大家一听,这个叫做棉花的东西竟然可以做棉布,都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杏花婶子,你们家这棉花是咋种的呀?还有没有种子?也让我们种种试试呗。实在不行我们花钱买种子也可以啊!”

这棉花的好处,大家都看得到。这个时候老宋家种出来了棉花,他们都眼红的很。

不过张杏花却没有答应给他们种子,今年因为这场大雨,他们种的棉花收成并不好,可见种这个东西也是有风险的。

即便是平时照顾的很精细,可到底还是看天吃饭的。天公不作美,就算照顾的再精细,这该损失的还是损失不少。

因为收成不好,收来的棉花籽儿也少得可怜。

采来的棉花去了籽儿之后,再弹一弹,就可以用来套被子了。

而这从棉花里面出来的籽儿,刚好可以作明年的种子用。

这种子本来就不多,他们明年还想要多种一些,张杏花是绝无可能答应把种子分给村里人的,即使别人出价购买,她也是不卖的。

不过并不是一直都不卖,只是今年的收成太少,种子不够,等到明年他们大规模种植后,如果顺利,到时候能有很多种子。

等那个时候乡亲们再花钱来买种子,她肯定是卖的。

今年肯定是不行了。

张杏花也不想让村里人因为这件事记恨他们家,所以干脆说明白一些。

她道:“不是我不想卖给大家种子,只是你们也看到了,今年这场雨下的,好好的棉花损失了一大半。剩下的这些就一小点,这种子我们得留下来明年种,所以没法卖给大家了。”

“不过如果等明年收成好的话,到时候棉花籽儿多,大家想要买种子或者想要买棉花都可以。”

她这么一说,村里的乡亲们也理解她的难处。

毕竟今年这场雨把棉花给打落了一大半,这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也都知道张杏花刚才说的是实话。

人家总不能自己一点种子都不留,全都卖出去吧。

那些想种棉花的人就说,明年如果他们种的好,就第一个过来买种子。

不过也有那些理智的人担忧道:“明年能不能种成功还是个问题呢?今年不就被雨水打散了,这棉花地直接损失了大半。明年要是这个时候再遇上大雨,还不知道要亏得多惨了。”

宋声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做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有成功的一面,自然也有失败的一面,人生在世,做事情就要有赌的决心。

万一就成功了呢?成功与失败几率五五开,宋声选择赌一把。

明年还要继续种棉花,到时候大规模种植,即便再遇到大雨损失一些,按照如今的棉花在这边的高价,他们多少应该也能赚一些。

不然家里如今只靠着烧炭,这来钱速度太慢了。

以后他读书的开销只会越来越大,不能让家里因为他负担变得更重。

不过这种棉花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一开始种棉花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能够有棉花被子盖,冬天有棉衣棉袄穿。再过两年种棉花的只会越来越多,也就没那么值钱了。

不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这些事情暂时都要往后放一放,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复习参加院试。

这件事不仅是宋声当务之急的大事,也是整个宋家目前排在第一位的大事。

眼瞅着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张杏花和宋老三他们一个个看起来比宋声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陆清一直在县城租个房子里住着照顾宋声,越是到临近考试的时间,他就越紧张。

宋声最近时间抓得紧,从学堂回来之后,吃过饭还要再点着油灯再看会儿书。

每当这个时候,陆清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过去倒碗水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到相公复习。

院试的考试时间在八月下旬,考试地点设置在府城。

凤坪县距离府城有些远,赶牛车去的话,大概要走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今年县学里下场去考秀才的学子很多,这次梁又明竟然破天荒的也要去参加考试,可能因为上次考试刺激的了,这段时间他开始努力学习了。

梁又明已经跟宋声说好了,到时候两个人一块儿搭伴儿去府城。

至于考试之前要找廪生作保,宋声已经都找好了。一般这种就是找一个之前考试成绩还不错但是没考上举人的秀才做保,左右不过就是花些钱的事。

至于五人具结一起相互监督,这种在学堂里是最好找的。

找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学子一块报名就行。不过也要谨慎这些,因为五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人犯错,另外几个全都要连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临近考试前几天,宋声跟梁又明一块出发去了府城。

他们当天赶过去,到那估计就要到了晚饭时间了,稍微收拾一下找间客栈或者院子住一晚,第二天休整休整,再过个一天差不多就要考试了。

宋声出发去了府城之后,陆清便回了宋家村。

相公去考试,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本来问他要不要陪他一块儿去的,但相公说只是一个院试而已,用不着陪考。

等以后他参加秋闱,春闱了,那个时候再去陪考也不迟。

说着又是春闱又是秋闱的,陆清听的有些脸红,他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这两个考试是什么意思。

相公的意思不就是说以后还要做举人老爷,然后考进士吗?

