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门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有邻居敲了敲门,郑家没人开门。干脆就莽着一股子劲儿撞了门,把门撞开之后这才看见,郑氏这个婆娘手里正拿着个鞭子抽人,应该已经抽了好一会儿了,这额头上都勒出了汗。
在她鞭子底下的人可不就是郑家大郎吗!
大家赶紧制止了郑氏打人的动作,把少年从底下给救了出来。
郑氏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被气狠了,这会儿还正喘着粗气儿恶狠狠的瞪着少年。
小少年被人从地上拖起来的那一刻,眼神藏在乱糟糟的头发里,扭头看了郑氏一眼,嘴角突然扯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郑氏觉得对方简直就是在挑衅她,气的不管不骂骂咧咧,然后挣脱身边人的束缚,抬手上去就要扇一巴掌。
不过好在为少年旁边站着的大人给挡住了,“够了!郑氏,你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积点德吧!”
“就是!看看这人都被你虐待成什么样了,还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后娘,给人孩子留一条活路吧!”
郑老大一早就出门去铺子了,这会儿家里发生了啥事他完全不知道。
不过发生了这事,很快就有人来给他报信了,“郑老大,快别卖酱油了,你们家大郎都要被打死了!”
郑老大闻言瞪大了眼睛道:“你说啥!”
“哎呀,你婆娘快把孩子打死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第077章第77章(捉虫)
陆清看少年已经被救了下来,各位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要把他送到医馆去看看身上的伤。
他心里多少放心了一些,想起相公交代的,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旁边道:“别人家的后娘也没把孩子打成这样的,这要是咱们来的晚一些,不就出人命了吗?”
“可不是嘛!哪有这样心狠手辣的后娘,哪里是后娘,分明就是催命的刽子手啊!”
“咱们还是去报官吧,再这么下去就在人孩子身上的伤被治好了,保不齐下一次还会被打得这么惨。”
“说的对,还是上报给官老爷吧。”
……
周围的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也都赞同这报官的事儿。不然这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怕是真的要没了。
这府城的衙门跟县里的衙门差不多,都有县令大人管着,一般县令大人解决不了的事,才会上呈给知府大人。
府城比较大,知府大人所在的官府距离乔家巷要远一些,但县令大人管辖的衙门却要近一些。
陆清他们住在城西的乔家巷,附近官府衙门大概两刻钟就能到,不过得一路小跑着过去。
他们巷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有点声望的大伯也站了出来,往常人家家里打孩子,没让他们见到,也没闹出什么人命,他们虽然听到十分同情,可那也没理由去管别人家的事。
但今天可不一样,这情况要是他们来的晚了些,恐怕孩子就没了。
干脆直接做主说道:“刚才我已经让家里的小儿子去报官了,今天我就在这坐着,等着官府的人过来,好好跟他们说一说今天的‘所见所闻’!”
这话中的意思是要帮这孩子作证了。
陆清看到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心里也很高兴。本来他是要去衙门报案的,相公说去衙门报案的时候一定要把境况说的越惨越好,不过这机会轮不到他去了。
这个大伯说他已经让家里的儿子去了,不过他也不能闲着,头一次周围的邻居们这么热情的跟他说话,他要主动一点,把最近听到的隔壁家的那些打骂孩子的事,都跟他们讲讲清楚。
果然旁边一个婶子听了后,脸上也一脸气愤,“我看这就不是个人!谁家没有孩子了?能把孩子打成这样。这孩子他阿爹要是看到孩子被虐待成这样,从坟里面爬出来都得把这老郑家的给打死。”
“就是!我还说这两天听到他们家动静小了呢,原来是卯足了个劲儿放了个大招。还真是狠毒啊,也不想想她还有两个亲生的孩子呢,当她的儿子可真倒霉!”
“谁说不是呢?你看看这郑家的大郎,我记得小时候他好像是会说话的,只是说起来有点结巴。不过现在也不出门了,没怎么见过他,弄得话都不会说了。”
“说不准就是让这狠毒的郑氏把舌头给拔了,要不怎么从来只听到他哭,却听不见他说话呢!”
“真是可惜了,小时候见他的时候还夸他长得俊呢,看看现在,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算了算今年他都十一岁了吧?瞅着这个头和身形还没我家八岁的铁柱高呢!”
“说起来这个郑老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亲生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见天的闷头在他的铺子里做酱油,做再多酱油有什么用?儿子都快被打死了还不回来!”
“我刚才看巷子头住着的二蛋好像跑去叫他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
此时的郑氏一听那个大伯说让人去报官了,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报官?虽然我是他后娘,但后娘也是娘,就算是说破了天,那也是我们自家的家务事。就算你报官了,官老爷也不会理你的!”
这老伯大概得有六十多岁了,这在景朝已经算是高龄了。而且既然能站出来说这个话做主,可见在巷子里面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这会儿郑氏也是气急了才敢对他破口大骂,要是搁平日里,她估计没胆子开这个口。
她这么一冲动骂了人不要紧,但周围的邻居们不愿意了。
这葛老在他们巷子里的时间最长,辈分也是最高的,他们在府城里住,这边都是分片区归衙门管,里正住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巷子,要过来得花好一会儿时间,巷子里的人嫌麻烦,所以平日里谁家里有什么事儿都喜欢请辈分高且德高望重的葛老做主。
这会儿听见郑氏竟然开始骂葛老了,纷纷上前骂郑氏。
郑氏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失言了,可事到如今,她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况且她刚才说的也没错,这本来就是他们自家的家务事,旁人是没资格管他们家的事儿的。
她刚张嘴准备反骂回去,被匆匆赶来的郑老大大声呵道:“你给我住嘴!”
郑老大刚匆匆过来就听见郑氏刚才骂葛老的话,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自家的婆娘竟然胆大包天的开始骂葛老了,还想不想在这巷子里混下去了?
他走过来赶紧到葛老面前说道:“对不住啊葛老,我这婆娘不懂事,不是故意冒犯您的,还请您不要跟他一介妇人一般见识。”
葛老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敢跟她一般见识,你这婆娘可是厉害的不得了了,连我都不敢惹呢!”
葛老并不领情,郑老大脸上一副无奈的表情,转头对郑氏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给葛老道歉。”
这会儿有了个台阶下,郑氏看起来还好似不情不愿的被拉了过来,刚要开口道歉,就被葛老制止了。
“可千万别,老朽可受不起。郑家小子啊,你有空让你这婆娘给我道歉,不如去看看你家大郎!人已经被抬到医馆去了,再不过去瞅瞅,说不准这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咯!”
葛老说话的语气上扬,带着一股暗暗的指责,一个当爹的,还是亲爹,听到消息过来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心儿子伤的怎么样了,而是拉着婆娘过来给他道歉,看来在他这个爹的心里,这大郎可有可无。
郑老大被说的一阵脸红,他私心里想逃避这个事实,但自个媳妇儿一直对大郎不好,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数的。
平日里大多数时候他不在家,偶尔见到一次媳妇儿对大郎不好,他最多也就是说两句“你打骂两句就行了!”
其他时候不在家,他只当看不着,回来也不管不问。
今天是事情闹大了,他不得不回来看看情况。不过刚才来报信儿的二蛋说他家大郎要被打死了,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还是有所触动的。
虽然自家婆娘经常打骂他,但最起码人是好着的,却没想到今天闹得这么严重。
有些人在他心里虽然不重要,但如果突然没了,又会引起另一股悲伤的情绪来,甚至是后悔。
听到葛老的话,他羞愧的低下了头,赶紧说道:“哎哎我马上就去医馆,今天还得多谢葛老了。”
葛老今天看到少年的模样,心里本来就不大好受,他一把年纪了,如今儿孙绕膝,最是见不得这种虐待孩子的事情发生。
加上郑氏刚才又顶撞他,郑老大表现的也不是那么关心孩子,葛老就更加生气了。
对郑老大说的话冷哼了一声,扭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旁边的邻居们也都一脸愤愤的看着郑老大,都纷纷说道:
“有多么狠毒的后娘,就有多狠心的后爹!”
“说的没错!郑老大,你是不知道你家大郎被你这恶毒的婆娘打成什么样了?刚才被抬出来的时候,那腿都走不了路了,一看就是被打断了。”
“还有那浑身的伤,一道一道的看着都让人心疼。就脸那张脸都是肿着的,你赶紧去看看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刚才一开门看见的少年的惨状,郑老大平日里没见到过太多次郑氏下手打孩子的样子,也没主动关心过孩子,所以乍一听孩子伤的这么严重,心里也有些吃惊。
他转过头眼神狠狠的瞪了郑氏一眼,郑氏哪里会认?
听到刚才乡亲们指控的这些话语,她气得跳脚,说道:“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把他的腿打断了?那是他自己摔倒磕的,你们分明就是在冤枉我!还有他脸上那伤压根就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打的,别想把这些脏水泼到我身上!”
大庭广众之下,郑氏不想让郑老大过去,她可是瞧见了,今天那死孩子肯定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把这些事栽赃给他,博得他爹的同情,想着以后能护着他!
真是天真!没门!
郑氏一字一句都在说着少年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而是人家自己动的手。
周围的人听不下去了,反问道:“你敢说他身上的伤不是你打的吗?刚才踹开门的时候,分明看见你手里拿着鞭子,正一下一下往人家身上抽呢!还想狡辩不成?”
郑氏一听这话有点哑口无言,这话倒是真的。但苍天可见,她敢对天发誓,除了他身上的鞭伤,其他真不是她打的!
她我我我了半天也没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伸着脖子嘴硬道:“我不过就是打了他几鞭而已,他自己偷家里的鸡蛋吃,我就不能教训一下吗?”
这话以及这个理由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了,况且对于她刚才所说的,少年的腿上还有脸上的伤都不是她干的,周围的人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郑家婆娘也真是太不要脸了,大家都亲眼所见了,竟然还能编瞎话糊弄人。真当大家是三岁小孩呢?
人家才多大点一个孩子,瘦的全身都没二两肉,做什么要自己虐待自己,先往自己脸上打几巴掌,再自己摔断腿吗?
“你编瞎话也要编得通顺一点吧?这话说出去,你看看谁会信?说谎也要有个限度,人孩子难道没事就喜欢虐待自己摔着玩吗?”
郑氏气的整个眉梢都是往上吊着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想不开自己去寻死呢!”
“人家孩子明明在极力逃出你的魔掌,都拖着一条已经断了的腿,还在努力的往门前爬,这是想不开去寻死?要是真存了死志,早就一头撞在门前的柱子上了!”
郑氏急得想破口大骂,怎么她说话就没人信呢?那脸上的伤还有那腿真不是她干的!
一旁一直拦着她,不让她再接着说的郑老大压根就拽不住人,这郑氏跟吃了枪药似的,被乡亲们堵得够呛,火气一层叠一层,他根本就拉不住。
眼瞅着已经引起周围邻居们的不满了,这局面他也控制不住,只好先放弃拉着他这婆娘,直接上去给了她一巴掌。
郑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郑老大,他竟然敢下手打她了!真的是翅膀硬了。
郑氏娘家是有些家底儿的,郑家这个酱油铺子能有现在的成就,靠的就是最开始的时候,他娘家的扶持,所以郑氏在家里一向都是有底气的。
郑老大也是因为这点事心虚,毕竟他之前是娶过老婆的,而且郑氏嫁给他之后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对于这个家那是有大功劳在的。
所以在家里面他一般都是伏低做小,什么事儿都顺着她。
郑氏冷不丁挨了一巴掌,直接被扇昏了头脑,张口道:“好你个郑老大,现在竟然敢打我了!我要回娘家告诉我大哥,我嫁到你家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郑老大这个娘家大舅哥可不是好惹的,一听郑氏说这话,他心里头更虚了。
但现在周围可是有不少乡亲们看着呢,强撑也要把这面子撑下去。
他底气并没有那么足的说道:“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就打你了怎么着?就算你今天把大舅哥叫来了,我也是有理的!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我先去医馆看大郎!”
