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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第61章(微修捉虫)

宋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考完就回来了。昨天下午出发的,晚上到的县城。昨天晚上后半夜在县城睡了一晚,今天一大早就往回赶了。”

陆清赶紧接过他背上的书箱,道:“今儿个天太热了,相公快坐下来凉快凉快。”

屋檐下的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倒也凉快许多。

宋声走回来又出了一身的汗,宋家村的这个天气四季太过于分明,冬天特别冷,夏天又热的厉害。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才冲过凉水澡的,这会儿已经汗湿了衣衫。

而且这里每到夏天就算天很热,也都穿的长袖长裤,而且里面还得穿一层里衣,就更热了。

也有那些男的光着膀子下地干活的,但都是庄稼汉,倒也没什么。像他这种看起来文弱的书生要是光着膀子,被别人看见了就会指指点点,说有伤风化。

宋声皮肤白,每次一脱衣服,陆清都害羞的低头不敢看过去。

只是这夏天太炎热了,宋声十分想念前世的短袖和短裤,但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在外面那是万万不能穿的。

不过在自己屋里不出去的话,那倒还能穿一穿。

宋声画了个大致的图样,让陆清给他做了个短裤,穿着很宽松,只要不出门在家待着,穿着十分凉快。

就是短裤下面露出他白皙的腿,看的陆清直晃眼。

“相公,府城怎么样啊?大不大,人多不多?街道挤不挤?”

陆清从来没去过府城,这会儿跟宋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着问道。

宋声在府城待了没几天,头几天都在房里温习功课,后面几天就去考试了。

没怎么在府城里逛,也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出来跟着转了两圈。

他想了想,道:“大不大不知道,不过人确实挺多的,而且街道也比县城里的宽许多。”

“那府城里的饭好吃吗?”

宋声道:“还行,跟咱们县城里的吃食也没什么两样。而且价格还很贵,在咱们城里一碗素面条三文钱,到了府城就是五文钱一碗。”

“直接贵了两文呀!还是县城好,虽然地儿小了点,但吃的却很便宜。”

两个人在家里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

陆清起身去做饭,今天二嫂抱着孩子回娘家了,中午饭就不做那么丰盛了,等到晚上大家都回来了,再多做点好吃的给相公补补身子。

天气也热,饭菜做的太热了吃不下去。陆清就做了一大锅捞面条,把面条先擀好,切成条状,然后下锅煮熟之后捞出来放到已经装好凉水的盆里,炒几个黄瓜加鸡蛋当臊子拌着吃,吃起来也香着呢。

农家一般夏天都吃捞面条,因为天气热,面条从凉水里捞出来,再拌上香喷喷的臊子,宋老大他们几个一人能吃两大碗。

中午张杏花他们回来,看到宋声回来了,都十分惊喜。

“三郎,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咋样,考试还顺利不?”

这是全家现在最关心的事。

宋声笑了笑,说道:“嗯,挺顺利的。”

一听他说考得很顺利,大家纷纷笑的十分开心。

三郎既然说考得顺利,那想必有很大把握能考上了。

“这几天在府城吃的怎么样?是不是都没怎么吃好?来,你多吃点鸡蛋,怎么看着去了几天就瘦了许多。”

宋声也不知道奶奶是哪里看出来他瘦了,大概就是心里觉得他瘦了吧,他乖乖道:“奶奶,我碗里有好多鸡蛋呢,你吃吧,不用给我了。”

宋老大他们听到宋声说考得顺利,下午去干活的时候更有劲儿了。

这天儿也太热了点,宋家几个兄弟因为去地里干活,皮肤晒的黝黑黝黑的,一回来就汗流浃背的。

宋声让陆清熬了点去暑气的绿豆汤,走的时候给他们每个人都用竹筒装了两筒带着到田里喝。

这个时候田里的黍黍已经长到半人高了,正是出天缨结棒子的时候,地里有什么杂草之类的得除干净了。

所以中午饭吃完后宋老大他们在家歇了一小会儿就又去地里干活了。

等到下午天凉快了的时候,陆鸣忽然来了。

陆鸣这次过来是来找陆清的,之前宋声跟他提议可以考虑一下分家,他琢磨了许久,觉得是个好法子,想着找机会跟阿娘姜氏提一下。

结果又赶上农忙,家里的事一桩接一桩,一直没寻着什么合适的时机。

刚好这次农忙的时候,家里又发生了大的争吵。

原来是大嫂王氏嫌陆鸣吃的多干的少,又嫌姜氏身体不好,没法给她帮忙,在家里大吵了一顿。

陆鸣趁着这个机会,找姜氏说了一下想要分家的想法。

本来以为他要多费些嘴皮子劝一劝的,没想到他刚提出来,他娘就答应了。

不过前提是,他得成亲。

只要他成亲,阿娘就分家跟他过。

其实姜氏在这个家里也受了很久的委屈,只是碍于陆鸣这个儿子一直没成亲,还有自己的小儿子陆寻一直在家里待着,也没别处可去,等以后到老了还得是靠大房养老送终,所以对于王氏一而再再而三的蛮不讲理,姜氏能忍就忍了。

可现在不同了,二儿子竟然说他要成家了。

既然他有了成家的心思,那以后即便是分家了,二儿子以后也有人养老送终,她也不用担心了。

还有陆寻这个小儿子,从小他就跟二哥陆鸣亲近,以后他俩就跟着老二一块生活,没了王氏这个胡搅蛮缠的,以后肯定能少许多糟心事儿。

陆鸣已经探得了阿娘的想法,这会儿过来找陆清,就是跟他说一下要分家的决定。

陆清一听十分高兴,一是小舅舅终于愿意成家了,二是分家之后,外祖母跟阿爹都可以跟着小舅舅一家过日子。

没了大舅母的压迫,肯定能生活的开开心心的。

只是陆清有一点担心,他道:“小舅舅,到时候你提出来分家,大舅母会同意吗?”

王氏是个很会打算盘的人,现在陆鸣都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了,还是孤身一人,以后肯定要靠他们大房一家给他养老。而陆鸣的田地,他们大房也在种着。

每年家里服徭役需要出人丁,陆鸣还可以帮他们出这个人丁名额,这样自己的丈夫跟儿子就都不用去了。

可一旦分家,这地要先分出去一部分不说,以后服徭役也没人再替他们大房了。

到时候丈夫跟儿子总得有一个出去受罪,王氏想一想就心疼。

还有那几亩地,要活生生的扒出去,她也舍不得。

所以陆清觉得小舅舅只要提出分家,大舅母肯定不会答应的。说不定还会一块儿闹三上吊的闹一场。

陆鸣也有些发愁,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但又没别的法子,这个家肯定是要分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得先把婚事给定下。

一说到成亲的事,陆鸣这么大年纪了,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陆清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笑意道:“小舅舅,是不是高家那个姑娘呀?”

陆鸣点点头,有些羞涩道:“嗯,她说不嫌弃我年纪大。”

宋声在一旁道:“小舅舅这不叫年纪大,这叫成熟有魅力,自古以来老夫少妻都比较宠妻。”

陆清也道:“对,小舅舅实在又厚道,到时候肯定会对人家姑娘好的。我这未来的小舅母肯定是个有福气的人。”

这还没给人家提亲呢,陆清就把这小舅母提前叫上了,臊的陆鸣一阵脸红。

“我今天把这事儿跟你外祖母说了,到时候你外祖母找个媒人去上门帮忙提亲。”

这件事儿还不能陆鸣自己操持,比如这个找媒婆提亲,那得他的长辈去才行。

陆清一听这话就十分高兴,道:“外祖母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她盼着你成亲不知道盼多少年了,如今你可终于是想通了。”

陆鸣道:“也不是想通了,就是现在跟以前的想法不一样了。现在忽然觉得,成家也挺不错的。以后家里有个人,对你嘘寒问暖,凉了会给你做衣裳,生病了会忙前忙后照顾你,这种日子,想想也挺幸福的。”

陆鸣说完之后看向陆清,陆清一脸赞同的看着他,“小舅舅说的对,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相公每次都很关心我,天冷了还会给我暖被窝,冬天都不让我用凉水洗衣服洗碗,对我可好了。”

陆鸣脸一黑,他说这话并不是想听这个侄子秀恩爱的。

宋声在一旁道:“那小舅舅打算什么时候提分家的事儿?”

陆鸣道:“再等等吧,我先把婚事定下来。到时候还要商量着给彩礼成家分房子的事,估摸着你大舅母还要一阵闹腾。”

“那为什么不先分家再成亲呢?”

陆鸣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你们外祖母不信我嘛,怕我是哄骗她假意说要成亲,实际上就是为了分家。万一是假的,她怕以后分家了,我老了没人给我养老。”

陆清一听这话,赶紧道:“小舅舅你别担心,如果你不成亲,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不过啊,我还是希望你成亲的。这样以后就有人能够照顾你了。”

陆鸣摸了摸他的头,这个侄子没白疼他。

“嗯,先把成亲的事儿办了,到时候也好有理由跟你大舅母提分家。”

毕竟陆鸣成亲之后就拖家带口了,人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提出分家也合情合理,王氏也没什么站得住的理由来拒绝。

不过万一她胡搅蛮缠起来,那就不好说了。

陆鸣看陆清也是支持他分家的,心里头更有了底气。

走的时候宋声和陆清都叮嘱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说一声。

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晚饭的时候。

二嫂李氏也带着孩子从娘家回来了,宋峰是陪着她一道去的。回来之后娘家的人还让她带了两个西瓜回来。

宋家村种西瓜的人不多,西瓜地是没有的。最多就是在家门口前面的小地块上种一点西瓜,长的也不大好。

瓜农们每年光是打理瓜地都很辛苦,这西瓜种起来也不容易,地里的瓜长成之后摘下来,还要拉着车到城里去卖,赚的都是辛苦钱。

农家们很少去买西瓜吃,一般就是自个家里种的有,就不用花这个钱去买了。二是舍不得花钱买,一个大西瓜也挺重的,就算一斤两文钱,一个大西瓜还要好几文呢!

看到宋峰拎了两个大西瓜回来,全家都很高兴。他们家今年没有种,想吃的话还得出去买,不如家里种有西瓜的吃着方便。

到了黄昏时分,外头的风逐渐停了。

随着太阳的落下,温度也渐渐低了一些。但因为风停了,却也更热了。

这个时候吃几块西瓜解解暑,那是相当凉爽的。

张杏花看到有大西瓜,赶紧让宋夏拿到凉水里去放着。

外面井里的水十分阴凉,西瓜放进去泡一会儿,吃着又凉又甜。

宋家今年养了好几只鸡,公鸡母鸡都有。只是母鸡要更多一些,是为了下蛋养的。而养公鸡除了配种,就是为了吃鸡肉。

今天宋声考完试回来了,张杏花发话道:“今晚杀鸡吃!”

虽然现在宋家的生活好了许多,但也不是顿顿就能吃上肉的。

一听说炖鸡吃,家里的孩子都乐开花了。他们最喜欢吃肉了,跟着三叔有肉吃。

一说要杀鸡,孙氏把袖子往上一撸,就到后院的棚子底下捉鸡去了。

几个小孩子觉得有趣,也纷纷都过去跟着抓鸡。

闹到后院里的鸡直扑腾,没一会儿,几个小孩身上都沾了一点鸡毛。

鸡抓到了之后,孙氏开始熟练的杀鸡褪毛。

今天大家都高兴,虽然三郎的考试结果还没出来,但大家心里都在隐隐期待着。

家里人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晚饭,然后把之前泡在水里的西瓜拿了出来,一个西瓜切成好几瓣。一人一块,吃了个爽快后便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夏日的天最省事,天气热只铺了张席子,晚上连被子都不用盖,稍微搭两件衣服就直接睡了。

刚回到房里宋声就忍不住把陆清搂到了怀里,前段时间为了准备考试,他一直都清心寡欲的,每天晚上最多也就是亲亲抱抱,别的什么也没干。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他要把前段时间落下的都补回来。

看相公这般模样,陆清知道他是憋久了。相公憋的慌,他也心疼,所以一晚上都很配合。

天气太热了,加上运动之后又出了一身汗。宋声把人折腾的没力气了之后,从外面专门打了盆水回来给两个人都擦洗了一番,这才睡去。

窗外的蝉鸣响彻夜空,时不时还有青蛙咕呱咕呱的声音响彻在耳边,伴随着嘶嘶的风声,夏天正在散发着活力。

宋声考完之后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不过他也没闲着,家中田里的活,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多钻研一些别的,希望能给家里带来一些进项。

之前跟梁又明一块儿去迎春坊吃饭的时候,里面的菜放了辣椒,他当时留意了一下。

后来跟梁又明打听过一次,这个辣椒是从蜀中传过来的,但是因为他们这边的人吃辣椒的不多,所以辣椒一直都不温不火的。

贩卖辣椒的人也很少往他们这边来,在杂货铺子里几乎都没有卖辣椒的。

宋声想了想,如果有渠道可以买到辣椒,那这吃食就可以做出来很多新的花样来。

有些人并不是不能吃辣,只是这辣椒没用到正地方。

比如用辣椒炒菜,可能有些人就不喜欢吃。但如果用辣椒做火锅锅底,那可能喜欢的人会更多一些。

宋声琢磨了一下,想弄个火锅出来让家里人试吃一下。

现在虽然没有辣椒,但可以吃三鲜菌菇之类的。

只是这火锅的锅子得定制,一般用铜锅或者铁锅的比较多。他得先画个花样,然后找铁匠做一个。

对于宋声来说,火锅是最容易做的了,就是这个锅底要多费点功夫。

前世他经常去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吃火锅,跟那里的老师傅很熟,聊过一些用料之类的,他觉得可以试着改进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味道好吃的锅底来。

景朝好吃的吃食太少了,大部分都很清淡,厨子的刀功还有经验都不错,但能用的调料太少,做出来的味道也就差了许多。

宋声在家里把涮火锅的锅子图样给画了出来,准备有空拿到城里的铁匠铺子,让人给打造一个。

这一个锅子可不便宜,尤其是还是用铁打造的,比一个铁锅都值钱。

趁着这段时间,宋声打算好好琢磨一下这个锅底。刚好家里有炉子,烧的炭也能派上用场。

到时候锅子也打好了,等到入秋天凉了之后就可以吃火锅了。

宋家村地处北方,这边的吃食都以面饼还有面条为主,大多都是吃的面食。这边的大米都是从南方种稻子的地方运过来的,价格要比白面贵一些。

不过这米饭吃了顶饱,一碗白米饭下肚,下午干半天的活都不觉得饿。所以每到农忙的时候,家里就会经常做大米饭吃。

如果吃火锅的话,就可以配着吃大米饭。里面还可以加面条,吃哪样都可以。

宋声一直都想开一个经营类的铺子,这样家里能够出来做个小本买卖,就能有一个稳定的收入。

像是他们冬天里烧炭,只有冬天能挣的多一点。到了其他季节,这炭就不好卖了。

春天种的棉花也需要长好几个月才能收起来卖掉,也都需要时间,不像是开个做生意的铺子,每天都能够有生意赚钱。

宋声在家琢磨着锅底的配料时,全家都在等着县衙的传信官过来。

不知不觉距离宋声考完试回来已经过了六七天了,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报信儿的人也应该过来了。

然而都等到第八天了也没个报信儿的人前来,宋家每天都有人在门口张望着,脖子都快望断了,依旧没见官府有人过来报信儿。

村里有人路过宋家看到他们家的人时不时的朝着门外张望着,忍不住笑道:“我说婶子,快别往外看了,没人过来。这再看下去,你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人也没来!”

