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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第71章

陆清闻言惊讶道:“原来那家豆腐店是你们家开的啊!”

他前几天还去买过豆腐呢,没想到竟然是南哥儿家开的。

“对啊,我们家好几代人都是磨豆腐的,到了我爹和阿爹这一辈也是一样的。我有空的时候也会去帮忙,不过大多时候都在家里待着,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

陆清点点头,他在家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也无聊,说道:“好啊!有空的话就去找你玩。你也可以来我家坐坐,我家就在前面,门鼻子上刷着红漆的就是。”

南哥儿一听就知道是哪家了,眉头微皱,把陆清拉了过来小声道:“你们租的时候不知道吗?听说那个院子经常闹鬼,我们这一条巷子,就那一家一直空着,是不是牙人把你们给骗了?”

陆清摇摇头,道:“没有,我相公说白日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当时牙人也说了院子闹鬼的事儿,但我相公不怕,而且我们看了其他院子,就这个最合适,租金便宜,而且离书院也近,干脆就租下来了。不过这住了好几天了,也没见闹什么鬼,说不定压根就是别人瞎传的呢。南哥儿,你见过鬼吗?”

南哥儿道:“没有,谁知道鬼长什么样,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说不定压根就没有鬼呢,我看这房子住着也挺好的,我今天还买了几只小鸡苗,准备在后院儿养几只鸡。”

“好诶!我也喜欢养小鸡崽。”

陆清笑了笑,说道:“你赶紧进去吧,快要到中午了,我也得赶回家做饭了,一会儿我相公回来怕赶不上吃饭了。”

南哥儿道:“哎,那我就先进去了。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投缘的朋友,陆清也高兴,等到白天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就可以来找南哥儿说说话了,反正他们离的也近。

快到中午的时候,书院下学了。大部分的人都不回去吃饭,基本上都是在书院里的食堂吃的。

宋声离家近,食堂里的饭哪里有他老婆做的好吃?所以一下学,他就收拾东西往回走了。

盛博文也是回家吃饭,两个人一起走出书院,盛博文道:“宋兄家住在何处?也是中午回去吃吗?”

宋声道:“我在乔家巷租了院子,跟我夫郎一块住,中午回家吃。盛兄你呢?”

盛博文一听乔家巷,眼睛亮了几分,道:“这是巧了,我也是住在乔家巷!刚好顺路,不如一起回去吧。”

宋声想起那天在路上,他说来府城里投奔亲戚,原来就是投奔乔家巷的亲戚。

“确实很巧,走吧,一起回。”

两个人一同沿着小路走回去,一路走一路聊了一些书院里的事儿,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乔家巷的巷头有一个长得很高大的香樟树,他们走的是后巷,后巷里开着门的都是住户生活的院子,前巷里开着门的大多都是店面铺子之类的。

他们两个都是刚搬进来的,脸有点面生。香樟树下围着一连串的小孩还在玩儿,大人还没叫他们回家吃饭,瞅见他们两个走过来,纷纷盯着他们看。

盛博文先到的,两个人同住在乔家巷,还约好了等吃过饭一块去书院。

如果陆清在这,就会认出来,盛博文进的这家门,就是南哥儿的家。

辛南家里只有他一个哥儿,自从盛博文来了之后,街坊邻居的都好奇,辛家来了个什么人,竟是放心让自家的哥儿跟他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

不过这两日辛家爹爹也跟街坊邻居都说了,这是他们家南哥儿的未婚夫,因为家中父母过世,又要到书院读书,住在自家方便一些。

有未婚夫的名义,再加上这般让人唏嘘可怜的身世,也没人说什么闲话了。大家纷纷感叹南哥儿运气好,能嫁个秀才郎君!

这边的宋声搬过来这几天,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议论纷纷,全都忌惮着他们家屋子闹鬼的事,也不敢上前去跟他们家搭话。

瞅着宋声进了院门,几个小孩一溜烟的跑了,嘴里还说着他进了小鬼门。

都说童言无忌,宋声只当没听见,早上吃饭早,又上了半天的课,他这会儿都饿了。

一回到家,他的小夫郎已经给他做好了饭。

早上的时候他说想吃陆清做的焖面了,今天中午陆清特地做了一锅焖面出来,这会儿看到相公回来了,赶紧道:“相公,你回来啦!饭已经做好了,去洗洗手,过来吃饭吧。”

宋声应了一声,到院子里那棵大树根旁边,把手放进上面的木盆里洗了洗手,一上午他没少写字做笔记,还做了一节课堂作业,手上多多少少沾了一些墨。

这会儿揉了些皂角洗了两遍才把墨迹洗得浅了一些。

两个人依旧是在灶房的桌子上吃的,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话。

陆清关心道:“相公,今天去书院上课还顺利吗?有没有觉得不适应啊?”

宋声道:“挺顺利的。夫子虽然很严厉,但知识渊博,同窗们也都很好。”

宋声又说了一些今天书院发生的事,陆清没有读过书,很喜欢听相公说这些。

等宋声说完了,陆清也赶紧迫不及待的分享他的事情,他今天认识了一个小伙伴,两个人很投缘。

陆清把今天遇到南哥儿的事说了,宋声很高兴,他还怕他去上学了,清清一个人在家里寂寞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认识了新朋友,他夸道:“我们家清清真厉害,刚来府城就交到朋友了!”

陆清不大好意思,小点儿微红,说道:“相公,这有什么好值得夸奖的!”

“怎么不值得夸奖了?你看看人家有不少人一来府城,哪有适应这么好的,出门都怕东怕西的,甚至到集市上买个菜都不敢去。哪像我们家清清,一个人到集市上完全不害怕,还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当然值得夸奖了!”

陆清被夸的脸更红了,其实来府城之后,他多少也有些自卑的。人家都是城里人,他们是乡下来的,他起先也害怕出门跟人家打交道会被人瞧不起,但相公每次都夸他好厉害,让他无形中增加了不少自信。

现在再出门去买东西,完全没什么好怕的了。旁人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日子是他们自个儿过,只要他们过得好,旁人瞧不瞧得起不重要。

不过直到听完宋声说认识南哥儿的事,他也没有把盛博文跟南哥儿想到一块儿去。

毕竟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还刚好被他们夫夫俩遇上。

宋声今天着实是饿了,陆清做的焖面很好吃,他吃过一碗之后又盛了第二碗。

陆清看相公那么爱吃他做的饭,心里就高兴。

宋声道:“你还记得那天来府城的时候,搭咱们牛车的那个人吗?”

陆清道:“你是说那个盛郎君?”

“嗯,就是他。他跟我在书院分到了同一个班级,而且今天我们俩是一起回来的,他也住在乔家巷。”

陆清一听,这不是好事吗?相公以后读书也有个伴儿了。

他道:“这么巧呀,那以后去书院你们可以一块过去了。”

“嗯,刚才回来的时候他跟我约好了,等会儿吃完饭一起走。”

对于相公第一天在书院就交到了朋友,陆清心里也高兴,说明相公在书院融入的很好。

午饭很快就吃完了,下午虽然上课没那么早,但路上耽搁半个小时,一来一回就是一个小时。再加上中午吃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吃完饭耽搁不了多久,就得抓紧时间回书院了。

宋声跟陆清说了一声,背着小挎包就出门了。

还没有走到南哥儿家的院门前,远远就看到盛博文就在门前面站着了。

他赶紧加快了脚步,不能让人家等久了。结果还没走到地方时,就看到从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哥儿,不知手上拿的什么,姿态亲昵的上前跟盛博文叮嘱了几句,然后又回去了。

等到宋声到的时候,盛博文道:“见笑了,刚才那个是我未过门的小夫郎。”

这下宋声也很惊讶,没想到他竟然还未成婚。

宋声微笑道:“不碍事,平日里我跟我家夫郎也是如此的。”

盛博文笑了笑,“那天在牛车上就看出来了,你跟你家夫郎感情很好。”

宋声点点头嗯了一声,又道:“你们年纪应该也不小了,怎么还没成婚?”

认识以来,盛博文还从来没对宋声说起过家事,这会儿听到宋声问,便大大方方道:“宋兄,实不相瞒,我这身世有些坎坷。前段日子因为意外,爹娘双双病逝。当时我还没考上秀才,家里几个伯伯不愿意供我读书,是我未过门的夫郎一家人不嫌弃我,供我读书,我这才考上秀才的。”

“想着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刚好我岳父跟岳爹也不放心我,想到要来府城里读书,他们就让我过来住这儿,想了想,反正以后我跟夫郎总是要成亲的,干脆就过来了。”

盛博文说的委婉,宋声大概能听出来,他那几个伯伯应该不是什么善茬,估计都是一些极品亲戚。这次看他考上秀才了,肯定又舔着脸过去让他去他们家住。

“好在我一早就有婚约在身,家里几个伯母和婶婶三天两头就过来给我说亲,想把她们的侄女还有外甥女嫁给我,甚至变着法的说我夫郎他们一家的坏话,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干脆就收拾东西来我岳父他们这儿了。”

宋声没想到盛博文以前的日子也如此不好过,他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周围一群极品亲戚围着他虎视眈眈,他竟然能坚守本心不动摇,即便是考上秀才了,也没有嫌弃未来老婆是个哥儿。的确是个心性坚韧正直之人。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一生能够顺风顺水的人极少,你能做到如今这样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了。”

在这个世道上,考上秀才后就与原配哥儿解除婚约,再去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妻子的事其实很常见。所以宋声觉得盛博文这种品性很难得。

“说起来,你跟你夫郎感情这么好,是从小就培养的吗?”盛博文道。

宋声摇摇头,“不是,我们是成亲之后才认识的。”

“那你一定很爱你的夫郎,每次你看他的眼神,都特别温柔。”

宋声笑了笑,道:“嗯,他也很爱我。以后你跟你的夫郎也会如此的。”

说起他的夫郎,盛博文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情不自禁的说了起来,“其实我跟南哥儿算是青梅竹马吧,以前他们家也在我们村子里,那个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两家父母交好,所以一早就给我们定下了婚事。”

“但那个时候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后来南哥儿一家搬到府城里来了,我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起他,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喜欢。以后等我考中了举人,就让南哥儿做举人夫郎!岳父跟岳爹也会高兴的。”

即便是生活坎坷了些,盛博文还是积极的面对现实,这份心态很值得学习。

宋声也很佩服他,他现在觉得自己穿过来虽然是个农家子,没有穿成什么大富大贵的尊贵身份,但家里奶奶还有大伯一家,二伯一家都很疼他,娶了夫郎之后,夫郎也很爱他,两个人感情甜蜜,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宋声听完他的话,终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词,他道:“你的夫郎,是叫辛南吗?”