相公真是太有志气了!

宋声出发去了府城考试,去了几天,家里人就担心了几天。

虽然这不是宋声第一次去府城了,在那之前原主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但张杏花他们仍旧很担心。

一家子连饭都吃得不香了。

张杏花踢了宋老三一脚道:“老三,别光顾着吃了,就知道吃吃吃,我看你儿子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关心。”

宋老三争辩道:“娘,我哪里不关心了?我这不是着急的饿了嘛!”

张杏花叹了口气,道:“你说咱家三郎这次能考上不?”

第060章第60章(捉虫)

张杏花这个问题把全家人都问住了,三郎光是这考秀才就考了好几回了,每回他们都眼含期盼的看着他去,可每次最后得到的都是失望。

但大家总觉得今年不大一样了,不仅他们老宋家不大一样了,还有三郎也不大一样了。

三郎跟从前相比变化太大了,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莫名的让人想要相信他这次一定能考上。

宋老大今天的饭量也不咋好,他心里也挂念着侄子这次的科举考试。

听到张杏花的话,他赶紧说道:“这还用问吗?三郎今年肯定能考上!”

宋老二也接话道:“老三说的对,三郎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人,就连那么金贵的银骨炭他都能想法子给烧出来了,就这份才智,我看考个秀才绰绰有余了。”

“爹说的对,三哥从前那是脑子没开窍,现在可不一样了。你们难道没觉得,三哥这是恢复了神童的才智吗?”

“对对对,四郎说的对!三郎头些年肯定是被打击到了,这脑子昏昏郁郁的没明白过来。今年肯定能行!”

全家人心里都是这么期盼的,但没人敢保证说宋声这次一定就能考上。

宋老三吃的饱饱的,这会儿擦了擦嘴说道:“阿娘啊,你就甭担心了。三郎之前都说过了,这次绝对能考上。你啊,就别操心那么多了,也不是你去考试,操心也没用。还不如想一些高兴的事乐呵乐呵。比如想想等三郎考上了秀才,咱们家就不用出人丁服徭役了!”

一说起这个,张杏花立马就开心的笑了。

这话说的实在,如果三郎今年考中了秀才,那可是他们宋家村第一个秀才公,荣耀着嘞!

到时候全家都不用去服徭役了!而且不光如此,以后把家里所有的田全都挂到三郎名下,这田地的赋税也不用交了。

一想到这些,全家都忍不住高兴的扬起了嘴角。

陆清心里也在期盼着相公这次考试能有一个好结果,想起之前相公跟他说以后要让他做秀才夫郎,他就欣喜不已。

不过张杏花才刚高兴了一会儿,就又想到前几次宋声落榜的情形,刚才还高兴的脸瞬间就茸拉了下来。

她道:“都醒醒,先别急着做梦了,等三郎考上了再高兴,别到时候没考上一个两个的都哭丧着脸!”

“阿娘,你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呸呸呸,我跟你打赌,三郎这次绝对能考上!”

宋声这次去下场考试,村里人也都知道。

隔壁王婶子上次跟王大郎闹了一番之后,消停了好久。

这次听说宋声去考秀才了,跟村里几个平日里关系走得近的婆娘闲聊:“听说这宋声又去考秀才了?”

“可不是嘛,算一算,这都考第四回了吧。”

“这宋家真是不嫌钱多,光每年供宋声读书都得花不少了。”

“谁让人家有钱呢?看去年光是卖炭都赚了多少了,人家就算这次考不上,以后也有的是钱供他读书。”

“我看今年可不一定。人家毕竟是得过县老爷奖赏的,还琢磨出了烧银骨炭的法子,瞧着跟以前比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我觉得今年说不定人家就能考上。”

王婶子一听这话,心里更酸了。眼瞅着人家老宋家靠着烧炭挣了一大笔,现在要是宋声再考上秀才,那不就成了全村第一个秀才公吗?