大家都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不就是在等着县衙报喜的人吗?

看着情形,宋家三郎这次肯定又落榜了。要不然这都第八天了怎么还没个报信儿的人来?

张杏花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把门关上了。

虽然心里一直觉得三郎这次肯定没问题,绝对能考上的,但这几天他们等的都很煎熬,现在又听到村里人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些泄气,难不成三郎这次又没考上?

这几天村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他们老宋家想考上秀才公想疯了,天天没事的时候就倚在门口朝外面张望,可惜就是没有报信儿的人来。

老宋家全家都很忧心,但又不敢在宋声面前表现出来,怕打击到他。就装个没事人一样的,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

其实全家的心里都记挂着这事儿。

宋声倒是没想那么多,不过他心里也生起了一丝怀疑。对于这次的题目他还是很有信心的,怎么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报信儿的人来呢?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遍答题的内容,确认自己写的没什么问题,就连文章的字体,他都是特意写的时下很受欢迎的瘦体小楷,按道理来说,应该不至于会落榜啊?

这秀才每年整个府城录的人还是不少的,就算拿不了考前的名次,得一个附生应该还是够得上的。

宋声觉得会不会是传信儿官耽搁了时间?

这几天家里的人都心不在焉的,其实心里挂念着什么他看得出来。

他主动说道:“再等等,我觉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能是传信官有事耽搁了。”

家里人听到这话,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只是村里的人说闲话的更多了,不过更多的人都是等着看笑话的。

村里的读书人有好几个,不过像宋声这种十岁就有神童之名的人,一连考了三四次,都没考上秀才,比着那些平庸的人一直没考上秀才话题度更高,也更惹人笑话。

张杏花带着几个重孙子从村里走过去,都有人故意道:“杏花婶子,这是干什么去呀?是不是打算去城里问问宋声考试的情况啊?”

“还是去问问的好,问问更放心不是?也省得整天老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张杏花不想理他们,她心里虽然也很没底,但心里还是相信宋声说的话的。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很有眼色,主动上前跟张杏花搭话,话语间都和和气气的。

等张杏花走过去之后,有人问道:“你刚才干嘛要对她态度这么殷勤?”

那人道:“说两句好话又不会吃亏,现在这结果不是还没出来呢吗?这指不定人家就考上了呢,那到时候人家可就是秀才公了,能跟秀才公一家攀上上关系,多说这几句好话算什么。再说了,就算考不上也不至于拉踩人家一脚呀,这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了,不能因为看不惯人家日子越来越好了,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人的话说的通透,只不过能做到他这样的人却不多。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人来。

眼瞅着太阳都要落山了,张杏花又在门口张望了一天,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老宋家今年还是没戏了。

都这个点儿了,应该是不会有人过来了。

她刚起身要关门,就听见门口急匆匆传来了一个声音,“打搅一下,请问这是宋家村宋声的家吗?”

张杏花看这人十分陌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警惕的问道:“是,请问你找谁?”

那人一听是,喘了几口气儿,一脸高兴道:“太好了,终于找对地方了。这位大婶,我是来传信报喜的,宋家村的宋声榜上有喜,还是案首,这可是第一名的秀才公呢!”

张杏花一听,整个人先惊后喜,反应过来之后都要高兴的昏厥过去了。

“你说什么?我们家三郎考上秀才了?还是第一名?!”在院子里站着的宋老三快步走过来问道。

传信的人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道:“恭喜恭喜,这可是案首呢!咱们凤坪县可是很久没有出过案首了呀!”

宋老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打量了他之后,道:“你真的是传信官吗?怎么没有穿官服?该不会是来唬我们的吧?”

难道是有人故意找人来戏弄他们的?

传信儿的人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是来传信儿的!只是本来要过来的传信官是我哥,但是他前两天不小心摔伤了腿,没法过来了,我今天是替他过来帮忙传信儿的。”

每年传信官因为争抢着给县里的头名秀才送信都要挤破了头,本来要给宋声传信儿的传信官好不容易抢到了,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就把腿给摔伤了,这才让弟弟帮忙跑一趟。

说完后他挠了挠头,又道:“还挺不好意思的,前两天我哥因为伤到了腿,我忙着送他去看大夫,就把这事儿给落下了。不过好在这个时候报信儿也不晚,这是信帖,你们可以看一下,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他们站在门口说话,已经吸引了不少村里的人过来。

宋声也听到了奶奶张杏花叫他过去,他到门口接过信帖一看,上面写着景朝四十四年夏院试案首宜阳府凤坪县宋家村宋声。

最前面是考试的年份,后面跟着的是籍贯,最后是姓名。这怎么着都不会弄错的。

而且这张信帖上面还盖了官府的官印,说明是官方认可的。

那这就是真的!

宋声看完之后笑了笑,看到家里的人全都过来了,满含期待眼睛一眨不眨的的看着他,都在等着他说话。

他点点头,道:“我刚看了,他说的是真的。奶奶,大伯,爹,我考了第一。”

这个消息一出,全家都沸腾了。

比当初他们烧出来银骨炭的时候,高兴了几百倍不止。

这只是一场院试,仅仅是科举入门的秀才而已,所以即便是他考了案首,也还没到县里的人敲锣打鼓过来道喜的程度。

不过现如今,有个报信的人过来报了名次,已经很好了。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不少村里的人围观,这会儿听到宋声是真的考上秀才了,纷纷道喜。

“恭喜恭喜啊,宋老三,你可真是有福气了,以后就是秀才公的爹啊!”这话虽然是道喜,但充斥着满满的羡慕和嫉妒。

人家儿子都已经考上秀才了,以后人家全家都不用再出人丁徭役,家里的田也不用再交粮税了,可真是有福气啊!

“恭喜恭喜啊杏花婶子,我就知道你们家宋声肯定能行,这下不仅考上了秀才公,还是第一名嘞!那以后离举人老爷也就不远了!”

张杏花爱听这话,他们家有个秀才公她就已经很高兴了,以后如果真的考上举人,那她可不就是举人老爷的祖母了!

乖乖,他们家祖坟真的是冒青烟了!明天她就去上坟去,希望家里的祖宗们能够保佑三郎能够一直聪明下去!

宋家全家都高兴疯了,他们盼着宋声考上秀才都盼了多少年了,如今竟然真的考上了,可不得高兴的跳起来!

传信的人还没忘今天除了报喜之外,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宋声。

他道:“宋秀才,恭喜恭喜啊!这次考试的学子那么多,你一下子就中了案首,把府城的那些世家学子都给比下去了,给咱们凤坪县挣了不少脸面呀!我哥说知县大人说了,后日要请这次凤坪县的案首吃饭,到时候还请宋秀才别忘了时辰!”

卢钰作为知县,县里边出了一个院试案首,这是可以写到政绩中的。

况且他是范阳卢氏的人,请院试第一名吃饭,对那些正在备考的莘莘学子们也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宋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陆清站在一边笑容止都止不住,从兜里摸了几个钱出来,道:“大哥,谢谢你过来给相公报喜,刚才出来的急,也没带什么东西感谢,这几个钱就当时请大哥喝酒了。”

传信本来就是个辛苦活,每天要跑好几个村子去传信儿,有近有远,忙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上。

他们不像是考上举人来报喜的喜差有赏钱,给秀才报喜,大部分会给他们塞一些东西当做答谢。很少有这么上道的,给几个钱让他们去买酒。

传信儿的大哥今天还是替哥哥来跑的这一趟,没想到就有这么好的运气,一看有铜板拿,十分高兴,乐呵呵的夸道:“宋秀才有个好夫郎啊!”

报信儿的人把话带到之后就拿着钱走了,这下不只是宋家炸开锅了,围观的村里人也都沸腾了。

他们刚才可全都听见了,这宋家的三郎不仅考上了秀才,还是第一名呢!更重要的是,县老爷都要亲自请他吃饭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得飞快,整个村子很快全都知晓了。

他们这些老百姓哪里见过什么县老爷,可人家宋声,不仅能见到,还能跟县老爷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老宋家真的是不一样了啊!

张杏花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身边围了一群人,全都在向她道喜。

如今宋声考上了秀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那可是全村第一个秀才公啊!这个时候不巴结,以后再巴结那就要排队了!

张杏花这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可这还不如悬着呢,现在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飞起,摁都摁不住。

宋老大那更是高兴了,嘴角都快笑歪了。

那可是秀才公呀!他们老宋家出了秀才公!!!他到现在都感觉跟做梦似的,明明前两天都以为没戏了,今天就突然峰回路转,说他们家三郎考上了,还是个案首!

旁边的人夸道:“还是你们家宋声有本事啊!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整个府城那么多人去考秀才,这还能拿个第一名回来!真了不起!”

宋老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兴奋道:“那可不嘛!你还别说,我们家三郎那就是聪明!以前没考上呀,那都是为了积累经验,你看看这次,一下子就考了个第一回来,后天还能跟县老爷一起吃饭呢!也不知道县老爷长啥样,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呢。”

宋老大这摆明了是在炫耀,要是平时,别人不嘲讽他一顿算好的了。

但今天可不一样,他说的也是实话,虽然在旁人的耳朵里听来酸的很,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宋声真是有本事呢!

有那好事的问张杏花道:“这次你们家宋声考上秀才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这次准备摆席不?”

张杏花难得阔气一次,乐呵呵道:“摆!让大家也都沾沾喜气儿。”

宋声有心想拦着点,毕竟如今只是考上个秀才而已,以后他还要考举人,考进士呢!岂不是摆不完的席?

但看到家里人这么高兴,他索性也就不拦了。

对于宋家来说,宋声这个秀才是他们盼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一朝得偿所愿,定然激动坏了。

如今考上秀才对于宋声来说只是他参加科举考试的第一步,以后他还有漫长的格局之后要走,所以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激动。

不过高兴肯定是高兴的,就算不为这个小小的秀才高兴,看到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心里也高兴的紧。

一旁的宋老三更是高兴的开始得瑟起来了。

年前烧出来银骨炭的时候,他就狠狠吹嘘了一把儿子的本事。

现在可好,儿子考上秀才了,还是第一名,后天还要跟县老爷一起吃饭,这都够他吹好几年的了。

陆清站在宋声旁边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抱着宋声的胳膊不撒手,问了好几遍这是真的吗?

一转眼他真的成了秀才夫郎了,他怎么会这么好福气呢!

相公真是太厉害了,他刚嫁进来将将一年,相公就给他挣了个秀才夫郎的名头回来。

以后他再出门,那就更有面子了。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到了晚饭的时间,围观的人差不多也都走了。

宋家开始准备做饭。

今天晚上的饭想不丰盛都难。

为了庆祝宋声考上秀才成为他们宋家村第一个秀才公,张杏花亲自操刀下厨,不仅炖了一只鸡,还煮了一锅的白米饭,甚至还去村里放着肉的人家里拿钱买了一大块肉回来。

今天晚上炒菜,张杏花特别舍得放油放盐,一桌子菜做的香味十足,院里头飘的都是饭菜香,两边的邻居家里都闻到了香味儿。

今天都知道宋声考上秀才了,闻见这么香喷喷的饭菜味,不想也知道人家今天晚上的饭有多么丰盛。

王婶子嫉妒的一口白牙都快要咬碎了,村里的其他人这个时候都积极跟宋家交好,只有他们家最尴尬,以前关系闹得那么僵,王婶子根本拉不下脸来去人家家里道喜。

宋家此时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香喷喷的饭菜,一家人收拾好坐下吃饭,宋老大专门去别人家里换了点酒回来,今天高兴,打算好好喝一顿。

宋老大道:“咱们家三郎真是有出息了,今年说考上就考上了,真给咱们老宋家争气!来,我提议,咱们一起喝一个!”

张杏花也没生气,脸上笑的褶子叠的满满的,道:“喝喝喝,今天晚上高兴,一起喝一个!”

一家人闹腾到很晚,才各自回房间去睡觉。

但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因为实在是太高兴了,兴奋的压根儿都睡不着。

张杏花和宋老大他们都商量好了,明天就挨个去亲戚家报喜,也让亲戚们都知道一下,家里的孙子出息了,考上秀才公啦!