郑老大说完赶紧转头就走,生怕等会儿,他这大舅哥真的来了。
还是先去医馆先看看他这大儿子到底伤的怎么样了再说。
其实郑老大想的跟郑氏也差不多,这事不管怎么闹,只要不出人命,那就是他们自家的家事。
就算儿子伤的再重,只要人还在,他多使点银钱,弄点好药给他补补,总能补回来的。
毕竟怎么说都是他们自家的家事,就算乡亲们再指指点点心有不忿,但也无从插手。
想明白这一点,郑老大也不管郑氏了,他得先去看看儿子怎么样了。
对于报官的事郑老大也没放在心上,这种事情就算官府来人了,最多也就是看两眼情况就走了。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不仅是难断自家的家务事,别人的家务事也不好断。所以即便是报了官,官府也很难插手。
他一路朝着医馆走去,边走边想着等这件事了结以后,自家的婆娘他得好好管教管教了。今天这事真是让他丢面子,平时在自家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今天在外面还让他这么丢脸。
那全巷子的乡亲们几乎来了个大半,前排基本上都是为了他那大儿子打抱不平的,后排不太清楚情况的都是为了看热闹的。
郑老大前脚刚走不久,后脚葛老的小儿子就带着附近衙门的人来了。
府城里衙门里的人办事儿可都是非常敬业的,毕竟这府城里面还有一个知府大人,旁的县发生什么事儿可能还需要些时日才能传到知府大人的耳朵里,可这府城就不一样了。
哪个衙门要是有个什么大事儿,有心之人想要传播,很快就能传到知府大人的耳朵里。
景朝在府城也是说有衙门的,衙门有县令大人负责断事。而知府大人不轻易管衙门里的事,不过各个县里会定期汇报,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会请知府大人裁决。
所以为了年底业绩的考评,衙门也不能草草办事就那么敷衍了事。
衙门的人一听到有人来报官,说后娘虐待儿子,快要把人打死了,赶紧派人过来看情况。
他们也怕这后娘把人给打死了,他们这一年到头最是害怕所管辖的范围内出现命案,现在盛世太平,对方出现命案的次数越少,说明官府治理的好,到年底考评的时候,也都能得个好评。
所以知府衙门里的官差赶紧跟着过来了解情况了,一开始也觉着是人家的家务事,要是严重的话,他们就多劝一劝,不行就把知府大人的名头搬出来,说教说教。
可等他们到了一看,好家伙,这张家院子外面已经围满了人,巷子里的路到这块已经走不动了,人挤人。
不知道谁在后面高声喊了一句:“大家快让一让,官差老爷来了!”
老百姓们都是府城里的人,比乡底下的人见识多,不像是张杏花他们这些乡下的,见到官差就吓得话都说不圆乎。
围观的邻居们一看官差老爷来了,纷纷让开一条小路。
郑氏本来还在叫嚷着她冤枉,这会儿听到官差老爷来了,赶紧停住了声音,心理多少有些发虚。
虽然刚才说就算官差老爷来了她也不怕,可这会儿官差真的来了,她身子都不自觉的在抖。
“衙门刚才接到有人报官,说有后娘快把孩子打死了,是哪个人啊!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郑氏一听这话,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迎了上去说道:“回官老爷,正是民妇。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把事儿告到您那儿去了,这是民妇之家的家务事,就不劳官老爷费心了。”
官差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听完后说道:“孩子呢?人怎么样了?”
郑氏脸上一僵,这让她怎么说?孩子现在已经送到医馆去了,官差老爷要是知道人在医馆会怎么想?
她这这这结巴了好一会儿说不出口,官差又道:“别磨叽,赶紧说实话。”
官差心里也发虚,看对方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该不会真把孩子给打死了吧?
这报官的人过来模模糊糊说了几句,问孩子是什么情况也说不上来,所以他们得先问个清楚。
郑氏说不出口,围观的乡亲们有那么多,她说不出口有的是人替她说。
“官差老爷,您可是不知道呀,这郑氏真是太狠毒了,把孩子打得奄奄一息,好在乡亲们发现的早,及时冲进去把孩子救了出来送医馆了,可怜的孩子,现在还在医馆治伤呢!”
一听说送到医馆了,就说明还活着,两个官差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乡亲们一看官差老爷亲自问话了,纷纷七嘴八舌的说着刚才的情况。
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少年刚才的凄惨模样说的是真真切切。甚至有人还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刚才郑氏打骂人的狠毒模样,然后大家纷纷要求官差老爷给做主。
两个官差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巷子里的人几乎来了大半,远远瞧过去,乌泱乌泱的都是人头,这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激起民愤。
要是有那胆大的刁民告到知府老爷那,他们可就惨了。
一旁的葛老也说道:“这孩子真是命苦,咱们乡亲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得官差大人们多费费心了。”
两个官差对葛老还是很客气的,毕竟经常在这个片区巡逻,对于葛老的名声他们也是知道的。
如今连葛老都这么说了,这事儿估摸着不是一件小事。
旁边百姓们纷纷请求他们给做主,说一定要严惩郑氏,他们虽然头疼,毕竟这算是人家的家务事,但却还是得重视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还得先去医馆一趟,看看孩子到底伤的怎么样了。
虽然还没见过人,但光听着周围乡亲们嘴里形容的那般凄惨模样,就知道这孩子肯定伤的不轻。
官差问过孩子是在哪个医馆之后,就出发前去了医馆了。
医馆也是开在城西的,距离乔家巷隔了两条街,算起来离的并不远。
城西就这一间大的医馆,经常来看病的老百姓虽然多,本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一些,这医馆的刘大夫也在这坐诊十几年了,大多都认识。
此时的郑老大已经在医馆了,医馆的刘大夫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瞅着他就不顺眼,他在这坐了这么一会儿,刘大夫对他没一句好话。
刚才少年被乡亲们送过来的时候,刘大夫看到那般模样,都惊住了。
这满身的伤是怎么弄的?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除了一身的伤,看起来瘦骨嶙峋的,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抱起来,要不是问了才知道他原来已经十一岁了,他还以为孩子才七八岁大呢。
也是从送少年来的乡亲们嘴里知道的,这孩子就是乔家巷开酱油铺子的郑家大郎。这浑身的伤,还有现在这瘦弱的模样,都是被他那后娘虐待出来的。
有这么一个后娘,亲爹竟然都不阻止一下,导致刘大夫对郑老大压根没有一丝好感,连瞅都不带瞅他一眼的。
就连郑老大过来问他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看病需要交多少钱,他也只是把情况如实叙述了一遍,斜了他一眼,说了这药材钱和诊费。
少年身上几乎浑身都是伤,全身都涂抹了药膏,还有他那一条腿,现在刚接上,还需要多诊治疗养。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要花的药费肯定不少。
郑老大虽然有些心疼钱,但也知道现在这钱得花。所以交钱买药的时候,还是很痛快的。
等到交完诊费和药费,郑老大忍不住问道:“刘大夫,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好啊?”
刘大夫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早着呢,就他身上这一身伤,经年累月下来,不好好治治,以后甭想有个健全的身体。”
说完他又道:“这几年你这儿子没吃过几顿饱饭吧?这要是再过两年,恐怕人就该饿没了。”
刘大夫说的话语气带着嘲讽,但郑老大心虚,也不敢反驳什么。
毕竟刚才他进去也看了儿子的情况,着实有些吓人。
其实他从前见儿子的时候,只是觉得儿子瘦了点,没什么大事。
今日一见也把他吓了一跳,这浑身的伤着实有些吓人。自家这婆娘下手也太不知轻重了,孩子瞧着确实如邻居们所言,很是凄惨,是个人看了都同情,也不怪刘大夫会说那些话刺他。
郑老大如今也有些后悔,虽然他不待见这个儿子,那也没想过要把他弄成这样。
这个儿子从生下来就有些结巴,在他看来那就是不健全。逢年过节他都不敢带着他出去走亲戚,就是觉得丢人。
自打郑氏又给他添了两个儿子之后,他就更加不待见这个儿子了,把家里的事全都交给郑氏打理,郑氏不喜欢这个儿子,他就由着她去了。
可没想到今天她竟然做的这么过分,把孩子给打成了这样。
郑老大坐在旁边叹了口气,刘大夫瞅见了说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孩子有你这样的爹真是不该投这个胎。”
现在郑老大都能想象到周围的邻居们是怎么说他的了,虽然郑氏做事狠毒,但他这个当亲爹的也不管不问,在别人看来那就是铁石心肠。
刘大夫给里面的少年上完了药,出来在大堂里坐诊,郑老大看他忙着,干脆坐到里面去陪儿子了。
过了一会儿官差来了,刘大夫赶紧起身相迎。
“刚才是否有一个伤重的孩子送了过来?”
刘大夫一听就知道他们问的是谁,赶紧说道:“有有有,官差老爷这边来。”
医馆里的药童引着官差进了里间,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被白色的布包裹着伤口的少年,虽然身上的伤口被包裹住了,但从整个身形还是能看出来,少年瘦的不成样子,可谓是形销骨立,让人忍不住心疼。
官差虽然刚才听乡亲们说的十分凄惨,但乍一见到孩子的模样,还是被惊住了。
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狠毒的后娘,瞧着把人打了就差一口气儿了。
瞅见旁边坐着的郑老大,官差语气不太好的问道:“你就是郑老大?这是你亲儿子不?”
郑老大没想到官差老爷真的来了,听到这问话,浑身都有些发抖,说道:“对对对,我就是郑老大,这孩子的爹。”
“出来说话。”官差低声道。
孩子明显在睡着,他们也不好在这里大声说话,他把人给吵醒了。
听说这孩子还让后娘给折腾成了哑巴,两个官差瞅着也心疼。
走到了外间,官差道:“你是怎么当爹的?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到现在才知晓?”
这话里带着一股责问,郑老大只能低头认错,嘴上说着他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婆娘,要一定会好好待儿子的。
但官差们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现在已经把事实的情况了解清楚了,他们也该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衙门老爷了。
官差走了之后,郑老大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就说他们这是家务事,官差多问两句也是应该的。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这事应该过去了。
如今已是晌午,宋声从书院回来吃饭。陆清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末了忿忿的说道:“这郑氏也太狠毒了,都把人孩子的腿打断了,还硬是狡辩说不是她打的!相公,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就能下这么狠的手吗?”
宋声仔细想了想刚才陆清说的话,问道:“你刚才说,郑大郎的一条腿断了,但郑氏否认说不是她打的?”
陆清点点头,道:“是啊!这个郑氏也太可恶了!你是没见到,那孩子整个脸都是肿的,也不知道是被郑氏打了多少下,瞅着都没人样了。就连这郑氏都不承认呢!”
