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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第81章

宋老大这一趟过来应该是年前来的最后一趟了,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该下雪了,出门干什么的都不方便。

而且宋声在书院读书时间过得也快,再有个个把月,差不多就要放年假了。

其实算一算,每年两个农假再加上一个年假,一年到头算下来读书的日子并不长,在书院里学的东西还得靠自己私底下巩固。

宋老三已经去屋里睡觉了,小两口怕他冷,特地给他找了一床厚被子给盖上了。

这新做的棉花被十分厚实,让宋老三晚上盖,他还不乐意,说这是新被子,是给他们小两口盖的,可不兴让他一个上了年纪的粗汉先盖。

宋声虽然没这个讲究,但拗不过他爹,只好作罢。

晚上入夜之后,陆清把两个人之前从家里带的毛皮被子给换了下来,换成了棉花被。

陆清摸着这棉花被,软乎的不得了,坐在床边摸了又摸,捏了又捏,连同样的话都跟宋声说了三遍。

“相公,这棉花被摸着好软啊!”

就这么一句话,隔一会儿他便说上一遍,偏偏他自己还没察觉。

宋声前世其实也很少给棉花被的,家里头生活条件好,盖的都是比较高档的被子。

但在宛平府城的地界,这棉花被可谓是相当受欢迎。

“它不光软乎,还暖和呢。快别摸这被子了,赶紧躺进去,时候也不早了,快睡吧。”

现在一到晚上说话,嘴里都开始冒淡淡的白气了,他爹今天拿过来的棉衣,虽然因为棉花剩的少,做的薄了些,但这段时间穿正合适。

因为换了棉花被,被窝里整个晚上都暖烘烘的,陆清以前还怕冷,会忍不住往宋声怀里钻。现在可不一样了,甚至盖着被子他还觉得有些热呢。

一夜好眠,清晨陆清早早起来做饭。

今天公爹在家,所以他特地拍了几个面饼子,里面加了一层葱花做的馅,外面淋上油,在锅里煎了一遍。外面一层煎的焦黄,闻着就香。

昨天赶路,宋老三着实累得不轻。今天一早一下子睡到早饭做好才起床。

庄稼人不偷懒,起来后他伸了个懒腰,走的时候就给板车上备了草料,刚好趁着还没喊吃饭,他先去给牛喂点草料。这两天家里的牛跟着他也累坏了,得多喂点儿。

这边宋声也起床了,起来之后看还没做好饭,他先把昨天盖的棉花被拿了出来,拿到了院里扯的绳子上,等太阳出来把被子晒一晒,晚上盖着就会更暄软了。

然后他回到屋里又把窗子打开,早晨的空气清新,开窗换换气。

然后坐在窗前的桌子前,把书翻开巩固了一下知识,有些东西靠日积月累,坚持不断,后面才会看到成效。

院子里的有一棵野生的梨树,长得并不高,从卧房的窗子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等到明年春天,大概就能看到满树的梨花了。

现如今还是个光秃秃的枝桠,宋声想着,明年也不知道这棵树结不结梨子,若是有梨子吃,可以做冰糖雪梨。

一早上很快就过去了,陆清站在灶房的门口喊吃饭。

宋声放下书,从屋里出来,现在用冷水洗手太凉了,他在院中拿了个木盆,直接走到灶房,从灶房的后灶里舀了一瓢热水出来,又兑了一瓢冷水,把他爹叫过来一块洗漱用。

一顿饭吃得饱饱的,陆清去刷锅洗碗。宋声照例进灶房去帮忙,不过却被陆清撵出来了。说是公爹好不容易来一把,让他多陪公爹在城里转转。

上次公爹送他们来的时候,时间也仓促,在这待了几天,还都是帮忙打扫家里收拾东西了,压根没顾上在府城里转转。

宋声心想也是,平常村里人离得远的,要是没事,谁会专门跑府城一趟。

他爹刚好来了,而且又赶上月末他休假,刚好有时间。

宋声道:“那也不冲突,你慢慢洗。等你把灶房收拾妥了,咱们仨一块出去逛逛。”

陆清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点点头说好。

宋声从灶房里出来,就去找他爹宋老三了。

他来府城读书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不知道城里的火锅铺子现在是什么光景,得找他爹打听打听。

宋老大正在后院瞧着那片菜地,顺手把旁边的杂草给清理了。

他就是个闲不住的,好不容易来儿子这边一趟,总想着做点啥给他们帮帮忙。

宋声也蹲在旁边加入了除草的行列,宋老三一看儿子不读书,过来干活来了,赶紧阻止道:“三郎呀,你这是干嘛?这不是你该干的活,赶紧回屋去。”

宋声却道:“哪有看着自个儿爹在这里干活,儿子自己进屋享清闲的。爹,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别在这蹲着干活了。咱们父子俩进屋说会儿话。”

宋老三一听这话,慢吞吞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粘的土,准备去洗把手再进屋去。

平时在家的时候,他很少跟这个儿子独处,儿子越长越大,这读书也越来越高,倒是弄得他有几分不太自在。

等到父子俩都进屋在椅子上坐下,宋声道:“爹,城里开的火锅铺子,现在咋样啊?”

宋老三一听,原来是问这个。那他就有话说了。

“你说这个铺子呀,那可红火了!生意好得很嘞!我跟你说,现在这天儿冷了,到铺子里面吃火锅的人越来越多了,每天都有人排队呢!”

宋老三这话说的可不是假话,现在到他们铺子里吃火锅,如果是快到饭点的时候,那都是得排队的。

“现在铺子里的人手都快不够用了!刚好现在是农闲的时候,地里也没多少活了。你大伯二伯还有你两个堂哥在家里就足够了,家里能来帮忙的都去帮忙了。”

宋声原先预想的生意应该会不错,但到底没亲眼看见,心里一直不大放心。

现在听到他爹这么说,总算放心了不少。

宋老三又道:“光是这个月的进项呀,就有百十两呢!”

这的确不少了,刚开张那日有优惠活动,一天的净利润好像也才不到四十两。

宋声满意了不是不少,出去给梁又明道分成,他们家还能赚不少。

好在铺子里用的人都是自家人,除了小舅舅一家外,需要另给他们开工钱,剩余的净利润一并都是他们老宋家的。之前具体怎么分配,每个人赚了多少,就看他奶奶怎么分了。

张杏花一向是个有大局观的,作为一家之主,深谙一碗水端平的道理。不过在这个发工钱上,还是得看干活多少,是否辛苦,再进行分配,这样也能保证家里头各房不会有怨言。

宋声对这个奶奶一向是放心的,从不担心这些。

他问道:“有人送辣椒到铺子里吗?”

宋老三平日里不在铺子里忙活,一般都是在家里干农活,所以知道的也不太多。

还是这次要到府城里来,专门走到城里停留了一会儿,打听了不少消息才走的。

宋老三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红红的细细的东西?”

“对,就是那个。闻着还有一股子辣味儿,是蜀中产的辣椒。”

“那个呀,我听你小舅舅说,半个月前就送过去了。平时炒菜的时候,你大嫂偶尔会放一两个,辣死人了。”

宋声面上一喜,看来崔夫人这么快就把辣椒弄回来了。那他这辣锅岂不是很快就能提上日程了?

关心完火锅铺子的生意之后,宋声又问了一下最近家里的情况。

“现在家里烧炭次数多不?大嫂他们都来城里铺子帮忙了,家里烧炭是不是人手不够了?”

宋老三摆摆手,道:“是有一些紧张,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今年跟去年可不一样了,你大嫂她娘家兄弟也来帮忙了,还有阿满,干活干的可卖力了,一个能顶俩呢!”

宋声一听有人来帮忙,他就放心了,随后又叮嘱道:“爹,等你回去了跟家里人都说说,别太劳着身体了,觉得累就找别人来干,咱们给发工钱就是,钱是挣不完的,身体重要。”

宋老三点点头,知道儿子是关心家里人,心里也高兴。

不过想起来铺子的事,他又道:“三郎啊,你那个锅子,现在被城里头其他的开饭馆酒楼的人学去了,纷纷按照那个样子打了个一模一样的锅子出来。瞅着咱们铺子的生意好,他们也都模仿着做起了火锅的生意。我听陆鸣说,最近的生意都没以前好了。”

宋声原先就预料到有这种情况发生,毕竟只是一个锅子,想要做个一样的锅子出来,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之前可能只是没人想出来这个法子,现在看到了,把这个想法跟铁匠铺子的人一说,保管能打出买10个一模一样的锅子出来。

不过他们这火锅铺子靠的也不是只有这个锅子,说到底吸引人来吃他们家火锅的,还是这个锅底的味道。

所以他才千方百计的多琢磨了一些不同味道的锅底出来,就是想让铺子里的顾客能有更多的选择,这样才能够留住更多的人。

“爹,你回去跟小舅舅说,让他不用担心。人家开人家的火锅吃食,咱们开咱们的,不冲突。只不过存在着竞争关系罢了,只要咱们做好自个儿的,把这个口碑做起来,生意一定能更红火。拖这个辣椒的福,我这里还有一张辣锅的配方,肯定是咱们这里独一无二的锅底,等走的时候你带回去给大嫂好好研究研究,过年我再回去看看情况。”

一听儿子心里有盘算,宋老大就不着急了。

“成,等回去的时候走到城里,我去跟陆鸣说一声。”其实来的时候,铺子里的家里人心里都很担忧,因为城里做火锅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摆摊卖火锅的,一开始让他们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甚至有一天,进门来吃火锅的只有三个客人。

不过好在几天之后生意又慢慢好起来了,大概是吃到别家的锅底,不如他们家的,这才有分分过来上门吃他们家的火锅。

儿子刚才说还有什么辣味儿的锅底,宋老三也想尝一尝。他倒是能吃辣的,昨天他到铺子里的时候,大郎媳妇儿特地给他炒了一盘儿带着辣椒的菜,吃起来又辣又带劲儿。

想到今年不仅能靠着烧炭挣钱,这火锅铺子开张之后也挣了一些,现在陆陆续续已经差不多赚够本儿了。等到后面再挣的,肯定就是纯利润了,想到这些送老三心里就高兴。

不过随即又想起来什么,他脸色不大好看,看了看外面,陆清还在灶房里忙着,他不禁放低了声音说道:“哎呀,还是清哥儿那个娘家大舅母的事儿,这不是咱们家现在在城里开了个火锅铺子,生意不错嘛。刚好又缺人手,而且是陆明在当掌柜的,这王氏啊,就想把他的儿子跟儿媳妇儿都塞过来帮忙。”

这件事儿让清哥儿听到了怕是心里又该难受了,所以他特地放低了声音说的。

“说是帮忙,其实还是想多挣点工钱。而且张口就要一个月给二两银子的工钱。二两银子,那就算是在县里最好的酒楼里面做跑堂,一个月也才二两银子了。而且啥都不会干呢,张口就要这么多,陆鸣哪会答应。反正已经分家了,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结果那个王氏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在铺子跟前儿闹了起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骂陆鸣不近人情,自己发达了跑这里当掌柜的,帮都不帮侄子一把。”

宋声没想到这个大舅母竟然还能蹦跶,他听着也不乐意,眉头挤到了一起,说道:“那后来呢?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这事还是后来听你奶奶说的,说是陆鸣那个媳妇儿回去把清哥儿他外祖母请出来了,把王氏狠狠说了一通,这才让她羞愤而去。外头来吃饭的人只当是看了个热闹,也没太影响铺子里的生意。”

两人说完这话,陆清推开了堂屋的门,宋老三立刻撇过了这一茬,换了个别的话题聊。

还是不让清哥儿知道了王氏的事情好,省得他知道了,又要担心家里的事儿了。

“爹,相公,我收拾妥了,咱们出门吧。”陆清道。

宋老三跟宋声聊的也差不多,这会儿也起身道:“成,那咱们就出门吧。”

陆清又道:“我去拿个篮子带上,买东西方便拿。”总不能让公爹空手回去,多少带点府城里的吃的也是好的,让家里人也都尝尝府城里的吃食。

宋老三不大乐意,买什么东西不要花钱呐!小两口在城里面干啥都是要花钱的,还是省着点好。

家里现在什么都不缺,而且还能顿顿吃肉,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可不能让儿子跟儿媳妇儿破费了。

“买什么买?啥也不买。咱们就随便逛逛吧,我上次走得匆忙,今天刚好把这附近转转,以后多少也能熟悉一点,再来往的时候也方便。”

“爹,咱们等会儿路过集市,还得买点菜和肉呢,我拿着篮子也方便装不是?”陆清机智的说道。

宋声笑了笑,他的小夫郎已经逐渐学的机灵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透着一股子可爱。

这话宋老大无法反驳,人家说是买菜买肉,这都是做饭要用的。还能不让吃饭的时候吃肉了?