盛博文道:“是啊,他大名叫辛南,我们都叫南哥儿。”

宋声终于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称呼熟悉了,今天他的小夫郎才跟他说认识了一个小伙伴,就是叫南哥儿,也住在这乔家巷内。

这么一比对,他老婆说的那个人,八成就是盛博文未过门的小夫郎了。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他跟盛博文在同一个书院同一个班里读书,两个人的小夫郎又住在同一个巷子里,出门在外面偶然结识,也就是书里才见过这么多巧合了。

不过想起自家的小夫郎,宋声嘴角就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笑,这盛博文是个品行很不错的人,想必他的夫郎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以后他在书院读书,他家清清也算是有个伴了。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着走进书院,经过刚才路上一番交谈,关系更加亲近了不少。

下午宋声走了之后,陆清把锅碗洗干净之后,又打了一桶水到屋里,准备烧一壶热水晾着喝。

中午吃的焖面有些干,这会儿渴得很。他又想起来相公中午吃完饭就走了,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也没给他拿上个水壶带着,不知道相公下午会不会渴。

中午的焖面做的多,宋声虽然吃了两碗,但还剩下了一些。陆清把剩下的焖面从锅里面盛到碗里上面扣了一个碗放好,准备等到晚上做炒面吃。

忙完这些之后,他该给小鸡崽喂食了。小鸡都还小,肠胃比较弱,不能吃太粗糙的食,他就把之前砍下来的草料剁碎,混了一些麦糠放在锅里煮熟,这才给小鸡喂食。

喂完小鸡之后,他把袖子往胳膊上方撸了撸,拿着绑带往腰间系好,然后扛着锄头去了后院。

后院除了围了个围栏里面养着小鸡崽,旁边还有一大片空地空着,上面都是杂草,他用锄头把这块地刨了刨,这块地不大,但是种一些白菜萝卜的也够用了。

等到天冷的时候他们就不用出门买白菜萝卜吃,自家地里种的就够吃了。

一下午的时间,陆清把这一小块荒地全都用锄头给刨了一遍,他不经常家里干活,只刨了这一个小片菜地,就出了满身的汗。

这块地许久没种过东西了,土质不大好,一锄头翻起来了一大块土,还得用锄头的顶上敲一敲磕一磕,把大块的土磕成小块的,最后再用小耙子给过一遍,这土才算是松完了。

新翻好的地看起来黑亮黑亮的,陆清看着就高兴。今天出门忘买种子了,也罢,今天晚上刚好把这块地先晾一晾,等明天买回来种子就可以种了。

一下午他都在忙着翻新菜地,没注意这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等忙完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一瞅,已经快到饭点了,但饭还没做。

陆清赶紧把身上被土弄脏的地方都清理了一下,洗洗手赶紧去做饭。

宋声下午上的是骑射课,主要就是学骑马和射箭的。这两样他都有底子,轻轻松松就能上马。

上完课就下学了,他依旧是跟盛博文一路同行回来的。只是也不过是才半天的时间,宋声就觉得有些想他家夫郎了。

快步走回家之后,宋声连身上的小挎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去了灶房。

陆清一看相公到家了,他还没做好饭,说道:“相公,我今天在后院干活干的有些晚了,忘了时辰,这饭等会儿才能好,要不你先去做着课业吧,等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宋声摇摇头,道:“不急,这会儿时间还早呢,我来帮你烧火吧。”

陆清要一边烧火,一边炒菜。不过这火他已经生好了,在灶膛里正烧着呢,烧的是木柴,只要得空往里面填一根柴就好,不用费什么劲。

陆清默许了,道:“那相公你先把书包放下吧,别把火星子给弄到上面了。”

宋声去屋里把书包放下,然后走到灶膛前的小矮凳上坐下,一边往里加柴一边道:“清清,今天晚上准备做什么饭呀?”

“今天吃馍馍喝丸子汤吧,中午还剩下一些焖面,等下一炒,做个炒面。”

时间来不及炒其他菜了,干脆和点面揉一揉里面拌上咸菜掐出一个个的小丸子,直接下锅煮,做一锅丸子汤出来喝。刚好天气也凉了,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

“好,那咱们喝丸子汤吃炒面。”

宋声在旁边烧着火,跟陆清说着话,“你今天去后院干什么活了?”

陆清一边尝着丸子汤的咸淡,一边道:“我把后院那块荒地翻了翻,想种点菜。”

“你把那块地翻完了?累不累?”

“不累,而且那块地也不多。等明天上午我去买些种子回来,种点萝卜,再种点儿白菜,这两样菜长得快,等到冬天的时候咱们就有菜吃了。”

一说到菜,陆清像打开了话匣子,接着道:“相公,你不知道我今天去集市上买菜,就一小把大青菜,竟然都要十文呢!这府城的物价还真是贵,吃什么都得花钱买,咱们还是自己种点儿的好。以后想吃就能随时吃,还不用花钱买了。”

“嗯,清清说的是,就是这种菜得辛苦你了。”

陆清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哪里辛苦了?只是这一小片菜地而已,累不着的。”

“我们家清清真能干!很棒!”

“相公别夸我了,这就是件小事,你天天夸我,我都要觉得自己好厉害好厉害了。”陆清脸上挂着一抹笑,说着说着也不敢看宋声了。

“我夫郎就是特别厉害的!”

陆清感觉自己干个什么事,相公都要夸一遍,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会儿刚好饭做好了,他赶紧道:“饭好了,来吃饭吧相公。”

吃完饭之后陆清去收拾洗碗,宋声则是去屋里做课业了。

今天虽然是第一天上课,但崔夫子十分严厉,还是给他们布置了一些课业。

中午根本来不及做,下午又没时间,只能等到晚上下学后回来做。

好在课业并不多,都是一些简单的内容。比如把今天学习的文章抄写两遍,并把某处着重圈出来的句子做一下释义等等。

赶在天黑前宋声就完成了今天布置的课业。这会儿陆清也把灶房收拾好了,顺便烧好了热水,叫宋声过去洗澡。

两个人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就回屋了。

府城一到晚上大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时不时能听到打更的人来回敲着铜锣。

景朝毕竟建国才二十多年,为了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每天晚上城里都会有守备军的人专门进行巡逻,所以到了晚上,大街上都格外的安静。

陆清这两天多多少少也开始渐渐习惯府城的生活了,这里跟乡底下确实不太一样,晚上不能出门,也不能大声喧哗,否则很容易被巡逻的人抓起来审问。

这会儿时辰还早,小两口躺到床上都没什么睡意,开始说着夫夫间的私房话。

陆清悄声跟宋声说着这两天观察到的事情,比如左边的邻居家里有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婶子,也不知是不是后娘,总听见她家的小孩在哭。

还有右边的邻居,家里只有两个熊娃娃的,每天到点儿了不回家吃饭,总是要家里人出门一趟趟扯着嗓门在巷子里喊着才回来。

第072章第72章

第二天早上宋声吃过饭后就去书院上学了,陆清则是留在家里面收拾收拾院子,今天还有几件衣服要洗。

把灶房收拾干净之后,他拿出一点皂角,把衣服放进盆子里,从井里面打水开始洗衣服。

府城到底是跟村里不一样,还好家里头院里有口井,吃水洗衣服什么的都还挺方便的,要是家里都没井,去别人家挑水还得花钱。

不过这洗衣服就没那么方便了,得一桶一桶打水洗衣服,在村子里的时候,都是抱着水盆在河边洗,洗完直接用河水一冲,应该抱着盆就能回。

现在洗完一盆衣服,就得重新打一桶水出来涮干净。陆清特地在靠墙角的旁边挖了一条小沟,方便排水。

用皂角洗过衣服的水不能直接浇到菜地里,只能顺着排水沟排出去。

洗完衣服之后,陆清把衣服全都拧干,搭在晾衣绳上晾好,这才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集市。

今天他要买一些种子回来,赶紧把后院的菜地给种上。

菜地旁边的小鸡崽子还太小,吃的不多,一天喂两次就行。

出门前他看了看鸡圈里的草料还有很多,就没再多加一些了。

他现在去集市已经熟门熟路了,巷子里的邻居看他在家里住了几天也没什么事儿,心里一边猜着这鬼是不是已经跑了,还是藏着没出来呢!

陆清这些日子在家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也没什么动静,晚上也没什么事,渐渐的这心就放宽了许多。

今天去集市的时候,路过南哥儿家里,他便大着胆子上前去敲了敲门,想问问南哥儿去不去集市。

南哥儿果然在家里,看到陆清喊他一块去集市,扭头跟家里的阿爹说了一声,就拿着银钱出了门。

一路上两个人手挽着手说着小话,箱子里的其他人看见了,都觉得南哥儿胆大,敢跟闹鬼的院子里住着的人来往。

南哥儿觉得清哥儿这个人实在,跟他相处也投缘,也不在乎这些。

南哥儿道:“你今天要去集市上买什么?”

陆清:“我打算买一些菜种,昨天下午我把家里后院那块地翻了翻,准备种些菜。”

“你好勤快呀,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跟着阿爹他们干活的,但是在城里住久了吧,我感觉就渐渐变懒了不少。种菜什么的,我还能帮帮忙,但是扛着锄头翻地,我就不行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啦,就是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嘛,而且人各有所长,你看你还会做豆腐呢,我就不会。”

一听这个,南哥儿又开心了不少,“说的也是,人各有所长。”

到了集市上,陆清想跟人打听了一下哪里有卖菜种的,南哥儿直接道:“我知道哪里有卖的,我带你去。”

他虽然不会种菜,但好歹在城里生活了好几年了,对这片区很熟悉了。

南哥儿带着陆清拐了个弯,就到了人家专门卖种子的地方。

这地方离的不远,陆清问了价钱之后,就买了一些白菜种子和萝卜种子回来。

种子的价格不贵,而且家里的菜地小,也种不了多少,所以他买的并不多。

等买完种子之后,陆清看着南哥儿道:“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南哥儿摇摇头,“没有。”

他纯粹是来陪陆清买东西的,想到他刚搬来不久,肯定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在家也无事,干脆就陪着他来了。

陆清也想到了,心里很是感动。不过他今天除了买种子,也没别的要买了。

两个人这会儿再走回去,反正时间还早,就一边走一边聊着天,说说笑笑的,很是开心。

在辛家大门前分手时,南哥儿跟陆清约好了明天一块儿来他家绣帕子,陆清这才拿着种子回家去。

菜地是昨天就翻过的,晚上晾了一夜,今天早上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陆清打了一桶水过来,等会儿种完菜,得全都浇一遍水。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把菜全都种了,过两个日就能发芽。

只是打了水之后才发现,没有拿瓢。他得一个坑一个坑的拿瓢浇水,又在桶里洗了洗手,起身去灶房拿瓢盆过来。

舀水的瓢一直都在水缸旁边的木盆里放着,他打开木盆上放着个盖子,起身把水瓢拿出来。刚要转身走的时候,忽然发现灶台上面的锅盖没盖好。

早上的菜还剩下一些,他没拿出来就盖在锅里了,想着等中午下面条的时候可以放面条锅里一块吃了,这样也不浪费。

结果等打开盖子一看,菜没了。

陆清皱着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问题了,难道自己没把菜放在锅里?而是铲出来放碗里了?