“不过她不承认也没用,反正大家当时都看到了,她手里的鞭子正一下一下往那孩子身上打,这点她总是赖不掉的。”
宋声扒了几口饭,好一会儿没说话。想想昨天看到少年那个眼神,他知道少年肯定会吃点苦头的。
但没想到,他竟然舍得对自己下手这么狠。宋声不仅对他高看了一眼。
这郑氏说的可能是实话,少年脸上的伤,还有断了的腿,也许真的不是她弄的。
可少年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惹怒了她,反正大家都看到了,她拿着鞭子打人的一幕,只是这一点便证据确凿了。
她就算再否认少年身上其他的伤都是他做的,也不会有人信他的话了。
其实昨天晚上他给他指点了一下,本意是想让他装一装卖一卖惨,骗过别人的眼睛就行。没想到少年却舍得对自己下狠手,一般人在受到这样的挫折之后,不会畏畏缩缩就已经是好事了。
没想到少年心性如此坚韧,而且行事很果断,这么一来事情闹上公堂,以后郑氏的名声肯定烂大街了,想要翻身都难。
不过接下来,官府那边还是得使使劲儿才行。明天他就要开始放月假了,今天下午应该不会升堂,官差把事情汇报给知府后,知府大人还得派人下来核实一下,最早也得明天升堂了。
到时候他去给少年做讼师,怎么着也得让郑氏这么个恶毒的女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上午的事闹得很大,南哥儿也出来看热闹了。虽然前一天听清哥儿跟他说过隔壁的这个郑家大郎很惨,但今天见过之后,心里也是一阵惊讶。
那几乎已经是没有人样了呀!
中午盛博文回去之后他跟他说起此事,心里一阵同情,“昨天我还以为清哥儿说的夸张了些,可今天去了一看才知道,清哥儿形容的怕是连一半都不及。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实在太可怜了,唉!”
盛博文惊讶道:“竟有此事?!这郑氏也太恶毒了!那官府的人怎么说?会升堂吗?”
南哥儿摇摇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谁知道官府老爷会不会插手,不过我觉得,最多也就是上门教训几句罢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官府的人就是想管,也不知道咋管呀。唉,上头是人家爹娘,孝字挂在头上,郑大郎也是没什么办法,不然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盛博文是个热心肠,最是听不得这种事儿了。他道:“不行,这事官府必须得管,等我下午回去就帮郑大郎写诉状。”
南哥儿知道盛郎是个为人正直而且古道热肠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喜欢他了。只是不知道这种性子以后真的进了官场是好是坏?
不过眼下如果能为郑大郎这个可怜的孩子出一份力,他也是愿意的。
等到下午出门去书院上学的时候,盛博文跟宋声说起此事,才知道宋声已经打算好了。
由他写诉状递到官府,郑大郎为人子,不能出面去状告父母,但他可以。
只要官府升堂,他就有办法让官府给郑氏判罚。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如今他们所处的是府城,不是凤坪县。如果是在凤坪县,县令是卢大人,以卢大人的清名,这事放到他那儿,肯定是揉不得沙子的。
也不知道他们这位知府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脾性,如果他只是派人上门敲打敲打郑氏,那他就得想法子让舆论发酵发酵,给官府施加一些压力才行了。
对于这件事,盛博文直言道:“宋兄,如果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也想出份力。”
有他这句话,宋声最起码在心理上轻松不少。
下午宋声去书院上课之后,陆清把锅碗洗了之后,又重新做了一份面。
他这一次把面擀得很薄,切好之后下锅。面煮的很清淡,上面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还在上面卧了个鸡蛋。
做好之后,他把面盛到碗里,拿了一个篮子出来,把面放了进去,然后起身出门朝着医馆走去。
也不知道少年这会儿吃饭了没有,今天事情闹成这样,郑氏肯定不会再给他做饭了。
至于郑老大这个亲爹,陆清是一点都不指望的。他干脆做了碗面带过去,要是少年还没吃的话,刚好可以吃碗热汤面,他现在这个状态,吃点汤面比较好。
要是已经吃过了,也可以再吃一点。反正不管怎么样,带一碗面过去总归不是件什么坏事。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城里的小巷子里,让人在这寒冷的初冬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此时的少年已经醒了,表情呆呆的躺在医馆的床上。
郑老大一直在旁边守着,看儿子这会儿醒了,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可算是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爹去给你买。”
这般表现出深切关心的话,要是放在前两年,郑大郎听到心里一定会很欢喜。
可现在听到这些话,他却无动于衷。心已经凉了,是怎么都暖不起来的。
郑老大看儿子一动不动没什么表情,也不理他,仿佛这才想起儿子现在说不了话,脸上又扯出了一抹笑,似是讨好般的说道:“我记得你最爱吃小馄饨,爹现在就去给你买。”
他这话刚说完,儿子终于有反应了。只见他的头缓缓的扭过来,眼里带着一抹凉意,淡淡的瞅了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郑老大却心慌的厉害。
他还是起身出去买小馄饨了,内心不断安慰着自己,儿子还小,以后他多多弥补就是了。殊不知少年已经对他这为数不多的亲情死心了。
他是郑家长子,以后郑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陆清进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个看顾的人,少年还在床上躺着,腿受了伤,现在行动不便。
陆清不知道郑老大这个当爹的是去给儿子买小馄饨了,看到没人在这里照顾少年,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心里对郑老大的不满又增加了一层。
少年看到陆清过来,本来死气沉沉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笑意。
他想要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但周深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挣扎了两下,就被陆清给按住了。
“你先不要动,我扶着你半靠着。”
陆清给他身后塞了个枕头,然后扶着少年的肩膀,拖着他的后背,帮他半靠在床上。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陆清把篮子的盖子打开,端出了里面的汤面。
“你吃饭了没?”
少年眼里闪着光,摇了摇头。
“我给你做了碗面,要不尝尝?”
少年点点头,目光都是欢喜。
他行动不便,全身都没什么劲儿。陆清端起面,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喂给他吃。
少年吃的很满足,他已经许久不曾吃到过这般热腾腾的汤面了。
每日里好的时候只有剩菜剩饭,不好的时候只有冷硬的馒头。后来渐渐的有上顿没下顿,一天大概只有一顿饭。
他吃的有些急,陆清把面条挑起来轻轻吹了吹,说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少年应该是经年累月养成了这样狼吞虎咽的毛病,因为但凡吃的慢一点,可能就会没饭了。
陆清让他吃慢点,他这才慢下来,一口一口的吃。
陆清把一碗面给他喂完了,少年仿佛还意犹未尽,手拽着陆清端着碗的手,把碗凑到嘴边,然后把面汤喝了个干净。
陆清很高兴他爱吃他做的面,他笑了笑温声说道:“你要是爱吃,下次我再给你做。在这里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少年认真的听着他说话,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点了点头。
第078章第78章
要是郑老大在这看到这一幕,肯定会非常惊讶,刚才他絮絮叨叨在这说了一堆,儿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不行会点头,还会笑了。
也不知道郑老大是去哪里买小馄饨了,陆清给他把这一碗面都喂着吃完了,郑老大还没回来。
瞅着旁边都没人,陆清悄声安慰道:“你别怕,这件事儿已经有人报官了,相公说官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上午有官差已经来看过了,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陆清说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之前身上穿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就连医馆的刘大夫都看不过眼了,这么让人又找来了,一身干净的给他换上。
脸上的脏污还有身上的都是被擦过的,就是这头发还脏兮兮的打着结,等他伤好的差不多了才能洗。
听到陆清说官府的人来过了,一定会给他做主,他就觉得这次受的伤没有白费,躺在床上一直郁郁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陆清知道他说不了话,但现在这会儿也没旁人陪着他,自己就捡着一些平常的事说给他听,也好过一个人躺着安静又寂寞。
所幸陆清下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也能在这里多陪他一会儿。
过了没多久,郑老大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碗小馄饨,看到陆清这个邻居过来,脸上挤出一抹笑,说道:“是隔壁邻居家的哥儿啊,谢谢你来看我儿子,真是有心了。”
估计着他毕竟是少年的亲爹,陆清虽然没法给他好看的脸色,但也不能太难看就是了。
陆清从床边的凳子上站起身,说道:“您就是孩子他爹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没人,还以为您没过来呢。这不刚巧,中午多做了一碗面,上午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就怕他饿着,所以给你们家大郎送过来了。”
郑老大被这几句话噎住了,人家话里面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每一句都在透露着他这个当爹的不负责任。
儿子都伤成这样了,床前竟然没有人守着,可不就是在拐着弯儿的指责他吗?
郑老大目光放到床头已经吃干净的碗里,陆清瞧他看见了,也算是把空碗和筷子以及勺子收进了筐里。
郑老大有几分尴尬,他本来一直在这里守着的,中午那会儿的确是要出去买饭的。
结果到了馄饨摊上,他就想着自己先吃一碗,再带一碗给儿子带回去。
他去的这个馄饨摊子离医馆有些距离,而且这个时代打包东西又没有什么塑料袋之类的,只能靠用碗或者盆端着。
路上走的快了,还容易洒出来,他只能小心的走着,这么一来一回的耽搁,就拖到了现在才回来。
现在儿子明显已经吃了一碗面,八成已经吃饱了,他这个时候提着馄饨回来,多少有几分尴尬。
但他毕竟是孩子的爹,只能走上前去把手里的那碗馄饨给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坐到床边说道:“大郎,爹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馄饨,多少再吃一点吧。”
刚才对着陆清脸上还在笑的少年这会儿冰冷着一张脸,又没什么反应了。
郑老大关心了他好几句,他完全没反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过了一会儿,郑老大就没什么耐心了。
干脆把馄饨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别过头去叹了口气。
这儿子咋就这么犟呢?问什么都不吭声,说到底还是因为不会说话,他老郑家怎么就会生了这么个儿子出来,唉!
人家父子两个说话,陆清也不好站在一旁听着,在郑老大进门之后跟他打了声招呼,就提着竹篮子出去了。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找了医馆的刘大夫。
刘大夫一般上午坐诊,因为上午的病患比较多。下午基本上就让收的徒弟坐诊了,这样一天多少还能空下来一会儿歇歇。
问了医馆里的小童后,陆清得知刘大夫在后院,干脆让小童引着他去见了刘大夫。
这会儿也不过是晌午时分过了不多时,刘大夫刚吃完饭没多久,听到有人来找他,还以为是对方身体上有什么疾病需要找他看的。
等看到来人是个哥儿,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一定要来后院找他看,而不去前面徒弟那儿就诊了。
一般这个年纪的哥过来看病,十有八九是为了生孩子的事。这种事的确不好在外人面前说,刘大夫心里明白。
等陆清进来后,刘大夫让他坐在书案前面的蒲团上,道:“伸手,我先把把脉。”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四个字,刘大夫一般先看过来人的面色之后直接把脉,然后再问其症状。
陆清也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刘大夫看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所以关心的给他诊了一下脉。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搭了上去。
对方是个哥儿,瞧着面色红润也没什么大毛病。把了脉之后他更加确定对方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这么大年纪的哥儿身体约有些寒症,肯定是几年无子,这才来找他看的没错了。
刘大夫斟酌了一下,说道:“我看你这脉象,有些体寒,体寒之人不易受孕,你若想要个孩子,得先补一补身子。这样吧,我给你开几服药你先吃着,等过段时间你再过来,我再看看给你换几服药。你也别害怕,这种毛病我见的多了,调养调养就好了,不会影响生育的。”
陆清听的是一头雾水,怎么就扯到生孩子的事上去了?
“等等、刘大夫,你刚才是说我体寒,所以不易受孕,是这个意思吗?”