然后三个人一块出了门,在府城里逛了大半天,陆清不知不觉买了好多东西。

上次他想给家里人带回去的府城的糕点,这次一次买了两包,是让人家给用油纸包好,然后用细绳捆上的。

一包里面大概有八个,是府城里一个很有名的糕点铺子里卖的,听说很受欢迎。刚好拿回去都让家里人尝尝。

宋老三也拦了,但没拦住。

因为宋声说是给家里的孩子甜嘴吃的,小孩子喜欢吃甜甜的糕点,宋老三没话说。

一圈逛下来,陆清还去布店买了几匹布。家里人多,买的少了不够分。

这些颜色都是县里少有的,平时县里进的货少,他们又不是天天能去县里的布店里逛,所以平时赶上有好颜色的布的时候很少。

最后回家时陆清的小篮子已经装不下了,买的这几匹布还是宋声帮忙拿的。

宋老三心疼钱,但眼瞅着这钱都花出去了,也没法子了,想想也是儿子儿媳的一片孝心,一边心痛着一边收下了。

很快就到了晌午,在外面逛累了,宋声提议说在外面把饭吃了再回去。

宋老三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决,看看这一上午都花了多少钱了,还要在外面吃,那不得花更多钱了。

不行不行,还是回家做着吃能省一点。

他还记得当时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在客栈随随便便吃一顿,还花了小一两银子呢。

陆清看公爹坚持,便说道:“那咱们回去吃吧,刚好今天买了肉和菜,中午我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陆清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外面卖的饭菜虽然好吃,但他自己做的也不算太差。

于是一家三口朝着乔家巷走去。

路过南哥儿院门前时,他家的院门开着,瞅见陆清经过,便出来打了声招呼。

陆清跟南哥说道:“这是我公爹,来看我跟相公了。先不说了,我得先赶回家做饭去,等咱们有空了再聊。”

南哥儿摆摆手,道:“快去吧,我们家也快做好饭了。”

现在刚好饭点,陆清到家后再开始做饭,其实已经晚了时辰,但公爹说他还不饿,等他做好再吃。

巷子里飘出各种饭香味儿,陆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心里盘算着中午做个回锅肉,刚好今天买了几块肥的,前些日子打的酱油还有许多,家里还放着一些糖,还有二斤白酒,切成方块做成甜口的回锅肉正好。

中午做饭的时候,宋声去灶房烧火,宋老三一个人待在屋里没人说话,干脆也去了灶房,跟他们说着今年地里的庄稼苗长势如何,哪块地长得不好等等。

后来瞅着宋声烧火不是那个劲儿,干脆把人挤开,自己坐在灶前烧火。

宋声只好站起身,看看陆清这边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相公,你快坐着吧,别离锅前太近,这地儿油烟大,当心熏到你了。”

宋声并不在意什么油烟的,不过看了看周围,的确不需要他帮什么忙,他干脆进屋拿了本书,在灶房桌前的小凳子坐下了。

没过多久,饭就做好了。陆清炒了四个菜,两荤两素,还有一个汤。今天吃馒头,配菜和汤。

馒头是他昨天才发面蒸的,个儿大而且暄软,宋老大爱吃这种馒头。加上炒的菜还香,这一顿竟然吃了四个馒头,还喝了两碗汤。

中午的菜吃了个精光,一点都不带剩下的。宋老三吃完后打了个饱嗝,一脸舒坦道:“就说还是得在家里吃得劲儿,清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饭做的不比人家外头的饭强?”

陆清被夸做饭好吃,心里头也高兴。

下午一家人没什么事儿干,陆清就在院里阳光能照得到的地方拿着绣绷子绣帕子,宋声在屋里的书案前琢磨着辣锅的配方,看看还能不能再精进一点。

宋老三是个闲不住的,这府城出门就是各种街道小巷子,他也不敢出去乱逛,索性就在院里待着。

可这样光待着他不大舒坦,干脆去了后边那块菜地,接着锄草浇水去了。顺便还看了看后院养着的小鸡崽。

小鸡崽子已经比刚抱回来的时候长大了许多,不过明明还不到晚上喂食的点,宋老大又给弄了些草料进去,生怕小鸡崽子们吃不饱。

一天很快过去,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宋老三就嚷嚷着要回去了。

这府城里虽然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院子,但他还是住不习惯,这才来了一天,就想着要回去了。

对于他要回去的事,宋声比较尊重他的想法,并没有劝说他多在这里住几天。

毕竟人越上年纪越是离不了家,去一个地方一开始觉得新鲜,但过个几天就会想家,这是普遍现象。

走之前,陆清把昨天逛街买的那些东西都给他包好,装在了牛车上。

宋老三走之前跟上次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银袋,里头塞了二十两银子,比上次的还多。

“这是这段时间家里烧炭卖的银子,你们在府城开销大,你奶奶怕你们不够花,专门让我送来的。上次我给的那十两花完了吧?”

上次那十两银子去了趟书铺,又买了两件书院的衣服,半天的时间就花完了。

但这次的钱,小两口拒绝了。

第082章第82章(捉虫)

上次那个十两毕竟是他们第一次到府城,好似家长头一次把孩子送去上大学,临走之前给生活费一样。

可这次才过去没多久,他是万万不能再收下的。而且别看这二十两银子听起来跟百八十两比着并不多,但肯定是家里辛辛苦苦烧了几窖炭才攒出来的。

宋声态度很坚决,说道:“上次的钱还没花多少呢,那十两银子都够我们花到过年放假了,爹,这钱你拿回去吧。要是真的,哪一天钱不够用了,我一定跟你们开口说,行不?”

宋老三再三叮嘱道:“那你们若是没钱花了,一定要托人跟家里说一声,知道吗?”

宋声应了之后,宋老三这才把钱袋收回去,然后又结结实实的藏好,毕竟身上揣着这么多银子,赶路总是不安全的。

趁着时常还早,天光大亮,路上走得快一些,到晚上能赶到中途一个镇上的客栈投宿。等到第二天中午差不多就能到凤坪县城了。

月底的假总共有四天,今天是第三天。宋老三走了之后,宋声在家里没啥事,打算帮夫郎做做家务,洗洗衣服之类的。

结果刚把需要洗的衣服拿出来,盛博文来了,喊他去书铺逛逛。

盛博文道:“今日休假,我与班里几个同窗约好了一块儿去松石书铺,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逛逛?”

盛博文约的这几个同窗,其中有两个就是在这乔家巷租的院子。不过住的离宋声这个院子有些远,所以他不太熟悉。

这个时候书铺里卖的可不只有话本子以及上课用的那种“教科书”,还有一些跟经史典籍有关的,类似于“辅导用书”。

宋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觉得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他看向陆清,仿佛是征求他的意见。毕竟好些人一块出门,说是去书铺,万一最后去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也说不准。

陆清一听,这是相公他们这些读书人之间的事,而且还是书铺,又是盛郎君喊他一起去的,他还是很放心的。

“相公,家里这些杂活就交给我好了,你快去吧,别让盛郎君他们等急了。”

说完之后,他又回屋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塞给了宋声。

然后低声说道:“出门在外的,没带银子傍身可怎么行?看到喜欢的书就买。”

宋声感叹自家夫郎的体贴,把钱收着了,说道:“那我就先去了。”

“嗯,快去吧。”

宋声出门之后,陆清把屋子里还有院子里全都打扫了一遍。

刚才相公出门之前拿出来要洗的衣服,他全都给洗了。然后去柴房瞅了一眼,前天公爹来的时候还给他们带了几捆柴过来,都是劈好的,省得他们自个儿下力劈了,倒是方便不少。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把屋子里的被褥全都拿出来打到了晾衣绳上晒着,但凡出太阳的日子,陆清都习惯性的晒被子。

相公说多晒晒,可以杀菌消毒。虽然他听不懂,但知道是好的,而且他也喜欢晒完的被子,晚上盖起来又暖和又软乎。

忙完这些,他又去后院看了看养的那几只鸡,槽里的草料都还有不少,不用再喂了。

鸡圈后面那个狗洞现在已经被堵上了。隔壁的少年以后吃饱穿暖,个子肯定往拔高了长,这个狗洞自然也没了它的用处,干脆堵起来的好。

说起来郑大郎,现在他有了个新的名字,叫郑昀,是宋声给起的。

郑昀连个小名都没有,别人称呼他都是郑大郎郑大郎的喊着,旁人家的孩子最起码都还有个贱名,什么狗蛋啊,铁柱啊之类的,他连个贱名都没有。

那一日宋声问他叫什么名字时,他摇摇头,意思是自己没有名字。

宋声问他同不同意自己给他取一个名字,少年很高兴,满脸的期待,等着自己有一个新名字。

就是郑昀。

昀,日光也。

宋声希望他以后的日子都能活在光明之中,而不是像之前这些年一直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

有了新名字之后,少年非常高兴。不过他的哑伤还没治好,只能暂时发出呀呀呀的声音,但能听出来,他是开心的。

陆清上午忙活完这些,时间还早。他在家坐着也很无聊,干脆拿着绣样去找南哥儿说话去了。

相公走的时候说中午不回来吃饭,所以中午他也不用急着赶回来做饭了。

这边宋声出门之后走到巷子口,发现包括盛博文在内,一共有四名同窗在等着他。

宋声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其实也没有等太久,但出于礼貌,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刚好博文兄说你也一块来,就等了你一会儿,不打紧,咱们走吧。”

一行几人朝着松石书铺而去。

这个书铺是府城里最大的书铺,他们说的要逛逛书铺,真的是逛书铺的。

乔家巷距离这个书铺有点距离,乔家巷是在城西,而这个书铺在城东,光是走过去就要花半个时辰。

到了地方之后,宋声觉得这个书铺可比他之前买书的那个书铺大多了,而且里面书架子上分门别类的放着许多书,大类别分为古本和印刷本以及手抄本。

这是宋声第一次来这么大的书铺,说实话,活了两辈子,他前世也见过不少很壮观的图书馆,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大型书铺,多少有些惊讶。

跟他们同行的一个同窗张俞思说道:“宋兄,你还是第一次过来吧,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我听说京城有一个比这还大的书铺,等以后咱们去京城下场考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他这话刚说完,宋声还没有接话,就听见从书架的另一旁,传过来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

“哟,这举人都还没考上呢,就做梦去京城参加科考啦?天还没黑呢,就做白日梦了,晚上还睡得着吗?”