再看看他们家,两家离得那么近,他们家还是泥腿子,天天在地里刨食。

“这考不考得上呀,咱们说了可不算。不过我听说有些人就是没那个做秀才公的福气,考的次数越多,就越影响心态。到时候反倒一次考得比一次差了。”

路过的周婶子听见这话,瞅了她一眼,说道:“我看这回宋声能考上,前几年没考上,那可能是吃的不好。你看看今年宋家日子变好了,身子骨的营养跟上了,那没准就考上了呢。王婶子,不是我说你,别每回听到人家宋家有个啥动静,你这眼睛就红的跟兔子似的,下次出门前照照镜子,等眼睛不红了再出来。”

这番话把王婶子噎的硬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心里酸得紧,这老周家的婶子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不过村里的人眼红的多了去了,宋家烧出来炭了,他们酸的紧,这下子再考上秀才,到时候就是更酸的没边儿了。

尤其是家里边有跟宋声同龄的儿子的,瞧见别人家的儿子这么有出息,只能暗自叹息,家里的孩子没本事。

张杏花从村里走过去,跟她打招呼的人里全都是提前恭喜她要当秀才公的奶奶的。

只有那么几个关系好的是出自真心,其他人都在暗自笑话她做白日梦呢。

张杏花知道他们话里的意思,不过她也不反驳,只是笑呵呵的接道:“那就多谢大家吉言了。”

宋声如今正在府城里积极的备考,对于宋家村发生的一切,他都不知晓。

多亏他继承了原主的大部分记忆,前几次原主的考试经验给他帮上了不少忙,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院试其实只是科举考试的开端,考上秀才才算是刚刚踏入门槛。

院试一共考两场,正试一场,复试一场。

到时候成绩揭晓的时候就称为“出案”,案首即为第一名。

不过这秀才也是分等级的,成绩最好的称为廪生,宋声他们来参加院试,就要找一名廪生做保。

在景朝廪生也是有优待的,每个月有固定的粮食发放。比廪生差一点的叫增生,再次一点的叫附生。而增生和附生都是没有粮食发放的。

院试考试的内容跟宋声在县学大考的内容差不多,考的科目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出题的难易程度就不一样了。

还有这策论,基本上都是跟时政有关的,而且还是由府城的知府大人亲自出题。

宋声跟梁又明到了府城之后,便前去客栈落脚。

但因为他们去的时间晚了些,距离考点儿近一些的客栈都被订满了。

两个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处院子租了几天。府城的院子租金价格比县城里贵得多,尤其是赶到现在考试的节骨眼上,价格翻了一倍不止。

因此租院子的并不多,除非是家里条件好有余钱的,所以绝大多数学子来了之后都是住的客栈。

梁又明家庭条件好,宋声一直都知道。

不过这次租院子花的钱,宋声并没有让他一个人付,而是两个人对半分的。

除了住的地方比县城贵,吃的东西也都贵了许多。

平时在县城里三文钱一碗素面,到了府城里竟然能翻到五文钱一碗。如果再加点肉汤,那就收六文一碗了。

考试要考三天,考完出成绩最快要五天,如果赶到放榜,那就得等上七八天了。

在县城里啥也不干,待上七八天才能知道考试成绩。

宋声不想在这儿白白住着,浪费时间还浪费银钱。不如考完就回去等着,反正结果早晚会知道,也不差那么一两天。

从他们县城到府城也不过一日的时间,考试的时候试卷的前半截儿全都是填的个人信息,如果没有当场看榜,府城里会差人统一把名单报到下面各个知县那里,然后知县再安排人到各个村里报信儿。

如果考中了,会有人通知他的。若是等上半个月一直都没信儿,那就是落榜了。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梁又明有些睡不着。他觉得他未就寝,宋声就亦未寝。

敲敲门,宋声果然还没有睡。屋子里的灯还亮着,他在灯下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在梁又明心里,宋声现在算是他见过的在读书一道上最有天资的人了。

他亲眼见过宋声拿到一本书只翻了一遍,就能大差不差的把书的内容叙述下来,是真的过目不忘。

没想到一个天资聪明的人,这么晚了还在用功读书,梁又明不禁感叹道:“你这是要卷死别人啊?脑袋瓜子聪明也就罢了,还这么努力,这次的案首不是你那一定是判错卷子了。”

卷死别人这个词,梁又明还是跟宋声学的。一开始他不知道什么意思,相处的日子久了,他就学会了活学活用。

宋声放下手里的书,道:“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最近宋声写的文章夫子还有几处不满意的地方,说他对于书中有些句子的理解还不够深刻,所以他才没事抱本书多看看。

要知道在科举的时候写好一篇文章那是很难的,尤其是他这种半吊子水平,他穿过来的日子还不足一年,就要写文言文这种高水平的文章,对于他来说着实有些难度。

尽管这些日子被夫子按着恶补了许久,但写出来的文章,夫子每次看到总摇头,弄得他的信心都被消磨了大半。

梁又明道:“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明天要考试了,专门过来看看你,怕你紧张的睡不着。”

宋声抬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看是你紧张吧?”