这摆席就放在三天后,这几天他们也好准备准备东西,省得手忙脚乱的。

第二天一大早,宋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村里的人一会儿来一波道喜的,这次来道喜可不能空手来,得拿点东西过来,算是来添喜的,等到三天后人家摆席的时候,他们就能过来吃席了。

一上午的人都没断过,到下午的时候李满也来了。

他直接拿了满满一篮子鸡蛋过来。

鸡蛋属于荤腥,这一篮子鸡蛋也值不少钱呢。

李满个子高,在一种人里面属于鹤立鸡群那种。

他在人群中找了一下,看到正在接待人的宋玉,径直走了过去。

宋玉看到他,惊讶道:“阿满哥,你怎么过来了?”

李满把一篮子鸡蛋递了过去,道:“嗯,我来添喜。”

宋玉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在旁拿着小炭笔学着记东西。

谁家来拿了什么东西,那都是要记下的。

今年他也跟着宋声学认了一些字,现在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这是这字写的歪歪扭扭的,不过能辨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他坐在旁边低着头写李满的名字,然后在旁边写上一篮子鸡蛋。

因为字有点多,他写的很慢。李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过去,一眼就能瞅到他白皙的脖子,纤细又好看。

第062章第62章

宋玉低头认真的写字,完全没注意到上方有个目光一直在瞧着他。

等写好之后,他抬头道:“阿满哥,都给你记上啦!”

说完又关心道:“阿满哥,你是不是把家里攒了好久的鸡蛋全都拿来了?下次过来不用拿这么多,你自己留着吃就行。上次你来我们家拿的鸡蛋还有不少呢!”

李满家里养了好些鸡,平日里他出去干活的时候几乎没在外面住过,这鸡都是一天一喂的。

而且他人勤快,家里养的鸡鸭之类的从来不缺草料吃。家里的鸡养的也就肥了些,下蛋下的也快。

李满道:“没事,我家里鸡蛋多,而且我就一个人,吃不完的。”

宋玉笑了笑,露出了两个白白的小虎牙,道:“那就谢谢阿满哥啦!你先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会儿,这会儿就别回去了,等晚会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李满摇摇头,现在宋家大家都在忙着,他什么都不做就留下来吃饭不好。

他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宋玉还没说什么,就看到宋平过来一把拉着李满道:“阿满来了!我正愁找不着人帮忙呢,正好你在,来来来,快跟我一块儿去周叔家里搬凳子去!中午就别回去了,这两天家里忙的很,正是缺人手呢。”

有些人一大早就过来添喜了,一般添完之后就回家了。等到开席那天吃饭之前,宋家这边会去喊吃饭的。

这次吃席,张杏花跟几个儿子交代道:“这次咱们家三郎考上秀才公那可是全村的大喜事,不论有没有来添礼的,都喊一声叫来吃饭吧。”

宋老大一听这话,有些不赞同,说道:“阿娘,你是不是糊涂了?全村得多少人呀,咱们这准备的东西够吃吗?而且那不得花好多钱啊!”

他们家开春的时候才盖了新房子,本来就已经花了不少了。这要是再请全村的人过来吃席,那得花多少钱啊?!

张杏花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小家子气,让村里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咱们的。咱们三郎考上秀才,那可是全村的大事,是要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儿的。你现在不舍得花钱请人吃席,回头人家说不好听的话,对三郎名声不好咋办!”

张杏花想得周到,宋老大听完这么一想,觉得他娘说的也有道理,叹了口气道:“行行行,听娘的!”

宋老二和宋老三没什么意见,都觉得阿娘说的对。

宋玉和陆清也知道了奶奶的打算,怕家里的银钱不够用,两个人都把自己手里的钱拿了出来。

陆清和宋声小两口的钱都在陆清这里放着,之前买牛买年货等等花了不少,但还剩下几十两。

宋玉则是把杜家之前赔偿给他的那一百两银子拿了出来。

张杏花看到他们两个丝毫不吝啬的把钱都拿了出来,感到十分欣慰,连连点头夸他俩懂事。

不过在这种事上面,张杏花哪会答应让他们两个出钱。

家里公账上的银子还够用,张杏花摆摆手道:“不用你们的钱,我这里钱够花呢。”

都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次他们老宋家请全村的人吃席,那些爱碎嘴的,说人闲话的,吃了他们的东西,以后总得消停着点儿了。

村里人大多都不好意思去白吃白喝,所以都会拿一点东西意思意思来添喜。不过也有那些家里实在穷的叮当响的,或者是脸皮厚的空着手去吃饭。

不管是哪些,只要是来吃饭,张杏花肯定都会好好招待。

只是那些来拿着东西添喜的,张杏花都让宋玉给记下了,方便以后人家家里面办个什么喜事儿,他们也好记着回头给人家添喜拿东西。

这两天光是买肉就花了不少,还有一些菜也要买,桌椅板凳就借村里面的。

家里头张罗着办席的事儿,宋声则是拿着信帖去了城里。

前天来报喜的大哥说了县令大人请他今日过去吃饭。

一大早张杏花就把人给叫起来了,全家人都一脸激动的看着他,叮嘱道:“三郎啊,到时候见了县令老爷,一定要有礼貌,千万不能让他老人家有不好的印象,知道吗?”

宋声一听到这声老人家就笑了,他道:“奶奶,县令大人才二十几岁,人家年轻着呢,可不是老人家。”

张杏花哪知道那么多,她道:“这么年轻啊?呸呸呸,那以后就不说了!不过这么年轻就已经当了县令,真是年轻有为啊!”

宋声去赴县令大人的约吃饭,全家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

陆清特地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打扮的一副书生样,长身玉立往那一站,看着倒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

“等会儿让你爹赶着牛车送你过去,这天太热了,要是一路走过去,衣服都得汗湿了。”

宋声应了,走过去得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而且路上阳光炙热,路两边的大杨树虽然长得遮天蔽日的,走在阴凉下也能凉快些,但毕竟走的时间长,不如坐在牛车上舒服。

宋老三之前来县令府上送过炭,他是知道路的。不过之前一直走的都是后门,这次他们得从正门进去。

宋老三又绕了半条街,看到县令府上的大门,这才把宋声放下了。

“三郎啊,等到下午的时候我再来接你。”宋老三道。

宋声点点头,说道:“知道了爹,你赶着牛车去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然后吃个饭,等到下午时辰差不多了再过来,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心疼钱。”

听到儿子这么体贴,宋老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好嘞,你放心过去吧!”

卢钰这次约他们吃的是午饭,之所以不是晚饭,是因为他考虑到今年考上秀才的学子的家有一些是在村子里,村子距离县城有远有近,远的如果赶过来吃晚饭,等到当天赶回去就得半夜了。

还是约午饭比较好,这样早上出发赶到城里,中午吃完饭下午回去,时间刚刚好。

卢钰本来没想这么周到的,是崔氏特地提醒了他,很是贴心。

宋声到的不早不晚,门口早已经有小厮在候着了。

看到书生模样打扮的宋声过来,就知道这大概就是今年的秀才公了。

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冒充进来,宋声进来的时候是要出示一下信帖的。

小厮接过信帖一看,好家伙,原来这就是今年拿了整个府城院试第一名的案首!

他看人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小厮亲切的笑道:“原来是宋案首啊,失礼了,失礼了,来来来,我带您进去,刚才已经来了好几位秀才公了,不过宴席还没开,您到的时间刚刚好。”

从大门口到他们吃饭的正厅有一段距离,小厮一路话很多,殷勤的跟宋声说着一些吃饭的事情。

到了正厅,一张大圆桌子前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出自他们县学的。

卢钰这次是请了所有秀才公里面的廪生来吃饭,整个凤坪县这一届的廪生并不太多,所以一张大圆桌也够坐下了。

虽然他们还未见其人,但大家基本上都已经知道这次的案首就是他们同一个学堂里的宋声了。

宋声扫了一圈,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

在桌子右边端正坐着的那个,不就是凌文华吗?

看来这次凌文华考得也不错,能考上廪生,说明还是有真才实学的。

这会儿卢钰这个县令还没过来,大家看到宋声来了,纷纷起身相迎,从前见都没见过宋声毫无印象的同窗,这会儿也都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

“宋兄,你可算是来了!大家伙可都等你好久了。”凌文华道。

他直接起身上前来,热情的招呼着宋声,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

宋声不动声色的跟他错开,走到一旁的空位上,认真回了一个礼,道:“是声来晚了,一会儿自罚三杯,给大家赔礼。”

凌文华脸上不大高兴,虽然他这次考的成绩也不错,是在廪生的行列,到时候去书院读书,官府每月都会给发放粮食。但相对于宋声来说,他可差得太远了。

人家考试可是考了第一名的,凌文华忽然觉得他跟宋声的差距如此之大。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这宋声就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透明,一下子进步飞快,甚至这次还考到了案首。

消息传到了学堂里,几乎惊艳了他们学堂里的所有人。

几个夫子都笑了好几天了,嘴角都没下来过。

凌文华曾经对他有些惺惺相惜,不过他也是把他看作是跟他差不多的人罢了。

如今人家一下子扶摇直上了,这个落差有点大,凌文华心里的嫉妒不知不觉就蹭蹭的往上升。

要知道他们凤坪县可是很多年没有出过院试的案首了,今年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这让在此处当父母官的县令都注意到了他。

大家其实这次心里都有数,要不是这一届他们凤坪县参加院试的学子里出了个案首,恐怕县令大人也不会设宴款待他们。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今年考上的秀才公,这人就差不多算是到齐了。

人到齐了之后小厮去跟卢钰说了一声,卢钰这才过来。

不然不等人齐他就来了,后来的人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迟到了,有些不大好。

他就借口公务繁忙,来迟一会儿。

今天的菜色做的都是当地的特色菜,卢钰这个县令他们在座的人里面有许多都是第一次见到。

听说过新来的县令十分年轻,但没想到看上去却这么年轻,芝兰玉树四个字形容也不为过,不愧是范阳卢氏这种有底蕴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人。

看到卢钰过来,大家纷纷站起来行礼问候。

卢钰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也无需拘束,今日这顿就是个家常便饭,也让我看看咱们凤坪县这人杰地灵之处,都出了些什么样的人才!”

短短几句话,就让人听的很舒服。不仅夸赞了凤坪县是个好地方,还夸他们在座的人都是人才。

一桌子人坐下来吃饭,卢钰跟他们之中有些人年纪差不多,比着宋声他也大不了几岁,聊起来没有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说话那等弯弯绕绕,大多聊的都是些诗词歌赋,这些都不是宋声擅长的,所以在这次饭桌上他说话并不多。

反倒是凌文华,今天像是喝多了似的,一直拉着宋声想找他吟诗作对。

宋声前世那么多年学也不是白上的,随便说出来一首都能让他扬名天下。

但这毕竟不是他写的诗,他不愿意冒用当做是自己的,可一时半会儿又写不出来其他诗,这便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宋声觉得这个凌文华是不是特意让他出丑的?两个人一个班,他应该是知道他在诗词一道上不擅长,今日却还提出来做诗,很难说不是针对他的。

见宋声迟迟没开口,卢钰帮忙解围道:“看来咱们的案首是不喜欢做诗,无妨无妨,咱们改换别的也行。”

读书人喜好风花雪月,故而喜欢吟诗作对。但宋声一个从现代来的灵魂,体会不到这种吟诗作对的乐趣。

考试的时候当场作诗每次都是他最头疼的题目,不过那也就罢了,总归这考卷儿到时候都是封起来装档案的。

可现在让他当场做诗,作的不好那可是要被人笑话的。想了想,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还是不作比较好。

他沉声道:“抱歉,在下实在不擅长吟诗作对,因为这个,在学堂里不知道被夫子说过多少回了,这大家也都知道,声实在是惭愧,只能自罚一杯了。”

一番话说的态度谦卑又直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擅长的地方,让在座的几个廪生都很有好感。

看宋声为人直爽,不会就是不会,不会随便写一首糊弄人,卢钰是越看越欣赏。

凌文华提出这个做诗的建议,本来就是为了针对宋声的,这次毕竟是县令大人设宴款待他们,当着县令的面如果出了丑,即便他是这次的案首,在县令面前的印象总要打个折扣的。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此之前宋声就跟卢钰这个县令认识了。

而且卢钰一直都对宋声十分欣赏,尤其是他这次又考了案首,对他更是赞赏了,哪会因为这等做诗的小事儿就对他印象不好。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从县令府上出来,凌文华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他想不通为什么宋声能得到县令大人的青睐。从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县令大人话语间言辞对他多加赞赏,很明显对他印象很不错。

他们县令大人如果只是区区一届平平无奇的县令也就罢了,可他还是范阳卢氏的人。要知道朝堂上为官的有大多数都是卢氏的门生,如果能跟卢大人交好,以后有机会入朝为官,那可是很大的助力。

凌文华心思深,从前在学堂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好好读书,努力跟周边的同窗们交好,就是为了能博一个好听的名声。

后来在宋声身上看到他进步飞快的时候,他赶紧跟他套近乎,想跟他做个朋友,夫子给宋声补课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去,就是希望能够在考试的时候能考上秀才。

如今秀才是考上了,还是个廪生,按理说已经算是他们整个凤坪县都不错的成绩了。可他忽然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想想宋声,人家那可是案首啊!他这跟人家差的还很远。

宋声压根没想过那么多,关于凌文华,他本来对这个人就没太大的好感,也不打算跟他交朋友。

从县令府上出来,跟几个一起吃饭的秀才公告别之后就去约好的地方等他爹了。

宋老三中午去饭摊前吃了一碗凉面,然后就找个树荫底下坐着吹风去了。

天气怪热的,就树荫下能稍微凉快会儿。中午的太阳大,树荫底下有一阵阵凉风吹过来,宋老三在旁边歪着打了个盹。

等到宋声过来,他听见动静醒了。

“吃完啦?”宋老三道。

宋声嗯了一声,“走吧爹,咱们回去吧。”

宋老三把牛车牵上,又拿了个茅草编的帽子让宋声戴上,说是防晒。

宋声让他自己戴,他还不乐意,说道:“我这皮糙肉厚的不怕晒,你赶紧戴好,这天儿,太阳毒着嘞!”