说这话的人也是他们班的,是这宛平府城通判大人都儿子顾文彬。

能去京城参加科考,只有春闱和殿试了。一般能去参加春闱考试的都是通过了乡试成为举人的考生。顾文彬是在讽刺张俞思说话不自量力。

张俞思是宋声同一个班里面的同窗,看起来十分文气,不是什么油头耍滑的人。平日里读书也十分刻苦,就是这个思想不太懂得变通,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比较生搬硬套,死记硬背,稍微换个问法,可能就不大能懂了。

而顾文彬论才学却远远不如张俞思,虽然他们在书院读书,时间还不长,但从课堂上他就能看出来,这个顾文彬勉勉强强能考上一个秀才,都不知道是家里人给他请了多少个先生补课补来的。

如今他们在书院上学还没多久,这顾文彬俨然就成了班里的一霸。

今日说来也巧,正好在这里遇见了。

顾文彬刚才那般讽刺,张俞思却不敢回嘴顶回去。原因无他,顾文彬他爹可是这府城里的通判,论官职,仅仅是比知府大人低上一级而已,有这个名头在,已经让班里的学子足够敬畏了。

看张俞思吓得不敢吭声,顾文彬哈哈笑了两声,书铺里的掌柜也认识这是通判家的公子,就当没看见,也是怕惹祸上身。

宋声站在旁边扯了扯张俞思的袖子,既然张俞思选择忍下这口气,那便罢了。只当是没见到这个人,他们绕道走就是了。

结果两个人刚转身,顾文彬又开口了,这次针对的却不是张俞思了,而是宋声。

“你就是今年的秀才案首宋声?”

好歹同班也有一段时间了,顾文彬好似不认识宋声似的,开口这么问道,听起来就一股子装逼味儿。

宋声一向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行事的。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他断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但如果别人做的太过分,让他不好过,他必然反击回去,就算对方家里有钱有势,他也得让对方掉一层皮。

宋声转身,双眼直视着顾文彬,不卑不亢道:“是我。”

“哟,瞅瞅瞅瞅,这身上穿的是什么呀?一股子穷酸味。就算你是案首又如何,以后还指不定能不能当官呢。不如你今天下跪求我几句,我让我爹给你在知府大人面前说几句好话,到时候落榜了,还能回来在这府城里谋个差事,你们说是不是啊?”

宋声听出来了,这个顾文彬压根就是来恶心人的。他说的这话跟刚才讽刺张俞思的比起来,那简直是要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恐怕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事实上,顾文彬作为本府通判的儿子,在院试结果刚出来还没公布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前几名都有谁,以及自己考了多少名。

顾通判是个望子成龙的,瞅着第一名叫做宋声的,这还是个寒门学子,心里头就难受,自个的儿子跟他比起来,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因为这个,顾通判在家里没少骂儿子,张口就是你看看人家宋声,一介寒门学子,竟然考了个第一,你再瞅瞅你,这几年我请了多少个先生来教你,才把你给教成秀才,你怎么就不知道自己争争气呢!

于是顾文彬在老早的时候就记恨上宋声了,只是在书院管的严,本来以他倒数的名次,肯定是分不到甲班来的。这还多亏了他爹的安排,才把他安排到了这个班里。

就因为这个,开学后这段时间,崔夫子一直盯他盯得紧,他也不好在学院里面当众找宋声的茬。

可今天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在外面。而且也是巧了,刚好在这里碰着,他要是不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就不姓顾!

第083章第83章(捉虫)

宋声在去书院上学之前跟顾文彬素未谋面,就算读书之后在同一个班里,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更别提有什么矛盾了。

可对方现在一上来就把矛头指向他,言辞还说得这么难听,宋声想不通究竟是为何针对他,虽然他成绩好,可他只是穷书生一个,既没有对方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那样一个能干的爹。

宋声想了想,只能自动理解为这人脑子有病。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棉衣,这身衣服就是前两天他爹给他带过来的那件。

时下老百姓最常穿的冬衣叫复衣,也就是把衣服做成有表有里的夹衣,又叫做袷。在里面填充丝棉或者棉花,就叫做复衣。

宋声身上这件里面填充的就是棉花,只不过不厚,填充的棉花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穿在身上看起来并不臃肿。

只是这用来做夹衣的表里布料不算太好,但想也知道奶奶舍不得花钱买贵的棉布,所以就用其他的棉麻布做的。但这布料看起来十分细密,应当是在他们老百姓眼里并不便宜的九稯布做的,防风保暖性要好一些。

但这身衣服在顾文彬眼里那就是寒酸了。能在府城里上学租房子的书生,大多数家里都不算太过贫瘠。

书院里像宋声这种家里比较贫寒的学子其实只有一小部分,因为太过贫寒的,压根凑不齐这书院的束脩来读书。

宋声看了顾文彬一眼,他本身个头就高,比顾文彬差不多高出了半个头,目光扫过去,平白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脸色并不好看,说道:“顾学子这种有钱有势的大概不清楚,一个寒门书生,能站在府城里读书,那是举全家之力,才能供出来这么一个读书人。你所说的寒酸衣服,也许是人家穷苦百姓一月的口粮。我倒想问问,在顾学子的眼中,这叫做寒酸?那穿什么衣服才叫做不寒酸?”

宋声没有因为自己出生寒门,就觉得抬不起头来,反而大大方方地面对这个事实,如此直白的实话,倒是让书库里其他的读书人对他刮目相看,有几分欣赏他的气节。

顾文彬看他竟然敢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驳自己,心里头更来气了。

这个人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求饶吗?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让自己放他一马,怎么可能?

“我可没说别人寒酸,说的就是你啊。你这样的就叫做寒酸。人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人呐,不但穷,还装。”

言下之意就是说宋声家境贫寒,但却装清高,不就想博人家的目光吗?

不就是考了个案首吗?这段时日在书院上课,也没见他有多出彩呀?值得自个儿老爹整天挂在嘴边夸来夸去的,张口闭口就是人家一个寒门子弟怎么怎么样。

宋声觉得自己跟对方完全说不到一起去,对方根本就是对他的问题答非所问,还避重就轻地挑刺儿。而且对方言语里很是看不起寒门子弟,普通老百姓如此辛苦的生活,在他眼里也不值一提。

“顾学子身为通判大人的儿子,想必从小耳濡目染懂得许多道理。烦请顾学子为我等讲讲,我们老百姓依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地生活,在我们有限的范围内,来满足自己的需求,怎么就叫寒酸了呢?假如通判大人有朝一日,为了体验百姓疾苦,愿与百姓同吃同睡,穿同样的粗布麻衣,那顾学子觉得此为寒酸吗?”

顾文彬被这一段话逼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最后恼羞成怒道:“你大胆,敢侮辱我爹!”

“侮辱?我只是说通判大人与百姓们同吃同住,穿同样的衣服,怎么就是侮辱了呢?”

顾文彬被逼得哑口无言,他观察宋声有一段日子了,平日里看他话也不多,却没想到这嘴上的功夫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堵得说不上话来。

顾文彬平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惯了,少有人这么拿话堵他,这让他本就憋着气儿的心里更不爽了。

“宋声,你别在这给我说些有的没的,咱们就事论事,你别扯到我爹身上去。亏我刚才还好心想着等以后你若真是落榜了,也好让我爹给你安排个差事,看来还真是我多嘴了!”

顾文彬嘴上说是好心帮忙安排差事,但这前提却是落榜,这不就是盼着宋声考不上吗!

“谢谢顾学子的好意,不过让通判大人求知府给我安排个活计倒是不用了,因为宋某一定会去京城参加考试的。还是顾学子多读些书要紧,免得到时候考不上,还要麻烦通判大人给安排差事。”

“你!!!”

顾文彬你你你了好几声,却发现自己被气的已经词穷了,总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对方都能应对的这么从容,让他本来就不服的心,感到有些怕了。

为什么这个人读书那么好,嘴上的大道理也一套一套的呢,这么能说,怎么不去合璧轩说书呢?

书铺里如此热闹,又因为顾文彬在这里挑事儿,不断吸引人进来,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而这松石书铺的对面是一家茶楼,二楼的雅间开着窗,从窗子看对面正好能瞧见书铺里的情况。

今日顾通判陪着杨知府出去巡视府城了,走到这有些累,便来茶楼喝杯茶。

两个人都穿着便衣,而且也不经常在人前露面,一进门就去了茶楼的雅间,所以认出他们的人很少。

这时候听到对面书铺里有热闹,两个人也顿时起了兴致,在二楼听得有些不太清楚,干脆也下楼去凑个热闹。

这书铺向来都是文人墨客以及学子们的聚集地,过去看看是什么热闹,也好让他们瞧瞧,这帮学子是在讨论什么事情。

门口站着的人很多,两个人挤了挤,才挤到前面去。

还没见到里面站着的人,顾通判的脸色就不大好了。

他清楚地听到里面正说着不三不四的话的人,就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是不可能认错的。

瞅见顾通判脸色不好,杨知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安慰道:“年轻人冲动,慢慢教育就好,别老动气。”

他跟顾通判两个人上下级搭档了这么些年,对于彼此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听声音能听出个大概来,许是里面这个言语有些嚣张的年轻人。

等挤到前排一看,顾通判顿时气血上涌。刚才虽然听出来的声音,但他还是在心里抱着一丝期待,希望只是声音有些相似,里面这人不是他儿子。

现在希望破灭了,站在那正在挑事的人不是他儿子是谁?

顾文彬本来被宋声堵得好一会儿说不上话来,开始硬找碴:“你穿棉麻布的衣服就是寒酸!现在府城里的读书人谁还有人穿棉麻,你现在这样子就是在丢我们读书人的脸!”

张俞思几个人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家里其实也富裕不到哪去,来府城读书,本身束脩就是一大笔花销,再加上每个月还要租房子住,自个家里虽然也做了点小生意,但也是有压力的。

宋声看顾文彬越说越蛮不讲理,他道:“穿棉麻布读书就是丢人了吗?据我所知,咱们景朝每年给边关的将士们发的御寒的衣服,大多也都是棉麻做的,御寒照样有效果。照你的意思,也是丢人了?”

“我可没这么说。我是说你丢我们读书人的脸了!”

旁边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他在强词夺理,有人禁不住轻笑了一声,顾文彬立刻冷眼扫了过去,大声说道:“谁刚才笑了?笑什么笑?都给我把嘴巴闭上。”

“既然你觉得作为读书人,穿棉麻做的棉衣丢人,那就丢人吧。我只知道这身棉衣是家中祖母熬夜为我缝制的,又托我爹赶路辛苦送来。如今穿在身上,只觉得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岁寒严冬月,肢体暖如春。至于其他,你觉得寒酸,那就寒酸吧,于我而言,这是至宝。”

“说得好!”

杨知府忽然走了进来,刚才他一直没出来,也是想继续听听两个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如今听到这番言论,他心里十分高兴。对眼前的年轻人很是欣赏,不卑不亢,而且很重孝道,不仅没有因为他人的嘲讽而自卑,反而洋溢着一股自信。这才是他们大景年轻一代的读书人该有的气质。

旁边站着的顾通判脸都气得绿了。

刚才他们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儿子,现在只觉得万分后悔。本来想着这个蠢儿子这么蛮不讲理的话都说出来了,后面也不至于会说什么更过分的了。

他当面制止的话,旁人就会知道他堂堂一个通判也在这里,儿子当面做出这种事,把他的脸都丢尽了。本着一种只要他不露面,别人就不知道的想法,他没有及时制止儿子。

可没想到啊,儿子却每次都能再次刷新他对他又笨又蠢的认知下限。

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张扬跋扈,还不知收敛,且蠢笨的儿子呢!

想他当年可是进士出身,唯一一个儿子,不仅没能继承他的衣钵,反倒丢尽了他的脸面。

在书铺里的学子不少,毕竟今天休假,难得有空来松石书铺逛逛。

这些学子当中,除非是家中有人在府城当官的,否则基本上都不认识杨知府以及顾通判。

顾文彬托他爹的福,是认识杨知府的。

一看到杨知府过来,他吓得腿都软了。既然杨知府在,那他爹岂不是也在?

