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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冷不丁的被拽到了他的胸口上趴着,想要起来,却被宋声的大手按着后脑勺不让他动。

“别捏了,快躺下来休息吧,坐着容易着凉。”

陆清动弹不得,只好在他胸口声音瓮瓮的说道:“要不还是捏捏吧,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胳膊该疼了。”

“不用,就算捏过,明天一早胳膊还是会疼的。”

这事宋声还是有经验的,前世他上大学的时候进行体测要跑一千米,本身不是体育生,也很少打篮球,虽然体质还可以,但一下子跑完一千米,第二天起来腿还是会疼。不过就是疼上个一天两天就好了。

所以这捏不捏的,最多就是缓解一下疲劳,明天该疼还是会疼。

今天给他用热布巾敷胳膊,他的小夫郎已经够累的了,这会儿他只想让人好好休息。

“那好吧。要是明天胳膊还是会疼,相公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再热敷一遍。”

“好好好,一定告诉你,知道我们家清清最疼我了。”

陆清你这话说的一脸害羞,还好脸是埋在下面的,宋声没看到他小脸红红的样子。

他今天一直拉弓射箭,费了不少力气,眼下已经有些困了,没一会儿陆清耳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清把头抬起来,胳膊支着上半身子,摸了摸他的眉眼,相公今天肯定累坏了,不然晚上睡觉之前肯定会闹着他要亲亲抱抱才会睡的。

宋声睡着之后,陆清把旁边的被角又掖了掖,冬日里寒气重,他们现在还没点炉子,如今这棉花被盖着,还是很暖和的。

看看被子都盖好了,他这才躺到一边睡觉。

第二天一早,宋声吃过饭后便去书院上学了。今天早上的冰结的比往常都要厚,陆清给他换了一双鞋底儿更厚的靴子穿,就怕今天会下雪。

下雪的时候不用撑伞,到了地方只用把衣服抖一抖就行,还是比下雨的时候方便些。

宋声中午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天气更冷了,就连风也刮得更厉害了。吃过饭去书院上学,陆清不放心,让他带把伞。

宋声觉着拿伞麻烦,现在可没有前世的那种折叠伞,大家用的一般都是用竹子做的油纸伞,拿着并不太方便。

“清清,伞我就不带了。这天也不一定会下雪,要是真下雪了,回来我就把衣服上的雪抖一抖,不碍事儿的。”

这雪落到衣服上,只要一直在外头,短时间内不会化掉的。

“好吧,那便不带伞了。”陆清应道。

相公说的也对,要是真下雪了,抖一抖就好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狂风呼啸的厉害,在屋子里待着都觉得冷。

本来没关严的窗户,一下子被冷风吹了开来,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窗棂。

陆清正坐在屋子里绣帕子,今天光线不好,他就在窗边坐着,借着窗的光亮,勉强绣几针。

天气风刮的恶劣,他今天也没出门找南哥儿一块说话。结果这帕子还没绣多少,窗户一下子就被风刮开了,把他吓了一跳。

所幸他是坐在窗前的桌子另外一边的,窗户被吹开的时候才没打到他。

陆清站起身,把窗子关上,牢牢的用窗栓给关严实了。然后走出屋,往外面一看,天空簌簌的开始飘起了雪。

这下的雪还不是大片大片的雪花,不然是不会刮这么大风的。下的都是一粒一粒的小雪子儿,走在外面加上风刮着,打的人脸生疼。

陆清担心宋声,瞅了瞅时辰,书院也快放学了。想拿着想出门去接相公下学,结果发现风太大,油纸伞根本撑不了,恐怕刚出门伞就被刮烂了。

一把油纸伞虽然价格不贵,但买起来也是要花钱的。

陆清想着反正是下雪,不用打伞也行。他从屋里翻出了一件斗篷,穿上之后把帽子也戴上,小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又带了一件斗篷,从家里出门去书院。

书院里的学子没有一个带伞的,放学的时候出来一看,外面下雪了。

每个人心里的脸上都很高兴,因为如果雪下的大,很有可能意味着他们会放假。

像去年雪下的特别大的时候,宋声所在的县学直接放假了,因为路被雪堵了,出门都是个问题。

不过看眼前这飘着的小雪子儿,想它们能堆积成山的样子,恐怕也不大可能。

“再下大点再下大点,飘点雪花呀,这么点雪哪够啊?”陶丰小声嘟囔道。

一旁的楚越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不用想了,书院不会放假的。就算雪下的再大,第二天街道还是会被清理出一条路来,你照样要来上学。”

“你就不能不泼我冷水?万一呢,万一雪下的特别大,根本都扫不完呢?”