他赶紧又找了找,发现碗里也没有。

早上的碗他都是洗干净收起来的,不仅碗里没有,平常放菜用的盆里面也没有。

这下就有些奇怪了,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可就算是记错了,那这菜也不能不翼而飞了呀,早上明明是没有吃完的。

陆清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这会儿他着急拿着水瓢去浇水,就把灶房里的事儿先放着了。

取了水瓢到后院给菜地浇完水,他忙出了一身的汗。看了看时辰,差不多该做午饭了。等会儿要是晚了,相公会耽误下午上课的。

桶里的水已经浇完了,他把水瓢放在空桶里,提着水桶准备去前院,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小鸡崽吃了多少食儿了,毕竟早上没喂,这会儿要是草料少的话得赶紧加点。

小鸡仔总共有几个,他每天都是要数一下的。今天早上没喂食,便也没数。这会儿干脆数了一下,令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他明明买了六个小鸡仔,现在只剩五个了,看了看鸡圈,怀疑是不是小鸡偷跑出去了。

但他仔细瞅了瞅,击剑是在两面墙边围着的,而且用的木板,中间的缝隙很小,小鸡仔根本钻不出来。

陆清这时候想起了院子闹鬼的传闻,忽然有些害怕了。

会不会院子里真的有鬼呀?要不然他锅里的饭怎么会突然不见了,而且买的小鸡仔还平白无故少了一只。

陆清越想越害怕,拎着水桶赶紧去前院,转身的时候,忽然听到墙角有一声异动。

他扭头道:“谁?是谁在那?”

过了几秒钟,没什么响动。陆清吓得心脏怦怦直跳,一步一步的后退出去,这时候忽然墙头窜出了一只猫,喵喵叫了两声,陆清心道原来是只猫啊,心里总算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从菜地里出来,陆清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准备等会儿相公回来了,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一下。

他又打了一桶水,把身上弄得脏污都清洗了一遍,这才去灶房做饭。

中午本来说是下面条吃的,刚好早上剩下的还有菜,放到面条锅里也不用再重新炒菜了。

可这一下菜无缘无故失踪了,他只能重新又洗了点菜,生火之后先下油锅炒了一遍,然后从锅里面铲出来到碗里,这才又加水,等到水煮沸之后开始下面条。

面条是他提前擀好的,放进水里煮沸之后又加了一点水,等到第二轮煮沸之后,才把刚才炒的菜倒进去,又加了点盐尝尝味儿,咸淡适中后这才熄了灶膛的火。

宋声今天回来的比平日里要晚上半刻钟,夫子拖堂了,他加快脚步回来,还是比平日里晚了一些。

回来之后直接去了灶房,陆清已经把饭做好了。看他回来,赶紧给他盛了一碗。

“回来啦,先吃饭吧。”陆清道。

宋声直觉今天他的小夫郎情绪不大好,结果他手里盛的面条放到桌子上,把人拉了过来,坐到他旁边。

宋声拉着陆清手道:“怎么了这是?不高兴了?”

陆清自从上午发现小鸡仔不见之后,心里一直都很忐忑,还有些害怕,但是相公不在家,他一直忍着。

这会儿相公回来了,刚问两句,他心里就憋不住了,没一会儿眼眶就湿湿的,趴到他的怀里说道:“相公,我、我有点害怕。你说咱们院子里,会不会真的有鬼呀?”

陆清抽抽噎噎的把今天遇到的奇怪的事情跟宋声说了一遍。

宋声听完嘴唇紧抿,一边用手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一边道:“你是说,今天早上的剩菜你放在锅里了,等去完集市回来发现不见了?”

陆清点点头,“嗯嗯,我明明记得就放在锅里了,回来看到没有,还以为是记错了。可是我找了家里所有的碗和盆,都没有找到。要是家里遭了贼,怎么可能只偷一盘菜,家里其他的东西不是比菜更值钱吗?”

宋声去灶台旁边看了看,又把整个灶房看了一遍,在灶膛前面那块发现了一个很轻的脚印。

他又道:“除了家里的小鸡仔少了一只,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少了吗?”

陆清摇摇头,“没有。做完饭我不放心,又去屋里检查了一遍银钱,都还在,一文都没有少,家里其他东西也都没少什么。”

宋声道:“放心吧,不是鬼。哪有鬼偷人家菜吃的。”

陆清还是不大相信,说道:“可是如果不是鬼,那会是谁干的?”

“自然是人为。别怕,我让盛兄帮我在夫子那儿请个假,下午我不去上学了,就留在家陪你,顺便也抓抓那只‘鬼’!”

陆清从做饭前心里就一直犯怵,这会儿相公说下午不去上学在家里陪他,他心里踏实不少。什么牛鬼蛇神的,只要有相公在,他就不怕了。

宋声查看了一遍灶房,心里多少有点数了。等安抚好清清之后,他准备再去后院菜地那块看一下。

清清说走的时候仿佛在那块儿听到了声音,也许那根本就不是猫弄出来的动静。

第073章第73章(捉虫)

好在有宋声陪在身边,陆清这会儿心绪好多了。从宋声怀里站起来去给自己盛饭,不过到底是被上午的事情影响了,吃饭的时候也没多大兴致,一碗饭几乎都没吃完,还是在宋声在旁边哄着把剩下的一口一口吃了。

刚吃过饭,宋声准备去找盛博文,让他帮自己在夫子那请个假。

但他又不放心陆清一个人在家里,干脆带着他一块出门去找盛博文。

宋声牵着他的手出了院门,虽然不是出巷子,但陆清还是把院门给锁上了。

等走到盛博文住的院子前时,陆清惊讶的说道:“相公,你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南哥儿的家啊。”

宋声这才恍惚想起,之前跟清清说起盛博文的时候只顾着说他们两个在同一个书院,同一个班级以及住在同一个巷子,就是说漏掉了什么,却原来没告诉他,盛博文就是南哥儿的未婚夫。

“忘了告诉你了,还有一件很巧的事,你最近认识的南哥儿,就是盛兄未过门的夫郎。”

陆清闻言更加惊讶了,世间竟是有如此巧的事情。原来南哥儿嘴里一直挂着的未婚夫就是盛郎君啊!

一说到这个,陆清这会儿比刚才的兴致要高了许多,情绪总算没有刚才那么低落了。

到了人家院子门前,宋声向前一步敲了敲门,里面的盛博文还没吃完饭,听到敲门声,跟旁边正在吃饭的南哥儿说道:“我去开门,肯定是宋兄吃完饭来等我上学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的确是宋声,只不过不是来喊他一块去上学的。

宋声道:“盛兄,今天下午我先不去书院了,家里有点事,劳烦你帮我跟夫子请半天假。”

盛博文一听宋声家里有事,也神色紧张道:“不要紧吧?需要我帮忙不?”

宋声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跟夫郎两个人就行了。”

“那行,等会儿去书院了,我去帮你跟夫子请假。”盛博文道。

拜托盛博文请假的事情说完后,宋声就带着陆清回去了。路上他拉着陆清的小手,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着,说道:“上午把种子种完了吗?”

陆清有些走神,反应过来后说道:“种完了,那块菜地没多少,好种着呢!”

“现在还害怕不?”

陆清摇摇头,贴着他的胳膊道:“不害怕了。”

“清清今天真勇敢,等会儿回去了,再带我看一下上午你听到动静的地方好不好?”

陆清就是上午那会儿一个人的时候,前脚发现锅里的菜不见了,后脚买的小鸡仔又少了一只,当时有些惊慌失措。这会儿缓过来,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嗯嗯,相公,等下我带你过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院门口,陆清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家里十分平静,一切如常。

陆清把门关好,然后带着宋声去了后院那块菜地,宋声先是看了看小鸡仔的围栏,又瞅了瞅一圈儿的院墙。

陆清指着围栏后面的一处杂草说道:“今天我听着好像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宋声让陆清在前面那块站着,他一个人走过去准备看看情况。

陆清看他要过去,拿着他的衣袖道:“相公,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俩人走到了鸡圈的后面,周围这一圈杂草丛生,因为是后院挨着菜地,这块儿的杂草还没来得及清理。

杂草多的地方蛇虫也多,宋声在旁边找了一根棍子,敲敲打打了一下,这才靠近。

等到扒拉着看了一下后,这才发现,在后面这个偏僻的墙角处,有一个特别小的洞。

陆清惊讶道:“相公,这里竟然有一个狗洞!”

看这个狗洞的大小,一个成年人是绝对钻不过去的,小孩的话体型小,倒是有可能钻过这个洞。

看着这个洞通向的地方,隔壁就是邻居的院子,两家只有一墙之隔。难道是邻居家的小孩恶作剧,经常来钻狗洞过来吓唬人的吗?

宋声没有把这个狗洞给补上,而是又把杂草给拨了回去,把洞口遮掩好。

“相公,咱们不把这个洞口堵上吗?”

宋声摇摇头,说道:“咱们回屋里再说。”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跟隔壁只有一墙之隔,说什么话都容易被听到。

两个人回屋之后,宋声道:“先不把洞堵上了,看看今天晚上这个鬼还来不来。”

如果来的话,刚好能抓个正着,也能破了这个闹鬼的传言,以后在巷子里,街坊邻居也都不用再怕他们了。

“他今天早上才偷了咱们家的饭,晚上还会来吗?”

“根据大家口中闹鬼的传闻,说明他一般都是晚上出没的。今天只是一些剩菜而已,应该是没吃饱,所以才会又抓了一只小鸡崽子。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肯定饿了,晚上很大可能还会再来。”

陆清听相公分析的头头是道,他心里也更加坚定了这不是闹鬼,而是有小偷来偷东西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偷的东西都是吃的。

“相公,那他为什么前几天没有来呀?咱们家也搬来好几天了,怎么一直到今天才冒出来?”

宋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具体的还得等抓到是什么人了才能弄清楚。

他道:“这个暂时还不清楚,不过等抓到他了,好好问问就知道了。”

“嗯!等抓到他,咱们就把他去送官。这人也太坏了,会不会是他故意弄出来闹鬼的传闻,就为了把住在这里的人赶走呀?”