他今天出门之前可是特地打听了一下,他爹是跟着知府大人一块出去的。

果然,他转过身一看,人群中在一个角角里站着正怒目凝视着他的,可不就是他爹吗?

他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被他听到了吗?他回去会不会被打断腿啊?

顾文彬一瞬间就没了嚣张的气焰,像被拔了刺的刺猬,一下子就软了。

顾通判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教训儿子,只能以目光的杀气劝他自求多福。

杨知府可不管那么多,眼前他夸的这个年轻人,若是他没记错,就是顾通判之前老挂在嘴边念叨的那个今年这一届的秀才案首。

那个试题卷他看过了,答得确实不错。不过今天确实头一次看到真人,有气节,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好一个朝拥坐至暮,夜覆眠达晨,岁寒严冬月,肢体暖如春。这几句说的可谓是相当贴切。”

宋声并不认识杨知府,今天杨知府也是穿的便衣,只不过看这衣服的布料,不是什么平常人家穿得起的。

宋声以为这是一个有钱人家的老爷,面容瞧着有几分和蔼,而且直言夸他,他礼貌回道:“这位老爷您过誉了。”

顾文彬在一旁完全不敢动弹,此时脸掉的比驴脸都长,杨知府朝他看过去,俺脸上扯出一抹十分难看的笑,相当苦涩。

对于下属的这个儿子,杨知府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从前只是听说有些顽劣,今天听完这些话,觉得这年轻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都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候,一直处在战火中,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是为苦。

而这国家兴旺的时候,全国上下都需要靠百姓来种庄稼,甚至发展各种行业满足全国上下的需求,老百姓们种地,养蚕,织布,也苦。

可就是这样,读了这么些年书,仍旧体会不到百姓们的疾苦,甚至出口说人家穿得寒酸,就是丢读书人的脸,言语里却都是瞧不起贫苦的百姓们,这是哪来的凭据呢?

如今士族的势力逐渐没落,寒门举子一旦进入朝堂,就会立刻受到皇权的重用,未来不可限量。

这孩子年纪轻轻仿佛少了根筋,断定人家考不上会落榜。却不想想,一届秀才案首,如若不出意外,拿个举人的功名还是胜券在握的,入京考试自不必说。

如今他不赶紧与之交好也就罢了,反而一通奚落,他日如果人家真的得了凌云志,他不就成了被看笑话的那个人?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确实愚不可及。

反倒是对面这个年轻人,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如若能顺利地进入朝堂,说不定真的能青云直上。

“你叫什么名字?”杨知府问宋声。

其实他刚才也听了差不多,知道这个人就是宋声,只是一方面,为了更加确定,另外一方面,他没有披露身份,显得自己认识他,会很奇怪,所以才多此一问。

宋声愣了一下,出于礼貌,弯腰以礼相待,道:“在下宋声。”

杨知府周身的气度都与旁的富户老爷不太一样,宋声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也不敢轻易怠慢,何况人家很有礼节。

顾通判站在旁边的角落里一直没上前来,宋声在他眼里那就是别人家的好孩子,知礼懂礼,相貌优秀,读书好,品行优秀。

再瞅瞅他儿子,顾通判觉得自己再对比下去,就要当场气晕厥过去了。

顾文彬也没想到今天好不容易溜出来逛个书铺,却还碰到了他爹。这是什么倒霉日子!

本来遇见宋声他还是很高兴的,终于逮着机会狠狠教训他一下了。

可没想到事情却与他想象的背道而驰,他不但没有把对方狠狠教训一顿,自己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还被自个老爹抓了个正着。他现在是连瞅都不敢抬头瞅一眼他爹都脸色,太可怕了,他觉得他这一顿打是逃不过了。

顾文彬突然哑了火,让宋声多少有些奇怪。好似这两个人一出来,顾文彬就不敢吭声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奇怪归奇怪,不找碴了就行。他今天还想好好逛逛这个书铺呢,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跟顾文彬斗嘴上。

书铺老板显然是见过杨知府的,此时看到杨知府过来,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说话。

顾文彬不再挑事儿,书铺里也逐渐恢复正常。大家看书的看书,找书的找书,气氛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这时的顾文彬悄悄瞅了他爹的位置一眼,眼角茸拉着,脸上都是苦涩。他不敢靠近,他还没走到家就被打一顿。

想了想,还是先偷偷摸摸的出去比较好。逃过一时是一时,就算他爹要打他,等他晚上再回去挨打,到时候时间太晚了,说不定他爹就不打他了呢。

趁着没人注意,他开始悄悄地往门口挪。结果一只脚刚迈出门口,后面就响起了一声阴森森的声音。

“你干什么去?”

顾文彬不回头就知道是他爹。

他慢吞吞地扭头转身,轻声唤道:“爹……”

“你别叫我,我不是你爹,我没你这样丢脸的儿子。”

顾通判话语里充满了冷漠,跟顾文彬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从前他爹生气教训他的时候,都是充满着怒气的,眼里都在冒着火。

可今日他却觉得有些不大一样,他爹的眼里带了点冷漠,他却心里有些发慌。

顾通判先出了书铺的门,今天跟着知府大人把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本来他们在茶楼喝了茶就能回去了,现在又来书铺里走了一遭,耽搁了回去的时辰。

这会儿忙着教训儿子,顾通判也没来得及跟杨知府打声招呼,直接回了。

顾通判刚听完儿子在书铺里对宋声说的那些话后,确实怒火中烧,气得心头气血翻涌。

可现在,他却觉得心凉。儿子身上的毛病,他不知道说过多少回了,依旧狂妄自大,不知悔改。他忍不住担心,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儿子以后若是闯了什么祸,他要是护不住了怎么办?

顾文彬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爹后面回来了,预想中的那顿打却没挨到他身上。

他爹一回来就进了书房,关着门一句话不说。也没有出口教训他,也没有记得上家去打他。

可正是因为这样,顾文彬心里头才慌得厉害。

他爹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对他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说,也不骂他,这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他敲了敲书房的门,轻声唤道:“爹。”

顾通判坐在书桌前的长案上,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

发妻去世得早,他没有再娶,孩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但也正因如此,从小他对孩子都有娇惯。而且一忙起来,有时候就顾不上了。

他不禁陷入自责,是他没教好孩子,再让他不知百姓疾苦,所以能轻而易举地说出人家穿着寒酸,瞧不起穷苦老百姓这种令人心寒的话。

回想了自己对儿子的教育,顾通判越想越难受。

站在门外的顾文彬没听到他爹叫他进去,却听到他爹一声沉重地叹息,他心里更慌了。

他站在门口道:“爹,今天是我错了。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顾文彬虽然脑子简单,做事蠢了点,但对于顾通判这个爹,他还是十分关心的。最起码是个有孝心的人,不算泯灭良心。

顾通判听到他认错,心里好受了一点。

“进来吧。”他道。

顾文彬听到后赶紧推门进去,老老实实站在他爹面前,准备挨打挨骂。

可没想到他爹不仅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反而道:“今日你的一言一行,皆是我这个当爹的过错。”

顾文彬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就是他爹的错了?

“爹,你不要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今天、今天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可那也是因为您之前总是夸宋声,我都觉得他才是您儿子,我是个捡来的。”

“我夸他,是希望你能向他学习。看到同龄人比你优秀,你应该升起一股好胜心,奋起直追,而不应该看到别人取得了更好的成绩,而心生嫉妒和愤恨。”

顾文彬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想让我好好读书,成为一个端方君子。可是爹,有时候那些话听多了,我心里也会难受的。”

谁想整天听自个儿的亲爹把别人家孩子的优秀挂在嘴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张口就是你,瞅瞅人家谁谁谁,会干什么,能干什么,有多么优秀,再看看你,能有别人一半优秀,我就知足了。

这种话听久了就会生起一种自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情况,反正顾文彬有这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读书上面也赶不上别人,但如果他爹换一种方法,督促他好好努力,也许今日他就不会找宋声茬,还当着知府大人的面说出那些话,丢他爹的脸了。

第084章第84章(捉虫)

这边宋声刚想逛逛书铺,又被刚才的那个老爷搭话了。

杨知府平日里公务繁忙,今天忙完之后难得有空出来转转,碰巧看到这么一个行事端方的学子,忍不住想跟他多聊两句。

松石书铺很大,里面还有专门为学子们看书借阅的地方,杨知府寻了个座位坐下,道:“刚才听闻你自称宋声?那我就叫你宋学子吧。”

宋声点点头,看这位老爷像是还有话跟他聊,他道:“叫我宋声便好。不知老爷怎么称呼?”

“我姓杨,叫我杨叔就行。”

“杨叔。”

“看你刚才思维敏捷,言辞凿凿,而且有理有据,能看得出,你是个脑子灵活的书生。”

“杨叔过奖了。”

“正巧,我这里有一事,想跟你聊聊。”

“杨叔请说。”

“假如有一位高权重之人喜吃牛肉,且还是吃嫩肉。可朝廷有法度,是禁止杀牛的。除却病牛,只有即将老死的牛。偏偏碍于这人的身份,这又上告不得,又不能违反朝廷法度,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声静静思考了一下,说道:“既然无法上告,又没办法做这个杀牛的人,那就只剩一个字了,拖。”

“拖?”

“对,既然左右为难,那不如就往后拖一拖。现在是农闲的时候,若是到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需要更耕牛的时候,这人还要坚持吃牛肉,那就可以上告了。”

杨知府抿唇微思,倒也是。有时候拖字诀还是很管用的,农忙的时候吃牛肉,和农闲的时候可是大不一样的。

农忙的时候还要吃牛肉,做这些杀牛的活,那就是有伤天合,影响百姓们耕种。景朝对于农耕可是很重视的,每年春耕的时候都会派皇子到地方上进劝课农桑,可以想见是很重视农耕的。

陈王喜吃嫩牛肉,早已有人上奏禀告皇帝了。但皇帝却把折子压下了,也不知是偏袒这个儿子,还是另有打算。

若说是偏袒,他们宛平府城这块儿地处偏北,并不是个好去处,把封地落在这块,是哪门子的偏袒,谁都说不上来。

但之前陈王动用许多人力兴建宫殿,也是得到了皇上的允准的。这么一来,看着倒也是有几分偏袒的。

所以底下的人也摸不着是什么情况,陈王现下就住在这府城中,平白给他这个知府增加了许多压力。

杨知府许久没跟年轻人聊天,就多跟宋声聊了会儿。一直到他离开,宋声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宋声今天来书铺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书,结果到了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好好逛一逛这个书铺。

现下终于有空了,准备看看周边这几个架子上都放着什么书。

一旁的盛博文过来小声说道:“这个顾文彬可真是个不讲理的人,他竟然是顾通判的儿子,真令人难以相信顾通判会有这么一个儿子。”

刚才顾文彬找碴的时候盛博文想帮着宋声说话,可还没轮到他开口,宋声就自己把话怼回去了。他也是头一次见识到宋声这么会怼人的一面。

宋声回了他两句悄悄话,便去找书了。

书架子上的书不少,他转了一圈才发现,这书铺里的书,是可以借阅的。

不过不能带走,可以留在书铺里随便抄,都是免费的。抄好的书还可以留在书铺卖掉,也能挣一些钱。

想起之前课堂上夫子说的那几本书,让他们有条件的话都读一读,大多是一些经史典籍。他在这里看到了好几本,不过都是手抄本,听说是因为书籍珍贵,印刷本很少,能够传阅下来都是靠手抄。

宋声挑了两本有用的,都是手抄本。手抄本要比印刷本便宜许多,一本印刷本能卖二两银子,而这手抄本能便宜一半,一两银子就够了。

在书铺里逛了一会儿,几个人出门去吃饭。

五个人去了附近一家还不错的酒楼,宋声没来过这家吃饭,也跟着来凑凑热闹,不然干什么事情总是一个人,会显得不合群。

果然,平时在班里跟他说过什么话的另外三个人,这一趟出来明显话变得多了一点。而且会时不时地问他一些关于读书方面的见解,宋声也会耐着性子回答。

这么一趟下来,宋声跟几个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等到中午吃完饭,张俞思又提议一块去另外一间很大的茶楼云水楼坐坐。

一般下午的云水楼大多都是文人墨客的聚集地,在这里喝个茶,做个诗,谈论一下人生,这就是书生们之间的交友集会。

宋声是最不擅长作诗的,也不爱作诗。跟着他们去了茶楼,也只是一个劲地坐在那喝茶品茗,偶尔听到别人作出了好诗,他也跟着鼓掌。

就连盛博文跟张俞思几人也都乘兴而至,即兴做了两首诗。

宋声肯定不会在这里当场作诗了,不过为他们拍手庆贺他还是会的。

他们来的时候没包间了,就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了。今天还真是巧了,宋声在刚进门的人中看到了陶丰的身影,他旁边那个显然就是楚越。

不是说这两人不对付吗?怎么还一起出门来茶楼喝茶?可见传言不可尽信。

陶丰扫视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宋声。于是拉着楚越穿过了好几个桌子的过道走了过去。

“宋兄?巧了吗这不是?要不咱们挤挤?”