宋声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说道:“若是真像你说的这雪下得那么大,扫都扫不及,估摸着得下个好几天才行。如果是这样,那恐怕咱们那位陛下就该忧心了。”

“为什么?”陶丰问道。

“因为那会发生雪灾。雪如果下的特别大,持续时间又长,大多数百姓们的屋子上面覆盖的都是茅草,雪太厚就会很容易会把百姓们的屋子压塌。到时候会有很多被砸死的人,还有一些会因为冬天太冷被冻死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盖青砖瓦房呢?”

这话问的多少有些不谙世事了,不过以陶丰这种家庭出身的子弟,没有体会过民间疾苦,对事情不大了解也正常。

“因为穷,咱们宛平的地界本就靠北,土地比着靠着水源的地方并不肥沃,百姓们一辈子靠种地过活,碰到天不好的时候收成就不好,一年是攒不下多少余钱的。”

“他们竟然连砖瓦房都盖不起啊……那也太可怜了。”

“嗯,平时你们一顿吃食花个几两银子,够寻常百姓家一年的开销了。”

陶丰忍不住道:“这么严重的吗?那还是算了,这雪别下那么大了,反正书院也上不了多久,就放年假了。我姑且再忍一忍吧。”

宋声这番话说的很真实,雪灾的时候百姓们的日子是很难过的,本来能够用来御寒的衣物就很少,往往会饿死冻死以及砸死不少人。

楚越道:“宋兄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宋声道:“我家就是村子里的。去年下大雪的时候,我们村子里就有人家的屋子被压塌了。不过还好,后面几天雪停了,没造成什么人伤亡。”

陶丰听完道:“以后等我当官了,我要去造福百姓,让他们都住上青砖瓦房!”

他这话说的时候斗志昂扬的,但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好似一点都不靠谱。

就他现在成绩垫底的样儿,以后还当官呢,考个举人都够呛。

旁边一个还没走的同窗开玩笑道:“陶丰,就你这成绩,还想着当官呢!快醒醒,天还没黑呢,别做梦了啊!”

陶丰听完不高兴了,立刻回怼道:“谁在做梦了,我说的是真心话。凭什么说我不能当官?成绩只是暂时的,这不是还有两三年了呢吗,不着急,后面我肯定会好好听夫子的课,努力考试的!”

他说完,旁边的几个人都哈哈大笑了。

“陶丰,你先把你那天天卡点儿到的毛病改改,我们就信你一半。”

“哎?怎么就只能信一半呢?这个毛病怎么了?又不影响上课。”

“我们可不想每天早上都能在班里闻到饭香味儿,肚子咕噜咕噜的,可真难受啊。”

早上大家赶时间来书院的时候,要不就是在路上买点吃的,要不就只能饿着肚子来。

每次在班里闻到饭香味,他们就忍不住饿的更厉害了。

陶丰笑道:“这也能赖我?明明是你们都不吃早饭。”

几个人说说笑笑,这会儿看风刮的小一点了,赶紧从屋檐上下来朝着院门走,大家都各回各家。

宋声刚从班级的屋檐下走到书院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站着,也不知在这里等多久了。

宋声赶紧加快脚步,走下台阶,走到陆清面前。

陆清外面穿了个斗篷,又戴着帽子,衣领子往上拉了拉,看着整个人都包在了里面,裹得严严实实的。

但宋声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怎么过来了?在这站着等了多久了?冷不冷?”宋声急切的说道。

说完他赶紧把手伸进他的斗篷里面,准确的找到他的小手,摸了摸,冰冷的厉害。

虽然陆清的手缩在了袖子里,但外面气温极低,就算把手缩在里面,依旧很冰。

陆清摇摇头,道:“我不冷,而且我是估摸着时辰来的,没在这里站多久。”

宋声不大信他的话,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给他戴上,陆清想说他不用戴,刚想把手套取下来,就被宋声捂住了手。

“乖,好好带着,先暖一暖,我这一会儿手热着呢,不用戴这个。”

陆清只好把手套戴上了,想起他过来拿着的斗篷,赶紧从怀里拿出来,道:“相公,这风刮的厉害,你把斗篷披上,不然这天上下的小雪子儿打的脸生疼。”

他一边说一边给宋声把斗篷穿上,等到系脖子里的拉绳的时候,他手上戴着手套不方便,宋声直接接了过来,自己把拉绳系上了。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斗篷的?”