宋声想了想,倒也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装作闹鬼。

下午宋声没出门,一直在家里面陪着陆清。

虽然清清说已经不害怕了,但想到这几天他上学之后,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之前还有过闹鬼的传闻,心里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些害怕的。

他干脆在这个时候多陪陪他,祈祷着今天晚上那个鬼东西过来,让他直接抓到了,以后他们就更加放心的住在这里,再也不用担心闹鬼的事儿了。

陆清在相公怀里待了会,想起相公今天为了陪他,连书院都没有去,一时之间心里又有些内疚。

“相公,我真的没事儿了,你快看书去吧。”

虽然请了半天假,但是功课也不能落下。这才刚开学几天,相公就请了假,要是再不好好把心思都放在功课上,到时候万一夫子生气了怎么办?

陆清想的多,见相公不动,还是抱着他就那么坐着,忍不住又催了催。

宋声无奈,跟清清又腻歪了一会儿,这才坐到窗边去看书。

不过他也没让陆清离开他的视线,就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两人一个看书,一个绣花,下午的日子过得倒也平静,一下午院子里都没什么动静。

半日的时光很短暂,尤其是两个人待在一块的时候,宋声就觉得这时间过得更快了。

秋日的太阳匆匆而过,就连落日的余晖都未曾停留太久,天慢慢的开始暗了。

陆清看了看时辰,该做晚饭了。

他其实放下手中的绣绷子,说道:“相公,不早了,我先去做饭,你也歇会儿吧。”

宋声闻言放下手中的书,也跟着站起身来,道:“走吧,我帮你洗菜烧火,一起做饭。”

陆清喜欢相公总是黏着他,就算他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做,他心里也开心。

陆清点点头,“那相公先帮我洗菜吧,今天晚上咱们吃青菜炒肉。”

宋声闻言,建议道:“要不多炒点肉吧,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多做一点,而且越香越好。”

从对方早上偷菜的情况看,这应该是个吃不饱或者是馋嘴的人,晚上他们把饭做的满院飘香,说不定能增加一些对方晚上悄悄冒头的几率。

陆清一开始没想明白,等相公跟他解释过后,他明白了相公的用意。

“我知道了!相公,那今天晚上我多放些油,先下锅把肉裹着白面煎炸一遍,炸出个香味儿来!”

一顿晚饭的功夫过得很快,这顿饭他们没有在灶房里吃,而是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在院子里吃的晚饭。

满院子的肉香味儿,隔壁的邻居都能闻见。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一旁的邻居院里有人说道:“这隔壁做饭可真香,一闻就知道这没少放油,不过就是个穷秀才而已,装什么装?!”

悉悉嗦嗦的声音过后,又有人道:“你就不知道小点儿声吗?咱们俩家离这么近,你站在院子里说话,小心被人家听见!”

“听见就听见了,他能拿我咋地?是把我报官抓起来,还是要把我打一顿?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这声音是个妇人,一听就是不好招惹的。

陆清也听到了隔壁说的这些话,听到他们说相公是个穷秀才,他心里就不得劲儿。

虽然早知道搬到城里来会有人瞧不起他们,但如果是瞧不起他是个哥儿,那也就罢了,他心里也不会太难过。

可现在对方说相公是个穷秀才,还一脸的寒酸样,他心里就不好受。

晚上特地蒸的白米饭他都没了胃口,一双筷子在碗里面瞎戳戳,就是不往嘴里面扒饭。

宋声也听到了,不过对于这些话,他并不放在心上。直到他的小夫郎是为他抱不平难受,他安慰道:“别放心上,如今这样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无需为这些话伤心。”

陆清点点头,虽然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不想听到别人说相公不好。

隔壁刚才说这些话的人陆清住这里几天也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只知道对方家里有个孩子很爱哭,院子里的女人整日里骂骂咧咧的,有时候还能听到巴掌声,孩子哭的就更厉害了。

不过今天倒还好,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听到有小孩儿的哭声。

虽然心疼今天晚上炒菜放的油多,但相公说了,这是为了引蛇出洞,该舍得的时候就得舍得。

而且这菜炒都炒了,闻起来又那么香,就着大米饭吃起来焖香,得多吃一点。

陆清刚才失落的情绪好了不少,终于把一碗大米饭吃完,这天色也完全暗了。

整个天空都笼罩在一片黑色的幕布之中,而且今天晚上云层很厚,月光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晚上看起来更黑了。

陆清把碗筷都收拾拿去洗了,宋声找了个抹布过来把刚才吃饭的桌子擦了一遍,又把桌子和板凳搬到灶房里去。

等到陆清忙完之后,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屋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睡觉,而是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陆清今天神经绷了太久,现在相公在他旁边,他感觉到又贴心又踏实,很有安全感。再加上现在又是晚上,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不少,他开始有些犯困了。

宋声看他有些困,低声哄道:“有我在,不用担心,你困了就睡,万事都有我呢。”

陆清点点头,但还是想强撑一会儿,准备等实在撑不住了再睡。

宋声则是一直警惕着,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看今天晚上那个鬼会不会再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寂静无比,还是没什么动静。

陆清的呼吸逐渐平稳,已经进入了浅睡状态。宋声估摸了一下时辰,想着今天那个鬼大概是不会来了,也准备睡觉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的鸡窝传来一声响动,小鸡崽虽然还小,但晚上有个什么动静,会扑哧扑哧乱跑。

而且今天晚上寂静无风,后院菜地那块却传来了杂草扯动的声音,宋声小心翼翼的半坐起身,准备披上衣服站到门口看看情况。

他这一动作,把陆清吵醒了。赶在陆清发出声音之前,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给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陆清点点头,他这才把人放开。

陆清口型说着话,却没发出什么声音,“他来了吗?”

宋声从门缝里看向外面,点点头,果然有一个又小又矮的身影,从后院的菜地里走了出来,直奔灶房。

等他进去以后,宋声点了一盏油灯,披上衣服走了出来,他要去灶房看看究竟是什么人一直以来在这里装神弄鬼!

陆清虽然害怕,但外面那个很明显看上去就是个人影,压根儿不是鬼。再说了还有相公挡在前面,他便也跟着去了。

今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宋声特地让陆清多做了点,炒肉没那么多,但蒸的米饭多。

这会儿锅里还放着一碗米饭,宋声堆在灶房的门的时候,动静很小,对方像是饿坏了,一碗大白米饭都吃得十分香,完全没注意到宋声进来了。

“你是什么人?”宋声冷不丁的站在后面问出声,对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有人过来,吓得却没放下手中的碗,反而吃得更快更急了,好像谁要跟他抢似的。

有油灯的照明,陆清这才看清楚,正在他们家灶房偷吃米饭的人,竟然是一个半大孩子。

而且瘦的厉害,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好几天没洗了,整个人也脏兮兮的。

陆清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故意装鬼吓人呢!结果对面竟然是一个面黄肌瘦,还脏兮兮的半大孩子。

宋声却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今天看到那个洞他多少就猜到一点,对方要么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要么是一个瘦骨嶙峋矮瘦的老人,今天看到是个孩子,他更加确定了,这孩子大概就是隔壁邻居家的。

陆清把灶房的门关上,怕他一不留神就跑了,虽然说对方还是个半大孩子,但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要问清楚的。

宋声把油灯放在桌子上,整个屋子都被照亮了不少。

他坐在凳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等着对方把这碗白米饭吃完。

夜晚寂静无风,整个灶房里出了几个人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宋声手指啪啪啪啪敲桌子的声音。

那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岁左右,此时狼吞虎咽的把一碗白米饭吃完了,脸上还沾了几个饭粒。

这会儿转过身来,一双黝黑的大眼睛怯怯的盯着宋声看,手指不自觉的在胳膊上轻搓,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神里还有几分惊恐。

宋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

对方看了看宋声,又扭头看了看陆清,整个人缩成一团,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便一言不发了。

宋声和陆清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传说中的鬼竟然是这么一副小孩模样,怪不得总是扒拉吃的,看这个模样,大概从未吃饱饭过。

可能是总是晚上出来偷东西吃,所以之前院子里住的人晚上起夜的时候才会看到有人影出现,传着传着就说院子闹鬼了。

实际上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大晚上从狗洞钻过来找东西吃。

证实了不是鬼作祟,陆清心里彻底踏实了。只是眼前这个少年该怎么办?

陆清道:“相公,你说他是不是街上流浪的小乞丐呀?因为没饭吃,所以才来咱们家里偷东西吃的?”

宋声摇摇头,道:“不是,他应该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

“怎么可能?”

这下陆清更惊讶了,怎么是隔壁家的孩子?住在府城里,怎么会生活的这么落魄,看脚上的鞋子都已经磨破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了,衣服脏兮兮的,隔壁邻居好像是在前巷开了一个酱油铺的,生活条件应该不错,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啊!

没想到一听到宋声说隔壁邻居家,对面这少年刚才一直蜷缩着不动的身子,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又往角落里缩了缩,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宋声。

宋声我看他一听到隔壁邻居有反应,又试探着说道:“不如咱们明天一早去问问吧,看看是不是隔壁邻居家的,要是不是,明天直接送官府吧。”

没想到一听这话,这少年眼神里突然十分惊恐,也不知道是害怕回家,还是害怕去官府。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也不说话,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直接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了。

陆清看他这个样子,猜测道:“难道他是个哑巴?”

对方也很配合,听到他这话,又啊啊啊了两声,指了指嗓子,意思在说他不会说话。

“还真是个哑巴呀。”陆清道,“相公,你说他会不会是骗人的?”

宋声从桌前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看了看。

“舌头确实有点问题,不知道是先天还是后天的,的确是个哑巴。”

陆清顿时觉得这个少年很可怜,“他真的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吗?”

宋声点点头,“应该是的。你不是说前两天总是听到,隔壁那家有人打孩子,孩子总是哭吗?”

“对,确实经常哭。相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的确是没听到那孩子说什么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如果是不会说话,那倒是合理了。”

因为小孩一般挨打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求饶,除了大声哭,还会间或夹杂着几声话语,比如说我错了,别打了,好疼啊之类的。但陆清确实一句都未曾听见过。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带着他去隔壁讨说法吗?还是等到明天再去证实一下?”