刘大夫点点头,看他一脸迷惑的样子,说道:“是啊,我都说这么明显了,你还没听明白?你这个年纪的哥儿,有好多都是这种毛病,别害怕,吃几副药调养调养就好了。”
陆清有些惊讶,他本意过来找刘大夫,其实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看诊的。
但阴差阳错却听到刘大夫说自己一直不受孕是因为体寒,他心里惊讶过后也开始担心起来了。
怪不得有段时间即使相公跟他两个人的房中事有一些频繁,但他也一直未曾怀孕。原来是因为他体寒的缘故。
“您说吃药调养调养就会好,对吗?”陆清担心的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刘大夫也理解他们这些哥儿的心理,一直没能生出来孩子,估计在婆家压力也不小。
“对,好好调养,不会影响生孩子的。”
“谢谢你啊,刘大夫。那你给我开药方吧,我等会儿去抓药。”
虽然他平时觉得自己身体很康健,没什么需要吃药的地方。但刘大夫行医这么多年,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说明他的确是体寒。
药虽然贵,但该吃还是要吃的。如果是旁的小毛病也就罢了,这件事可关乎着以后能不能生孩子,陆清还是很重视的。
等到刘大夫给他开了药方后,他拿着药方准备去抓药。
不过就没直接过去,想到这次我来找刘大夫的目的,说道:“刘大夫,其实我过来是想问您一件事儿。”
刘大夫顿住了,怎么听这话的意思过来找他不是来看病的?
“什么事儿?你说。”
陆清道:“我想问问今天来你医馆里受伤的那个小孩,您别误会,我是他邻居,也是看他可怜,之前他来我家的时候我还给过他吃的,那个时候发现他竟然是不会说话的。”
“我相公也瞅过他的舌头,好像是有点什么问题。所以我今天想问问您,能不能帮他看一看,他这个还有没有重新开口说话的可能啊?”
少年被送过来的时候气息很弱,又是浑身的伤,整个人都陷入昏迷了。所以刘大夫帮他包扎了一下外伤,然后接了一下断腿,这期间他一直昏迷不醒,刘大夫并不知道少年不会说话。
这会儿听到陆清的话,惊讶道:“这事我不知。不过你知道他这个不会说话的原因是什么造成的吗?一般来说,如果是先天性的不会讲话,那应该是治不好的。但如果是后天造成的,也需得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看严重程度以及受伤的部位才能判断。”
对于陆清这个邻居如此热心,刘大夫对他有了不少好感。
一个邻居尚且能有如此同情心,当亲爹的竟然就放任自己的媳妇儿把孩子虐待成那样,真是猪狗不如!
陆清把自己了解到的说了一下,“我听说他原本是会讲话的,只是说话有些结巴。不过后来也不是怎的,就变成哑巴了。”
说起这个,陆清叹了口气,想起相公给他讲过的韩三娘的故事,故事中韩三娘就是揪着孩子的舌头虐待人的。
他补充道:“具体原因我也不大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位狠毒的后娘造成的。”
刘大夫行医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恶毒的后娘。
这会儿听见这话,说道:“这事我知道了,等晚会儿我就去看看他的舌头还有喉咙,瞅瞅还有没有恢复说话的可能。”
陆清一听就知道刘大夫是个厚道人,行医悬壶济世,大多数对病患都有着同理心,更别提少年今日的惨状了,刘大夫应当会更加尽心尽力的为他诊治的。
陆清得了话之后,便拿着药方出去抓药了。
今天也是阴差阳错的给自己看了个病,若不然,他怕是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体寒的毛病。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一个跟相公生的孩子呀。
一想到以后他会有一个软软可爱的团子,最好是长得像相公,圆润可爱,还有相公的聪明伶俐,他就忍不住高兴。
之前他药房抓了药,因为刘大夫给开的都是一些补药,一下子花了小二两银子,陆清不禁有些心疼。
可是想了想,这钱还是得花。为了以后能拥有一个跟相公长得一样可爱的宝宝,吃多少药他都愿意。
这年头的药材熬成的药都苦的很,闻一闻都苦的让人难以下口。而且糖又贵,普通人家里是舍不得在药里面放糖的。再者,往药里面放糖还有可能会影响药的疗效,一般人喝药都是屏住呼吸闷头灌。
摸了摸兜里的钱,陆清不知道自己这个药还得吃多久,觉得自己绣帕子的速度得加快了,得赶紧挣些钱给自己买药才行。
从医馆里出来,陆清心里多少还记挂着少年能不能说话的事儿。不过既然刘大夫说了会给他诊治的,那就一定会给他看的。
等过几天他再来看少年的时候,顺便再问一下刘大夫这个情况。
陆清在心里祈祷着少年这个不能说话的毛病能治好,不然很可能因为郑氏这个恶毒的女人导致他变成了个哑巴,以后不论干什么,也许都会受到别人的嘲笑。甚至等到长大娶媳妇儿都是个问题。
陆清挎着篮子一路走回家,现在院子闹鬼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他再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有闹鬼的事情发生。
回去之后看了一下后院菜地旁边的小鸡崽,早上拌好的鸡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已经到下午了,等晚上吃完饭之后再喂一次就行。
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天气愈发的冷了。陆清怕小鸡仔们冻着,又给鸡窝上面加了一层厚厚的枯草。
菜地里的白菜跟萝卜苗子也长了很多,他中的不是很多,考虑到等过年的时候,他跟相公肯定就回乡下的宋家村过年了,到时候菜种的多了也吃不完。
现在种的量差不多够他们知道相公放假,剩下的一些就藏在地窖里,反正冬天天气冷,只要注意一些,这白菜和萝卜就不会被冻坏。
等到开春来了之后,还能再吃一小段时间。
陆清打算的刚刚好,他是估摸着量才下的种子。
现在距离相公下学还有大概一个多时辰,他看了看手中抓的药,不知道该怎么跟相公说这个事。
心里之前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出现了,在他心里面,相公是个很优秀的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体型修长,就连读书也这么好。
虽然相公总夸他,让他增加了不少自信心。可现在一想到自己因为体质的问题,没办法很快给相公生个孩子,他心里就有些自责。
而且这得一直吃药调理,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在吃药上,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就很难过。
下午他也没有心情去找南哥儿做绣活,坐在房里面黯然神伤了一会儿,还是捡起了绣绷子,打算多修点帕子换点钱。
相公读书就要花不少钱,再加上以后他还得不断的吃药调理身体,本来安安稳稳的小家庭,让他顿时觉得自己又拖后腿了。
陆清一个人在家就容易胡思乱想,结果越想越忍不住,坐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宋声今天放学的早,因为明天就是月假了,所以下午一般都会提前半个时辰放学。
放学之后他就直接回来了,今天晚上他准备把状告郑氏狠毒虐待继子的状子写一下,等到明天一早就递到衙门去。
今天回来的早,他想着给家里的小夫郎一个惊喜,所以回来时候轻手轻脚的,就连开门都没发出多大声音。
回来之后他连身上的挎包都来不及放到屋里,就去了灶房。
结果灶房里空无一人,陆清并不在里面。
宋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算算时辰,这个点儿他的小夫郎应该在灶房里做饭呢。
难道是在屋里还没出来?
宋声走进屋里,往里间一看,他的夫郎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外面,偷偷的抹眼泪儿。
宋声轻声走进来,没有惊动他,“怎么了这是?是因为什么事情惹到我们清清难过了?”
难道还是因为担心隔壁那个少年?宋声想,但不应该呀,他了解清清,就算是可怜同情他,也断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在屋里偷偷抹眼泪。
冷不丁听到相公的声音,陆清惊了一下,扭过头一看,真的是相公。
他匆忙把脸上的泪擦了一下,说道:“相公,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没有做饭呢!”
“做饭的事不着急,介不介意跟我说说心情为什么不好啊?”宋声把人轻轻托起,抱在自己怀里,温声问道。
陆清没想到自己矫情的一面又被相公看到了,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宋声知道他的小夫郎心里其实是个脆弱敏感的人,所以他一般问他事情的时候都会给予很足的耐心。
“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就是别把自己憋坏了,你若是难过了,我瞧见会心疼的。”
陆清从话语里听到的都是相公对他的爱意,他搂住宋声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刘大夫说,我是因为体寒,所以才一直没办法给相公生孩子,要一直吃药调理身体才行。对不起相公,我也没想到,是我身体的问题,我其实很想要个宝宝的。”
陆清越说越难过,刚才忍住不哭的金豆子又掉下来了。
宋声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这会儿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小金豆,说道:“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还小,生孩子的事咱们不着急。不过该调理身体咱们还是要调理的,竟然是对身体好,那刘大夫开什么药咱就吃什么药。要是嫌吃药太苦,下次我给清清买点蜜饯回来好不好?”
相公不但没有不高兴,还这么温柔的待他,陆清更忍不住了。
他带着个哭腔说道:“可是、可是这药也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今天光抓药,就花了一两半钱,好贵的。”
“清清,你不要心疼银子。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康健是最重要的。知道吗?而且你也不要总担心银钱方面的事儿,你想问我也不只是光会读书,挣钱的法子也是有的。”
“这火锅铺子里的火锅等到冬天一定会卖的很好的,之前我还拜托崔夫人帮忙从蜀中买一些辣椒回来,准备做辣锅呢。你相信我,绝对没有人逃过辣锅的魅力。”
“你相公我啊,虽然现在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养活咱们一大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该花钱吃药就要花钱吃药,作为家里的男子汉,这个时候就要担负起养家的重任,你就只管负责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自己,银钱的事就不要操心了。”
宋声又细细跟陆清说了一下他对后面火锅铺子的规划,这些他之前都未曾对他说起过。
不过看他的小夫郎这么不放心,总是很省着花钱,他瞅着也心疼。
陆清终于不哭了,他窝在宋声的怀里,心里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怎么如此的幸运,嫁到这么个好相公。
在宋声的观念里,作为一个男人,就是要养家糊口疼老婆的。要是连挣钱养家的事儿都要老婆操心,那他活的也太失败了。
宋声又安慰了陆清一会,接着说道:“清清,我记得你是腊月的生辰吧?”
陆清点点头,“嗯,腊月初八。”
去年他生辰的时候,已经嫁到了宋家。当时宋家才开始烧炭不久,生活条件还没有现在这样好。
他记得当时相公当时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吃,他高兴的晚上很久才睡着。
“等过完今年的生辰,我就满十八岁了。”陆清道,他心里想起刚嫁给相公的时候,相公当时说过他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本想等到他十八以后再做的。
如今他已经快十八周岁了,是不是能跟相公生孩子了?