梁又明嘴硬道:“我才不紧张,不过就是一个考试嘛,我这次就没抱什么希望,干脆来体验一下,全当是多一次考试经验。”

之前原主已经下场考过好几回了,但梁又明在县学读书读了那么几年,却一次都没去下场考过。

他一直都不学无术,每天不捣乱夫子都万事大吉了。更何况让他去参加科考,梁又明已经快成为县学里的钉子户了。

“一直都没问你,这次怎么愿意来参加科举了?”

梁又明沉默了一会儿,道:“也没什么,就是上次回家跟老头子聊了聊,突然发现他也挺不容易的。既然他希望我考科举,那我就考考试试,让他也高兴一下。”

从梁又明道话里,宋声能听出来他们父子俩已经打破了关系的冰点,在逐渐修复关系了。

“你很聪明,好好读书,肯定能考上的。”

梁又明笑了,道:“你这是安慰我的吗?我再聪明也赶不上你这种翻一遍就能把书都记下来。”

“人各有所长,你看我文章不是写的一直都很烂吗?你随便写写,夫子都夸你进步很大。说明你的长项不在于背诵记忆,而是在于遣词造句。”

家族的底蕴不是白给的,从小在这种环境下熏陶,长大了之后写文章要比他们这些种地的家里出来的学子更容易掌握要领。

梁又明一想到明天的考试,本来是很紧张的,但听到宋声这么说,他心里突然放松了不少。

“得,借你吉言。希望明天在文章这一项上,能给我多拉点分。至于其他的,那就听天由命吧。”

梁又明在这大半年里学习进步飞快,这让夫子们很是惊讶。

对于他这种浪子回头的宝贵行为,夫子已经不厌其烦的当作例子说了好几遍了。

从宋声房里出来之后梁又明就回去睡觉了,第二天因为要考试,他们需要起很早做准备。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如今又正赶上夏天,虽然天气是热了点儿,但总比冬天冻的人不出手强,就在知了不停的叫声中,这次考试很快就考完了。

宋声没有提前交卷,这次考试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那意味着家里以后是否还要再服徭役,每年辛辛苦苦收的粮食还是否需要交粮税,这些决定权都在他手上。

所以虽然他很快就答完了试卷,也没有提前交,而是仔细的检查了一下。

对他来说答题的时间很充裕,所以在写文章之前,他特地在纸上打了个草稿,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修修改改后。才把写好的最终版本工工整整的给誊抄了上去。

最后一天考完从考院里出来,梁又明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撇去一些不会写的题目,梁又明把会的赶紧先做出来,其余的就凭着模糊的记忆写了一点上去。

等完全答完试卷时发现时间还早,又看了一遍答卷,发现不会写的依旧不会,在考位上坐着也是浪费时间,他就提前交卷出来了。

看到宋声一直到考试结束才出来,他惊讶道:“你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还以为你会提前交卷呢,怎么这么久?难不成你遇到不会写的题了?”

宋声道:“还好,就是多看了几遍。”

虽然对于这次考试他很有信心,但出于谨慎,还是慎重点为好。

梁又明没想到宋声竟然还检查了几遍,直呼他厉害。

他感叹道:“如果我的字能像你的字写的那样好看,我也愿意多看几遍。”

宋声看了看时辰,时间不早了,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这会儿考完的学子们大多都陆陆续续的出来了,两个人也不好一直在考场门口站着,干脆先去吃饭。

考完的学子们三三两两个结伴而行,有的考完一脸兴奋,有的考完一脸沮丧。每个人对于自己答的题心中都有数,兴奋的就是很有把握,沮丧的怕是没考好。

宋声没想那么多,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梁又明,发现他脸上没有什么沮丧的神情,这才放心了许多。

两个人准备去拐角的一家面馆吃饭,结果刚走几步,就碰到了熟人。

凌文华今年也是科举应试的学子,他也来参加这次院试。

与宋声不同,凌文华是十四岁考上的童生,今年十八岁,一直在县学里面辛苦学了四年,这是他第一次下场考院试,就为了给考试增加点把握。

自从宋声年前在学堂受到夫子夸奖之后,凌文华一直暗暗的把宋声当做对手。

在得知宋声文章写的很差的时候,他心里隐隐有一股骄傲感,自己在文章一道上的造诣,可比宋声好多了。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渐渐的,他发现宋声进步非常快,这让他心里有点慌。

今天遇到宋声,他一开始很惊讶,然后跟旁边的另外一个学子一块走过去道:“宋兄,梁兄,一起吃饭吗?”