这个孩子瞧起来也着实可怜,那日他问过南哥儿,南哥儿说他隔壁这家姓郑,现在当家的是这姓郑的娶的继妻,很是厉害。

他这个样子看上去像是后娘虐待他,让他吃不饱,所以他才可能是来偷东西吃。

一听他们还是要带着他去隔壁讨说法,这少年浑身哆嗦的更厉害了,一看就十分害怕。

宋声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只是这孩子,若是现在送回去,估计少不了挨一顿打,以后那家人估计会更饿着他不给饭吃了。

虽然偷东西是不对的,但对方是个哑巴,大概率是后娘不给东西吃,实在是饿狠了才出来偷的。

宋声也没想到今天捉“鬼”竟然是这么个情况。

陆清瞅着对方一脸脏兮兮的模样,慢慢试着走近了一些,温声说道:“你别怕,既然你不会说话,那我问你问题,你点头摇头好不好?这样我们就不把你来我们家偷吃东西的事,告诉你家里人。”

也许是陆清说话温和,再加上面相看着也亲切,少年放松了不少,迟缓的点了点头。

“你家是住在隔壁吗?”

少年点头。

“你是好几顿没吃饭了吗?”

少年再次点头。

“你来我们家偷吃东西几次了?”

少年伸出了两根手指。意思加上这次一共是两次。

这么一比手指,陆清看到他的衣袖滑了下去,露出了瘦弱的胳膊,上面还有几道红痕。

陆清心里有几分不忍,这少年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不仅不给饭吃,还挨打挨骂的。

第074章第74章

陆清撇了撇嘴,道:“相公,这咋办呀?”

要是把他偷吃东西的事情说出来,当着隔壁邻居的面再把人送回去,都能想象到以后这少年在家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了。

这可把宋声给问住了,目前这种情况还真是个难题。人家有爹有娘的,他们也管不着什么。

再者自家也不富裕,他每日上学读书,还有夫夫小两口在府城里生活,干什么都需要花钱,如果放在前世,以他的财力,肯定二话不说就选择资助了。

但考虑到目前的情况,资助肯定是不行的。偶尔接济一下还可以。

现在院子里闹鬼的事儿已经真相大白了,可一旦说出去,是这孩子闹的。旁人知道了不说,就是他那后娘估计会虐待的更狠。

宋声想了想,道:“这样吧,这闹鬼的真相就半遮半掩的说,就说是有那等宵小的半夜里过来,咱们也不指明是谁,最起码让巷子里的邻居们知道不是真的闹鬼。”

毕竟他们还要在这巷子里住很长时间,不可能一直都不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所以这事实还是要说出来的,只是不能全都说而已。关于这孩子的事情能瞒着点就瞒着点。

陆清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宋声又道:“先让他还从那个洞里回去吧,别让隔壁邻居知道了,万一被她逮着,这孩子恐怕还少不了挨一顿打。”

陆清也觉得,他见过有那些对孩子不好的,可就算是有了后娘,亲爹也不能这么坐视不理吧。

比如像李满,也是一路被后娘搓磨着长大的,但好歹已经成人了,现在能够靠自己生活。而且何兰香就算过分,李满他爹看严重了也会劝着点。

本以为李满就已经够可怜的了,没想到这个小少年更可怜。

陆清叹了口气,本来在抓到这个鬼之前,还想着如果抓到了,一定要把他送去见官的。可是在抓到之后,他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了,剩下的只有同情与悲悯。

“那就先让他回去吧。”

可是回去之后呢,想到这个孩子以后还会接着过这样的日子,陆清心里就难受。

可眼下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能够帮忙,只能尽可能的在他饿的时候,给他两口饭吃。

宋声的心也不是刀子做的,看到这少年如此模样,他也心生同情。只是如何能够帮到他,他还得好好思量思量。

陆清对这小少年道:“今天的事,我们原谅你了。只是这偷钱总归是不好的,以后你可千万不要去别人家偷吃东西了。要是真的饿的都忍不住了,就从那个狗洞过来找我,我给你做点东西吃,记住了吗?”

哑巴少年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追究他的错,还这么温和的跟他说,以后饿了可以来找他,一时之间他瞪着两个圆圆的眼睛看着陆清,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听懂了就点点头。”

小少年这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个头,梆的一声下去,额头处瞬间红了。

他站起身来,脏兮兮的小手在身上擦了擦,想要拉一拉陆清的手,但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擦不干净,还是很脏。

干脆走近几步,仰着小脸啊啊了几句。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陆清没听懂。不过他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看着他的感激之情。

陆清心疼他,想起蒸笼里还放着几个馒头,他拿了两个给少年塞了过去。

虽然馒头已经凉了,但如果真的是饿的没饭吃,可以吃干馒头蘸着凉水泡一泡,最起码能果腹。

小少年看上去有些怕宋声,并不敢凑近跟他比划什么。不过这家人心肠好,他是知道的。

从他记事起,总共没过几天好日子。生他的阿爹是个哥儿,身子不好,去世之后没多久,爹就娶了后娘。

后娘看他是个哑巴,经常对他非打即骂的,还饿着不给饭吃。每天住的是阴暗的柴房,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过人生的太阳了。

今天那个人对他微微笑了一下,他感觉很温暖,那一瞬间,他好想已经过世了的阿爹。

他身上的衣服太脏了,连馒头都没法拿。陆清又给他找了一块布巾把馒头包着塞到了他的怀里。

东西塞好之后,他转身走出灶房。

不过还没出去时,宋声叫住了他,道:“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虽然出身我们无法选择,但后天怎么样我们是可以改变的。眼下的困境不能只指望着别人拯救你,自己要立得起来,以后才能活出个人样来。”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从无神慢慢聚光,然后彻底走出了灶房。

本来院子里的这个狗洞,宋声打算等捉到了这个鬼就堵上的。可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堵上了。

少年沿着狗洞原路返回了,宋声他们在院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没听到隔壁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不禁为他松了口气,看来是没被他后娘发现。

宋声没有经历过这种惨痛的人生,他小时候虽然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关爱,但确实衣食无忧的。哪像刚才那个少年,既没有父母的疼爱,就连生活的温饱都成了问题,还要忍受着非打即骂的痛苦。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如果以后没有心理扭曲,那才是真正的强大。

也不知道刚才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听懂了没有。

一个看起来才十岁的少年,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坚韧的心性,就算以后遇到好心人把他救了出来,恐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其实他完全能理解,即便是少年以后长大,心理扭曲了,就这个童年来看,那也不是他的错。

只是本来他就身体残缺不能说话,再加上又遭遇上这些事儿,宋声很怕有一天他坚持不住轻生了。

陆清是悄悄跟着他,看着他回去的。等到他走了之后,又贴在墙根儿听了听隔壁的动静,这才放心跟着宋声回了屋里。

回屋之后,陆清的心情更低落了。本来因为抓鬼的事,他是有些害怕的,可现在院子里闹鬼的事已经真相大白了,他却提不起高兴的情绪来。

刚才那个少年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本身是个哑巴,就会惹来许多人的嘲笑。结果爹不疼也就罢了,娶了个后娘,还虐待他。

看他胳膊上那些红痕,像是新打的。上面还有一些已经泛黑了的痕迹,大概是些旧伤。

这后娘也真不是个东西,竟是如此狠心,下这么重的手。就算再生气再看不过眼,那也还是个孩子呀。

陆清坐在桌子旁边,也没上床睡觉,越想越难受,又叹了口气。

宋声轻轻抚了抚他的背,道:“快别叹气了,你这都叹气叹了二十多回了,再叹气人都要傻了。”

陆清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说道:“相公,你那么聪明,有没有法子能帮帮他?”

其实刚才从这少年走了之后,宋声一直在思考着有什么法子能帮助他脱离这个困境。

刚才回来他还翻了翻书,之前在县学的时候,许夫子还送了他两本典籍,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前朝的故事。

他隐约记得里面也有一个说是后娘虐待孩子的事。刚才又翻了一下,发现确实有这么个故事。

“清清,这会儿困吗?”宋声道。

陆清摇摇头,他这会儿哪睡得着呀?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陆清不明白像我们这个时候要给他讲什么故事,不过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宋声开始给他讲书中的那个故事。

这事儿是发生在前朝一个叫抚平县的村子里。

有一个叫做郝桥的庄稼人,媳妇病死了之后,给他留下了一儿一女。后来没过不久,在当地媒人的说和下,他又去娶了一个媳妇儿,人称韩三娘。

这郝桥虽然是个庄稼人,以种田为生,但却有一手木工的手艺,在镇上开了一家木工铺子,在农闲的时候会出门给别人打一些木材家具,赚些钱贴补家用。

有一天他出去给别人打家具,这韩三娘给镇上的一户邻居庆祝新店开业,就去吃了个饭。这开新店的人大家都管他叫老刘,开的是个豆腐铺子。

当晚几个人一块吃饭喝酒到很晚才回来,第二天一早,她起来就抱着柴火去烧水,又碰到老刘。

两个人站在一块闲聊,老刘道:“昨天得谢谢你帮忙了,我们家第一天开业,好多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韩三娘听他说这话心里高兴,忙把他们家的豆腐铺子夸了夸。

老刘又道:“说起来昨天你来我们铺子里帮忙了,知道你家那两个小家伙干了什么不?”

韩三娘一听他说这话,赶紧问情况。自从嫁到郝家,对于这两个孩子,她一直都秉持着能打就不骂的原则,但凡能动手就绝不嚷嚷。

“我昨天听人说,镇上来了个卖梨的,他们两个好像端着一碗黄豆出门换梨去了。”

韩三娘一听气得骂骂咧咧的就说要回家教训孩子,自己才一天不在家,这俩孩子就开始偷偷摸摸拿着家里的东西换吃的了,真是欠打!

宋声听到这,心神也跟着这故事走了,忙问道:“然后呢?这个韩三娘回去是不是打孩子了?”

宋声又接着往下说。

这韩三娘气呼呼的冲回了家,连水都不烧了,直接冲进屋里,把两个孩子扯了起来,问道:“你们是不是偷拿家里的豆子换梨吃了?”

俩孩子都说没有。

韩三娘却是不信,把人按在地上踩住脖子,又拽住孩子的舌头,把灶膛里烧红的锥子拿了出来,在他舌头上烫了三下。

烫一下问一声,“偷拿家里的豆子换梨吃了没有?”

等烫到第三下的时候,妹妹都挺不住了,改口承认了自己拿家里的豆子换梨吃了。

这下韩三娘听了之后更生气了,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气疯了似的拽着衣服用那烧红的锥子开始往她的背上烫。

哥哥想要护住妹妹,结果同样被锥子烫了几下,韩三娘看他们反抗,气狠了,把两个人踩在脚底下,一边烫一边骂道:“让你嘴馋偷东西,让你换梨吃!”