陆清心中带着一股隐秘的窃喜,可随即心里的那股喜意又歇了火。
刘大夫说他体寒,他的身子还需要调理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理好,给相公生一个宝宝。
其实乡底下说年龄,一般都是按虚岁说的。像陆清这种生辰在腊月的,岁数就更虚了。
比如他过完今年的生辰也才十八周岁,但只要翻过年头,在旁人眼里,他虚岁就二十了。
宋声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去年的生辰没能好好给清清过一次,就下了个长寿面,今年打算换个法子给他过一过,也省得他心里总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陆清的生辰刚好是腊八节,乡底下是没有什么腊八节的讲究的,最多是煮个粥罢了。不像城里的人,在粥里面加各种食材,诸如什么八宝粥之类的,在乡底下比如说红豆黑豆之类的,价格昂贵,一般人家是吃不起的。
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距离腊八节也不远了。
陆清缓过情绪之后,才想起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还未曾做饭。
于是赶紧从宋声怀里站起来说道:“呀,忘记做饭了!相公,你要是饿了先吃点别的东西垫垫,我这就去做饭。”
宋声拉过他的手,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不着急,我跟你一块去吧,给你打下手。”
陆清没再拒绝,这会儿天色真的不早了,有相公给他打下手,做饭能做得更快一些。
宋声帮忙把菜清洗之后就去灶膛边烧火了。陆清已经烧了一会儿,这会儿他接手过来,一边看着火,一边往里头加几根柴就行。
陆清赶紧把菜切好,倒油下锅开始炒。菜炒好之后,他又简单煮了一个丸子汤,一顿饭做得很快。
宋声在最后烧完火的时候,往里头加了两块炭。之前来的时候,他爹宋老三给他们装了半袋炭,说要是天冷了就把炉子给点上,先用着。
现在倒是还没冷到要点炉子的程度,不过等会儿吃完饭得给他的小夫郎熬药,所以他这会儿趁着灶膛里有火,把炭先点上。
等会儿吃完饭之后就能把炉子拿出来直接熬药了。
宋声也没想到带陆清去看大夫,毕竟他还没想这么早就让他生孩子。
可现在竟然阴差阳错的看了,不论是不是为了生孩子,体寒的毛病确实得调理一下。
吃过饭后宋声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后,就把炉子从柴房里拿了出来,放到了院子里。
但是临到熬药的时候才发现,家里没有熬药的壶。宋声赶紧去盛博文那里借了一个。
南哥儿一看是借罐子熬药的,忙关心清哥儿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宋声说是体寒,需要吃点药调理一下身份,南哥儿这才放心。
不过等宋声走后,南哥儿也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体了。都说哥儿不好受孕,难道大多数是因为体寒的缘故?
等明天他抽空去看看清哥儿问问情况,实在不行自己也去一趟医馆,让大夫给把把脉瞅瞅,看看会不会有一样的毛病。
宋声拿着药罐子回来之后,就把炉子点上了。然后按照大夫交代的,把药罐子洗刷干净,又把包好的一服药拆开倒进去,放了三碗水。大夫说要三碗水熬成一碗,先吃上几天看看情况。
陆清本来是要自己熬药的,但宋声看他一直在灶房里忙前忙后,怕他累着了,就把熬药的这活给揽了下来。
宋声之前只听说过古代的药有多苦的,这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的感受到。只是在底下扇着火,浓重的药味儿就窜的满院子都是。凑近一闻,鼻尖儿都是苦的。
他开始寻思着能不能往药里加点糖,但景朝的糖不像是前世那种糖都是提炼过的,这时候的糖甜度并没有那么甜,白糖倒是很甜,但是在这个朝代,价格贵的离谱。
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甜甜嘴的,这药熬好了,等会儿清清喝完肯定该苦着了。
吃过饭时辰还早,不过这药还没熬完,天就已经黑了。
一到晚上院里有些冷,陆清让宋声进屋去暖暖,他坐在旁边看着火熬药。
但宋声拒绝了,只是让他帮忙拿了件厚衣服出来披着。陆清拗不过他,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一块陪他守着。
熬夜不仅要看着时辰,还要注意火候。还要时不时的打开盖子瞅一瞅这水熬多少了。
宋声每次打开盖子看的时候,都得秉住呼吸,不然冲天的苦药味儿就窜了上来,让人难受。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宋声拿着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湿布,捏起盖子又瞅了一眼。
看着这锅里熬的药应该剩下一碗的量了,宋声道:“熬好了,清清,去拿个碗过来。”
陆清闻言去灶房里拿碗,没想到相公得知他的身体需要调理之后,不仅没有丝毫嫌弃他,还亲自给他熬药。
这药虽然苦,但他心里却是甜的。
把碗拿过来之后,宋声拿着刚才用过的湿布,叠了几层,握住药罐子的把,把好好的药倒进碗里。
药的苦味闻起来更重了,宋声看了陆清一眼,有些不忍,说道:“清清,要不今天这药咱别喝了,等明天我给你买些甜口的东西回来,你再喝吧。”
听说有些人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中药的苦味,喝下去又吐出来了。
陆清听到相公说的话,圆圆的眼睛瞅了他一眼,“相公,说什么呢?刚好好的药肯定要趁热喝效果才好。怎么能放到明天呢?而且我不需要吃甜的,以前也不是没喝过苦药,没事的。”
夜里天气冷,这药凉的也快。等晾的差不多了,陆清屏住呼吸,一口把这一碗药喝完了。
果然很苦。
陆清忍着想要把它吐出来的冲动,想找点别的吃的缓一缓嘴里的苦味。
宋声心疼他,两个人到了屋里后,他拉着他的手把人架在腿上,在陆清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吻了上去。
陆清此时刚喝过药,满嘴的苦味,宋声刚探尽他的口,就被一股苦味儿萦绕了舌尖。
陆清本来注意力都在嘴里的苦味上,结果被宋声这么一亲,突然就觉得没那么苦了。
他一开始怕相公觉得苦,还挣扎了几下,想要推开他。但在这种事情上,宋声箍着他的腰,他怎么推都没有把人推开,干脆也就不挣扎了。
等到好一会儿宋声才松开他,说道:“还苦吗?”
陆清这才意识到,相公只怕他苦才亲他的,又羞又高兴,他往他的怀里靠了靠,这个姿势坐着不大舒服,又往前贴了贴。
宋声被磨出了一阵火气,很想把怀里的人给立刻就立正法。可想到他今天晚上还有一纸状书没有写,只好先忍了忍,拍了拍对方的背,道:“乖一点,别磨我了,我先去写个状书,明天官府可能要审理郑氏虐待孩子的案子。”
没错,现在这个事已经在官府立案了。底下的衙门在走访了情况之后,其实也拿不准主意,毕竟这在本朝还没有过先例。
最好把这件事上报给了知府,今天下学的时候,他就听人议论了,说是这件事官府已经立了案,准备明天审理。
只是这案子同其余那些偷盗杀人的案子不同,并没有把郑氏先抓起来,不过等到开堂的时候是要提前提前传唤的。
如今这件事才过去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书院里有不少学子都知道了。
毕竟这件事情有违天理伦常,景朝又是重孝道的,这件事实在是太过典型。
今天放学回来的路上,宋声听到街边有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个事儿,大家都等着后续官府会怎么通报。
本朝官府在在百姓心中的声望还是很高的,别的可以信不过,但官府一定要信得过。毕竟如今建朝时间还短,整个国家都有待休养生息。
所以朝廷对于贪官的惩罚是相当严格的,在这种情况下又加大力度进行科举选拔人才,所以政治上目前还算清明。
现在百姓的焦点渐渐转移到了官府处理这件事的态度上,这就意味着官府必须得秉公办理。
而且不仅要秉公办理,还得选一个合适的方法妥善处理此事。不然一个处理不好,容易让百姓们觉得官府也不过如此。
景朝每年都有从京城派巡查官到各地进行走访调查的,专门惩罚一些地方性的贪官污吏。在这个前提下,百姓们的意愿很重要。
此时宛平府城的县衙,县令胡大人从接到知府命令让他严格审理此案之后,就愁的头发都快掉了一地。
这件事情一个弄不好,就会影响他的年底考评,眼瞅着今年就到任期了,要是能得个上等,那他就能再往上升一升了。
可到了快年下的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儿。胡大人忍不住回去在后宅跟胡夫人骂了这郑氏一顿。
“你说这郑氏怎么就那么狠的心?还去看情况的人回来都说孩子被打的都不像人样了,差点都被打死了!你说说,都快到这年底了,她干出这样的事,还被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了。现在弄的大家都再关注此事,这要是一个弄不好,明年的升迁就无望了呀!”
胡夫人看着自个儿的夫君跟他埋怨着郑氏做的事,劝道:“再烦也要吃饭呀。总会有合适的办法解决的,身体要紧。”
胡大人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可他就是气的吃不下饭。
“从前人家都说天底下的后娘都一个样,都是心疼自个的亲子,对继子不好。这话我真是信的太早了,何止是对继子不好啊,这就差没把人打死了!想想我就来气,幸亏没闹出人命。这要是人真的没了,事情闹成这样,知府大人都得发火!”
毕竟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光影响他一个小小县令的战绩,还会影响知府大人的政绩。所以这件事儿,知府那也盯着呢。
胡夫人看劝不动,干脆把筷子放下了。
这件事她今天也听说了不少,这件事本身就是后娘对继子不好这种敏感的话题,很容易引起百姓们的关注,再加上这郑氏做的实在是过分,已经激起了一部分的民怨。
其实不怪外面百姓们传得快,这件事搁她听了她也难受。
胡大人跟胡夫人的儿子今年十岁,跟那被打的郑大郎差不多的年纪,胡夫人身为人母,也可怜心疼这个孩子。
“夫君,这事儿一定得好好严惩一下郑氏才行,要是重重的拿起,轻轻的放下,以后定然会助长这种风气,让那些后娘更加虐待继子,该有多少无辜的孩子受罪呀。”
胡大人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只是这事情现下落到了他这,他也还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解决,所以甚是为难。
胡夫人看夫君垂头丧气的,给他鼓气道:“相公,这件事你要往好处想,如果办好了,有可能会成为咱们景朝此类事情的第一个案例呢!如果以后再发生此类的事情,人家也许会以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作为参考,想一想是不是还很有成就的?”
胡大人一听,的确是这么个理儿。要是他办好了这件事,说不定知府大人那对他也会刮目相看。
“夫人说的对,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再去查查典籍资料,看看以往有没有此类的案子可以参考的。”
“这就对了嘛,凡事咱们要往好处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
说做就做,胡大人吃完饭之后就去书房里查资料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声就去衙门递交了状纸。
胡大人按照规矩开堂审理,因为昨天晚上熬了个大夜,今天又要早起升堂,他的眼圈底下一片青黑,看起来精神有点不佳。
宋声今天是作为郑大郎的讼师过来的,但又不是以郑大郎的名义,而是以隔壁以新邻居的名义来的。
不说郑大郎年纪还小,就只单单他是郑氏儿子的这一项上,他就不能子告母,因为这有悖孝道。
听宋声简短说了事情的经过,胡大人其实早就心里有数了,这会儿听完他的话只是走个过程,就让人去郑家带郑氏过来问话了。
郑氏从昨天上午被这位邻居们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一直在屋中没出过门。
她一直坚信自己没什么过错,最多就是鞭打人的时候下手狠了点。而且她可是那孩子名义上的娘,再怎么说这都是他们自家的家务事,官府就算生气也拿她没办法,所以她根本没想过逃跑。
今天听到官差来传唤她到衙门去,她还淡定的换了身衣服,这才跟着一块过去。
等到了之后发现,衙门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群人,都是来看官府是怎么审理这件事儿的。
郑氏很淡定,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待会儿不管官老爷说什么,她只管说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她是正常管教孩子。
她作为孩子她娘,就算打骂两句,官府也是管不着的。
反正说破天她也是有理的!
这会儿她到了之后才发现,郑大郎不知何时也被传唤来了,如今正在公堂之上跪着。
第079章第79章
郑氏一到公堂,两边就升起了威武的升堂音。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公堂上来,这阵仗,哪怕她心里不虚,多少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郑氏慌忙在堂前跪下,嘴里喊着见过青天大老爷。
胡大人打起精神开始问话,开堂审案的时候,一般都是先确认来人的名字,还有籍贯,怕传唤错人。
确认台下是乔家巷郑氏夫妇后,胡大人开始说起今天传唤他们过来的原因。
“本衙门昨天接到百姓报案,说是你郑氏虐待继子差点致人死亡,情节十分恶劣。所以本官决定今日对你立案提审,你是认还是不认?”