宋声无法,只好把草帽戴上,乖乖坐在板车上回家。

回家的小路上牛车走得很慢,牛车带着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长长的,宋老三把胳膊的袖子往上一撸,一边架着牛车,一边哼着小曲儿,心情美极了。

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宋老三跟儿子闲聊,说道:“今年咱们家盖了敞亮的砖瓦房,到时候给四郎说门好亲事,人家看着咱们家这大房子,肯定很快就能同意,我看他这媳妇儿好娶的很!”

“还有咱们家玉哥儿,以后还愁什么愁啊?现在他都是秀才公的弟弟了,还愁嫁不到好郎君?”

一想到家里的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好,儿子现在也是秀才公了,宋老三这心里每天就跟喝了小酒似的,美滋滋的。

宋声点点头,道:“爹,四郎的亲事打算定下了吗?”

宋老三摇摇头,“谁知道呢?这事你奶奶在操心着,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还有没眉目呢。”

“让我说呀,这四郎急啥急,现在你都考上秀才了,他这媳妇儿好娶,想娶个镇上的估计都能成。”

宋声想到宋成一天天惦记着娶媳妇儿的样,他确实挺急的。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着“急急急,娶媳妇儿急!”了。

至于宋夏,宋声想到这个妹妹,对宋老三道:“爹,夏夏的事你多上上心。”

宋老三顿了顿,说道:“夏夏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见天的也不爱说话,我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只要日子过得好就行,其他的随她去吧。”

宋老三在家是万事都不操心,反正上头有张杏花这个当娘的在,子女的婚事上,他一向不插嘴。

宋声的意思并不是想让宋老三多操心着宋夏的终身大事,是想让他多关注一下宋夏的身心健康,但宋老大显然没听出来。

宋老三又赶了会儿车,忽然想到一件事,说道:“三郎,我前两天听说了一件事,是有关你英子姐那个前夫程度的。”

“那时候程度这个狗东西不是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吗?后来跟你英子姐和离之后,那个女人就住进他们家了,过了几个月生了个孩子。”

“我听说最近这几天他们村的人都在议论,说程度的这个儿子越长越不像他,反倒是像隔壁村一个地主家的儿子。”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坏人总会有坏报的,程度不是一直嫌弃你英子姐生不了儿子吗?这下可有儿子了,结果是替别人养的!听说程度都气坏了,头上顶着一片乌泱乌泱的大草地,还不敢去找人家算账。”

“你说这消息要是传到人家儿子的地主爹耳朵里,会不会找上门问他把儿子要回去?哈哈哈哈一想到这个我就想笑!”

宋声听了之后嘴角也扯出了一抹笑,听到这种人渣过得不好的消息,就是令人心情愉悦。

赶在晚饭之前两人到了家,家里还在忙,不过这会儿已经忙差不多了,食材还有做饭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明天帮忙做饭的婶子也都请好了。

等到明天中午就可以开席了。

晚上宋声吃过饭去耳室冲了个澡。之前盖房子的时候,他专门让人把卧室给分出来了一小块儿,弄了一个洗漱间出来。

原先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洗澡十分不便,冬天洗澡的次数少,也就罢了。但到夏天就不行了,男人们都是在院子里光着膀子用凉水冲的,女人和哥儿则是到后院的棚子底下洗的。

今年盖了新房子,几乎每一间卧房里都专门做了一个隔间出来,就是为了洗漱洗澡方便。

洗过澡之后一身凉爽,宋声回房间睡觉。

陆清在他之前洗的,这会儿过来已经把床铺好了。

这两天陆清一直都兴奋的紧,晚上睡觉都好晚才睡着。

相公考上了秀才,他十分开心,今天他特地回了趟上西村,跟外祖母还有阿爹他们说了这个事儿,让他们明天中午来吃席。

姜氏年纪大了,对于考秀才的具体日子记得不大清楚了,但陆寻这个做阿爹的可一直都记着呢。

这两天看宋家一直没人过来报信,他就想着是不是这次又落榜了。

没想到今天陆清过来跟他说宋声考上了秀才,不仅考上了,这次直接考了第一名!

姜氏和陆寻高兴坏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一个劲的夸宋声好,夸的词儿都不带重样的。夸完了之后又夸他们家清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这么快就成了秀才夫郎!

陆鸣也高兴,前几日他还去过宋家,不过他也没敢问宋声考的怎么样。

没想到郎婿竟然不声不响的就拿了个秀才第一名回来,他们家清哥儿果然是个旺夫相,这才嫁过去一年,就成秀才夫郎了,就问问他们村还有谁这么快就有这个福气!

“外祖母,阿爹,小舅舅,明天你们记得跟大舅母他们一块过来吃席。”陆清道。

不过陆家要说最高兴的,那就是王氏了。

这宋声可是他们老陆家的郎婿,现如今郎婿考上了秀才,那他们老陆家的脸上也有光。

王氏笑容满面的道:“哎呀清哥儿,你放心好了,等明天我们一大家子都会去的,到时候一定要沾沾郎婿的喜气儿!”

陆清应了,他不想跟大舅母多说什么,宋家这边因为明天要开席,也很忙,他要赶回去帮忙,所以待了没多大会儿就准备走了。

临到走的时候,王氏热情的说要送他出门,走到门口才道:“清哥儿,你们家现在很缺人手吧?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回去,也能给你们搭把手。”

陆清不知道大舅母要作什么幺蛾子,这种漂亮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一个字都不信她是真心实意要帮忙的。

这么些年下来他早就看透了,大舅母一般只有看到好处的时候才会眼睛冒光的这么热情。

办宴席做饭的时候油水多,王氏就是盯上有肉吃了,才这么热情的。

虽然明天去吃席也能吃到不少好吃的,但那一桌子就那么点儿东西,好几个人坐一桌,哪里够吃?

如果她去帮忙的话,怎么着也能顺不少好东西回来。

不过陆清想的则更多一些,大舅母这个人做事情毫无章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说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想了想,陆清还是道:“不用了大舅母,你还是在家歇着吧,家里边儿奶奶找的同村的婶子来帮忙,而且大舅母二舅母他们也都在,人手也够的。”

被陆清拒绝了,王氏脸上不大高兴。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好跟他甩脸子看,人家现在可是秀才夫郎了,她得多哄着点,最好是哄着他以后多往娘家拿点好东西回来。

陆清不想跟她说那么多,找了个借口就匆匆回去了。

陆清这边回去报信儿了,宋家几个媳妇儿的娘家肯定也是都要去报信儿请他们过来吃饭的。

这些跑腿的活,大部分都是宋平和宋峰以及宋成他们干的。

孙氏的娘家人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直接让宋平带了不少菌子和动物皮子回来,说明天全家都会过来沾喜气儿的。

李氏这边也是一样,娘家人从前一直看不起她嫁的宋家,每次她回娘家,都有些抬不起头。

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老宋家日子越过越好,她回娘家的时候,娘家人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

上次她回娘家的时候,回来娘家人让她带了两个大西瓜。

现如今宋声考上了秀才,那更是不得了了。

这次家里刚好杀了一头猪,娘家人直接让女婿宋峰带了好大一块肉还有两个猪蹄儿回来。

至于宋冬这边,宋老三一早送宋声去县城了,是宋英跑腿去捎的信儿。

宋冬这个当姐姐的一直惦记着弟弟的科举考试,今年宋声下场考试她是知道的,估摸着日子这成绩名次也该出来了,但一直没听到娘家那边来人报喜。

宋冬等了好几天都没信儿,一天天的过去忍不住失望了,看来今年弟弟是又没考上。

沈大郎看到媳妇儿这几天心情不好,也能猜到几分缘由,只是他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尽力安慰着。偏偏他嘴笨的很,有时候说话还说不到点子上,一个说不好就会被宋冬吼一顿。

看到宋英这个堂妹过来,宋冬赶紧迎了出去。

然后着急的上前询问,“英子,咋样了?三郎考上了没?”

宋英就知道堂姐在担心这个事,故意卖了卖关子,说道:“你猜?”

一看宋英的神情,宋冬就猜到了,肯定是考上了,要不然英子就不会有闲心让她猜了。

但没从英子嘴里听到准话,宋冬依然不敢相信,她试探的说道:“三郎考上秀才了是不是?快告诉我是不是?”

宋英被她晃得头晕,说道:“是的是的!咱们三郎考上啦!而且,不仅考上了,还考了第一!是整个府城这次院试的案首!!!”

宋冬兴奋的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在一边听着的沈大郎也是又惊又喜。

这个小舅子前几年一直落榜,他都没抱什么希望了。结果今年竟然考上了,还是个第一名!

真是应了读书人常说的那句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冬难以消化这个消息,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现在连心跳都是加速的,一直盼着弟弟考上秀才,她都盼了好久了。

这会儿竟然激动的哭了,忽然觉得这些年在娘家受婆婆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快,大郎,把这个好消息都告诉家里人,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弟弟是个有出息的,才不是他们背地里总说的那个废物!”

宋冬跟两个妯娌相处的都不大愉快,她性格要强,而且沈大郎对她好,他们大房几乎都是她在做主,妯娌看了心里就有些嫉妒,平日里没少在婆婆面前说她的闲话。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如今她弟弟考上了秀才,她现在腰杆硬着呢!

果然,沈大郎把消息告诉了婆婆沈氏还有家里其他人之后,大家脸上都高兴的不得了,赶紧从屋里出来,拉着宋英和宋冬热情的说着话。

宋冬这个婆婆从前最爱对她挑三拣四了,现在的态度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沈氏现在看着宋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总是时不时的夸她儿子有福气有眼光,能娶到宋冬这么好的媳妇儿。

大伯母林氏和二伯母赵氏她们的娘家宋平和宋成这种小辈也都去报喜了,老宋家几乎把一圈儿往来的亲戚全都说了一遍。

毕竟这可是他们老宋家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怎么着都该叫周围的亲戚们都知晓。

至于以后三郎能不能考上举人,考上进士,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些。对于老宋家的人来说,三郎能考上秀才,已经是他们家最大的福气了,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有人高兴就有人难受。

比如上南村的程家。

这会儿程度一家子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程氏一听说宋声考上了秀才,还是个案首,就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想着当初如果再劝劝宋英,把她劝留在他们家就好了。这样如今秀才公跟他们家也是亲戚了,说出去脸上都倍儿有面子。

可如今看看他们家现在的模样,儿子不听话,招惹了那样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回来,她看在对方怀了他们家孩子的份上让她进门了。

结果呢,他们竟然都被李巧巧这个女人给骗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们程家的种!

程氏气坏了,拿起扫把就要打李巧巧,可她年纪大了不说,还不如李巧巧灵活,打了几下压根打不着,自己累得呼呼出了一身的汗,还闪到了腰。

自从宋英走了之后,家里的活基本都落到了她的头上,不管她话说的多难听,李巧巧也不会帮她做家务,她一顿不做饭,家里就一顿没得吃。

就因为这个女人,老二媳妇儿要闹着分家,二郎又是个疼媳妇儿的,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媳妇儿说分家,他就跟着说分家。

程氏两口子很无奈,最后答应分家了。

自古以来分家大多数都是跟着老大过,程氏也是一样。然而等她跟李巧巧一块过日子过了半年的时间之后,终于忍不住想去跟着二儿子一家过日子了。

但到了二儿子家里,二儿媳妇对她态度也不好,每天受气的人变成了她,但她又不想回老大家,只能一直忍着。

程度就更难受了,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头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竟然戴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把他骗得好苦。

当他质问李巧巧的时候,李巧巧竟然还理直气壮的承认道:“虽然孩子不是你的,但媳妇儿是你的啊!”

程度一听就更来气了,可他前段时间出门摔到了腿,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行动不便。

他爹娘也不管他了,都跟着去弟弟家里过了。

李巧巧高兴了就给他端两口饭,不高兴了就不给他吃。程度这个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苦,偏偏还没法说。

他开始无比想念从前宋英在的日子了,忽然意识到以前宋英对他有多好。看看现在,他也算是妻离子散的典型了。

郭武村的杜家也没好到哪去,宋声考了院试案首的消息杜明是杜家最先知道的人。

他现在万分可惜,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不知道拖了他多少后腿儿。

当初如果听他的老老实实娶了宋家的哥儿,那他们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亲戚了,也能沾沾着当秀才的光不?

现在倒好,不仅这婚事没成,赔了银两不说,两家的关系闹得也僵,他现在就算是拉着脸去人家家里结交他都不好意思。

杜斌看他哥还在惦记着宋家的那门亲事,说道:“哥,谁知道这宋声今年运气这么好,说考上就考上了,你看他之前那么多年都没考上,说不定这次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而且这事也不全是我的错吧,那当时我都说了,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只要玉哥儿愿意嫁给我,我肯定会一辈子对他好的。可是你听听他当时说的什么话?说什么我烂到泥里了,我呸!什么玩意儿!”

“闭嘴吧你!”

杜斌越说他越生气,这个弟弟真是个蠢货,他们家是靠什么生意发家的他不知道吗?只有跟当官的多打好交道,他们这生意才能长久。

杜明一脸阴鸷的看了杜斌一眼,说道:“管好你自己的事,都当孩子的爹了,还没个正形!”