烧红的锥子一下子烫了七十下,韩三娘累了,就找了根绳子,把妹妹的双手捆上吊在房梁上。这还不算,又拿着锥子在哥哥的大腿上烫了七下,直接把人烫晕过去了。

一直到正午时分,眼瞅着两个孩子奄奄一息了,韩三娘这才把人放下来。

这件事被里正知道了,亲自跑到人家里看了一下,发现韩三娘把孩子虐待的不成样子,直接把这件事告到了官府。

听到这,陆清一篇心疼故事中的两个孩子,一边期待着后续官府的态度。

“然后呢然后呢?官府怎么说?”

宋声道:“官府拘拿了韩三娘,一番审问之后,认为他的行为极其恶劣,然后给出了判决。”

书中的判决是这么说的:

本妇窥夫不在,故将前妻儿女,舍情苦虐,已绝骨肉。原情,嫉妒之妇,大伤风化,拟合杖断七十七下。若与前妻子女,同居相守,中间恐致别事,合依本县所拟离异,相应。申乞照详。

直接当堂打了韩三娘七十七大板,而且他放她回去之后会再次伤害孩子,官府直接强制郝桥跟她和离了。

听到这个结果,陆清道:“官府判的好!这种人打她七十七板子都少了。”

“后来,刑部考核地方官员,这份判决送到刑部复核,刑部很快就下达了意见,不仅赞成这份判决,还多加了一条。”

“加了什么?”陆清问道。

酷毒如此,甚伤恩义。合准永平路抚平县所拟,断罪离异,追回元聘财钱,以为后来之戒。

“不仅强制他们和离,还让官府出面追回迎娶韩三娘的时候下的聘礼。”

陆清听完之后高兴了不少,说道:“好诶!官府做的好!”

听完整个故事,陆清这下回过味儿,有些明白相公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了。

这故事里的韩三娘,可不就是隔壁邻居那个后娘的影射吗?

看今天少年身上的伤痕,还有那一副脏兮兮瘦骨嶙峋的模样,虽然没达到故事里韩三娘虐待孩子的程度,但已经很过分了。

而且,谁知道少年舌头有问题不能说话,会不会跟他这个后娘有关系?

“相公,那咱们能把这件事告知官府吗?官府会不会管呀?”

毕竟刚才相公也说了,这是发生在前朝的故事,如今是景朝,律法条例都跟前朝有所不同,也有可能官府根本不会管这件事。

宋声也在思考着让官府出面的可能性,他熟读背诵景朝的律法条例,仔细想想,按照律法条例来说,的确没有哪一条哪一例明确,有说虐待孩子该怎么判刑的。

但虐待孩子属实太过分危及到生命的,官府若是知道也不可能做视不管,毕竟伤害孩子,属实是伤天害理之举。

如果官府做视不管,恐怕会激起民怨。毕竟后娘虐待孩子这种事,一旦散播出去,很容易引起周围百姓们的同情与共鸣。

就算是迫于百姓们舆论的压力,官府也应该会正视这件事情,积极处理的。

所以他担心的并不是官府做视不理,而是官府会做出怎样的判决。如果是像前朝所判决的那样,那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可如果只是打一顿板子,再把人放回去。很难保证以后对方会不会记恨着这顿板子在变本加厉的虐待孩子,把受的苦在孩子的身上讨回来。

尤其是孩子的亲爹一直放任不管,任由她打骂孩子。

所以这件事如果要捅到官府去,必须一击即中,最好是强制让他们和离。即便做不到这一步,也得签署一个绝对不能打骂孩子的约定书,由旁人监督,一旦发现有虐待孩子的迹象,就让官府出面强制和离。

宋声想了想,安慰道:“放心吧,我有办法。只带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件事告到官府,官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而他说的这个机会,还得少年来配合。

现如今,少年身上除了旧伤添新伤之外,大部分被虐待的痕迹就是不给饭吃,一直饿着。否则少年也不会饿急了偷偷跑出来偷东西吃。

这要比无端被打更加难受。毕竟挨一顿打也就过去了,可如果一直饿着,就会一直难受。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周而复始,连睡觉都困难。

所以他身上这些伤还不够,还能正常的行动吃饭,现在瘦成这个模样,后娘就算到了公堂也有话辩解。

所以必须要让自己身上的伤更明显,遭受的虐待行为看起来更严重才行。

故事中的郝家两个孩子可能是无意触怒了韩三娘,但现在如果少年狠狠心,让自己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也未尝不能效仿故事中的做法,直接把后娘告上公堂。

听到相公说已经有主意了,陆清这才放下心来。他就知道,相公这么聪明,肯定能有法子的。

就是可怜了那少年,才十岁,就要过着这般噩梦一样的日子。

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些,陆清开始犯困了。

宋声捏了捏他的小脸,在他小嘴上嘬了一口,说道:“困了就睡吧,时候也不早了。”

“嗯,走吧,去睡觉。”陆清起身伸展了一下腰身,脱了外衣之后,乖乖的躺到床的里侧去睡觉。

宋声把外衣晾在旁边的衣杆上,也跟着躺床上睡觉。

不过是以前他交代道:“清清,如果下次他再过来的时候,你就把今天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给他讲一遍,知道吗?”

陆清不知道相公要干什么,那既然这么说了,他照做便是。

睡觉前点了点头,道:“好的相公,我记住了。”说完一头钻进了宋声的怀里睡去了。

明天一早宋声还要去书院上学,这会儿也开始酝酿着睡意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陆清照常起来做早饭,虽然心里多少还有些挂念着昨晚上那个少年,但已经确认了院子里并没有鬼,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

而且相公也说了他有法子帮他,他就更无需担忧了。

所以一早上做饭的时候他都在欢快的哼着小调,宋声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他的小夫郎在澡房里面哼曲子,洗漱完了之后进来说道:“心情这么好?在唱什么呢?”

陆清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咱们院子又不是真的闹鬼,所以心情好嘛!也没唱什么,就是小时候阿爹给我哼的摇篮曲,晚上哄我睡觉的。”

宋声一听来了兴致,说道:“怎么没见你晚上给我唱过?”

陆清拿眼斜了他一下,娇嗔道:“相公,你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人哄着才能睡觉。”

“谁说只有三岁小孩才需要人哄着睡觉了?”宋声耍赖皮道。

陆清说不过他,刚好饭也做好了,他把锅盖掀起来,准备把饭盛出来。

一边盛一边道:“好好好,你想听我下次给你唱。饭好了,快来吃饭吧。”

早上寒意很重,外面枯草上已经落了一层白白的霜了。

宋声把灶房的桌子往灶膛旁边挪了挪,这样吃饭能暖和一些。

昨天下午请了半天的假,今天得早早过去,还得找盛兄让他帮忙讲一遍,昨天下午夫子都讲了什么内容。

好在下午书院一般上的都是君子六艺的课,最多也就是安排算学和律学的课程,其他重要的课都在上午,只是缺了一个下午的课,还不至于那么伤。

要是缺了一上午的课就得好好补补了,他们现在学习的东西,差不多可以说是县学学习内容的升级版,更加晦涩难懂了。缺一堂课,下一章可能就接不上听不大懂了。

早饭之后陆清没有送宋声去上学,宋声是跟盛博文一起去的。两个人在路上还能讨论一下昨天下午书院上的课。

宋声去书院了之后,陆清去喂了一下小鸡仔,接着把灶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把水缸里的水挑满,然后去后院看了一下昨天种的菜种有没有发芽。

忙前忙后的,时间就过去了小半天了。

不过在这过去的小半天里,他虽然在忙着家里的事情,但也一直留心着隔壁邻居家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没什么大的声响,陆清刚放下些心,就听见隔壁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个小贱种,让你洗衣服洗到现在都没洗完,这么点活都干不好,不洗完不许吃饭!”

第075章第75章

陆清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都不由得为少年揪了起来。

可是发生在人家院子里的时候,他也不好过去说什么。只是听的心里烦躁的厉害,端着盆洗衣服也皱着眉。

只听隔壁的女人还在骂骂咧咧的说着,不过只是嘴上骂的厉害,好像没动手打人。

骂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消停了,等到陆清把衣服洗完,对面又响起了女人打骂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偷拿家里的馒头了!”

“还摇头?我看你是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再问一遍,你到底偷没偷!”

“没偷你藏起来的馒头是哪儿来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我看你根本就是记吃不记打!”

说着说着就开始上手拿着棍子打了起来,一声一声的闷棍落下,少年死咬着嘴唇,一开始没哭,只是随着棍子落下闷哼着。

身上本来就有旧伤,没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了,喉咙发出哭声来。

这郑家也不是住在巷子的边边上,左边邻居是陆清家,右边还有一户邻居。

听着隔壁传来一阵一阵的孩子哭声,还有郑家媳妇儿骂骂咧咧的声音,另外一户隔壁的婶子忍不了了,隔着院墙高声骂道:“都把孩子打成什么样了还打,见天儿的是打孩子,不愧是后娘,那心都是石头做的!”

郑氏本来就心气儿不顺着,她在这巷子里名声并不好,大多数都是因为她这个后娘对孩子不好传的闲话。

都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这话应在郑家身上,那是一点都不假。

郑氏在家里打骂孩子那么多回了,也没见孩子他爹出来阻止过。

郑氏听到隔壁的婶子这么说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儿,叉着腰骂了回去:“孩子不听话就是欠打!再说了,我管教自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在这脱裤子放屁多管闲事!”

那个隔壁家的婶子听见这话也气,可人家说的也没啥错,人家自个儿家的孩子,人家爹都不心疼,他们在这心疼也没用。

孩子他爹郑老大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家,一直在前巷铺子里头忙着,不是忙着做酱油,就是忙着卖酱油,家里的事几乎全都交给了郑氏。

这半大少年在家中排行老大,大家都管他叫郑大郎。

而这郑氏自从过门后,又给郑老大生了两个大胖小子,郑大郎这个哑巴自然更不招他待见了。因为你媳妇儿打骂这个儿子,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弄出人命,其他都随她去了。

隔壁家的婶子就算再烦,说几句也就罢了,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陆清隔着两家院墙都听见了那边那个婶子吵吵的声音,他叹了口气,觉得这郑氏的确很过分,也是施行虐待的罪魁祸首,但这少年的爹也好不到哪去,坐视自己的妻子对亲生儿子这般虐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忍不住忧心起来,这少年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中午的时候宋声回来吃午饭,问起今天隔壁家的情况,陆清把早上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一遍。

宋声抿着唇好一会儿没说话,其实郑大郎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每天能吃饱饭,安安稳稳的长大。

等到以后自己有独立能力了,完全可以像李满那样从家里面分出来,到外面找个活计自己养活自己。

然而现在问题就是他连饭都吃不饱,甚至两三天才能吃一顿饭,时不时还要挨一顿毒打,连想要安安稳稳的长大都这么难。

宋声看自个儿的小夫郎还在替别人操着心,他心里怕他想的多不开心,说道:“别担心,很快就会解决了。”

有了相公的安慰,陆清打起精神把饭吃完。午饭过后,宋声又出门去书院上学了。

陆清心善,现在每一顿做饭他都会多做一点,剩下吃不完的就放在锅里,万一少年吃不饱,过来的时候还能垫一垫。

中午收拾完灶房,他回屋里午睡了一会儿。昨天晚上休息的晚,中午便有些犯困。

等到睡醒起来后,他拿着绣绷子还有针线出门去找南哥儿。

之前跟南哥儿约好了要去他家绣花的,今天下午得空了,刚好过去说说话。

到了辛家的院子门前,陆清敲了敲门,出来开门的是南哥儿。

南哥儿一看是他,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清哥儿,你怎么才现在才过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吧。”

陆清说道:“家里有事儿耽搁了,我这刚一腾出空来就过来找你了,你倒好,还埋怨起我来晚了。”

南哥儿忙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盛郎经常挂在嘴边的宋兄,竟然就是你相公!真是太巧了,咱们两个还这么投缘,想不玩到一起去都不行!”