郑氏一听这话,心里虽然有点慌,但仍旧强装着淡定,开始喊冤枉。
“大人明鉴哪,民妇可没有虐待继子,我那是正常管教孩子。谁家孩子皮了不挨两顿打的?怎么到我这就是虐待孩子了?大人你要查清楚啊,我当时只不过拿着鞭子打了他几下而已,他那腿还有他那脸上的伤,根本就不是我干的。”
胡大人一听这郑氏到现在这种情况还不说实话,心里也生气。
真是会给他找事,老老实实认错,还能争取个从轻处罚。现在倒好,抵死不认。
“郑老大,你赞同郑氏说的话吗?”
要是放在以往,郑老大说不定就含含糊糊的认下了。可今日是在公堂上,他要是说谎了,回头会不会也被向老爷打入大牢啊?
他本就是一介布衣百姓,对于律法之类的一窍不通,只知道上了公堂之上,没几个人能全乎着出来的,轻则打几板子,重则关几天。
郑老大胆小怕事,一时之间也不敢站在自家媳妇儿这边了。
他结结巴巴了一阵,说道:“草民这几年主要忙着铺子里的事,对家里的事关心也少,所以也不大清楚。”
郑老大有点小聪明,知道自己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干脆就甩到一边装不知道。
胡大人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又问道:“那可是你亲生儿子,你平时连过问都不过问吗!”
“草民、草民对孩子疏于管教,草民知罪,以后定然会好好照顾孩子的。”
胡大人瞪了他一眼,他真想把人拉下去,先打个十几大板。
但门外头那么多老百姓瞅着呢,胡大人也不能草草审判。
而宋声作为少年的发声者,也在公堂上旁边站着。说白了,今天他的作用就是为了给郑大郎做辩护的。
他道:“大人,在下是郑大郎的邻居,读过几年书,昨日看到这般情况,实在是不忍心孩子受苦。今日舔着脸来做讼师,大人可否让我问一问郑氏?”
胡大人正愁没人帮着被虐待的孩子说话呢,这话递的恰到好处,他顺了顺自己那短小的胡子,道:“你问。”
“郑氏,今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乔家巷那么多乡亲们可都是人证,郑大郎身上的伤就是物证。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宋声这话说完,门口围观着的乔家巷百姓门纷纷声援道:“说的对!我可以作证!我也可以作证……”
越来越多的乡亲们喊着可以作证,郑氏忍不住扭头瞅了一眼,眼神里充满着怨恨,平日里都是乡里乡亲的,到这种时候就开始落井下石,他们这些人就是看不得她好!
“你胡说!大人,民妇真的是冤枉啊!我真的只是偶尔教训他一顿,我也没想到他身子骨这么弱,竟然晕过去了,这也不能全怪到我头上啊。”
宋声又道:“郑大郎现如今那般瘦弱,有几顿是吃饱饭的?恐怕有时候一天三顿都不会给人家吃一顿饭吧,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你瞧不见吗?”
郑氏仍旧嘴硬道:“那是他挑食,给他他也不吃,那多浪费。”
郑氏在这边据理力争着,郑老大在旁边一句都不吭声。这婆娘现在还不知收敛,真的是没眼力见儿,他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个这样的婆娘回来?以后谁还敢到他铺子里打酱油?这不是在变相的败坏他们家的名声吗?
郑老大还是没忍住,也在旁边劝道:“你快少说几句吧!这可是在青天大老爷面前,你以前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还是赶紧认了的好,否则要是被打板子了,受苦的还是你。”
郑老大说这话多多少少还是为郑氏考虑了几分的,只是郑氏现在压根就听不进去这种话,还反骂他。
“你懂什么?我说不是我干的,那就不是我干的,休想把事情都赖在我头上。再说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短他吃短他喝了?有本事你们让他自己说我虐待他了!有证据吗?没证据别想诬赖我。”
宋声看他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少年身子骨脆弱,又丧失了语言能力,既不认字,也不会写字,而且现在身体虚弱的很,总不可能把人从医馆里抬过来,到公堂上对质。
宋声道:“大家想必也知道我们家院子总是有闹鬼的传闻,这件事儿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就在我租这个院子的时候,牙人就明确跟我说过,院子已经闹鬼快一年了。”
“可我前几天才知道,原来这个所谓的鬼,根本不是鬼,而是一个瘦弱无助的孩子。这孩子来我们家什么也没拿,就只是在灶房找了口吃的,因为他实在是饿极了。这一点我与我夫郎都能作证。”
“如果不是长年累月吃不饱饭,一饿就是好几天,怎么会忍不住跑到别人家偷东西吃?更何况那胳膊上的伤痕,旧伤的痕迹还未消,就又添了新伤。”
“大人,我看这也没有再审的必要了。有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惩罚一下是不会承认的。”
宋声说完,胡大人都是惊讶的。关于他们家院子闹鬼的事,旁人并不知道这个鬼其实就是郑大郎。
但这闹鬼的传言已经很久了,却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的,门口围观的众人也都感到震惊哗然,原来闹鬼闹的竟然是一个吃不饱饭的孩子!看看都把孩子给逼成什么样了?
大家心里头对于这个可怜的孩子更加同情了。
这会儿纷纷抬高了声音喊道:“严惩不贷!严惩不贷!严惩不贷!”
郑氏这会儿脸上开始慌了,他一个当娘的教育孩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啊,就算是关官老爷也没法强迫她对孩子好的!
可心里这样想,但心跳却越来越快,慌张的厉害。
她跪在地上哭道:“大人哪,我真的是冤枉的呀!是,平日里可能我待他或许是差了一点,但那也是他有错在先,我这才忍不住罚他的。说来说去,这都是我们自家的家务事,就算您是惊天大老爷,也管不着民妇的家事吧!”
也不知道郑氏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话一说,不就是在嫌弃胡大人多管闲事吗?
胡大人本来就对郑氏的态度多有不满,这会儿更生气了,加上同情孩子,直接下令道:“郑氏虐待孩子,行为恶劣,来人,把她拖下去,先打四十大板。”
郑氏一听,整个腿都软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就是在处理家务事啊?县太爷怎么说打就打,这是严刑逼供啊!
不,她不服!
郑氏哭喊着说要去知府老爷那告状,还坚持着她所认为的道理,父母管教孩子就是天经地义的,孝字大过于天,他们这其余的人都是在多管闲事!
说实话,胡大人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能更好的解决这个事情,但今天早上让他无意间听到了一个故事,总算让他知道这案子该怎么办了。
本想着先劝说几句,可谁知这郑氏不但油盐不进还态度恶劣。这会儿就让她多挨几板子受点罪,也好叫她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
可对方这脾气没想到硬的很,都到这份上了,一点都不认错,还扬言说要去知府那里告他。
外面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郑氏一个女人被打的疼的厉害,没一会儿屁|股上就见血了。
胡大人看宋声是个书生,今天还有胆子来到公堂上给那个苦命的孩子做讼师,干脆问道:“宋声是吧,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郑老大看到媳妇儿已经被拖出去打板子去了,生怕自己被拖出去打板子,这会儿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宋声道:“学生以为,这郑氏心思歹毒,不配再为人母。当要求他们正式和离,孩子给郑老大抚养。如果再出现虐待孩子的情况,不论是父母哪方,都罪加一等,家产充公,人入大牢。”
郑老大一听,差点吓得屁股尿流,还不等胡大人开口说话,他赶紧跪到前面慌慌张张道:“小人和离,小人马上跟这个泼妇和离!求大人不要把小人的家产充公,求大人开恩哪!”
本来只是一个提议,没想到张老大如此积极上道,胡大人见这种情况,也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郑老大跟郑氏和离之后,郑氏就得回娘家。以后就跟郑大郎毫无关系了,再想以后娘的名义作威作福虐待孩子,那可就不行了。
郑老大更后悔了,就因为他这个婆娘,弄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以后得有一段时间,乡亲们会看不起他了。
反正他经营的有铺子,还在俯城里面扎了根儿。只要手里有银钱,多少个婆娘都娶得。
至于这个郑氏,他是真的无福消受了。
不过郑老大也没好到哪儿去,宋声又道:“郑大郎被虐待致此,身为亲父,有失察之责。理应严惩,记住教训他才能印象深刻,有所悔改。”
胡大人也深以为然,昨天他还跟自家的夫人说这个事,虽然这郑氏是施行虐待的人,但郑老大这个今天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一并严惩一下,让他也长长教训。
最后郑老大也被赏了一顿板子,不过比郑氏的要少一些。
郑老大挨完板子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最起码大人没有让他家产充公,以后他得对儿子好点,看来儿子被虐待,官府也是能惩罚他们的。
问就是后悔,怎么当初郑氏做那些恶劣行径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一点呢。
郑氏挨完一顿板子已经站不起来了,又被拖到公堂上,她咬牙撑着一口气清醒着,等她能下地走路了,她就去知府门前敲鼓告状去!
不就是个县令吗?真以为厉害的不行了。可别忘了他们这可是府城,上头还有一个知府大人呢!
胡大人可不管她怎么想,直接当堂宣判,强制让郑老大他们两个和离,孩子都归郑老大抚养,她净身出户,回去之后就要收拾东西回娘家。
郑氏此时因为被打了一顿板子出了一身的冷汗,面色苍白,听到这个判决,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上头端坐着的胡大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跟发疯似的吼道:“我们是明媒正娶!你无权让我们和离!我要告你,我要告你!”
然后又扭头看着郑老大,说道:“当家的,你也听这个狗县令的是吗?你快帮帮我呀,说你不要和离,你说呀,你快说呀!”
郑氏又急又怒,比起身上的伤,她更害怕的是和离。
旁边的张老大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似的,一开始一语不发,后面听的烦了,忍不住大声吼道:“别说了!我要跟你和离!”
听到丈夫亲口说要跟她和离,郑氏终于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郑氏纵然有她娘家哥哥撑腰,如今这般局面,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虽然这年头也有一些夫妻过不下去和离的,但和离的原因从没有一个是跟郑氏这样,被官府强制和离的。
她要是和离了,那跟被休回娘家有什么两样?家里人一定会把她骂死的。
不,她不要和离,也坚决不会和离的。
然而她现在已经昏迷了,很多事情也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胡大人做出今天的判决,也是因为知道前朝韩三娘那个案例了。
不过他可不是从书中看到的,而是宋声故意找了几个人放出去的消息。
胡大人每天事务繁忙,可没那么多时间出门,自然也不可能了解到那么多小道消息。
不过他不怎么出门,他府上可是有人出门的。
随便一个府上的小厮,或者出来采买的丫鬟,把这个故事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必然很快能传到胡大人的耳朵里。
胡大人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十分开心,这案子总算有个可参照的案例了。
只是他罚的板子没有那么多,毕竟故事中的韩三娘要比这郑氏还要恶劣。所以干脆罚了四十大板,减了差不多一半。
但这个和离还是很必要的,为了孩子以后的安全着想,以郑氏目前这般疯癫的模样,很难保证以后她不会朝着孩子报复回去。
所以和离是最好的办法。
公堂之上宋声几乎一直在给他递台阶,没成想两个人配合不错,今天这个案子判的倒还顺利。
门外围观的乡亲们听到这个结果,纷纷觉得大快人心,大家都高声喊着青天大老爷威武!