一个月前张柔柔给杜斌生了个儿子,这会儿月子刚结束,孩子也刚满月,杜氏看在孙儿的份上,对张柔柔态度好了不少,这会儿正准备给孩子筹办满月酒呢。

不得不说张柔柔很会讨好人,这才住到杜家几个月,杜氏从一开始对她横眉冷对,到现在已经能和颜悦色的跟她说话了。

杜斌不大高兴,最近大哥老是训斥他,他忍不住顶了回去道:“你还说我呢,我好歹也有个儿子了,大哥你到现在都不成亲,看看娘天天都替你操心成什么样了。”

杜明今年二十二岁,仍旧未娶亲。杜氏托媒婆给他相看了好多姑娘家,他一个都没看上。

杜氏后来觉得是不是儿子喜欢哥儿,又给他相看了几个哥儿,结果人家也不喜欢。

杜氏没法子,在大儿子身上看不到什么希望了,索性就把目标放在了二儿子身上。

虽然跟宋家的婚事闹掰了,但好歹现在她也是当奶奶的人了,家里添丁是喜事,他们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至于是谁生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深夜,杜明点着一盏油灯还没睡,脑袋里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那次淋雨给他撑伞的那个漂亮小哥儿。

小哥儿个头很小,但看到他没带伞,还是踮着脚尖努力帮他撑伞。

不过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再也没见过他。

好多年过去了,前不久终于见到了,他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可对方并没有认出来他。

他五官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长开了些,变得更白更好看了。

想着想着他心里就生出一股无端的燥热,从脚底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已经是九月初的天气,他仍旧感到闷热。

就在这个时候,铛铛铛几声敲门声响起。

杜明转头看向门口,说道:“谁?”

门外传来了张柔柔的声音,“大哥,是我。”

第063章第63章

宋家村今日热闹的很,今天宋家请全村的人吃饭,庆祝宋声考上了秀才。

张杏花带着家里的人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之前说好的来帮忙的婶子也一早就过来了。

来人纷纷都先祝贺宋声,毕竟是宋家村的第一个秀才公,大家心里对他都高看了一层。

本来张杏花还有把红段子裹个大花给宋声绑在身上呢,在宋声强烈的拒绝下,张杏花忘记了这个打算。

只是考上了秀才而已,在宋声的想法里不算什么,家里人高兴想要摆个席请一下村子里的人吃饭也就罢了。

可让他身上挂个大红花,往那一站跟吉祥物似的接受大家的恭贺,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对此张杏花有几分失望,自家三郎着高高瘦瘦的身材挂个大红花,往那一站肯定好看。到时候来人谁不夸上两嘴,反正别人夸宋声她听了那可要比夸她还要高兴。

宋冬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宋英昨天才去她家里给她送了信儿,她就嚷嚷着要跟宋英一道回来,不过被沈大郎给拦住了。

这不今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带着丈夫和孩子出门了。赶到宋家村的时候时辰还早,宋家才刚吃过早饭。

看到宋冬来这么早,张杏花就知道她们一家子肯定起得早,饭都没吃。

“冬姐儿,怎么回来这么早?早饭是不是还没吃?”张杏花问道。

宋冬手里抱着孩子,家里的两个娃娃都抱来了,道:“早上出门太急了,怕赶不上,就没吃饭。奶奶,早饭还有些啥,赶紧让我们先垫垫。”

宋冬虽然出嫁了,但这心里最起码一半儿都是向着娘家的。

从婆家回来那是一点都不怯生,比在婆家还要自在一些。

张杏花道:“早上煮的红糖鸡蛋还有嘞,我给你们几个都盛一碗去。”

村里有不少拿着鸡蛋来的,不过家里的鸡蛋多,很大一部分还是李满拿来的。

像他自己说的,每次送礼家里只有鸡蛋,所以他每回都装了满满一篮子送来。

家里谁家添喜事了,成婚或者生孩子也都会煮红糖鸡蛋,代表着喜庆。

今天早上煮的多,还剩下不少。

宋冬一听还有红糖鸡蛋,看奶奶也正在忙着,说道:“奶,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我自个儿去盛。”

今天沈家过来的人,就只有宋冬和沈大郎,以及他们两个孩子。本来两个兄弟妯娌还想跟着一起过来,但沈大郎觉得不大好,就拒绝了。

两家虽然是亲戚,他说到底,宋家还是跟他们沈家大房亲。当时宋家盖房子的时候,沈大郎可是来帮了不少忙,家里的另外两个兄弟可是没出什么力。

现在人家家里考上秀才了,反倒要过来蹭吃蹭喝,这面上挂不住。

不过沈家这兄弟兄弟妯娌没来,大嫂孙氏的娘家人全都来了。

她爹娘并着她兄嫂还有孩子全都过来了。

孙氏娘家大哥还有娘家爹那都是为宋家出过不少力的,这个时候过来贺喜倒是没什么可说不过去的。

况且人家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孙氏的爹这次进山打猎专门猎了两只野鸡拿了过来。

这个年头家养的鸡已经不便宜了,野味儿更贵。虽然只是两只野鸡,但这礼可不轻。

当初张杏花给宋平寻摸媳妇儿的时候,除了看上了孙氏的品性好,也是看中了她的家里人都是实在人,以后都是亲家,做什么事情方便相互扶持。

看到孙氏娘家一家人都来了,张杏花高兴地赶紧迎了上去,开春家里盖房子的时候人家娘家兄弟可是出了不少力的,张杏花一直记在心里。

这次宋声考上了秀才,她专门叮嘱宋峰要让他的大舅子还有老丈人都过来吃席,让他们全都沾沾喜气。

家里的亲戚陆陆续续的都过来了,陆清这边的娘家人也来人了。

不光阿爹还有小舅舅过来了,大舅母一家子全都来了。

王氏一看到张杏花赶紧迎了上去,笑呵呵道:“亲家,家里临时有点事儿,来晚了,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我也好帮忙搭把手。”

有心想来搭把手的,一早就过来了,像她这种都快开席的时候才过来,一开始就没存那搭把手的心。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张杏花笑了笑说道:“没事儿,家里人手也够,都忙的差不多了,也不费啥劲。”

王氏一听笑得更开心了,用不着她帮忙好呀,她还省事儿了呢。

“婶子,咱们家三郎这次是真有出息了,这运气也太好了,我听说那可是考了第一名呢!那可真厉害!”

不管来人是谁,说喜庆话的张杏花都高兴,更何况是夸他们家三郎的。

大伯母林氏很看不惯这个亲家,不冷不热道:“三郎今年读书也辛苦,而且读了好几年了,也该有回报了!”

言下之意是说宋声读书勤奋,全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可不是光有运气就行的。

王氏像是听不出好歹话似的,趁着这会儿还没开席,想多说几句。

陆清的大舅舅仿佛知道她要说啥,在后面拽拽她的袖子,意思让她不要说了。

王氏回头瞪了他一眼,暗骂这个没良心的,又转身跟张杏花套近乎道:“婶子,咱们家三郎读书太厉害了,咱们这十里八村总共才出了几个秀才呀,这三郎就占其中一个,还是头名,想必这学识也是上上等的。”

前面先夸一通,铺垫铺垫,后面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王氏又道:“我们家三娃啊,现在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我琢磨着那些私塾里的老秀才都不如咱们三郎学识高,而且咱们这又是亲戚呢,何必舍近求远去拜人家的老秀才当先生,不如就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让我们家三娃拜三郎当先生,也沾沾三郎的喜气儿。以后跟着三郎读书,咱们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你看如何?”

张杏花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不大好看了。

三郎如今还年轻,以后肯定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的。人家那些开私塾的秀才都是科举无望的,或者是考了几年考不上举人,不想考了,才回乡开个私塾,也算是个生计。

可他们家三郎可不同,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哪有闲工夫去收什么学生!况且三狼的时间多宝贵呀,这读书的时间都还不多呢,哪里有空带学生!

况且王氏这算盘打的是什么意思,张杏花可是再明白不过了。

嘴上是说着他们家三郎的学识高,想让三娃拜先生,可实际上还不是想省点儿去上私塾交的束脩钱。

两家这种亲戚关系,她不给这束脩费,也不好意思张口问她要。

既白得了个先生教她儿子读书,又省了钱交束脩,算盘打的果然是精明。

张杏花闻言脸色慢慢沉了下去,陆清在一边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大舅母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丢尽了他们陆家的脸。

陆寻和陆鸣都看不下去了,纷纷说道:“三郎还有学业要兼顾呢,哪里有空教小孩子,大嫂你就别想着这事儿了。”

一听他们俩这么说,王氏更来气了。

她凑过去低声道:“三娃可是你们两个的亲侄子,不帮着自家亲侄子也就算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陆鸣是个急脾气,听到王氏这么说,更忍不住了。

她也不看看现在这是什么场合,全村的人都来吃席,她在这里提这一出,不就是想让宋家下不来台,迫于无奈收下三娃这个学生吗?

说实话,作为一个陆家人,他都觉得这行为很是不要脸。

陆鸣道:“大嫂,今个是人家三郎的喜庆日子,你现在在这说这些话,你不臊得慌,我都替你臊的慌!”

眼瞅着说着说着又要吵起来,大伯母林氏赶紧上去说和:“他大舅母,这里马上到时辰该入席了,娃娃们肯定也都饿了,先吃饭先吃饭。”

王氏今天早上可是没做饭的,就为了中午来搓这一顿,能够多吃一点好的,跟着她的三娃早就饿了。

林氏是看在今日这么多人的份上,闹得太僵不好看,才赶紧劝人落座吃席的。

不过张杏花可不惯着她,在王氏面前她可是长辈,说话也有几句分量。

她沉着脸道:“他大舅母,我们家三郎这喜气儿,也不是随随便便想沾就沾得了的。你今日说的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不然别怪我不给你脸面了。”

说完后张杏花又看了一眼王氏过来提的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他们老宋家不稀罕。

如果不是王氏一直胡搅蛮缠,当众让他们家下不来台,她也不会不顾及清哥儿的颜面说这么重的话。

一看张杏花不同意,话又说的不大好听,王氏又转头看向在一边帮忙的陆清。

“清哥儿,虽然你已经嫁到宋家了,但好歹也是咱们老陆家的人,怎么就这样狠的心,就不给你侄子说几句好话吗?”

陆清很尴尬,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觉得大舅母说的很过分,虽然说万事都好商量,但他这么当众让人下不来台,还有几分强逼着相公收三娃当学生的意思,陆清就感到十分厌恶。

他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合适。

陆寻一看大嫂把矛头指向了陆清,立刻站出来说道,“大嫂,你别再说了,今天这事还不都是你弄出来的吗?你让清哥儿怎么说?你这一开口他都不好做人了。

他现在可是嫁到宋家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帮着你说话那才是对的,不然你让亲家心里怎么想?他以后在宋家怎么过日子?”

王氏是一点都不为陆清考虑,陆寻最心疼他这个哥儿,那是容不得看他受一丝委屈的。

往日里大嫂怎么说他也就忍了,可现在明明白白地要让清哥儿过不好日子,他是绝对忍不了的。

陆大在旁边看着自家的婆娘又开始无端闹起来了,脸上讪讪的瞅了张杏花他们一眼,难得硬气一回道:“别丢人了!儿子都饿了,还不赶紧去吃饭。”

这会儿三娃在旁边也扯着王氏的衣服嘴里喊着饿了,王氏虽然很生气,但小儿子可是她的小宝贝蛋,让谁饿着也不能让儿子饿着。

只能先就此做罢,扭着腰去找个位置先去坐下了。

这会儿人来的越来越多,来的晚了可能位置都不大够坐,王氏眼尖的瞅了个离做饭的地方近的位置,饭不够吃的时候也方便过去拿。

等到王氏去那边等着坐席吃饭了,陆清心里一阵难过。

大嫂二嫂娘家的亲戚来了之后都是给他们添脸面的,偏他娘家的大舅母来了,就给夫家弄的脸色不好看,这让他觉得很是自责。

宋声刚才就注意到了,自家的小夫郎情绪不大好,把人拉到了屋里,问道:“怎么了这是?不高兴了?”

陆清在旁边桌子坐下,悄悄抹了抹眼泪儿,道:“相公,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宋声一听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刚才大舅母王氏弄得大家面上都不大好看,这会儿他的小夫郎情绪不大好,肯定是因为这事儿。

他安慰道:“这事又不怪你,大舅母说什么那都是她的事,你是你,她是她,她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能因为这事就责怪到自己头上,你要是不高兴了,我会心疼的,知道吗?”

陆清就知道相公不会怪他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内疚了。

相公总是对他这么好,可是娘家的大舅母总是一再的给他丢脸,所以心里更不好受。

宋声看他还难受着,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又说道:“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大舅母,没关系,以后咱们跟她可以少来往一些。小舅舅不是要分家了吗?以后咱们跟大舅母他们家来往就更少了,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陆家。快别哭了,哭得我都心疼了,我可是要罚你的。”

陆清眨了眨眼,这会儿好受了许多。相公说的没错,反正小舅舅也快分家了,以后他们少跟大舅母他们家来往就是了。

反正这次小舅舅分家,不论大舅母如何撒泼不同意,他也一定会帮小舅舅把这个家给分了的。

擦干眼泪,陆清想到刚才相公说的罚他,脸又悄悄的红了。

宋声就知道这招对他管用,只要把话题转移开,他的小夫郎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说来说去,小舅舅这分家的事儿得赶紧提上日程了,他有空得去催一催,看看进度如何,省得惹的他的小夫郎又难过。

陆鸣脸上只觉得臊的慌,同为陆家人,一笔写不出来两个陆字,现在大嫂这么闹,代表的可是他们陆家的脸面。

他娘姜氏因为身体不好,不宜走那么远的路,所以今天没过来。她要是来了听到王氏说的话,非得气晕过去。

他要赶紧分家,这事不能再等了。回家先跟阿娘商量商量把婚事定下之后就分家。至于成婚,那分家之后再成婚也来得及。反正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不过今天是个大喜日子,王氏的事只是个小插曲,这顿饭吃的乡亲们都还挺高兴的。

席面上的东西有不少,张杏花都是按照正常人家家里办喜事宴请人的时候的席面做的,一共十二个菜,有荤有素,这还不算汤水,这顿饭的食料可是相当足的。

村里来吃席的人有人夸道:“杏花啊,还是你厚道,看看这席面,上次吃的这么好的时候啊,还是赵老三娶亲那次!”

村里的赵老三是全村最富的人家了,他今年都四五十岁了,成婚的时候还是在二三十年前。

张杏花也笑了,道:“瞧瞧,还得是你会说话!”