一说起这个,陆清也高兴:“可不是嘛,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以后咱们来往的机会可就更多了。”

昨天宋声过来让盛博文帮忙请假的事,晚上回来的时候南哥儿听说了,等把人迎进屋子里,他关心道:“我听盛郎说你相公请假了,昨天你们家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陆清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面露愁苦,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少了点东西把我吓了一跳,相公为了陪我,这才让盛郎君帮忙请了半天假的。”

“原是因为这个呀,你相公真疼你。怕你害怕,还专门请假在家里陪你,说的我都羡慕了。”

南哥儿说完给陆清倒了杯茶,茶水是才烧了没多久的,还热着。

“你羡慕什么呀?我才该羡慕你呢,日子过得这么好,还有一个这么好的秀才郎君,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南哥儿捂着嘴笑了笑,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陆清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开始做针线活。

陆清绣帕子,南哥儿则是做衣服。先前两个人遇见的时候,南哥儿正在买布,现在就是在用那个时候买的布做衣服。

陆清绣了好一会儿,发现南哥儿家里很清静,这会儿子都没啥人。

“你家就你自己吗?”陆清闲话道。

南哥儿点点头,把袖口的带子给缝上,说道:“对呀,我爹还有阿爹他们都去铺子里忙了,要到晚上才回来呢。你不知道,咱们这个巷子里的哥儿少,平日里我一个人在家很少出门,说话的人也很少。不过现在有你来了,以后我也算有个伴了。”

陆清笑了笑,他也是这么想的。

又绣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打听道:“南哥儿,上次听你说,我们隔壁那个郑家婶子是郑大郎的后娘,你对她了解的多不?”

南哥儿道:“我们家不如你家跟他们离得近,不过住在这巷子里这几年,也多多少少听到一些传闻,都说她这个后娘对人家前夫郎留下来的孩子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这个郑大郎你有印象吗?”

“你是说郑老大原配夫郎留下来的那个孩子吗?”

“对,就是他。”

“他啊,我以前见过一回。他不怎么爱出门,挺瘦的,好像说话有些结巴,看见人容易躲。也不知道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反正现在让郑氏给教毁了。”

陆清忽然捕捉到他的话里有一丝不太对劲的地方,“你说他以前是个结巴?他以前会说话吗?”

南哥儿被这么一问,也有些不太确定起来了,时间太久,他也记得不大清了。

“我印象中他好像是会说话的,只不过一句话也蹦不出几个字来,还结结巴巴的。听起来跟哑巴其实也差不多啦!”

陆清想到昨天晚上他见到的少年,相公还亲自看过了,少年就是个哑巴,已经不会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到这儿,南哥儿一边缝衣服一边小声道:“我听我阿爹说,这郑老大也不是什么好人。别看他开了个酱油铺子整天走路都神气的很,大家都传郑氏经常打骂孩子,他却从来没管过,他不是个好爹爹!”

想到自家的爹,不仅开了个豆腐铺子,每天很忙碌,但对他和阿爹一直都很好,从来没有嫌弃过阿爹不能再给他生个儿子,南哥儿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一比简直就只是在福窝里长大的。

陆清听完他说的话,点点头忿忿道:“你阿爹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后娘对自个的儿子这么差,他竟然能坐视不理,连管都不管,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哥儿看他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关心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在打听郑家的事儿,是不是郑氏为难你了?她要是为难你,你记得跟我说,我帮你一块儿去骂她!”

陆清听到南哥儿这般孩子气的话,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没有,我都没跟他说过话。就是昨天晚上家里发生了点事,跟他们家有关。”

“到底咋了?”南哥儿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家院子闹鬼的传闻吗?”

“记得啊!可是你们都住好些天了,也没发生过闹鬼的事,说不定就是别人瞎传的。”

陆清道:“不是别人瞎传的,院子的确闹鬼,只是这鬼不是‘鬼’,是人。”

南哥儿一听这话,露出了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清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跟南哥儿说了一遍,最后道:“现在不能把这个鬼其实就是郑大郎的事给说出去,不然郑氏知道了肯定会打他打的更狠的。”

南哥儿听完陆清说的前因后果,一时间也心疼起郑大郎来。这也太惨了些,这么些年在郑氏手底下讨生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人说这个鬼是谁的。”南哥儿道,“不过我可以帮忙跟巷子里的邻居说一说你家闹鬼其实是人为的事儿,这样以后邻居们也都不怕跟你们来往了。”

第076章第76章

陆清道了声谢,南哥儿说道:“跟我就不用客气了!”

陆清一下午都在南哥儿家里绣花,南哥儿絮絮叨叨的给他聊着巷子里的事。

“以前我们家刚搬来的时候,我在这谁都不认识,也没人玩儿。我爹还有阿爹忙着做生意,我经常一个人在家待着,不过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了。”

陆清静静的听完,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事,说道:“在城里住就是这样的,小孩总没有乡下的多,玩伴也少一些。”

“确实是这样,我跟盛郎打小就认识,那个时候我们在一个村里住,多亏了我阿爹跟他阿爹交情好,才早早帮我定下了这门亲事。要不然放到现在,哪能轮到我?”

“怎么就轮不上你了?你家里在府城里的,说出去那都是城里哥儿,镇上还有村里的那些都比不上的。我相公经常跟我说,人呢,不能妄自菲薄,你知道妄自菲薄是啥意思不?”

南哥儿没读过书,只是跟着别人认过几个字,但像这种成语他就不太理解了。

“是啥意思?”

“就是说,做人不能自己看轻了自己,得先重视自己,尊重自己,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南哥儿觉得陆清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夸道:“清哥儿,你懂得好多呀。”

陆清有些羞涩的低头笑了笑,“其实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不过是平日里相公读书的时候我也在旁边,时间久了,跟着学了一点。”

“那以后等盛郎空闲了,我也要让他教我一些!”

陆清点点头,“确实该如此。我现在跟着相公学习,已经会写好多字了。”

“你好厉害呀!之前盛郎说要教我识几个字时,我不大想学就拒绝了。从前跟着别人学认了几个字,我觉得好难呀,而且学来也没什么用,咱们又不读书科举,费那功夫干啥?还不如多学点绣活和管事,以后把未来夫君照顾的服服帖帖呢。”

陆清摇了摇头,道:“我相公说,教我读书并不是为了参加科举,而是因为读的书越多,就会更明事理,会增长见识的。”

南哥儿看陆清现在这样说话做事很有条理,心中也隐隐佩服。

听到陆清这么说,南哥儿道:“那我以后也要跟着盛郎教我读书识字!”他也要做一个更加明事理的人。

南哥儿一看就是被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心性单纯善良,没什么心眼儿,陆清喜欢跟这样的人相处。

“你们家对面的那家院子,住的是咱们巷子里有名的媒婆,不过前些日子听说她给人做了一桩媒,结果现在害得人家两家好好的姻亲结成了仇,每回人家到这来都要骂她一顿呢。”

“看来这枚也不能随便说的,结成一桩亲事不容易,但要是结成了仇,恐怕这名声就该臭了。”

“可不是嘛,现在谁还敢上门托她说媒呀!听说蹲在家里好一阵子没出门,就怕别人笑话呢,”

陆清低着头在旁边绣花,一边绣一边听着,也不知道南哥儿哪来那么多八卦,一下午讲的都不带重样的。

不过也多亏了他,陆清对他们现在住的巷子里的人家增添了不少了解。

等到快做晚饭的时候,南哥儿的阿爹回来了,他们家是做豆腐,这毛豆子做豆腐一般都是早上,这会儿回来,估计是要拿一些豆子过去先泡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方便磨豆子。

进了屋后发现陆清在旁边坐着,辛家阿爹忙道:“哎呀,家里有客人在呀!”

陆清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站起来打招呼,“辛阿爹好,我叫陆清,来找辛哥说会儿话的。”

辛家阿爹是个好脾气的,看到陆清这么客气,笑了笑忙说道:“甭客气,你们玩,我拿点豆子就走了。南哥儿一个人在家也孤单,你来了正好可以做个伴,挺好的。”

辛家阿爹到里间拿了一袋豆子又出门了,等他走后,陆清看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家做饭了,站起身说道:“南哥儿,时候不早了,相公快放学回来了,今天先绣到这儿吧,我得赶紧回家做饭了。”

南哥儿一看这天色,确实不早了。两个人坐在这说话的功夫,时间过得飞快,这一晃一下午就过去了,他却感觉还没说什么呢。

“这过得也太快了,我也该做饭了,等会儿盛郎也该回来了,那咱们改天再约。你有空呀,就到我这儿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可难受了。”

陆清应了,有个人在一旁说说话就是好。

“好,你有空想过来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每天都在家。”

“好!那咱们说好了,明日我就去你家找你说话。”南哥儿道。

两个人约定好了后,陆清就拿着针线筐回家了。

今天跟南哥儿说话说的久了,有些耽误了时辰,得赶紧把饭做上,好在这是晚饭,不是中午饭,即便是晚一点也没事,相公也不用着急吃完饭赶着去上学。

回去后他进了屋,把针线筐放下,打了盆水洗了洗手,这才去灶房准备做晚饭。

中午剩下的饭还在锅里放着,没有动,隔壁那个小少年应该没来过,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过来。