谁不喜欢听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爱戴之声?胡大人也是一样,办完这个案子,心情舒爽,不仅没有办砸,在百姓们之中的反响也出乎意料的好。
昨天晚上因为没睡好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了,此时笑眯眯的退堂,准备回去好好给知府大人汇报一下这件事。
郑老大也因为挨了二十大板,走路一瘸一拐的回去。
走在路上没有一个人同情他的,都在他跟前的纷纷说着闲话,说他是个后爹,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儿子了,还说他是偏心鬼。
郑老大听到心里不是滋味,内心一阵酸楚,他想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宋声从衙门里出来后,快步往前走去,等走到郑老大身边,说道:“我听我夫郎说你们家大郎从前是会说话的,只是被郑氏的虐待的现在说不了话了。不过医馆的刘大夫说有法子治,所以郑伯,不论花多少钱,您都是愿意给大郎诊治的吧?”
郑老大一听就知道这钱得不少花,想想就肉疼,他平日里起早贪黑做酱油卖酱油,赚的都是辛苦钱。想让一个哑巴恢复说话,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事到如今他如果不答应,以后更没法在乔家巷做人了。
这乔家巷就是他的根,想到以后的事儿,张老大咬了咬牙,苦着一张脸道:“那是自然。从前是我疏忽了,以后我肯定会仔细照顾大郎的!”
这会儿这位还有不少刚散了的父老乡亲们听着,他只能大方的应下来。
宋声是故意在街上问他的,这样以后他就没法抵赖。该给少年看病养身体花的钱,那可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从今往后郑老大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只要他们家大郎受一点点委屈,一顿吃不饱饭,大家就会不由自主的往他对孩子不好,是不是虐待孩子这方面想,所以以后郑老大的这个爹并不好当。
宋声从公堂里出来时还被胡大人叫住夸赞了两句,说他有正义感云云。
宋声礼貌地道了谢,出来跟郑老大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去了。
本来他一开始打算等到月底休假的时候,回县里一趟呢。现在耽搁了大半天,再出发就晚了,干脆先不回去了。
今天开堂审理这个案子,有不少人都来围观了。陆清和南哥儿也来了,同行的还有盛博文。
只不过他们来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挤不到最里面,只能听着前排的人层层往外传消息。
当他们得知官府让人打了郑氏一顿板子之后强制她与郑老大和离,大家就觉得大快人心。甚至有人还觉得这惩罚太轻了,只是挨一顿板子受个皮肉之苦,回了娘家以后还能嫁人呀!
不过也有人说,能嫁人也得有人敢娶啊!就这等名声,谁娶回家不害怕她虐待自家孩子呀。
陆清也听了几句,他知道对于少年来说,这已经是个很好的结果了。
虽然一直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对方只是被打了一顿板子。但料想以后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虐待孩子的名声估计得传遍了整个府城了。
以后她再出门,还会有人朝她扔烂菜叶子都不一定呢。
宋声知道,在景朝,官府能判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这跟他前世生活的时代相差甚远,要是放在前世,这种都能去送她坐牢。
陆清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看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他看到相公出来,刚想凑上去夸夸他呢,就看到相公走到郑老大旁边说话去了。
等他们说完,陆清这才走了过去。
“相公,太好了!以后大郎就不用受那个女人的虐待了!而且医馆的刘大夫已经在给他治嘴巴里的伤了,说还好伤的不太严重,只要好好吃药调养,就能再次开口说话。就是这医药钱下来可不便宜呢。”
宋声拍了拍陆清挽着他的胳膊的手,道:“放心吧,这个钱,郑老大一定会出的。他现在可巴不得这个儿子赶紧好呢,不然以后他这名声在外面也不好做人。”
盛博文跟南哥儿也走了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很高兴。
“宋兄,还得是你有办法!而且这个法子好,郑氏和离后肯定会被官差强制送回娘家,没有后娘的名义,以后她但凡再动手一次,就能把她告到官府去让她蹲大牢!”
宋声笑了笑,道:“不是我的主意,是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故事跟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刚好能用上。”
“说起来,这在我朝律例当中压根就没有明确的规定,这么判,不怕别人诟病吗?”
宋声道:“孰是孰非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如若是判的不公平,百姓们定然会群起攻之。看你看今天他们的样子,像是不高兴吗?”
“那倒也是。做事的确不能拘泥于书中的知识,这样容易被条条框框束缚住,不利于处事。”
“今天事情解决了,咱们回去?”
陆清道:“要不先去医馆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郑家大郎,也好让他高兴高兴,有利于他养伤。”
这个提议大家都没意见,不过去医馆看望人可不能空手去。路上陆清和南哥儿买了一些小孩爱吃的零嘴儿一并拿了过去。
等他们到了医馆,少年正半靠在床上出神。
宋声觉得这孩子十分聪慧,他当时只跟他说了那么几句,他却一点就通。甚至还能狠得下心,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一下子就把周围乡亲们的心都拉到了他这边。就连平时跟郑氏走得近的人家都对郑氏多有不满,对他这个孩子心生同情。
所以今天乡亲们一边倒全都站在他这边,少年也是功不可没的。
宋声在心里打算着等这孩子伤好的差不多了,就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他读书。
也许是可怜他的遭遇,也许是欣赏他的聪慧,宋声想培养他。
第080章第80章
郑氏被拖下去后,官府直接通知了她等娘家人过来领人。
这两天家里事儿闹得这么大,她娘家大哥也听说了这件事,不过想法跟她差不多,都觉得没什么大事。
如果就是管教管教自家孩子罢了,就算是官府的人来了,也不会做什么的。
刚巧这两日他要外出做生意,今日升堂他就没过来。
而郑氏其他的娘家人,要不跟她不对付,要不就是被瞒着不知道。
一直到今天官府通知他们去衙门领人,她娘家的爹娘这才知道情况。
急匆匆来了之后,发现闺女已经被打的陷入昏迷了。
老两口哪会咽得下这口气,在衙门口哭天喊地的,说官府没有王法,硬是把他们闺女打成这样。
围观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没一个人同情郑氏的,这会儿听到她爹娘在这哭诉,围观的乡亲们听不下去了,说道:“别在这哭了,还是打听清楚你闺女都干了啥再说吧!”
“可不是嘛,还在衙门口哭,真丢人。别等一会儿就被衙门里的官差给赶出来了,这面子里子呀,可能都不要了。”
郑氏的爹娘听的也一张老脸臊的慌,这两天这件事在城里传言很多,他们多少也听到了一丝风声。
不过老两口都没当回事,闺女字小就有主见,虽然嫁了个带孩子的,但能拿捏住的他当家作主,日子过得不错,他们也是高兴的。
不就是打了孩子几下吗?哪有外面说的那么严重。
可知道今日被官府通知过来领人,他们才后知后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旁边又有人道:“还不赶紧把闺女带回去医馆看看伤,竟然还坐在这儿哭,感情这技能,闺女都是嘴上说说的。”
老两口被说的也不好意思,的确是给闺女看伤重要。剩下的事情大不了以后再慢慢讨回来,这事儿在他们这儿没完呢!
最后郑氏被他们给带回去养伤去了,想着等伤养好了再回来算账。
可没想到人刚被带回去,后脚郑老大就把家里头郑氏的东西全都用包裹装起来托人给她送回娘家去了。
一并送回去的,还有一纸休书。
郑氏刚清醒不久,还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这一顿板子挨的实在是太疼了,她这一会儿连动都不敢动,只能在床上趴着。
心想等她好了,一定要回去找郑老大算账。官府说的顶个屁用,郑老大要是敢休他,她跟他没完!
一块生活这么些年了,他还摸不着他的脾气吗?这就是一个遇事胆小还怂的软蛋,就算给他几百个胆子他都不敢休了她。
对于这一点郑氏很有自信,毕竟这么些年一直拿捏着郑老大也不是白过的。
可很快就让她打脸了,外面有人送来一个包裹,里头还有一封书信。
郑氏打开一瞧,都是她的衣物,还有零零散散的几件首饰,其他再无任何东西。
不过在她抖落衣服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了一封信。她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封休书,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呼吸上来,急促的喘了几口气,这才不至于晕厥过去。
爹娘都在旁边坐着,她又委屈又难过。本来因为身上的伤就疼着,本身就不好受。再加上看到这封休书,一下子崩溃的大哭起来。
“爹啊娘啊……呜呜呜呜郑老大他不是个东西啊!他竟然要休了我!休书都已经送过来了呜呜呜呜……你们要帮我做主啊呜呜呜……我哥呢,快把我哥叫回来……”
郑氏的爹娘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认识什么是休书,还是郑氏从前看见过别人的休书,认识休书这两个字,这才一眼认出了是郑老大给她的休书。
她爹娘坐在房里安慰她道:“芳儿,不哭了啊,等你哥回来就让他上门去帮你教训郑老大去,这也忒不是人了!你这几年给他操持家里,还给他生儿育女的,他竟然说休就休,就算是官府同意,我们不同意那也是白瞎!”
直到现在,郑氏的爹娘都觉得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们是正经的婚事,哪有官府横插一杠子的,天下根本没这个道理。所以对于官府的判决,老两口并没特别重视。反而觉得只要郑老大不写休书,官府说的就不算。
郑氏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她现在要紧紧抓住郑老大的心,只要他向着她,什么强制和离,通通都不作数。
反倒是家中的大嫂陈氏脑子还算清明,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小姑子,既强势又霸道。每次回娘家都颐指气使的,偏偏自个丈夫还总是给她撑腰,公婆也向着这个亲闺女,这让她这个当大嫂了,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在一旁道:“公婆公爹,这件事可是官府拍板说的话,能更改吗?可别没给芳儿讨回公道,还反倒惹了县令大人,那就不太好了吧?”
陈氏可不敢当众指责自己的小姑子做的不对,只能委婉的从他们自己家的角度劝说。
其实这件事儿她老早就听说了,但这个小姑子平日里实在会得罪人,所以她故意没有去提醒她收敛一些。
如今可好,官府不但赏了一顿板子,还直接判决强制和离,可真是让人心里痛快。
反正到时候她这小姑子被送回娘家又不用她养,公爹现在身体还健壮,又是一名银匠,在官方的铸币坊做差事,一个月有不少进项。以他挣的钱足够养这个闺女了。
陈氏虽然心里高兴,但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所以脸上看着也是一副担忧发愁的模样。
但郑氏的大哥就不同了,他平日里很疼郑氏这个妹妹的,这会儿家里给他捎了信儿,他放下手里的生意,匆匆忙忙就赶回来了。
一听说妹妹不但被官府打了一顿板子,还被要求强制和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个县衙吗?这上头还有个府衙呢,他就不信这知府大人会对这等无理的判决会坐视不管?
大不了他多使点银子,打通一下关系,让这个判决给撤销了。
不然以后妹妹要是真的被休回了娘家,那名声岂不就一落千丈,以后还怎么嫁人?只能天天在家憋着,做人抬不起头来。
郑氏的大哥想到了找府衙的知府大人转圜余地,这头胡大人刚升堂结束不久,就让师爷写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及判决结果,拿着写好的东西转身就去了府衙。
这种事情在他们景朝还未曾有过先例,判轻判重看民意,但他还是有些心底发虚,想着赶紧把这事儿往上汇报一下,到时候万一真有什么事,他多少也能撇一撇,有个靠山。
于是等郑氏的大哥好不容易花钱买通了府衙的人得到了面见知府大人的机会时,把这件事儿拐弯抹角的跟知府大人说了一下,结果却被人赶了出来,说是一切都依胡大人说的办。
郑氏的大哥这才有些发慌,怎么到知府大人这还是这个结果呢?