宋声刚穿来成婚的时候,成亲的席面也只是一般般,毕竟当时家里穷,也没有太多的钱去张罗好的席面。

但今年不一样了,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烧了炭,挣了不少钱。

如今连这么宽敞的砖瓦房都盖上了,要是这席面再弄得寒酸,就该惹人闲话了。

这桌席一直吃到了下午,家里有事的就提前走了,没事的会留下来唠唠嗑,或者帮忙洗几个碗。

大舅母王氏今天闹了一肚子的气,但又不甘心,反正来都来了,这饭不吃白不吃。

因为早上没吃,这次不仅多吃了两个白面馒头,甚至走的时候还装了一些剩下的肉带走了。

宋佳这一天都忙忙碌碌的,家里前来的乡亲和亲戚们一直到黄昏的时候才散完。

今天一天都在忙着,老宋家的人都没怎么吃好,这会儿人都散完了,全家开始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白天准备的席面都已经不剩什么了,难得吃顿好的,村里的乡亲们吃的一个比一个多,无论是上盘什么菜,那都立刻不剩什么了。

这会儿孙氏和李氏又下厨重做了一顿,之前剩下的猪骨头还有一些,切了几个萝卜,混在一起熬了一盆骨头汤。

今天买的猪肉还剩下一些,都是事先煮好的。这会儿切下来一些剁成碎末,放到油锅里先炒了炒,再把切好的豆腐放进去又煎了煎,出锅之后把肉末淋到豆腐上,又撒上葱花,一盘油煎豆腐就做好了,看着比肉都要诱人,香味儿飘了整个院子。

陆清也帮忙下厨炒了两个菜,一道鹅肝炒白菜,还有一道卤鸡爪。

这个卤鸡爪是他新学的,卤味儿是他之前跟着阿爹学的,不过味道一直做的没那么好,最近他又研究了一下,现在做得还不错。

像什么鸡爪鸭爪之类的爪子肉不多,上面只有一层皮,但如果做的味道好,吃起来还是很下饭的。

做好饭之后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吃饭,宋冬今天没回去,她实在是太高兴了,反正家里现在的房间也多,沈大郎他们一家四口在家里住一晚也不打紧。

沈大郎平时在家虽然也能吃肉,但吃的毕竟少。看到今天这满桌子的肉,他心里不禁叹道宋家跟以前的确是不一样了。

菜都摆好之后,张杏花说开饭,大家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吃起来狼吞虎咽,似风卷残云般,没多大会儿,一桌子的饭菜就被一扫而空。

宋老大吃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轻轻拍了拍,吃的鼓鼓的,感叹道:“现在每顿都能吃上肉吃饱饭的日子,真好啊!”

回想起一年前他们老宋家,那可是就连多买几两油都要掂一掂钱袋子,看够不够呢。

今年完全不一样了,不仅家里那生活越来越好了,三郎还考上了秀才。

对于宋老大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老天对他们送家最好的恩赐了!其他什么的,他们也不贪心求,只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是最好的了,旁的什么的他们也不去想,只希望每年都可以像现在一样,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吃饱饭。

至于以后宋声在学业上会走多远,会不会考上举人,宋老大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吃罢饭之后,宋声也帮忙去收拾碗筷了。

家里的桌椅凳子还得给村子里的人还回去,这些活被宋平他们都包圆了。

宋家虽然忙了一整天,但大家脸上都是喜悦的神色。

下个月就到秋收了,到时候收了粮,他们就不用再去拉到县城里交粮税了。

而且他们还可以去领粮,宋声今年考上了案首,是廪生,按照规定,每个月都可以领取一袋粮的。这对宋老大他们来说,可谓是相当的荣耀。

宋声之前意识到自己考这个秀才有多么的重要,现在看到家里人因为他考上了之后喜悦的神情,他心里充满了满足与高兴。

考上秀才之后宋声就可以拿着信帖到府城里的书院读书了。

不过因为很快就要到秋收,到时候又要放农假了。所以一般到书院入学的日子都在秋收以后。

因此去书院读书的事儿暂且不着急,宋声有空还得回一趟县学,要好好答谢一下一直帮他复习的夫子。

除了这些之外,宋声现在比较在意的,就是他让城里那个铁匠铺子的师傅帮忙打造的那个锅子了。

等到把锅子拿回来,入秋之后就可以煮火锅吃了。

他最近琢磨了几种火锅底料,回头给家里人都尝试一下,看看味道喜不喜欢。

还有他一直惦记着的辣椒,梁又明说他一直没买到,宋声想起崔夫人出自清河崔氏,应当在熟中有不少熟人,如果拜托她的话,说不定可以买到。

不过这自然不是白帮忙的,宋声计划着可以跟崔夫人合伙做这个火锅生意,他负责培养人经营,崔夫人出人脉采购材料,一举两得。

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小生意,崔夫人看不看得上。

第064章第64章(微修+捉虫)

这边陆鸣回去之后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姜氏说了,今天大嫂王氏说的那些话是在这有损陆家的颜面。

姜氏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儿子是什么意思,说道:“二郎啊,你要是想分家,那就分吧。也不等你成亲了,你大嫂这个样子,也不是个知道分寸的,再拖几天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陆鸣一听十分高兴,阿娘终于松口同意让他直接分家了,不用再等到成亲以后分了。

他也知道阿娘在担心什么,赶紧保证道:“阿娘,你放心,我说成亲就一定会成亲的。以前害阿娘操心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姜氏虽然叹息这个家到底是没法在一起过日子了,但好歹二儿子终于要成亲了,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陆寻道:“阿娘,你不用担心,高家那个姑娘我见过一次,跟二哥很般配,以后两人成婚的日子也能过得很好。”

姜氏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难过。

她拍了拍陆寻的手,道:“我不是担心他,是担心你。你现在呀,就是个孤家寡人,以后不跟着老大一家过日子,你就得跟着老二过日子,总归没有你自己有个家的好。”

陆寻知道阿娘为他操心,这会儿宽慰道:“阿娘为我担心什么,我一个人能养活自己,过得也自由自在的,不用受婆婆的刁难,日子已经很好了。以后我就安心的跟阿娘待在一起,阿娘不要嫌弃我才好。”

“你啊!”姜氏又忍不住叹道,小儿子说的也有道理。如今他这个年纪,即便是再嫁,也嫁不着什么好人家了。

如果一直遇不到那个疼惜他的人,不如一辈子不嫁待在家里,也不用受夫家那档子气。

几天之后,吃过晚饭,姜氏把家里人都叫到了屋里来,说了分家的事。

“我年纪大了,你们几个都长大了,我也不想看到家里一天到晚叮叮闹闹的吵个没完,干脆做主,把家分了,以后你们各过个的,也省的再闹别扭了。”

这话一提可不得了,王氏气的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尖声道:“我不同意!”

不说王氏不同意,就连陆大郎都不同意。

陆大郎这些年,虽然在家里一直不当家,没什么话语权,但他也是想一家子好好在一起过日子的。

阿娘突然提出分家,让他心里很难受。

陆大道:“阿娘,好端端的,你提分家做什么?咱们好好的一家子人,分了家之后还叫家吗?”

姜氏有分家的想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拖到现在主要是想看二郎成婚。但看看前几日王氏在宋家的表现,她更是心寒了,这次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拖了,早分早好。

姜氏冷着脸没说话,陆鸣道:“大哥,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以前我不想成亲也就罢了,我这次是想要成亲的。等以后成了亲,家里的地方就不够住了。”

陆鸣也不好把话说的太过分,只能委婉的说家里房子不够住,这才要分家。

但陆大一听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最直接的理由,其实多多少少他也感觉到了有一些自己媳妇儿的原因在。但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即便是自己媳妇儿在家里有时候说话做事过分了些,但也不至于闹到要分家吧。

“二郎,家里房子不够住,可以腾出来几间嘛!总不可能连你成亲的婚房都腾不出来。相看的哪家的姑娘,到时候好让你大嫂给你操办婚事,这要是分家了,这些事谁给你操办呀?”

陆鸣知道大哥可能会这么说,他道:“大哥,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吧,家里房子不够住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我还是觉得咱们家人多,说话也容易有是非。

而且阿娘年纪也大了,阿寻这些年一直在咱们家住着,大嫂心里是啥想法,我们也都清楚。以后他们俩就不让你们管了,等分了家,阿娘还有阿寻他们俩就由我来照顾,不给你们添麻烦。”

一听这话,王氏更生气了。

“什么叫我心里的想法你们清楚!我有啥想法?陆鸣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要是不说清楚,这个家你别想分!”

王氏一想到陆鸣要分家,她心里就难受。

到时候分出去一部分地不说,以后这人丁徭役也没人出了,就连陆鸣每年都要往公账上交的钱也没有了,她这一下子可损失了多少东西啊!

还有陆寻,虽然她嘴上总是嫌弃他一直住在娘家,但陆寻凭着自己去给人家衣柜上雕花这个活计,每年也能挣一些钱。

以后如果他跟着陆鸣走了,那她就又损失了一大进项,想想王氏就心疼的厉害!这个家说什么她都不会分的!

陆鸣道:“大嫂,这么些年你管着这个家的确也辛苦,但我们平时在家里都得看你的脸色,稍有不慎你就说闲话,嫌弃我们这嫌弃我们那的,我们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是欠了你的。还有阿娘,人家哪个家里不是婆婆当家做主的,偏你倒好,给你掌家后寒冬腊月里阿娘的屋子里就没暖和过,你就是这么对待婆婆的?!”

陆鸣说这话相当于跟王氏撕破了脸皮,本来他一直就对王氏心存怨气,加上在宋家宴席上王氏说的那些丢人的话,他心里就更气恼了。

王氏知道自己平时对他们多有苛刻,但人家不说她就只当不知道。

今天陆鸣一下子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让她的面子根本没地方搁。

王氏索性直接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天可怜见的,我自从嫁到你们老陆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还要拉扯着孩子长大,上头的婆婆也帮不了多少忙,我容易吗我!到头来竟然还要被你们这样嫌弃,还有没有天理啊!”

王氏坐在地上哭的厉害,陆大竟然觉得自己的媳妇儿平时偶尔有些过分,但如今说的这些倒也是实话。

他道:“二郎,你大嫂虽然有时候说话是过分了些,但她在咱们家这些年也不容易,我知道你们也受了委屈,但有什么咱们不能好好商量的?非得提分家?”

说完他又问道:“阿寻,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想要分家?”

刚才阿娘提了分家的事后,一直都是陆鸣在说话,这会儿陆大问陆寻,眼里带着希冀,希望他不赞成分家这个提议。

但天不随他的愿,陆寻道:“大哥,不如分家吧,以后咱们往来,还是亲兄弟。只是分家对于大家都好过一些。”

陆大听到这个三弟也这么说,顿时有些难过。上头的爹爹去世的早,他作为大哥,是要为陆家撑起门面,为弟弟们遮风挡雨的。

但他生来性格并不强硬,所以家里给他找了个厉害的媳妇儿。

但这个媳妇儿实在是过于厉害了,在家里他根本没有说话的地方,还一股小家子气。

到了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两个弟弟都要跟他分家,他忽然觉得有些颓败。

陆大不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来劝阿娘和两个弟弟,脸色不大好的在旁边坐着,他实在是不希望分家。

安静沉默了一会,陆大道:“算了,你们要是想分,那就分吧。”

他性子软和好说话,看阿娘和弟弟们坚持,也知道劝不动了,干脆随了他们的愿,以后少受自己媳妇儿的气,说不定能过得更开心一点。

但他同意了,王氏全却是不同意的。

暗自骂自己的丈夫没定力,才说几句就同意了,她可是不买这个账的。

“阿娘,这些年我对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至于让你说分家来羞辱我!还有二郎,阿寻,这些年虽然我对你们,虽然算不上有多么客气,但至少这些年我为这个家也做了不贡献,家里的饭哪一顿不是我们大房做的,是渴着你们了还是饿着你们了?今天说到死,我都不会同意分家的!”

其实陆鸣知道为什么大嫂执意不同意分家,不就是怕分家的时候他把东西也都分走吗?

他道:“大嫂,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们分家。不如这样,家里的房屋就不用分给我了,我到时候带着娘跟阿寻搬出去住。”

家里正屋三间,东西厢房都有,即便是分了屋子,依旧是在同一屋檐下住着。陆鸣想想还是算了,他是一日都不想跟王氏在一个屋檐下待了。

一听陆鸣说不要房子了,还要把姜氏那个老不死又难伺候的东西带走,王氏心里舒坦不少。

不过仅仅是这样,她也不同意。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着脸道:“二郎,不是我狠心,实在是你现在只是一个人,而我还有你哥有一大家子要照顾。咱们家人口少,这田本来就不够种,要是再把你们三个的田都分出去,到时候交了粮税,你让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吗?”

其实压根没有王氏说的那么严重,但她私心里就是想多分一点田,甚至最好能让陆鸣净身出户,所以肯定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陆鸣一听她这么说,脸色更不好看了。

本来为了分家,他就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结果大嫂竟然连田地都不愿意分给他们。

他看了一眼大哥,没想到大哥坐在那里竟然也不吭声,陆鸣就知道,以后他们这兄弟竟然是做不长久的。

但让陆鸣放弃所有的田地,那他也是不同意的。以后等他成亲了,也有一家子要养活,就算平日里靠打零工挣点钱,家里没个田地,总归是不让人安心的。

高家姑娘是个好的,就算这样都愿意嫁给他,可他也得顾及着人家娘家那边人心里的感受。

陆鸣眉头紧皱,一时之间这次博弈陷入了僵局。

这时候陆寻忽然出来道:“大嫂,这样吧,我跟阿娘的那部分田地就不要了,你把二哥该分得的田地分给他。”

这是最好的法子了,反正他跟阿娘的地一直都是大哥一家在种着,他们两个也不下地干活,种不了地,这天帝对他们来说也无用。

只是这地要是分给了大嫂他们一家,二哥肯定要少许多了。

姜氏看王氏在这里撒泼,就知道这家没那么好分。

她道:“老大家的!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了!这些年你在家里对二郎还有寻哥儿是什么样,以为我真的老眼昏花了不知道吗?”