人家礼貌提出了邀请,宋声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看样子他们要去吃饭的地儿是同一个地方。

宋声点点头,看向梁又明,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就是问他的意见。

梁又明也没什么意见,毕竟都是一个学堂还是一个班的,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只不过在剩下的路上,凌文华却站到了宋声另外一边,跟他探讨着今天上午的试题。

“后面那个题你是怎么答的?就是那道算学题,最后让算有几只鸡几只鸭,你的答案是多少?”

宋声抿了抿唇,他其实不想答的。

但凌文华这个人,如果你一直不告诉他,他就会问更多,宋声是领教过的。

最后他平静的答了两个数字。

凌文华听了之后很高兴,道:“我算的也是这个数,跟你的答案一样!”

然而旁边的梁又明却不高兴了,刚才凌文华问的这道算学题目,其实是这次算学的压轴题目,分值很高。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答案,跟宋声刚才说的大相径庭。

完蛋了,这道题的分没了!梁又明高兴得起来才有鬼。

他忍不住说道:“不是说吃饭呢吗,对什么答案,别说了,答案什么的全都通通退散!别影响老子心情。”

宋声点点头,对凌文华道:“我的答案也不一定是正确的,既然考完了,就不要再想了。等下次考完也别来问我答案了,会影响心情。”

凌文华可不认为对一对□□就会影响宋声的心情。他看了看旁边的梁又明,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宋声说的是影响心情,应该指的是影响梁又明的心情吧。

凌文华其实是有些嫉妒他们俩人的关系的,明明他跟着宋声一块儿去找夫子补习功课,比旁人一块相处的时间都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人的关系也仅限于同窗而已。

但梁又明这个学习并不怎么样的人,明显跟宋声的关系更好。

虽然宋声平日里话不多,但他就是能看出来,梁又明跟他关系最好,两个人说是挚友也不为过。

他们两个人之间在读书方面相差那么多,明明他凌文华才是那个跟宋声可以同行比肩的人,怎么他们就不能成为要好的朋友呢?

凌文华想不明白。

不过梁又明可不管他心里想什么,反正听到宋声站在他的立场,维护他的想法,他心里就高兴。

果然这些日子的相处,宋兄没有辜负了他的交心之谊啊!

吃过饭之后,他们就可以把房子退掉,然后收拾东西回去了。

不过这个时候收拾东西出发,赶到县城怕是都要半夜了。

每次考完院试之后,应试的学子就可以不用到学堂继续上课了。直到成绩出来,如果落榜了,就接着回去上课,如果考上了,那就是秀才公了。

到时候就不用待在县学里面上学了,县学里面所学的知识仅仅是足够用来应试秀才,如果想要进一步参加科举,就要收拾包袱去书院进行更深一层的读书学习。

在宋声的理解里,景朝的这个县学就好比是初中,现在考秀才相当于是考高中,考上了之后就有资格去高中读书了。

而考举人就相当于高考,只不过这种高考是分级别应试,要一层层地进行乡试,会试和殿试,最后才能考上“大学”。

如果是仅仅考上了举人,后面在会试落榜了,那就相当于考上了“专科”。如果是考上了贡士,那就相当于考上了“本科”。考上了进士的话,大概就相当于“重本”了。

然而就是考一个小小的“高中”,对于大多数学子来说都很有难度,只是在科举入门的门槛上,就刷下去了不少人。

宋声和梁又明两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当天就退房,连夜赶回县城去。

好在宋声之前在城里租的有一个小院儿,他打算先到租的房子处休息一晚,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回宋家村。

而梁又明家里在县城就有一处房子,他直接到那去住一晚,再回老家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声就起来了。

夏天天气热,外面树上的的蝉鸣声响个不停,再加上天气炎热,他刚睡醒就出了一身的汗。

早上直接洗了个凉水澡,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了一下,就出发回宋家村了。

陆清是知道相公具体的考试时间的,最近他一直在数着日子,算了算今天是相公考完试的第二天,这个时候从府城出发回来,到家也要天黑了。

陆清琢磨着晚上给相公做点什么好吃的补一补,这几天考试辛苦,肯定都累坏了。

张杏花他们是问了陆清宋声差不多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估摸着就是今天晚上,所以白天家里人大部分都不在家,除草的除草,外出的外出。

今天天气炎热,不过好歹有一丝风吹着,坐在屋檐下倒也凉快许多。

陆清拿着针线正在缝衣服,完全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

等听到动静后抬头一看,是宋声回来了。

他惊喜的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了过去,仰着小脸儿高兴道:“相公!你怎么现在就回来啦!我还以为要到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