宋声看了看这张桌子已经围了五个人,真是好难挤。

他只好往旁边又坐了坐,几个人也都互相挤一挤,让掌柜的又加了两个凳子,这才坐下。

茶楼里人多,不仅有作诗的,还有作画的。宋声头一次觉得这种场合很无聊,他想回家陪他的小夫郎了。

特别是还有一个陶丰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顿时觉得更吵了。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还别不信,就是前几天发生的。我爹不是咱们府城的盐课司长史嘛,听他说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陶丰特地卖了个关子,等着其他人追问。

果然,大家一听都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纷纷问道:“什么大事啊?”

陶丰压低了声音道:“你们都知道吧?咱们宛平的地界,吃的盐那都是从水路运来的。”

前朝开凿了一条大运河,虽然劳民伤财,但却为后世运输货物形成了极大的方便,功在千秋。

他们宛平地界吃的盐,从水路上运来比较快,所以一般都会走水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前几天,运过来的盐在到了夜里行到了河中心,连人带船突然就消失了。”

“什么?该不会是被劫了吧?”大家听完都很震惊。

这事儿可不能乱说,陶丰也是在家里无意中听到他爹提起的。这会儿都让大家小点儿声,生怕被周围其他人给听见了。

“那可是河中心,那么深的水呢。怎么可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那可是官船,不要命了吗敢劫官船?”

“那这事儿官府就没查吗?”

“怎么没查?听说知府大人带着人查了好几天了。但就是找不到一点踪迹,就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那会不会是水鬼作祟啊?”

宋声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所以什么水鬼他是不信的。这事十有八九跟他们家院子闹鬼一样,都是背后有人在作祟。只是这手法高明,一时查不到了罢了。

“那这一车官盐都丢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城里的盐会不会涨价呀?”

“那倒不会,本来这盐价就不低,要是再涨价,百姓们哪还买得起啊?放心吧,官府肯定会紧急从别地地方运调盐过来补上这段时间的空缺的。”

宋声想想也是,城里的盐价不是轻易就会变的。而且这官盐突然丢失,自有官府的人去调查补救,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只是乍一听陶丰说起此事,大家都十分惊讶。

旁边的楚越是个冷清的性子,跟陶丰截然相反。一个说个不停,一个默不作声。

楚越也难以忍受陶丰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忍不住道:“你先喝口水歇会儿吧。”

陶丰看自己桌前递了杯水,这才停下了话匣子。

一桌子人坐着的都是同一个班里的,但平日里却很少交流。今日难道聚在一起,吃顿饭立马就熟络起来了。

回去的时候,纷纷还约着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再一块出来逛逛。

中午的时候陆清从南哥儿家里出来得晚,反正今天中午就他自己,吃饭什么的也不用着急,就做够一个人吃的就行。

回去之后擀了一份面,准备下面条吃,里面再放几根青菜就行。等到下午相公回来了,晚上他们再做好吃的。

他自己做了一碗面,在灶房吃了之后,直接把锅碗给洗了。等把灶房收拾完,才发现家里的酱油不多了。

他拿着个小壶,准备出门打点酱油回来。

隔壁家郑老大就是做酱油的,去他铺子里打酱油也方便。

不过先前因为郑昀的事,陆清对着他没什么好脸罢了。不光是他,就是巷子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打酱油大家都图近,还是去郑家的铺子打的,但就是没人给郑老大一个好脸色,看在去他家打酱油的份上,不奚落他两句都是好的了。

今日刚过正午,陆清去郑家铺子里打酱油。郑昀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过已经可以挪回家休养了。整日里在医馆里住着,的确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而且郑老大每日还要管着家里的两个孩子,还得去医馆送饭照顾郑昀,实在是脱不开身。

好说歹说,刘大夫终于同意他把孩子接回去养着了,只不过还是要定期去换药的。

虽然把人接回去了,郑老大可是一点都不敢马虎。要是再被官府知道他对孩子不好,下次他肯定不止挨十板子了。

趁着郑老大给他打酱油的空儿,他道:“郑昀最近在家怎么样?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郑老大赶紧笑笑说道:“有的有的。他在家很好,每天都吃着药呢。刘大夫给开了十天的药,都是给他治哑病的,说是等吃完了再去拿。”

看他还算尽心,陆清心里多少放心了些。从郑老大手里接过打好的酱油,他又道:“那就好,等我有空了就去看看他,郑叔,你看行不?”

“行行行,知道你是关心大郎,什么时候想来看他都可以。咱们两家离得近,以后有啥事就说一声,大郎之前去你们家偷吃的,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有事你就招呼一声。”

陆清不太想接受他的好意,实在是因为郑昀的事,他很难短时间内对郑老大有个好印象。

打完酱油往回走,还没走到家,就看到另外一家邻居的婶子坐在门口抹眼泪儿。

他走了过去,从怀里拿出一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让她把眼泪擦擦。

这一家邻居当家的姓高,高婶子抬眼瞅了一下看是隔壁家的秀才夫郎,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太好意思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哪有的事儿,谁家没有经历过几件闹心的事,什么看笑话不看笑话的。”

高婶子叹了口气,其实今天中午就是因为跟婆婆发生了一点口角,可是丈夫却不向着她,还反倒跟着婆婆一块儿把她数落了一顿,她没法子,就委屈地坐在门口的石凳子上哭了起来。

高婶子把闹矛盾的缘由说了一遍,然后道:“嫌我这两年没给家里生个儿子了,连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我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而且这生得能不能生儿子,也不全是我的错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可是婆婆就把这事儿赖在她头上,就连丈夫都觉得是她的问题。

陆清在宋家,他上头是没有婆婆的。只有一个奶奶张杏花,对他也很好,平日里他们也不会曾发生过什么口角,相公也是个体贴人的。

这么一对比,陆清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只能磕磕巴巴地安慰道:“婶子,你也别难过了。你看我,成婚到现在,从来没怀上过孩子。前几天还去医馆看过,医馆的大夫说,我这是体寒,想要孩子都暂时没法要了。还得把身体给调理好才行,现在每天都得喝苦哈哈地药。”

高婶子还是头一回听陆清说这些,事实上,自从陆清他们搬到乔家巷之后,因为传言院子闹鬼,周围的邻居都不愿意跟他们来往。以至于住了这么长时间,他跟高婶子两家从来没说过话。

眼下陆清这么一说,高婶子不禁开始同情其他了。

陆清又道:“也不知道这药得吃多久才能好,可要是一直没孩子,就算相公不怪我,我自己心里也难受。相公已经是秀才了,娶了个夫郎也就罢了,要是娶了一个不会生的夫郎,肯定会惹来别人更大的笑话的。”

高婶子一听,觉得自己也不委屈了。自己好歹还有几个闺女呢,可对方能不能生都不知道,真的是比她还惨。

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比自己更惨的比照对象,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她反过来安慰陆清:“是不是在刘大夫那个医馆看的呀?我跟你说,刘大夫在我们这儿坐诊好多年了,医术高明着嘞,你呀,就放宽心,让你吃什么药你就吃什么药,保管你药到病除,最后生一个大胖娃娃。”

陆清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大胖娃娃啊,他也喜欢。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能生个大胖娃娃,只要想到有一个缩小版的相公,天天跟着他喊着阿爹阿爹,他心里就开心。

两个人这么聊了一会,高婶子情绪也渐渐好了起来,陆清也没那么难受了。

高婶子道:“有空常来我家坐坐,咱们这都是邻居,有啥事儿搭把手也方便些。”

陆清点点头,闹鬼的事解决了之后,街坊邻居对于他们家的态度果然不一样了,不说有多亲热了,至少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们了。

像高婶子,从前看到他都不敢上来跟他搭话的,现在能这么热络地说话,跟以前有了很大不同。

陆清点点头,高婶子说她家里还有一堆衣服要洗,就回去了。

陆清也拿着酱油回了家,直接去了灶房,把打好的酱油倒进原有的酱油瓶子里,又把东西归置好,这才走出去。

看看这个点,太阳已经把棉被晒得差不多了,他踮着脚把棉被收下来,又在上面拍打了几下,就怕上面有灰尘。

然后进屋把床铺好,刚晒好的被子,摸起来又软又暖和,看起来就让人高兴。

把被子收起来之后,他又去后院忙活去了,菜地里有一些杂草又长起来了,大坝周围的杂草又拔了一些,忙完之后看了看时辰,琢磨着相公也快回来了。

这才起身到院子里,准备把菜洗了,方便晚上做饭。

果然没过多久,宋声就回来了。

今天本来他早早就想回来的,结果被陶丰这个话痨拉着硬是在茶楼聊了半天,听他编了一个运盐的鬼故事。

宋声真心觉得陶丰应该去当个说书先生,肯定能大火。

于是又被迫在茶楼多待了一会,等到日头开始西下的时候,终于可以走了。

他们距离乔家巷还有些远,一路走回来,还用了不少时间,走到家便到了现在这般时辰。

“清清,我回来了。”宋声道。

陆清看相公回来了,忙招呼道:“回来啦,累不累?屋里有烧好的热水,这会儿应该还温着,快去喝口水歇一歇。”

宋声应了,然后进屋去喝水。走了一路确实有些口渴。

喝完水之后,他走出屋,来到了院子里。看陆清正在洗菜,他走到旁边把袖子撸了起来,弯腰下去帮忙一块儿洗。

一边洗一边汇报道:“清清,今天我跟同窗一块去了书铺,总共买了两本书,花了二两银子,中午这一顿饭我们每个人都对了一两银子,然后下午还去了茶楼,在茶楼还花了二百文。剩下的钱我放在你枕头底下了,等会儿进屋你记得放好。”

“好的相公。”听到相公给他汇报得这么仔细,陆清心里头觉得暖暖的。

他家相公不仅把钱交给他保管,每次出门花了什么钱还都跟他汇报,这让他有一种被依靠被信任的感觉。

不过虽然心里高兴,但他也识大体,还是说道:“相公,你不用跟我说这么仔细的。我知道你们读书人出去肯定花销不少,剩下的钱你自己拿着就行,平时万一用得着呢?”