要不是顾及着以后她不在了,两个儿子没人养老送终,还得靠着大房养着,她才不会一直纵容王氏。

“今日分家,田地就按官府分地的人头数给量,该给二郎和寻哥儿的一分地都不能少!还有我的那份,也一并划给二郎,以后我跟着二郎过,年纪大了以后也不给你们添堵!至于屋子,就都留给你们,也算是对的起这些年你们的照顾了!”

姜氏把话说到这份上,陆大心里哇凉哇凉的,阿娘这是以后都不打算跟他们住一起了。

王氏一听这么分,吵吵嚷嚷着说不同意,无非就是惦记着那点田地。

但为了二郎和寻儿哥着想,姜氏语气强硬道:“你若是不知足还要闹,那我可就要请里正帮忙来分家了!只要你不怕村里人都知道落下笑柄,我也不介意去请里正过来!”

王氏一听要请里正过来,嚣张的气焰终于弱了几分。若真是把婆母逼到那份上,把里正请来了,里正肯定会公平公正分配家里的房子和田地的,到时候她可能连现在这点好处都捞不着,反倒让村里人看笑话!

王氏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了分家。反正家里的公账是在她手里握着的,这家里的钱他们一分都别想拿走!

有句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王氏大概就属于这其中的典型,往日里不如她的意,她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得整个家都鸡犬不宁。

可这次却没人再妥协了。

家里公账上的钱陆鸣他们也没打算要,他们是一点都不想跟大嫂再纠缠分家了,若是再提账上的事,大嫂还指不定又要扯皮多久!

反正自己手里也攒了些余钱,他们如今只想赶紧分家然后从家里搬出来,以后更清净一些。

等扶着阿娘回屋里,陆寻问道:“二哥,你是怎么打算的?答应了大嫂不要房屋,那你以后成亲了住哪?”

陆鸣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成婚,但在外面打短工也挣了不少钱。

除了上交给家里的一部分之外,他平时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不用养着媳妇孩子,所以手里还攒了不少。

他道:“我打算在城里先租个房子住。家里的地等到农忙的时候就回来种一种,实在种不了还可以租出去,其余时候就在城里打短工。这些年我在城里混的也站得住脚,养家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你跟阿娘就跟着我一起住到城里来,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听二哥早有打算,陆寻多少放下些心了。

他知道这些年二哥一直逃避着婚事,总在城里打短工不回来,肯定是有些底子在的,既然他说养家糊口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

而且他自己有手有脚的,也能够养活自己,跟着阿娘一块住到城里,他也能去木匠铺子里找活干,专门负责给人家雕花壁,应该要比在乡下挣得多。

而且没了大嫂经常在旁边说说叨叨,日子肯定会好过不少。

这么想,陆寻忽然也高兴了不少。

家里分家的事就这么定了,陆鸣和陆寻很高兴,姜氏也高兴。

二儿子决定要成亲,那她以后就跟着二儿子过日子,以后他们有孩子了还能帮忙带带孩子,虽然人老腿脚不太灵活了,但帮忙带个孩子她还是能行的。

虽然家里分家,姜氏有些叹息。但是一想到二儿子愿意成家了,她心里多少欣慰许多。

谈妥了之后,陆鸣第二天就去了城里,开始寻摸着先租一处合适的房子住。

城里的房子价格要比镇上贵许多,但毕竟方便找活干,该租还是要租的。

之前宋声租房子的时候是一两银子一个月,位置是在城西,有三间卧房,还有另外的灶房和专门养鸡养鸭的地方。

陆清提前跟宋声打听了一下这块的房子,让牙人带着又看了好几处,一直没寻找合适的。

宋声听说了之后,说道:“小舅舅,不如我把我那个出租的房子转给你,刚好我那个也要到期了,等下个月就不准备租了,你可以直接续租。里面的家具什么都是干净好着的,价格也便宜。”

宋声如今已经考上了秀才,等到秋收过后,他就要去府城读书了。在县城租的房子自然是住不着了,他刚好打算过几天去退掉的。

陆鸣一听这敢情好,他也省得再跑出去一趟趟看房子了。这个地方他之前住过一晚,感觉还不错。

小院有三间卧房,到时候他跟媳妇儿住一间,阿娘住一间,阿寻住一间,刚刚好。

而且既然是宋声租过的房子,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到时候也不需要过多打扫,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怎么看都是最合适的选择。等以后攒到了家底,就可以换个更大的房子住。

陆鸣点点头道:“成,那等改天你带我去看看,顺便找那个牙人把这事定下来。”

“好,那我提前给牙人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别把这个房子挂出去了。”

陆鸣房子找好之后,剩下需要操心的就是成亲的事儿了。

姜氏已经找媒人去高家村上门说亲了。

一门心思看上陆鸣的这个姑娘姓高,叫高宛。高宛今年二十岁,之前订过两次亲,但是都没成。

村里面有人说她克夫,后来媒婆上门的次数越来越少,这种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家男方都担心万一这人真是个克夫命可怎么办?

所以高宛一直过了几年都没人求娶。

不过高宛这个人并没有因为克夫的名声自暴自弃,反而放出话,说以后自己要挑个喜欢的男人嫁了,绝不会再让别人对她挑挑拣拣。

高宛的爹娘只有她这么一个闺女,上头一个哥哥早就已经成亲了,最让爹娘操心的就是她这个闺女了。

所以不管外面怎么说闺女克夫,家里的爹娘都是宠着高宛的。

就连上头的哥哥嫂嫂也说,如果她嫁不出去,在家里待一辈子也会养着她的。

如今姜氏让媒婆上门提亲,高宛的爹娘是不知道她跟陆鸣看对眼的事儿的。

高父高母以为这次媒婆来,说的又是些什么丧妻之后带着孩子的人家,这媒婆登门的时候他们脸上就不大高兴。

姜氏请的可是这是十里八村很有名的一个媒婆,她不知道这个媒婆已经登过好几次高家的门了,之前说的亲事都不大好,不是什么死了媳妇儿的就是带着孩子的。

所以高父高母看到她才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这次却不同,这次托她上门说亲的可是上西村的陆家。

李媒婆脸上抹着浓重的胭脂水粉,手里拿着个帕子说道:“哎呀高家妹子,这次我来呀,是给你们家高宛说一门好亲事!是那个上西村陆家家里的二郎陆鸣!”

高宛在门外头一听是陆家请媒婆过来说亲的,略微低下头,脸上浮上了一层红霞。

没想到他真的请人上门来说亲了。

李媒婆还在说着:“这陆家二郎啊,相貌英俊,而且很能干。早些年因为不想成亲,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这人我可是亲眼见过的,确实长得不错,就是这年纪比高宛呀要大了一些,今年三十有二了,不过都说年纪大的会疼媳妇儿,这陆二郎啊,还是头婚呢!你家高宛配他呀正正好!”

高母一听是上西村的陆家,她问道:“你说的那个陆家,是不是王梅嫁的那家?”

李媒婆一听她认识王氏,顿时觉得这事更好办了,乐呵呵的笑道:“对对对,就是他们家那个二郎。”

高母一听,还真是王梅嫁的那个陆家。她拧着眉道:“我听说这个王梅可是个不好相处的,上头的婆母又不管事,以后我们家宛儿嫁过去,那不是还要受她的磋磨?”

虽然这个时候在乡底下嫁女儿,都知道谁家的婆婆不磋磨儿媳妇儿,那就是个好家儿。谁家的婆婆要是不好相与,那这娶媳妇儿就困难了。

李媒婆一听高母还在担心这个,嘴上不说心里暗自骂道:闺女都这么大了,能有好人家娶就不错了,还计较什么磋磨不磋磨的,金贵的哟!

她道:“哎呀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听说这个陆二郎已经跟他们大房分家了,而且人家还在城里面租了一处院子,你们家高宛嫁过去啊,肯定错不了!”

高母一听,还想再问些什么,门口外已经偷听了许久闺女走了进来,道:“阿娘,我愿意嫁!”

高母瞥了她一眼,不悦道:“你一个大姑娘把嫁不嫁的挂在嘴边,羞不羞!”

李媒婆一听人家姑娘愿意嫁,就觉得今天她来说的这事成了一大半。

她跑一趟过来说亲请她的人也是要给钱的,如果婚事能够成,那她从中拿到的就更多。

一看这婚事十有八九能成,李媒婆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高家父子都是瓦工,在砖瓦厂干活,每个月都能赚到不少钱,所以高家家里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父母两个都是疼惜女儿的,就算闺女已经到二十岁了,但也依旧没有逼着女儿随随便便就嫁出去。

不过高母没想到这次闺女竟然率先开口答应了这门婚事。

等到李媒婆走了之后,高母担心道:“宛儿,你这次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刚才听那媒婆说,这陆二郎今年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可比你要大上一轮呢。这年纪是不是大了点?”

高宛是个有主意的,她道:“娘,这两年上门来说亲的媒婆,十个里面说的八个都是上了年纪的,还有人来说让我去给地主家当小妾的。陆二郎只是比我大十二岁,已经算少的了。而且我认识他,他人很好,成熟稳重,跟其他的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一听闺女说这话,高母觉出味来了,怕是闺女早就看上人家了。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很早就认识这个陆二郎了?”

高宛低下头没有否认。

“我就说去年服徭役的时候你怎么非要跟着你嫂嫂一块儿去看你哥,还拿了件衣服去。是不是那个时候就认识人家了?”

高宛羞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脸红。

过了几天李媒婆得了话,说高家同意了这门亲事,赶紧来上门通知了姜氏。

姜氏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高兴过了,眼瞅着二儿子的亲事有了着落,她心里这么多年的石头终于放下了,走的时候还给李媒婆封了一个大红包。

高家同意了亲事,那就该准备聘礼正式上门提亲了。

这些事姜氏虽然年纪大了,但该操办的还是能操办得了的。

不知道是不是赶上喜事,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等到两家把婚事过了明路定下来,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因为男女双方年纪都不小,两家一看,两个人彼此都看上了眼,干脆就把成亲的日子定在了秋收之后。

这半个月里陆家忙着给陆鸣定亲,宋声也没闲着。

他之前拖城里的铁匠铺子给打的锅子已经打好了,刚好拿了回来。

这几天天气不好,下了一阵雨,天气瞬间凉了许多。

宋声把锅子拿了出来,又把家里的炉子点上,烧着灰花炭,在屋里请大家吃火锅。

宋家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特别的锅子,宋声提前配了汤底,让陆清帮忙煮好之后,倒进了锅子里。

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菜都清洗好,又一碗一碗的在桌子上放好,跟家里人教了一下这种菜的吃法。

肉片切的薄薄的,等到锅底开了之后在里面稍微煮一煮,就能直接吃。青菜直接涮一下就能吃,很是方便。

宋老三头一次吃到这样的菜,感到十分新奇。肉刚煮好就夹了一片放进了嘴里,烫的舌头直哈气。

吃完之后惊道:“三郎,这汤底你放了什么东西?味道真好吃!”

第065章第65章

宋老三一说好吃,锅子边上围着的家里人赶紧都涮肉尝了一下。

吃火锅没有蘸料可不行,但是这年头的调料少,宋声就用清油和蒜混在一起,又放了少许的盐,做了一个简单的清油蘸料,没想到味道十分不错。

里面放的菌子和菇类把汤煮的浓白,闻起来很香。

宋老大他们一块肉一块肉地往下涮,没过一会儿,切好的一碗肉片就吃完了。

“还别说,这么煮出来的肉味道真好。而且这个吃法也新鲜,还没见过边煮边吃的呢。”

“就是这太费油了,这蘸料里面都是放的清油,再加上盐,得费不少钱吧。”

“烧炭也要钱呢,好在咱们家不用出去买炭,这现成的用着也方便。”

宋声听着家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火锅怎么样,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味道不错,吃法新鲜,如果推广出去,应该会受到不少食客的喜爱。

至于这清油和盐,平时那些开饭馆里炒菜的人也是需要油和盐的,每个人只需要一小点就够了,其实算下来费不了多少东西。

再加上这个炉子烧的炭,这个炭用灰花炭就够了,他们自家就能烧,也不需要花钱到外面买,更是有利的一面。

宋声综合了一下,觉得开火锅铺子的方案可行。

既然可行,后面肯定就要为开铺子做打算了。

如今他考上了秀才,还是第一名,按照景朝的规定,挂在他名下的地,每年可以免五十亩的粮税。

宋家的人口多田地也就多,五十亩的免粮税额度肯定是不够用的。

不过能够免五十亩的粮税,对于老宋家来说已经算是不少了。

而且宋声现在是廪生,每个月光米粮就能发三斗。一斗米大概有二十斤,三斗就是六十斤,已经算是不少了。

等到他顺利在书院入学读书后,每个月还能领三两银钱,这是作为廪生才有的待遇。

宋声的名下最多只能挂五十亩地的粮税,也不知道王氏哪来的那么大脸面,还专门跑过来一趟,话里话外想把自家的地也挂到宋声名下一部分,能省一点粮税。

张杏花一听见这话气的不行,他们自家的地都还挂不完呢,哪里有空余的挂别人的地。

如今王氏已经跟陆鸣他们分家过了,张杏花知道陆清对这个大舅母不亲,所以跟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说道:“他大舅母,这做人呐得知足,而且说话之前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别总是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还不够,还一直盯着别人家的!”

被张杏花这么一说,王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她敢有底气过来说这种话,不过就是看着陆清在宋家日子过得好,宋声待他也很不错,所以仗着这点脸面,厚着脸皮过来说的。

陆清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大舅母这样折损面子,就算是个泥人做的也忍不住要发脾气了。

他气得眼睛发红,说道:“大舅母,以前你待我怎么样也就不说了,但如今我都嫁到宋家了,哪有娘家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明着讨要东西的?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吧,既然如今你和小舅舅已经分了家,那往后逢年过节的,该去看大舅舅,我还是会去看的,但希望你以后没事别来我们这了,管好你自个的家就成了!”