郑氏的爹娘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一下子没挺住晕厥过去了。吓的家里人赶紧去医馆叫大夫过来,好在只是短暂性的气血攻心,缓过来之后就没事儿了。
但郑氏可就不好过了。她本来身上的伤就严重,行动不便之下,天天只能趴在床上。没人的时候,大嫂对她态度也不好,她心里本来就憋着火,听到知府大人也发话说按县衙的判决办理,她一下子绝望了。
郑氏哭着喊着要见郑老大,嘴里不断说着我错了,求他不要休了自己。
她行动不便,没法上门去找郑老大悔过,就求自己的大哥大嫂爹娘把郑老大找过来,她要见人,要跟他把话说清楚。
可人家郑老大压根就不见她家里人。
郑老大回去之后,酱油铺子直接给关门了。发生了这件事,他这段时间也不好意思再开门做生意了,现在他走到哪,都感觉旁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不是个好父亲。
他心里一边怨恨着郑氏的拖累,一边后悔自己之前没有阻止她虐待孩子。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早早与她撇清关系的好。
郑氏的爹娘亲自去郑家好几回,郑老大连门都没给他们开。
郑大郎还在医馆住着,刘大夫不放心他回家养伤,就跟郑老大说他伤的重,暂时还不能回家调养,等到腿上的伤好些了能下地了才能回去。
其实刘大夫就是怕这孩子回家之后,郑老大照顾不周,从前这个亲爹就对他不管不问的,现在指望他回过了之后嘘寒问暖,怎么看都令人不大放心。
郑氏的爹娘知道少年在刘大夫这个医馆住着,为了堵郑老大,干脆一早就去了医馆等着。
医馆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心里头过意不去,特地来看望郑大郎的,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空着手来的,连给孩子的零嘴儿都不乐意买。
不过他们守着医馆,是能等来郑老大的。毕竟张老大现在天天给郑大郎送饭,每天都要到医馆来。
郑老大看到他们到医馆来等他,不禁怒了。双方在医馆门口大吵了一架,又引来不少人围观。
拖了之前关服升堂判决的福,这次他们吵架又再次传遍了府城,郑氏的娘家人名声都差了不少。
郑氏的大嫂气的直接在家里发了一通火,公公婆婆怎么如此拎不清?小姑子都这样了,他们竟然丝毫不吃亏,反而依着她的意去找郑老大。
如今弄得他们一家子的名声都臭了,没看最近街坊邻居都不乐意搭理他们了吗?
大嫂李氏直接气的带着孩子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这件事不管郑氏再怎么挣扎,都已经于事无补了。其实胡大人已经给她留有余地了,要知道故事里的韩三娘,可是被地方级别最高的官员种种申饬了一番,还强制收回了男方给她的聘礼。
他没要求郑氏娘家返还给郑老大聘礼已经是够宽容她的了。
这件事闹了好一阵子才消停,府城里的人尤其是那些家里当后娘的,不禁给她们敲响了警钟。对待继子的态度也都热切了许多,就算心里不乐意,最起码面子上得过得去。
这头的宋声在升堂的事儿结束之后就跟着陆清去医馆看望了郑大郎。
郑大郎没见过盛博文和南哥儿,只当他们是同情他来看望他的。
见到陆清也来了后,他扯起嘴角抿了一抹笑,乖乖的看着他,好似在说他有乖乖吃药休息。
等看到后面站着的宋声时,脸上的笑不自觉的收了回去,心里反而还有几分紧张。
就是这个人教了他该怎么摆脱那个恶毒的女人,现在他做到了。
宋声看到小孩一直看着他,眼神仿佛带着几分迫切,似乎是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宋声走近几步,坐在床前,抬手在他肩膀处拍了拍,道:“很聪明,这次干的不错。”
果然,少年听了之后,眼底露出一抹不太明显却有几分羞涩的笑意。
到底是小孩子,就算经历了这些黑暗的事情,心底还是向着光,渴望着温暖。
宋声眼里闪过一抹柔软,说道:“等你好了,想不想跟我学读书写字?”
少年显然是惊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教他读书认字?眼神里又惊又喜,但却迟迟没有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意思大概是在说他是个哑巴,又带着几分希冀的目光看着宋声,仿佛又在说,我可以吗?
宋声点头,“刘大夫说你这不会说话的,病症不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兴许能治好。不过这个跟你读书认字并不冲突,你要是想,等你好了之后,就到隔壁来找我。但是这次,不要钻狗洞了,要记得走正门,记住了吗?”
少年眼神里都是欢喜,欢喜过后,又忍不住涌上了一层晶莹的泪光,差点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小心翼翼的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用脑袋蹭了蹭宋声的手,这个手掌好温暖。
真好。
月底这几天月假,宋声已经过完了一天。还剩下三天,宋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宋家村了。
这一来一回就要花不少时间,回去压根儿待不了多大会儿就得连夜赶路回来,而且就算是走官道,也并不平整,牛车赶起来仍然十分颠簸,还是算了。
至于他心心念念的辣椒,他准备写封信回去给小舅舅,问问火锅铺子的情况,顺便再把辣椒锅底的配方让人捎回去,也是可行的。
到时候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请个几天假回去也可以。
难得休假,宋声没早起,早上多睡了一会儿才起来。
陆清也被宋声拉着睡了个懒觉,不过起来之后他还要喂鸡,做饭,好在家里只有他跟相公两个人,就算起得晚一点也没人说什么,这点倒是自由的多。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晚上的时候,宋老三来了。
这才一个月,公爹就赶着牛车又来了一趟,宋声跟陆清看到他过来很惊讶,等到把人迎进屋里后说道:“爹,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宋老三看起来匆匆忙忙的,这一路上颠簸劳顿,整个人都非常疲惫。
他坐在屋里喝了口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不是天气冷了吗?下个月可能要下雪,你奶奶还有你大伯他们不放心你们俩,让我给你们送点新做好的棉被还有咱们家新烧的炭过来。”
宋声刚才都没注意,牛车上放了两个大筐子,不过里面装的是啥却是瞅不见的。
“爹,是棉被?”
提起这个,宋老三乐呵呵笑了,赶路的疲惫也一扫而过,说道:“可不嘛,就是棉被。是用之前种的那个劳什子棉花做的,你还别说,这玩意儿盖上可比那些个皮子暖和多了!”
“就是可惜呀,当时收棉花的时候,被一场大雨淋了不少,剩下来的没多少。家里怕你在府城里读书冻着了,就先紧着你用。这不,你奶奶她们呀,特地先给你缝了床大棉被出来,带着老暖和了。”
说着说着,宋老三又从另外一个大竹筐里拿了两身棉衣出来,道:“这还有两身棉衣,就是这棉花不大够用了,就做的薄了点。不过这到底是带棉的,穿上肯定暖和不少。”
“清哥儿在这里照顾你也得把身子养好,你奶奶他们丫又用剩下的棉花,给你俩一人做了一身棉衣。眼瞅着这天快要变冷了,我就赶紧给你们送来了。这再过几天啊,一下大雪,出门都不好出咯!”
陆清没想到奶奶他们还惦记着自己,虽然很大可能是因为相公的原因对他爱屋及乌,但能想到他,他就很高兴了。
宋声听得鼻子发酸,家里当时收了多少棉花他是知道的。本来这棉花的收成就不大好,加上一场雨淋落了不少,能凑着做床棉被都已经是多的了。
可现在家里几乎把收到的棉花全都用来给自个儿缝被子和棉衣了,这让他心里怎能不触动。
“爹,冬天的时候府城要比村里暖和很多,即便是下雪,我这里还有炉子可以烧炭呢!等走的时候你再把这被子拿回去吧,让奶奶他们先拆了,给家里人做一身棉衣穿。虽然做不了太厚的棉衣,但出门总归是能暖和不少的。”
宋老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大老远的送过来,也是希望儿子能够不用挨冻好好读书的。怎么能再拿回去?
要是他真拿回去了,他老娘肯定要把他骂一顿的。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给你你就拿着,别那么多废话。要真拿回去了,你奶奶肯定头一个不高兴。别让他大老远的在家里面惦记你,晓得不?”
宋声沉默的点了点,这般沉甸甸的爱意他此生包括前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而且是这么的真切。
宋家村的冬天是如何的寒冷,他是体会过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努力的回忆着前世里书中烧炭的记忆,一心想要把炭烧出来,给家里人取暖。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棉花,不说在外面价格有多贵了,就是在家里头,有那么多人,奶奶和大伯他们竟然都还愿意把这棉花都让出来,给他做被子做棉衣,这叫他如何不动容?
“爹,我知道了。这被子和棉衣我就留下了,你饿不饿?我让清清再去厨房做点吃的给你。”
这么一说,宋老三还真有点饿了。
他道:“也行,中午在路上就啃了几个饼,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陆清一听,赶紧说道:“爹,你先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做碗面吃。”
陆清去了厨房,准备给公爹做碗肉面条。刚好昨天还剩了点肉,他切成小肉丝,伴着萝卜丝炒了炒,然后把切好的面条下进锅里,最后撒上炒好的萝卜和肉丝,一碗简单的肉面条就做好了。
面条出锅的时候,陆清还特地在上面打了个荷包蛋,公爹这一路上定然是辛苦了,这面条里又有肉又有蛋,刚好能补一补。
宋老三一看是肉面条,还有鸡蛋,吃的狼吞虎咽的。
这两天他都没吃好,担心着车上的东西,就算是到镇上投宿客栈的时候,也都是在牛车上凑合着睡的。
一是担心他的牛,二是担心这车上的棉花被。
他可是听说这棉花在府城里都是很贵的东西,更别说棉花被了。要是看不好,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偷走了,那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一碗面下肚,又暖和又舒坦。
“爹,还吃不?锅里还有呢。”陆清知道公爹胃口大,所以面条下的多了些。
宋老三摇摇头,“吃饱了,这一碗就差不多了。”
趁着吃饭的功夫,陆清已经把床给宋老三铺好了。舟车劳顿确实累,宋老三把该交代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吃饱喝足,就去屋里睡觉了。
宋声则是跟陆清一块把被子抱回屋里,还有两套棉衣,也都拿了回去。
宋声今年已经将近二十了,个头窜的也高,看样子是不会再长了。张杏花是按照他之前衣服的尺寸给他做的棉衣,穿着正好合适。
陆清的穿着胳膊要短一些,他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一个月的工夫,瞅着比离家之前又长高了一些。
这一身棉衣,让陆清心里很感动,想着等下次回去了,他要给家里人多买一些东西带回去。
这府城里有很多东西,在县里是没有的。像是他之前去过的糕点铺子,里面有许多精致的糕点,县城里都没有卖的。
这里除了饴糖之外还有糖画,一个个画的都栩栩如生的,吃起来也甜。到时候也可以给家里人带一些回去。
“袖子有些短了几分,不过没事,我明天拿针线改改就行。相公,你的穿上还挺合身,不用改了。”
宋声点点头,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这个时候棉衣穿在身上,很明显暖和了不少。
这更加坚定了他等明年开春就大量种植棉花的想法,反正家里的地也多,最起码得让家里每人都能盖上棉花被子,穿上棉衣,以后暖暖和和的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