“嗯,没事,要是需要用钱我再问你要。”宋声觉得好男人就要把自己的钱交给老婆保管,一点也不觉得跟老婆汇报花了多少钱而觉得羞耻。

洗完了菜,两个人一块进了灶房,要开始做晚饭了,宋声自觉地坐到了灶膛前烧火。

一边烧火一边跟陆清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个松石书铺还挺大的,就是离咱们乔家巷有点远,走过去得半个时辰。下次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宋声说的时候自觉地跳过了顾文彬那一档子事儿,就怕他的小夫郎听到了担心。

“中午饭我们是在香满园吃的。这家酒楼还不错,但是味道比咱们之前在客栈吃得要好,以后带你去尝尝。”

“还有这个云水楼,虽然是个茶楼,但总觉得像是个作诗集会,还有不少人在里面作画,虽然做的都是一些风雅之事,但我不是很喜欢。”

这些都是宋声内心真正的想法,他从未在外面跟别人说起过。每次只有到家的时候,对着他的小夫郎才能够说出这些想法。

“没事相公,不喜欢咱就不去,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陆清很喜欢听相公跟他说今天一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喜欢听他跟他分享自己的喜好和感受,即便是一些细小琐碎的事情,他听得也津津有味。

“相公,再加两根柴,火再烧大一些,要炒菜了。”

宋声依言又往灶膛里头加了两根柴,然后问道:“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上午你走了之后,我就去找南哥儿绣帕子去了。下午去打了个酱油,顺便问了问郑老大郑昀的情况,郑老大说他在家里挺好的,不过我不大放心,准备明天去看看他。”

“可以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顺便教他识几个字,虽然口不能读,但可以先练练笔画,学学怎么写。”

“好啊!那明天咱们就一起过去。”

说完后,他又想起隔壁的高婶子了,说道:“原来隔壁家的高婶子已经生了四个闺女了,可是一直没生出来儿子,今天我还看到她坐在门口哭了。”

第085章第85章(捉虫)

宋声一听这话,就知道陆清心里不大好受了。

虽然隔壁的高婶子生了几个孩子,都是闺女,但他知道,即便人家生的是闺女,自个儿的小夫郎也是打心眼儿里羡慕的。

这几天陆清还在吃药调理身体,也不知道这体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调理好,所以他总是惦记着这事。

宋声道:“你别多想,等以后咱们也会有孩子的。不论是男是女,或者是哥儿,我都喜欢。”

陆清抿了抿唇,相公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一是担忧不知道身子什么时候能调理好,什么时候能有孩子也说不准。二是忍不住想起了今天高婶子说的话,以后如果生了孩子,没有生儿子,相公会不会不高兴?

现在听相公这么说,像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夫君,对他真好。

“好啦,我知道了。”陆清道,“饭做好了,来洗洗手先吃饭吧。”

小两口在灶房里把晚饭一吃,泡了泡脚就去屋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陆清特地把自己做的吃的带了一份,跟宋声一起去隔壁郑家看望郑昀。

郑昀如今每天都在卧床休养,他的腿伤还没有好,想要下床走动还得靠拄着拐才能行。

还好身上被鞭打的伤都结痂了,平时自己拄着拐在家里也能照顾自己。

到郑家门前敲了敲门,出来的是郑老大。昨天打酱油的时候,陆清就跟他提了一嘴,说是今天要上门探望郑昀,郑老大今天早上就没早早出门去铺子里,专门多等了一会儿。

这会儿看他们真的来了,赶紧把人迎了进去。

进门之后,郑老大把人引进郑昀的屋子,忙不迭的给他们倒了杯水,然后很有眼色的带着剩下的两个孩子去了铺子里,不在他们面前晃悠。

郑昀在床上躺的无聊,本来想拄着拐下床走走的。但刚把被子掀开,屋里就来了人。

抬头一看是宋声和陆清他们两个,郑昀很高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手里比划着:“你们怎么来了?”

陆清看的时间长了,大概也明白了他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说道:“我跟相公过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更好一些?你爹现在对你还好吧?”

郑昀点点头,“挺好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我爹也还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坐了坐,拍了拍床边给他们腾出来的空地儿,示意他们坐下。

宋声看了看屋子里,摆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床头还有一个衣柜,屋子里面有一张桌子,另外放着两张小凳子,也算是刚好够用。

他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陆清则是坐到了床边。

他拉起郑昀的胳膊,把他胳膊上的袖子往上撸了撸,瞅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大部分都快好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要数他腿上的伤,没有一两个月恐怕好不利索。

不过如今郑昀已经不是当初见面的时候那样狼狈不堪了,现在已经是一个端方的少年。陆清看到现在他过得好,心里还是很为他高兴的。

郑昀显然很依赖陆清,看着他的眸子里都是清亮亮的带着孺慕之情。

陆清小声交代道:“平日里在家也不要只在床上躺着,这样不利于你养伤。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多下地走动走动,尽量到院子里多晒晒太阳,晓得吗?”

郑昀听得一脸认真,然后重重的点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早上吃饱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别的吃的,还能吃得下吗?”

郑昀一听,忙点头,表示他能吃得下。

其实每天早上郑老大都很忙,现在家里没了郑氏,很多事情都得他亲自来做,还得照顾家里两个更小的孩子。郑老大已经写信给老家的老娘,让她来帮忙照看一段时间了,估摸着过几天就来了。

因为早起事儿多,郑老大做早饭一般都是凑合凑合,虽然也能吃得饱,但味道并不怎么样,上次炒个菜还给炒焦了。所以早上的时候,郑昀吃的并不多。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闻见了饭香味,果然,还是陆清哥对他好,每次都会给他带好吃的饭菜。

陆清看他像是嘴馋了,一直盯着他来的时候挂着的小篮子,他无奈笑了笑,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他打开小篮子的盖子,里面放着一盘今天早上做的馅饼。这次里面放的可不是葱花,还是他剁的肉馅儿。

因为是肉馅儿的,这饼子总共没做几个。他跟相公吃完后,特地留了两个给郑昀带了过来。

下边的一圈是油煎过的,边边泛着焦黄,一口咬下去就能吃到里面的肉馅儿,十分美味。

郑昀接过馅饼,又看了看陆清,眼里都是笑意,然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这个不管什么时候吃饭都狼吞虎咽的,习惯大概是改不掉了,没一会儿,一张馅饼就吃完了。

陆清又把剩下的一张馅儿饼拿给他,他却摆了摆手,说自己不吃了。

陆清看他不吃了,正要把馅饼放回去,少年忽然呀呀呀的叫住了他,不太好意思的比划了一下手势,大概意思是说,“我能不能留着中午吃?”

陆清捂着嘴笑了笑,其实刚才是逗他的,少年还真以为他要把馅饼带走了。

“好好好,给你留着,等到中午的时候,你拿到灶房,让你爹给你热一热再吃。”

这下天气冷了,冷菜冷饭吃了容易闹肚子,还是热过之后再吃比较好。

郑昀红着脸点了点头,准备到中午的时候自己去灶房热一热吃。要是叫两个弟弟瞅见了,他爹该说让他把馅饼给弟弟分一点一块吃了。

他才不想把馅饼分给那两个讨厌鬼吃。

宋声等着他们两个说完话后,这才走上前来。他今天是带着书本过来的,这是他特地给郑昀抄录的一些启蒙的基本知识。

看到宋声过来,郑昀很积极主动的给他打手势,“宋大哥,我现在可以跟着你学认字了吗?”

少年好像迫不及待的想要学习知识,他想读书认字。

宋声对于他的积极性还是很欣赏的,说道:“今天我先教你一些简单的字,你先学着写。这是我专门给你整理的书,你有空的时候多看看,年前我过来检查你的学习情况。”

郑昀脸上一片喜意,没想到那天在医馆,宋大哥说教他读书认字是真的,竟然这么早就过来教他了,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多读书写字,以后才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如今治哑伤的药郑昀还在一顿不落的喝着,郑老大还算可以,最起码这个药还是给他煎好端过去的,看起来也一直在照顾着这个儿子。

虽然不知他心里是如何想的,到底是真的心怀愧疚,想要好好弥补,还是只是碍于街坊邻居对他的看法让他迫于无奈做做表面功夫,但最起码他把人照顾了,多少也算是将功补过一点。

现在郑老大每次进屋里来给郑昀送汤药的时候,郑昀依旧是一副冷脸对着他,从来没有热络的跟他有过交流。

其实他拄着拐适当下床走动的,但有郑老大在的时候,他一般从来不出来走动。

对于这个亲爹,郑昀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以前后娘打他,不给他饭吃把他关在柴房里到时候,他无数次期待过他爹会来救他,但一次都没有。

记得有一次他大着胆子跟他爹告了状,结果换来的并不是他爹给他撑腰,而是郑氏对他更狠毒的一顿打。

从那以后,郑昀就死心了,再也不对这个爹抱有一丝期待。

宋声教了他一遍字的笔画,又给他读了一遍,认真给他解释了一下每个字的含义。然后让他每天有空的时候就在院里的土地上拿着树枝写写画画,多写写就记住了。

郑昀点点头应了,说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认字。

他现在知道宋大哥是秀才了,听说还在公堂上为他做讼师,帮他说话,郑氏那个恶毒的女人才有如今的下场,他打心眼里对宋声充满着感激。

“宋大哥,以后我要努力识字,长大了报答你和陆清哥。”

郑昀比了一通手势,宋声在面前看懂他大概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跟陆清一块回了家。

最后一天月休假结束,宋声又回书院上课去了。

如今书院的课宋声已经很适应了,不过今天早上起的稍微晚了点,早饭随便扒了几口,就赶紧背着小挎包去书院了。

陆清看相公这么匆忙,虽然怕相公迟到,但更怕他饿着。临走的时候特地给他塞了两个鸡蛋,如果路上没时间吃,等到课间饿的时候也可以垫垫肚子。

果然,宋声刚上完早课,肚子就饿了。还好他的夫郎有先见之明,特地给他装了两个鸡蛋。

这会儿正好是休息时间,夫子还没过来,开始上第一节课,正好有时间吃东西。

但班内不许吃东西,他只好到书院里找个地方吃。

如今夏日里的凉亭四面透风,格外寒冷,但好在周围有几棵高大的树挡着,没什么风吹进来。

他刚把鸡蛋剥开,就看到陶丰以及楚越还有其他几个学子一块过来了。

这几个人几乎都是前几日他们在茶楼里聚过的那几个人,与宋声都还算熟络。

等他们到了凉亭之后,宋声还没开口打招呼,就听见陶丰叽叽喳喳的开口道:“宋兄,你竟然已经开始吃上了!”

这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他背着他们悄悄偷食的指责,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就看见陶丰他们几个人纷纷从袖带里掏出了一个食袋,每个人食袋里装的吃食都不一样。

有的人里面装的是街边卖的油饼,有的人装的是几块糖糕,还有人装的好像是红糖馍馍。

尤其是陶丰带的油饼,刚一拿出来,有人的香味儿就飘了整个亭子。

宋声一时间看的有点呆住了,没想到休假之后第一天来上课,起晚了都不止他一个人,大家都差不多啊。

要不然也不会带这么多吃的来上课,应该都是和他情况一样,时间来不及吃早饭了,走的时候就带了一点,等到了书院再找时间吃。

他就说刚才早课读书的时候,总能闻见前面那一片飘来一股子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次,还以为是他太饿的缘故,没想到还真是有人带了油饼过来。

“陶兄,你这个油饼在哪买的?闻着好香啊。我拿我一品斋的糕点跟你换一块行不行?”