陆清作为一个晚辈,这么直白的跟王氏讲话,把王氏气的不轻。

但也正是因为这次的话,让王氏彻底意识到陆清不再是以前在陆家那个任由他搓扁揉圆的哥儿了!

回去之后王氏开始感到后悔了,这下弄的以后跟宋家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那以后不就沾不了他们的光了吗?

以前还有婆婆在,不管怎么说,陆清带着夫婿一年总要回来看他们几趟的。

可现在又分家了,婆婆又不跟着他们大房过日子,以后陆清跟宋声说不定就不会来他们大房了。

可惜如今后悔也晚了。

这次陆清跟她直接把话说了个明白,意思很清楚,以后基本上也不会再去大舅舅那里了。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去一趟,全了这个礼节就行了。

从今以后他们家跟大舅舅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了。算是彻底摆脱了大舅母,陆清心里多少舒了口气,感觉轻松了不少。

过了两日,宋声回了一趟县学。

这次回去,主要是为了感谢授课的几位夫子的。

他这次考到了宛平府院试的案首,可是让县学里的几个夫子都长了脸面。

他们宛平府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案首了,可把几个夫子高兴坏了。

进城时是宋老三赶着牛车送他进城的,一块同行的还有陆清。

宋声是去县学答谢夫子的,陆清则是去租的房子那收拾一下东西,这房子现在已经被小舅舅租下了,但在那放的东西,他还没有收拾完。这次过来刚好把东西都收拾走。

过两天小舅舅和阿爹他们就要搬过来了。

宋声在城里买了些糕点,又买了两壶酒,去看了几位夫子。

夫子们瞅见他纷纷高兴道:“宋声啊,我就说你是个有潜力的,就是这文章还有诗词太差了,还得多练练才行啊。”

“没事没事,这日子还长着呢,离下次乡试时间还早,到时候把这两项提升上去,争取再拿个头名回来!”

夫子们对他的期望很高,又纷纷说着鼓励的话。

到了最后,许夫子道:“宋声啊,你是我见过的寒门学子中,最有潜力的一个。希望你一定要戒骄戒躁,千万不能因为这一时的成就就得意忘形,这科举之路才刚刚开始,千万要保持虚心求学的态度,我们几个还等着你以后扶摇直上,荣归故里呢!”

夫子们都惦记着他十岁的时候忽然泯然众人的事情,生怕他这一次又得意忘形重蹈覆辙,后面科举之路就再无起色了。

宋声行了一个学生礼,道:“学生都记下了,不论以后走到什么位置,各位夫子在学生心里,都是学生的老师。”

这声老师听得几位夫子心里更是高兴了,在景朝是有拜师的习惯的。

而且这个拜师十分重要,行了拜师礼之后,就是正式的师徒了。而这个师徒之情,几乎不亚于父子之情,是很受重视的。

所以一般人不会轻易拜师,因为一个学生一辈子可能只拜一个老师,从踏入读书之路开始,老师就会一直教导你,引领你,甚至在你需要的时候还会举荐你。

此时宋声说以后不管他走到何处,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在他的心里,许夫子他们早已是他的老师了,几个夫子心里很受感动。

但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的能力仅限于此了,教不了宋声太多,如果收他为弟子,那才是真正耽误了他。

等到以后他走得更高走得更远,肯定能遇见一位有眼光的老师,而不是他们几个只能窝在县学里的老家伙。

从县学出来之后,宋声去找他的小夫郎。

陆清已经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顺便又把院子还有灶房都打扫了一遍,等到阿爹他们住进来的时候就不用再打扫了。

看到相公回来,陆清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道:“怎么样相公,事情都办完了吗?”

宋声点点头,“嗯,都办完了。爹呢,怎么没见他?”

陆清道:“爹说要去集市上买把菜刀,家里的那把时间太久了,太钝了,刚好今天进城来,他顺便买一把回去。”

“那咱们等爹回来再走。”说完之后宋声又道:“累不累?快坐下来歇会。”

陆清刚才在家里忙里忙外的,出了一身的汗。

宋声拿出布巾给他擦了擦,说着以后的打算。

“等到秋收之后,参加完小舅舅的成亲宴,我就该去府城的书院入学了。府城离家里远,我打算在那边再租一个小院,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宋声现在已经习惯了陆清在他身边陪着他了,如果到时候他在府城读书,他的小夫郎在家里面与他相隔两地,他决计是受不了的。

虽然相隔没那么远,但也是相隔两地啊。这对他来说已经构成异地恋了,他接受不了。

陆清一听相公的打算,骄傲的拍拍胸脯说道:“嗯,到时候我去照顾相公,家里的活全都包在我身上!相公只要安心读书便好!”

其实在府城照顾宋声的时候陆清平日里是很清闲的,只是这日子太清闲了,也不大好。没个熟人说话,也没有什么能让人忙起来的活。

每天最多就是做做饭,洗洗碗,洗洗衣服之类的,家里也没有养鸡鸭,他连喂鸡喂鸭都省了。

但陆清觉得自己也是离不开相公的,他想每天都能跟相公待在一起,所以相公去哪他就去哪!

过了一会儿宋老三回来了,手里拿着买的崭新的菜刀,如果不是这菜刀包了起来,看走路这架势好像是要去砍人似的。

“爹,东西买完了?”

宋老三道:“嗯,就买把菜刀,对方竟然还想坑我。还好我识货,才没被他骗到。”

说完他又问道:“天色不早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陆清点点头,“放心吧,爹,都收拾好了,相公刚才已经放到牛车上了。”

宋老三点点头,“成,那咱们回家。”

只不过回家之前他们又绕道去了一趟牙行,这屋子他们不租了,得把钥匙还回去。

至于陆鸣接着租的事儿,到时候得去牙行这边拿钥匙,他们这边是不能把钥匙直接转交的,不符合牙行的规矩。

回去之后便是秋收了。

秋天的黍黍杆长得又高又壮,上头结的棒子硕大硕大的,一看就是个丰收的好头。

宋老大他们一人拿着一把镰刀到地里面去砍黍黍杆,这黍黍杆长得比人还高,人一钻进去,连个人影都瞅不见。

宋老大他们就赶趟似的一趟一趟的把它们砍完放倒在地上,直到把整片地全部砍完,这才坐在地上开始行一行的剥棒子。

这收黍黍比收麦子要繁忙不少,首先要把杆砍完,然后再剥棒子。剥下来的棒子还不能用梿枷这种东西给打打把籽给打下来。

这得一个棒子一个棒子的用手拨籽,很是麻烦。

所以当把地里的棒子全都抱回家之后,家里的大嫂二嫂还有宋玉宋夏他们全都加入了剥棒子的队伍中,一剥就是一整天,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就连家里的小孩都知道剥棒子,不吵不闹的,正是因为从小就知道种粮食辛苦,所以每到这个时候都格外的乖巧懂事。

剥下来的籽儿还要摊平在地面上晒干才能收起来,一道道程序忙活下来,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粮食晒干之后,宋老大赶着牛车去城里面交粮税。

今年交粮税只需要交一点,这让老宋家的人都喜滋滋的。要知道他们盼着这一天可盼好久了,要是放在旁人家,那肯定这粮税都全免了。

可是谁让他们家人口多地也多呢?所以还是要把这多出来的田地粮税补上的。

牛板车只装了几袋就装完了,按照往年他们交粮税,都得弄个板车自己拉着过去,一车根本不够,还得拉两车。

今年只需要装几袋粮就够了,从家门口一直走到村头,村里人看着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

瞅瞅人家老宋家有那么多地,却只需要交那么一点粮,省下来的粮食都能卖钱,瞧着就让人羡慕。

本来去交粮税压根不需要那么多人去,但宋老大他们几个都争着抢着去。

一路上人家看到他们好几个人才交这么一点儿粮,纷纷好奇问他们情况。

宋老大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开始忍不住跟别人炫耀起来家里三郎考上了秀才的事,惹得周遭一块钱来交粮税的人们更加羡慕了。

宋老大他们几个脸上能明晃晃的写着:羡慕吧羡慕吧?我们家可是有个秀才公的!

秋收过后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这个时候也都该张罗起婚事了。

陆家也是一样。

陆鸣的婚事就定在了这秋收之后,家里这一季的田地都是陆家大房在种着,所以这粮食也轮不到他们来收。

秋收的这两个月,陆鸣自家没有什么田里的活要干的,干脆去给高宛一家帮忙去了。

不过两个人到底还没成亲,陆鸣就说是高宛哥哥的朋友,过来帮几天忙。

不得不说,陆鸣这个举动倒是让高家上下对他有了很大的好感,等到农忙结束,高家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他跟高宛两个人的婚事也就更顺利了。

他们两个的婚事还是在上西村的陆家办的,毕竟要请村里人和亲戚朋友们吃酒席,所以还是在村里办比较方便。

陆鸣平时在外面干活,结交的朋友也多。这回他成亲,有好多从外地过来的朋友参加他的婚事,来的朋友多,随的礼也就多。

不过乡亲们还有亲戚朋友们随的礼,姜氏全都收起来了,准备到时候给二儿子还有二儿媳妇儿。

王氏看着这么多的礼钱,一口牙都要咬碎了,这本来是应该属于她的钱啊!要是这婚事是让她来操办的,那这些钱就全是她的了。

如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氏那个老婆子把钱都收了起来,她看的眼睛都红了。

陆鸣成亲之后,一家子全都搬到了县城里,而宋声也逐渐临近开学的日子了。

随着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气温忽然转凉,树上原本繁茂的枝叶逐渐凋零,昭示着整个大地开始进入深秋。

宋声开始逐渐忙起来了,如今天气已经不热了,他要趁着开学之前,把原本就打算开的火锅铺子开起来。

手上还有几十两银子,光是租店面就得花去不少。

这租店面跟租小院不一样,要选人流量大的地段,而且不仅前面能做生意,后面还要带院子能休息的。

家里秋收的时候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跟家里人说了要开火锅铺子的想法,家里人纷纷支持,让他按自己的想法做就行,如果缺钱的话,家里人给他出。这让宋声心里很是感动。

家里边农忙差不多的时候,宋声让牙人带着找了好几个地方看铺子,但一直都没找着合适的所以迟迟没定下来。

正巧这个时候,宋声碰见了梁又明。

梁又明虽然今年在读书一道上十分努力,但毕竟底子不好,学的时间又短,所以落榜是意料之中的,他也没有太难过,全当是一次考试经验,打算回了县学之后,继续努力读书,来年再战。

这天宋声碰到他,说道:“那天去县学看夫子的时候没见着你,本来想请你吃个饭的,最近什么时候有空,一块儿吃顿饭?”

梁又明不好意思说自己落榜之后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在家休息了几天,一直没去县学。拖着拖着又到秋收放农假了,所以两个人一直没见着。

这会儿碰见,梁又明道:“走走走,一块吃饭,这次可要你请我了!”

饭桌上,梁又明问道:“我看你今天是去看房子的?你不是快要去府城读书了吗?怎么还在看县里的房子?”

宋声说了自己的打算,刚说完开火锅铺子,梁又明就道:“火锅?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对于梁又明来说,人生一大乐事就是吃。之前为了一点好吃的,连迎春坊都去了。

宋声道:“给家里人尝过一次,他们都挺喜欢吃的,所以打算在县里面先开个铺子试试水。”

梁又明一听,眼睛里闪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神色,道:“要不咱俩合作开铺子吧,反正我在读书方面也就那样,要是开个铺子能赚点钱,我爹知道了说不定还能高兴几分。”

宋声听到他这个提议,有几分心动。他之前还想着,到时候去找一下崔夫人,看看能不能寻求一下合作呢。

现在梁又明提出合作开铺子,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梁又明跟崔夫人沾亲带故的,说不定能从她那里帮忙打听打听怎么样能够购进大量的辣椒。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开铺子吗?”宋声道。

梁又明压根就没吃过他口中说的火锅,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意会怎么样,就说要跟他一起合开,实在是太信任他了。

梁又明道:“确定啊!不就是一间铺子嘛,要是亏了那就亏了,我也不差那点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梁又明是个讲义气的,宋声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让他放宽心。

不过梁又明也有自己的考量,在他眼里,宋声这个人说话做事很有分寸。而且他知道宋声家里的情况,他说要开铺子,肯定是有把握的,不然也不会浪费时间精力在这个上面。

简而言之,他觉得跟着宋声有肉吃。

“好,那咱们两个做合伙人。”

梁又明笑道:“那合伙人,现在咱们的铺子还缺啥?需要我干什么?”

宋声道:“我今天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铺面,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有什么知道的正在出租的铺面吗?”

梁又明道:“说说你的要求。”

宋声把要求都说完,梁又明思索了一下,道:“我家里好像有几处铺子很合适,印象中收益一直不太好,我娘好像打算关了之后做别的生意了,你先等等,我回家问问再说。”

铺子的事儿暂时交给了梁又明,宋声这边开始铁匠铺子定做锅子了。

他想了想,又把之前的图纸改进了一下,画了一张新的出来。

这次的锅子是带夹层的,将其分为了三部分,上面是圆形的锅,中间隔着一个铁片,将两种汤料分隔开来。

中间是专门来放炭火的,旁边还设置了一个火门,专门用来点炭放炭的。

下面放着一个小盘,主要是用来承接炭火的。烧完的炭或者需要炭火小一点,就可以把碳块放置到最底下这个小盘中,达到调节火候的效果。

这个东西做出来之后,铁匠铺子的匠人李大叔很是新奇,问道:“宋郎君,这个锅子设计的好生奇怪?是用来干嘛的?”

宋声没透露,只说是用来吃饭的,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宋声光是定做这批锅子,就花了四十两银子。

这种锅子是用铁打造的,本身就要贵一些。再加上设计的又有些复杂,很考验工艺。

这批锅子一共做了二十个,光一个就花了二两银子,银钱就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