他把中午剩下的饭又重新拿出来,点上火之后,把油倒进热锅中,把剩饭炒了一遍,闻起来香喷喷的。

不过这剩饭只剩下一碗了,根本不够两个人吃,所以他拿了几个馒头放在蒸笼中加热,嗯,把白菜清洗干净之后放在热水中焯了一遍,直接清拌了一下,这种白菜吃起来脆脆的,很是清爽。

不过光这些还不够,他又和了点面糊,等到水开了的时候,倒进锅里面煮沸,烧了小锅的稀饭出来。简简单单的一顿晚饭就做好了。

刚把稀饭煮好,宋声就到家了。

照常把身上的挎包放到屋里,就进了灶房。

“今天烧的稀饭呀,我爱喝。”他走到陆清道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相公,快放开我,饭还没盛好呢,你这样我干什么都不方便了。”

宋声只好把手放下,站在了灶膛旁边。

因为刚才站在清清旁边,被嫌弃他站在一旁碍事儿了。

陆清盛了两碗稀饭出来,又把蒸笼里的馒头拿了出来,将炒面跟菜摆在桌上,差不多就可以吃了。

“今天下午我去南哥儿家里了,我俩在那说着话,没瞅着天儿,结果一不小心就晚了。回来怕做饭耽误了,就烧了点稀饭。”

宋声道:“没事,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那我下回给你放点巴豆进去你吃不?”陆清忍不住皮了一下道,

宋声却道:“我才不相信我们家清清会忍心给我吃巴豆。”

陆清笑了,“就你知道。”

他又道:“今天晚上先喝稀饭吧,等到明天,我去集市上买点红薯回来,晚上咱们可以烧红薯稀饭喝。”

“好。”宋声向来对家里做什么饭毫无意见,清清的厨艺很好,基本上就是他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来不挑。

红薯属于粗粮,一般人家只有在吃不起饭的时候,会经常吃这些粗粮来代替果腹,所以集市上的红薯卖的并不贵。

两个人坐在灶房里吃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进入初冬时节,别看现在天还亮着,过不了多大会儿就会有完全暗下来。

他们这一顿饭还没吃完,天色就黑的透透的了。

宋声把油灯找出来点上,陆清借着油灯的亮光洗碗,宋声照旧负责收拾桌子扫地。

“今天隔壁那小孩来了吗?”宋声一边擦桌子一边问道。

陆清刚把锅洗完,从锅里面刮出来的泔水还没倒掉,“没有,我下午出去了,不在家,不过瞅着这院中的痕迹,也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应该是没来。”

今天没来,宋声倒也没感到意外。毕竟昨天晚上才过来的,走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两个馒头,今天应该不至于会饿的顶不住又过来。

说起这个,陆清想起今天上午洗衣服的时候,听到隔壁郑氏说的话。

“昨天给他塞的那俩馒头,今天早上应该是被他那后娘发现了,听着声音像是又挨了一顿打,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下午跟南哥说的开心,没想到这些事情,心情也没那么低落。可这会儿一说到这个事儿,他又忍不住叹起了气。

“你说他那个后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都说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吗?我瞧着她真心哪里是肉长的?分明就是石头做的。”

宋声抿着唇好一会儿没吭声,他今天上学后私下里又请教了教授他们律学的夫子,把前场那个例子说给他听后,问如果这个事情放在现在,官府一般会怎么处理。

夫子说应该不会像前朝罚的那么重,又给他点了律学中的几个条例。

最后又说万事都有例外,一旦引起民愤上升一个层面后,这事情的轻重程度也就不一样了。

夫子点到即止,没有仔细剖析,而是让他自己思考。

宋声也明白夫子的意思,想要让隔壁这个少年摆脱如今的困境,恐怕还真得受一番苦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领悟到他的意思。

宋声决定今天晚上晚睡一点,再等等他。

今天早上如果馒头被发现的话,可能早上也没吃东西。已经过了一天了,到现在应该饿了。

说不准等会儿就过来了。

陆清也希望今天晚上他能过来,他想看看他今天是不是身上又添新伤了。家里还有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放着,他可以给他身上敷一点。

晚上宋声把油灯从灶房挪到了卧房里,又打了一盆热水来,说道:“清清,先别忙活了,快过来泡泡脚。”

陆清闻言把手里刚铺整的被子放下来,走到凳子前面坐下,把鞋袜脱了,准备泡脚。

“看看水烫不烫?要是烫的话,我再加点凉的。”

陆清试了试水温,道:“不是很烫,刚刚好,抱着很舒服。相公也赶紧来一块泡泡,你今天上下学走了不少路,快泡个脚舒服舒服。”

宋声从外面进来把门带上,又搬了个凳子坐到陆清道对面,把鞋袜一脱,开始泡脚。

陆清笑了笑,道:“相公,你的脚好热啊!”

之前他还不习惯,相公亲自给他端洗脚水,但是次数多了,相公又坚持,这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就放在现在,家里丈夫给妻子经常端洗脚水的都少见,更何况给夫郎端洗脚水了,一般都是反过来的。

陆清一边泡着脚一边心里甜蜜着。

等到水凉了,两个人才把脚拿出来。

宋声拿过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擦脚布,给陆清先擦了一遍,然后才开始擦自己的脚。

等他擦完澡,陆清已经把洗脚水都倒了。陆清拍了拍床铺,“相公,快上来睡吧。”

这个时候时辰还不算太晚,虽然刚才泡脚的时候,两个人一直说说笑笑的,但他却把一半的心神都放在了院子里,不过一直到现在外头都没什么动静。

“好,咱们睡觉。”

白天事情也多,陆清心里多多少少还记挂着那个少年,对于夫夫间的那档子事也没什么心思,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宋声却没睡着,他想再等等。反正不耽误明天上课,就是这干等着,很无聊。

他干脆又披着衣服起来,把油灯又重新点上,拿了本书在灯下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打了好几个哈欠。又站在门外,朝隔壁瞅了两眼,发现隔壁的屋子也还亮着,这个时候竟然还没睡。

大概要等隔壁屋子里的灯都熄了,少年才敢趁着夜色过来了。

他又耐心的等了一会,隔壁屋子的灯终于灭了。又过了一会儿,在后院菜地旁边那个狗洞处出现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宋声手里拿着油灯,就披着衣服站在廊下,少年如果一进前院就能看到他。

他果然来了。

少年看到宋声站在廊下,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虽然昨天这院子的另外一个主人跟他说,以后可以过来找吃的,但被人这么盯着,他心里多少有些羞耻。

宋声走近他,在前面给他引路,“想吃东西就跟我来吧。”

少年拖着沉重的步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宋声进了灶房。

陆清是个心软的,虽然心里知道少年晚上很大可能不会过来,但还是在锅里给他留了两个馒头。

有灶膛的火星子烘着,馒头到现在还温热着。

宋声把馒头递给他,说道:“吃吧,吃完我有事要跟你说。”

少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馒头,而是在旁边的小木盆里先洗了洗手。他刚从狗洞爬过来,衣服跟手都很脏。

事实上他站在人家的灶房里压根不敢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怕把人家的地方给弄脏了。

把手洗干净之后才接过馒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借着油灯的光亮,宋声清楚的看到他身上今天挨的新伤。

“她早上又打你了?”

少年啃馒头的动作顿了顿,刚才吃的太急,不小心噎到了,宋声给他倒了碗水顺了顺。

一碗水下肚,少年好了许多,仿佛这会儿才听到宋声道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你能摆脱现在这个困境,但是要吃点苦头,你愿意吗?”

少年闻言转过头看着宋声,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他在点头。

眼神里突然有一种宋声从未见过的狠劲,好像是在表达着自己的决心和坚定,还有几分哀求。

他希望自己能帮他。

扪心自问,宋声也很心疼这个孩子,自从发生了这件事后,他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才能想住一个周全的法子把少年从如此悲困的情境中解救出来。

“你认真听我说。”宋声道。

接下来他给少年讲了一个故事,就是昨天给陆清讲的那个韩三娘虐子的故事。

说完了之后道:“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宋声怕他不仅说不了话,就连脑袋都反应不过来,这事如果他配合不了,那这个法子几乎等于无效。

不过瞅着少年种种反应,应该是个聪明的孩子。

果然,听完宋声的这个故事,尤其是官府最后的判决,少年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他懂了。

其实宋声就是要他在家里面不要一直忍着了,最好是能激起郑氏的怒火,从而促使她做出更过分的举动。

不过到时候少年恐怕要吃更多苦,受更多罪了。这身上的皮肉伤还没好,到时候再惹怒了郑氏,肯定会再挨一顿打。

但如果能挨过去,他把这件事情告到官府后,官府肯定会派人来查看情况。

到时候有街坊邻居们作证,只要官府的人看到他被虐待的越惨,这郑氏被判的就会越严重。

宋声之所以没有立刻把这件事报到官府,就是因为少年表面上看上去被虐待的程度并没有特别惨烈。

故事里的两个孩子几乎都被折腾的奄奄一息,所以韩三娘才会被判那么重的刑罚。同样的道理,如果少年肯豁出去一把,这郑氏必然会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如果你忍不了也没事,就现在这种情况,捅到官府去,好好利用舆论,郑氏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虐待你了,只是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罢了。”

至于名声,相必郑氏早就不在乎这个了,不然也不会不知收敛。

“你看你怎么选?”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两手在身前一通比划,眼神里闪着迫切的目光,宋声从他的这些表达中看出来了,他选第一种。

宁愿自己再悲惨一点,也要郑氏付出代价。

少年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心,从前没有人肯帮他,所以他一直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着。可现在有人愿意帮他了,那他绝不会再忍了。

他虽然说不出话,但宋声说什么他都认真的听了,该他做反应的时候他就点点头。

“记得一定要把动静闹得大一点,我白天要去书院读书,不在屋里。不过我会让人时刻留意着你这边的动静。其余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记着,不管是真还是假,你一定要让别人看起来觉得你很惨,很可怜,明白吗?”

少年再次点点头,直觉告诉他,这是他摆脱现在这种日子的唯一的机会了,他一定要牢牢的抓住。

少年把两个馒头吃完了之后才走的,宋声看他听明白了,这才拿着油灯回屋睡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他把事情给陆清交代了一下,让他这几天多注意着隔壁的动静,如果对面闹出的动静很大,就多叫些邻居一块上门看看,这件事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陆清点点头记下了。

后面少年一连两天都没再来陆清他们这个院子,就在第三天的时候,隔壁郑家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附近住的几家邻居几乎都听见了,以前听到的都是孩子呜呜呜的哭声,这次却是叫的十分凄厉。

大家心里都担心是不是这次郑氏打孩子下手太重了,这万一把人给打死了可怎么得了。

陆清听见这一声惨叫,心都揪了起来,想起相公说的话,赶紧出门去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