陶丰带了好几块油饼过来,光吃油饼他都吃腻了,点头道:“来来来,分你一块,把你那糕点给我尝尝。”

两个人交换了吃食之后,陶丰又道:“这油饼是路上在一个小摊上买的,就在红运巷里,你要是想吃,我下次再给你带,反正顺路。”

“多谢陶兄,我下次还拿糕点跟你换,绝对不白吃。”

这会儿距离夫子过来上课,还有一点时间,几个人边吃边说话。

其中有人道:“陶兄,你那天说的官盐的船失踪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好像是说那天河中心起了大雾,船上的人没掌好舵,加上当时下了雨,风浪太大,不小心翻船了。”

“就算是翻船了,那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吧?反正我觉得很诡异。一艘船就这么平白消失了,事后官府派了不少船只打捞,连个渣子都没捞上来。”

另外一个学子道:“管他是什么原因呢,反正不影响咱们这的盐价就好。”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就算是担心,那也是干着急,况且这事跟他们也没关系,最多就是吃饭的时候有个大事可以聊聊嘴罢了。

宋声就带了两个鸡蛋,一会儿就吃完了。听着他们又在讨论运盐船只的事情,他一直没吭声。这件事官府自有论断,说的多错的多,还是不发表意见为好。

等到大家快速的把带的吃食吃完,赶紧拿出汗巾擦了擦嘴,不然等会儿上课的时候,夫子看到他们嘴上粘的有饭渣,又该拿眼神横他们了。

宋声今天带的汗巾是陆清这几天绣的新的,上面的花样很少见,是他的小夫郎前几天绣帕子的时候绣的。

这汗巾适合男子用,他当时看见觉得很好看,就求了求他的小夫郎这个不要卖掉了,让他自己留着用。

这会儿大家都看到宋声把汗巾掏出来擦嘴,看到帕子上的花纹,纷纷嘲笑道:“宋兄,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用带绣花的汗巾哈哈哈哈!”

“不过还别说,你这上面的绣样还怪好看的。”

这上面的绣样是一朵云纹,本来汗巾是白色的,这用的绣线也是白色的,但不是纯白,多少有一点色差,再加上这云纹绣的十分精致,捎带着让这汗巾都感觉高了一个档次。

“这是在哪买的?回头让我也多买几个回来用。”

宋声看他们喜欢,想起自家夫郎还绣了好多个放在篮子里,准备抽空去城南的王氏布行卖掉,他道:“这个是在城南的王氏布行买的,不知道他家现在还有没有,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

宋声是故意这么说的,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去买这种汗巾,购买量一上来,需求量就大了。到时候布行里的老板也能给清清一个好价钱,而且说不准就会看中他的手艺,提价要求长期合作了。

虽然他不想清清辛苦的做绣活,但他白天上学去了,清清一个人在家呆着也无聊。一是做些绣活可以打发时间,二是他的小夫郎总想自己做点什么能挣点钱补贴一点家用,不让他做他还不高兴,只要不熬夜伤眼睛,宋声都随他心意。

“王氏布行啊,那我回头让人过去看看。要是有的话就多买几条回来,最好有不同的花样,这样我每天就能换不同的汗巾了。”

陶丰说完后几个人那赶紧往班级里去了,时间不太够了,夫子快来上课了,要是让他瞅见他们几个迟到,估计又要罚站了。

崔夫子是个很严厉的夫子,不管班上的学子是出生于何种家世,他基本上都一视同仁。但凡有谁违反他定的规矩,他从来不会因为你爹是什么什么官儿,就让你免于责罚,他向来都是照罚不误的。

几个人匆匆进了班里,前脚屁|股刚落座,后脚夫子就进来了。

好险,差点儿迟了。

上午两大节课,都是崔夫子负责教的。不过具体的上课内容是什么,还得看崔夫子怎么安排。

一般情况下都是先让大家熟读一遍他今天要讲的文章和句子,然后在课上开始逐字逐句的讲解其中的含义,最后就是让全部背诵,第二天会当堂抽人默写。

一旦有人默写不出来,直接当场拿着戒尺打手心。一句写不出来就是一板子,小手能红肿一天。

别问宋声是怎么知道的,他可是记忆超群,过目不忘,背诵默写之类的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主要的原因还是上次抽到陶丰默写句子的时候,有两句话没默写出来。夫子打了他两板子手心,让他嗷嗷着说疼了一整天。

不过全班的学子也不是每个都是认真学习,同一个课堂,总有人认真,有人摸鱼玩耍。

夫子抽人默写背诵的时候,一般都是抽一些积极上进好学的,很少会抽那些懒散吊儿郎当的学子。

如果不小心抽到了,比如陶丰,只能说他倒霉,运气不好撞上了。

一上午的课,班里的很多学子都听得昏昏欲睡。看来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精神都很懒散。

好不容易上午的课结束了,夫子前脚刚出去,后脚全班像是炸开了锅,跟刚才听课完全是两副不同的状态。

宋声有种突然回到了前世的高中时代那种感觉,他甚至怀疑班里这帮同窗可能压根就不是昨晚没睡好,而是单纯的因为听夫子讲课而昏昏欲睡。

上午的课上完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陶丰拉着张俞思他们准备去外面的小吃街吃饭。

他问宋声:“宋兄,要一块出去吃不?”

旁边的张俞思道:“快别喊他了,人家可是有家室的人。家里头有一个贤惠的小夫郎给他做饭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吃。”

在他们这群人里面,很少有人会提及家里的事,甚至还有几个人现在都还未成婚。

一听这话,陶丰这个至今还单着的人只觉得心口上来了一记暴击。

也罢,不来算了。

他又叫盛博文一块去吃饭。

盛博文道:“抱歉了陶兄,我中午是跟宋兄一道也回家里吃的。”

“你也有小夫郎给你做饭?”

盛博文脸色微红,不大好意思说道:“不是,我还未成婚。”

一定还没成婚,陶丰又怂恿他:“还没成婚回家吃什么?走走走,我知道小吃街新来了一家特别不错的炒面,一块尝尝去。”

盛博文拒绝了,“陶兄,虽然我还未成婚,但已经有未婚夫郎了,他在家等我一起吃饭呢。”

陶丰感觉自己心口上又来了第二次暴击。

这现在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不是有家室就是有未婚夫郎了,一个个都这么年轻,这么早成家干什么?一个人多过几年自由的日子不好吗?

谁让他无法理解别人夫郎热炕头的感觉,只好放弃叫他俩一块儿去吃饭了。

这个时候张俞思有些纳闷,说道:“陶兄,你怎么不叫楚兄一块陪你去吃饭啊?你俩是闹矛盾了吗?”

一提起楚越,陶丰心里就来气。偏偏还嘴硬道:“谁跟他闹矛盾了?我跟他本来就关系不好,这是懒得找他一块吃饭呢。”

他这话一说,好了,大家都知道他们俩闹矛盾了。

平日里虽然陶丰嘴上总是嫌弃着说楚越这不好那不好的,但每天来书院上课,依旧是一块来,一块走。就连中午吃饭基本上也都是一块的。

今天倒好,闹矛盾了,怪不得陶丰喊着宋声他们一块去吃饭呢。

大家心里都憋着笑,在他们看来,楚越是个性子很稳重的人,一般不会主动与别人吵架的。

肯定是陶丰这个嘴欠的又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把人家给惹生气了,这才不理他的。

于是大家纷纷劝道:“陶兄啊,你就不要跟楚兄置气了,都说早上吵架晚上和的,你快去找楚兄道个歉,没准这午饭还是能一起吃的。”

这话一说完,陶丰就炸毛了。

“谁想跟他一起吃午饭了!我才没有。张俞思,走走走,我可记得你没有家室,咱们一块吃饭。”

张俞思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被迫跟着一块走了。

这边宋声跟盛博文看到陶丰一副炸毛的样子,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陶丰这个人虽然平时是个话唠,但为人仗义,看起来有些傻里傻气的,但人很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惹楚越生气。

楚越是个沉闷的性子,从来不爱说话,两个人同班一块儿上学这么久,宋声他们俩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宋声觉得这两人很有意思,性子刚好相反,但也互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从小玩到大吧。

中午宋声跟盛博文一块回的家,陆清早早就把饭做好了,今天天气比前两天还冷,早上一起床就看到地上下了一层厚厚的霜,现在晚上都不敢打水放着了,因为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会结冰。

午饭做的肉面条,面条切的宽宽厚厚的,下到锅里面又放上几根青菜,然后把炒好的肉倒进去,最后放上盐,再撒上几根葱花,闻起来特别香。

中午的面条宋声吃了两碗,本来一路走回来他的手冻得厉害,吃完面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整个人瞬间发暖不少。

冬天天黑的早,下午上课的时间便短了许多。宋声刚吃完饭擦了擦嘴,就要起身去书院了。

他挂上自己的斜挎包,说道:“清清,我上学去了。”

陆清应道:“先等等。”

说完后他急匆匆地进屋了一趟,在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双去年做的那双手套。

“相公,路上冷,早上忘记跟你说把手套带上了。我上午就给你找出来了,刚好你就戴着手套去吧。”

“好。”宋声乖乖的接过手套,戴在了手上,然后出门去上学。

他走到南哥儿家的院门前,敲了敲门。

盛博文已经吃好饭在等着了,这会儿听见敲门声,直接拿着书走了出来。

“走吧宋兄。”

两个人一块朝着书院走去,路上盛博文注意到宋声手上戴着的手套,惊讶的问道:“宋兄,你手上戴的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保暖的,又灵巧又方便,在哪弄的?”

读书人最怕冬天伤到手了,家里条件不算好的,手指经常会长冻疮。一到夜里就发痒,白天还会肿的厉害,会影响提笔写字。

上午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走在路上因为手冷,两个人都把手缩在了袖子里。

这一会儿盛博文然后就是把双手交叉缩在袖口里,宋声则是戴着手套,看起来一点都不冷。

宋声道:“哦,这是我夫郎特地给我做的手套,怕我读书写字把手给冻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兄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平平淡淡的语调,但他就是从里面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思。

盛博文夸道:“你夫郎手可真巧!”

“我也觉得。”宋声道。

盛博文:……

是的吧,是的吧,他就是在炫耀他夫郎。

两个人很快到了书院,今天下午上的还是君子六艺课。

六艺里的内容是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数。而且这六艺还有小艺和大艺之分。

其中六书、九数为小艺,相当于初级课程,比较简单;而五礼、六乐、五射、五御为大艺,属于高级课程。

今天要学的便是五礼。

这个有点像是前世学校里那种体育课,一上体育课老师就开始教广播体操一样,这个是把学子们拉到学院里的空地上,教他们五种礼。

本来冬天天气就冷,大家都懒得从班里出来。还硬拉着学子们到书院里的空地上学习礼仪,一个班几十个人一出来就茸拉着脑袋,一副没精神的模样,看起来完全不喜欢这节课。

好在现在是下午,今天太阳正好,空地都被笼罩在日光里,比阴天的时候暖和不少。

空地上早已经备好了书案,每个学子一张,前后左右距离都很大,方便学子们跟着学做礼仪。

教授这节课的是另外一个夫子,姓邱。大概也知道学子们精神不佳,看到有个别的注意力不集中,打着瞌睡东倒西歪的,也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

他在上面说道:“这礼,说的就是礼节,身为读书人,首先要知礼懂礼,其次是要有礼。而这五礼,其中包括吉、凶、宾、军、嘉这五种礼制。

这吉礼啊,是教你们如何祭祀祈福的;凶,则是教你们在遇到丧葬吊唁时应该有的礼节;宾,是在接待宾客时应该有的礼节;而军,顾名思义,也就是跟军队打仗有关。是教你们在征伐操练以及人际交往中的饮食、穿着等细节上的礼节。

除此之外,这五礼同时还应包含忠、孝、仁、智、信这五种信念。”

邱夫子本来对那些打瞌睡的学子都睁只眼闭只眼了,可偏偏有人睡着了,还呼声震天响。这下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而这呼声震天响的学子,正是陶丰。也是巧了,这次的座位都是大家随便坐的,他就坐在宋声的正前方位置。

“这位学子,这位学子,麻烦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陶丰睡得很香,大家纷纷扭头看他,楚越就在他右手边坐着,看起来一副无药可救的表情,并不打算施以援手。

宋声叹了口气,从后面捡了个小石子,朝他的背上扔了过去。

陶丰一下就被打醒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

邱夫子又喊了他一声,陶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夫子点名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站了起来说道:“夫子……”

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邱夫子有些生气。

这会儿他问道:“麻烦你回答我,刚才我讲的这无礼,都是指哪五礼,其中具体指什么?”

陶丰挠了挠头,一个都答不上来。一着急他偏着头跟旁边的楚越求救,可惜楚越一副端坐着不看他的模样,显然是不会帮他了。

他又扭头看向后方的宋声,发出一个求救的眼神。

宋声倒是想帮他,结果被右前方的楚越回过头来盯着他看,他顿了顿,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陶丰被夫子罚抄五礼的相关内容一百遍,这惩罚力度,对比着崔夫子已经很温和了。

但陶丰依旧哭天喊地的,要知道,他宁愿挨手板,也不愿意抄写东西啊!

于是这节课刚下课,陶丰就可怜巴巴的求到了宋声这里来,“宋兄,就帮帮忙嘛,我知道你能模仿字迹,也不让你全抄,就帮我抄五十遍,怎么样?”

宋声无奈,就算他会模仿字迹,也不见得他就喜欢抄写啊。

“宋兄,就帮帮兄弟吧,兄弟会记你一辈子的。”

“那倒也不必,记我一辈子什么的还是算了,我怕你未来的媳妇儿不同意。”

陶丰没想到宋兄还会这么幽默,因为被罚抄写难过的情绪突然就消失了不少。

“你要是肯帮我抄,下次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义不容辞,如何?”

“行,我帮忙。”

陶丰说的对,没准哪一天自己就需要他帮忙了呢,这世道,谁又能说得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陶丰觉得凡事有来有往这交情才会更加深厚。这次宋兄帮了他,等下次宋兄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帮忙的。

这节课上完,中间休息了一会,下一节课上的便是五射了。

这拉弓射箭,现在大家都是用的书院配发的弓箭,廉价并且不耐用。而且用完之后就会收上去,哪个班需要用的时候再发下来。

时间一长就有磨损,今天宋声拿到的这个弓,刚一拉开,弦就断了。

这年头的弓箭并不便宜,书院经费有限,采购的也都是最廉价的弓箭。当然,如果不想用学院里配发的,也可以自己带弓箭。

书院里只有家境不错的世家子弟才会自带弓箭,其他人几乎用的都是配发的弓箭。

平常的弓箭因为拉弓的弦比较难做,是用羊肠拉丝叠加缠绕,经过十几道工序做成的,所以一把弓箭价格很贵,差不多要六七两银子。

书院大批量采购的话,应该能便宜一些,但最起码也要四五两银子一把。

宋声今日不小心把这把弓拉坏了,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练习拉弓射箭的张俞思都惊讶了,“宋兄,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一伸手把弓都拉坏了。”

盛博文听见之后也走过来看了看他的弓箭,担忧道说道:“宋兄,还有好一会儿才放学呢,要不去跟夫子说一下,再去领一把弓箭吧。”

至于拉坏的这个,也不知要不要赔偿。

如果需要赔偿,四五两银子怎么说也不是一笔小钱,像他们这种寒门子弟,听着都觉得不好受。

不过宋声看起来倒还淡定,弓箭平时不用的时候是要做好保养的,今天他拉弓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这弓不大好用,好似根本没抹过松油润滑。

他垂眸沉思了一下,说道:“没事,我去找夫子说一下情况。”

教习拉弓射箭的夫子是武将出身,之前在战场上受了伤就退下来了,上面就给他安排了一个在书院里教习射箭的差事。

宋声走到他面前,说道:“夫子,我这把弓坏了,能给我换一把吗?”

岑教头一看,好家伙,这书生看着瘦弱的很,是怎么把弓拉断的?

宋声之前的确没什么劲,就连打桶水一手拎一个水桶都提不动。

不过经过一年的锻炼,他现在比以前强太多了。况且拉弓射箭又是他擅长的领域,自然是要容易一些。

“这弓坏了,就去领一把新的吧。不过既然是你弄坏的,按照规矩,需得赔偿。”

这把弓也被不少人用过了,原价是五两银子一把,但因为不少人使用过,最后让宋声赔偿二两银子。

别说五两了,就算是二两银子,宋声也是不打算赔的,这弓一看就有问题。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夫子,还请您仔细看一下这把弓。按照规矩,我们每次上课前领到的弓箭都是之前涂抹过松油进行保养过的。即便是上一节课有别的学子使用过,这松油也不该磨损的这么快。”

甚至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松油的痕迹,只要岑教头摸一下,他就能发现,这弓箭近期压根没被保养过。

岑教头把弓箭接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这弓箭上还真是如这位学子所说,上头竟然闻不到一丝松香。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愤怒,学院的这一批弓箭每次抹松油保养也是花了不少钱的。没想到其中却有人中饱私囊,用来保养弓箭的钱花了,可这弓箭却没保养。长此以往,这一批弓箭很快就会用废,到时候又得花钱采购新的。

“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查清楚的。你先去领一把新的弓用着吧,先不必赔偿了。”

岑教头这一节课教了几个动作之后,就匆匆忙忙出去了,让学生们自己在空地上对着靶子练习。

拉弓也是需要力气的,宋声新换的这把弓比之前的弓更难拉。

不过他的命中率很高,夫子要求这么长的距离,他能正中靶心。

看到他射箭射得这么好,就连楚越这种从来不多话的人都难得夸道:“你这个弓箭练的着实不错,比得上世家大族的弟子练习好几年的水准了。”

宋声想起自己前世浪费了不少时间学习骑马射箭,没想到穿越后还用上了。

这节课过去,他的胳膊拉弓拉的发酸。感觉自己好似拎了一天的水桶,那般酸软无力。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同窗们都跑得飞快。把弓箭上交,一溜烟就收拾东西走了。

宋声也跟着走回班级里收拾东西,在前排坐着的李元收拾好东西,主动走过来问道:“宋兄,请问你在学习射箭方面有什么心得吗?方便透露一下吗?我可以付费听你教学。”

李元身为县令的儿子,在读书一道上也很优秀,从小就被家里人夸聪明,从书院入学的时候开始,就一副高傲的模样。没想到他竟然会拉下脸来问宋声请教他如何学习拉弓射箭。

宋声也很意外,不过都是同窗,既然人家都开口了,教几句还是没问题的。至于付费就不必了。

宋声答应下次上去骑射课的时候跟他说。

时间已经不早了,宋声收拾东西就往家走。

冬日里白天愈发的短,这个点回去,到家天都暗了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声跟陆清说着今天书院里发生的事。

“今天下午上课,学习拉弓射箭,头一个弓被我拉断了,换了一个才好一点。不过这个弓还是很难拉,一节课上下来,我这俩胳膊都没劲儿了。”

陆清一听,赶忙说道:“这么累呀,那等晚上睡觉前我给相公捏捏胳膊吧。等会儿我再烧点热水,给你拿热布巾敷一敷。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胳膊该痛了。”

宋声其实也没那么矫情,就是跟夫郎说出来之后,夫郎会心疼他。他喜欢清清对他一脸关心的样子,心窝里暖洋洋的。

第086章第86章(捉虫)

两个人刚吃完饭,陆清把灶房收拾完之后,就开始生火烧水了。

他心里惦记着相公的胳膊酸疼,想着赶紧把水烧好,再拿着布巾泡一泡,给相公敷一敷胳膊。

宋声陪着他在灶房里烧水,一边烧水一边聊着家常。

大部分都是听宋声说,今天这一天在书院里都干了什么事,学了什么东西,夫子今天又在班里又夸了谁?又批评了谁等等。

陆清没有正儿八经的读过书,现在读书识字都是跟着相公学的。而且相公到书院里忙了起来,他一心想多绣点帕子,这读书写字的功夫就落下了不少。

他没有上过私塾,更别提县学和书院了。这会儿听到相公说起书院里发生的事情,他听得津津有味。

还时不时的插嘴问道:“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听得一脸认真,宋声不自觉便说的多了起来。

“后来当然是挨了夫子几个手板,我们夫子打人手板可疼了,上次有一个同窗细皮嫩肉的挨了几板子,眼里都鼓了一泡泪。”

陆清惊讶道:“这么疼啊?相公你有没有挨过手板呀?”

“我自然是没有。你相公在背书上还是很精通的。”

陆清脸上浮现了一个骄傲的神情,两个小眼神崇拜的看着宋声,认真的夸道:“哇!相公好厉害!”

其实本来就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不过是背书罢了。宋声被夸的老脸一红,有些不大好意思。

“班上厉害的同窗还挺多的,大家背的都挺快的。”他找补道。

“就算这样在我心里相公也是最厉害的!”陆清这话说的一脸乖巧,脸上还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宋声脸更红了。

两个人说话聊天的工夫,前灶里的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了。

陆清赶紧把灶膛里还没烧完的柴熄了火,站起身来说道:“水烧好了,相公,你帮我到外面把木盆拿过来吧。”

宋声闻言起身到外面拿木盆过来,陆清则是趁机又把热水舀出来了一些,晾一晾就能喝。

刚好今天要烧热水,正好烧几杯开水喝。天冷了,喝杯热的身体也暖和。

宋声从外面把木盆拿进来,递给陆清。陆清接过去之后,把木盆放在灶台边上,开始把前灶锅里的热水往盆里舀。

舀上两瓢之后,他又往里面兑了两瓢冷水,伸手摸了摸水温,不是很烫。干脆又往里加了半瓢热水,这下水温差不多了。

他刚要把盆里的水端到堂屋里去,宋声想帮他端水盆,可胳膊实在是没劲儿,这会儿酸软无力的厉害。

陆清把他挤到一边,先一步端起水盆走了。

等到了屋里,陆清从旁边拿过布巾,在热水里面浸湿之后拧了拧,又折了两层,道:“相公,快过来,我给你热敷一下。”

宋声今天两个胳膊用力太久,着实酸软的厉害,他坐过去,陆清把他的上衣解开,袖子撸了上去,白皙的胳膊因为经常锻炼,最上面那块儿的肉已经变得硬硬的,有几分腱子肉了。

他轻轻捏了捏,乖巧道:“相公,疼吗?”

宋声摇摇头,“不疼,就是现在使不上劲儿。”

陆清把刚才拧好的布巾,敷在他的胳膊上。

布巾刚刚在热水里浸过,这会儿上头还冒着热气,热热的敷在胳膊上,消除了不少疲惫感。

陆清一连拿了好几个布巾过来,若是只用一个布巾来回敷,恐怕胳膊还没敷完,热水就凉了。

左右胳膊上全都敷满了布巾,热热的,感觉很舒服。

陆清道:“相公,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宋声点点头道:“感觉舒服多了。”

等着上头最先敷上的布巾有点凉了,陆清赶紧把它拿下来,又重新浸到热水里面,拧出来之后再敷上。

如此反复几下,直到水温渐渐变凉,陆清再把布巾都收回来。

敷了小半个时辰,宋声感觉胳膊舒服多了,疲惫感消了大半,就是依旧酸软无力,使不上劲儿。

陆清道:“舒服就好,你先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我去换盆热水。”

宋声点点头,把衣服穿好坐到床边,没一会儿陆清又端了盆热水过来。

两个人一块泡了泡脚,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把洗脚水倒掉之后,两个人就到床上去了。

陆清还惦记着宋声的胳膊难受,等到宋声躺下之后,他坐在旁边,披了件衣服,给宋声捏捏胳膊。

小手伸到被子里,胳膊刚捏了几下,就被宋声一把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