陆清点点头,乖巧道:“今天天太冷了,而且风刮的厉害,我怕相公走回来的时候被小雪子儿打的疼,就想着你把斗篷穿上,像我这样把衣领拉起来,这样就打不到了,而且还暖和。”

宋声拉着他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叮嘱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你要是着了风寒怎么办?你自己的身体要紧,知道吗?”

宋声忍不住想起去年下大雪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在城里租房子住,每天都要来回家和县学两头跑,他的小夫郎也是这样,每次都拿着伞在村口等他回家。

“知道啦知道啦,相公,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咱们快回家吧。”陆清就知道宋声会在这个事上唠唠叨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心软。

宋声叹了口气,他就吃这一套。清清每次只要声音软下来跟他撒个娇,他就说不出来什么硬话了。

“好好好,咱们赶紧回家。”宋声说完又把陆清身上的斗篷用手拽了拽,给他裹得更紧了点。

书院门口一同出来回家的有不少学子,此时看到陆清来接宋声下学,也顾不上看不起人家娶的是个哥儿了。

反而纷纷羡慕道:“宋兄这夫郎也太体贴了吧?这天这么冷,还来接他下学,瞧着脸上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也难怪宋兄会这么宝贝他这位夫郎了。”

旁边的学子道:“就是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人,来接我上下学啊。”

宋声可不管他们是羡慕还是嫉妒,反正他有夫郎万事足。

盛博文往常是跟宋声一道回乔家巷的,但今天陆清来亲自接宋声下学了,他也不好再跟宋声一起走回去。

人家夫夫两个甜甜蜜蜜的,他不好意思在旁边当个旁观的小明灯。

算了算日子,他的守孝期还有一年。等到一年之后他才能跟南哥儿成亲。

想想就羡慕现在的宋兄,这么早就有人对他嘘寒问暖,还照顾的无微不至。

陆清和宋声两个人今天回来走路的时候加快了脚步,往常需要两刻钟的时间才能走回来,今天省了快一半的时间就到家了。

走到院门口,陆清把手上戴着的手套摘下来给宋声帮忙拿着,他从荷包里找钥匙开门。

一路上还好戴着手套,不然他的手都该冻僵了,这会儿开门手肯定都是抖的。

两人一进院门,赶紧把门又关上了。回来之后也不打算出去了,干脆把门栓也放上去了。

两个人一块先进了屋,刚走到屋檐下,就把斗篷解了下来,抖了抖上面的小雪粒儿。

“相公,你先到屋里坐会儿,我现在去做饭。”陆清道。

屋子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宋声一看,原来清清把炉子点上了。

这个时候也的确该烧炉子了,还好他爹给他们送了不少炭来,这会儿烧起来也方便。

把手里的斗篷放下后,陆清赶紧去灶房做饭。一开始外面的风刮的这么大,出去接相公下学也是临时决定的,要不然他肯定提前把饭做上,再出门了。

这会儿回来只能现做了。

“相公,冷的话先到炉子旁边暖一暖,饭等下就好了。”

宋声应道:“没事儿,我跟你一块去灶房吧,咱们也能说说话。”

陆清点点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做饭的时候相公在旁边陪着他,有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做,相公一直陪着他说话,他心里都开心不少。

宋声每次回来都有新鲜的事儿跟他讲,说书院里又发生了什么事,陆清爱听这个。

“相公,我先烧点热水,你等下就坐在灶火旁边,那块暖和。”

“好,我来帮你烧火。”宋声道。

先烧了一点热水,借着这点热水,陆清把菜洗了洗,切好之后放油下锅炒。今天晚上炒的萝卜,里面掺了一点猪肉和白菜叶。

后灶上放着蒸笼,里面热着馒头。只要等水烧开了,馒头稍微捂一捂,就能拿出来吃了。

等到菜炒好之后,陆清赶紧拌了一点面糊,把锅里面的水烧开,搅了个疙瘩面汤出来。

“饭做好啦,相公,把柴火灭了吧,快过来洗手吃饭。”

宋声把灶膛里面还没烧完的柴拿了出来熄了火,灶膛外面打了不少火星子出来,他一个一个地用脚踩灭,这才站起身来去洗手吃饭。

灶火旁边放的有柴火,火星子要是处理不好,容易把整个灶房都烧起来。宋声一直注意着,每次都把火星子全灭了才离开。

两个人坐在灶房的桌子上吃饭,菜是用小木盆盛的,有足足一盆。

“相公,今天做饭晚,饿了吧?你多吃点。”陆清把菜里面炒的肉挑了好几块放到了宋声碗里。

“没事,也没有很饿。你也多吃点。”

想起堂屋里的炉子,宋声道:“刘大夫给你开的药吃完了吗?把炉子点上放在了堂屋里,熬药就不好弄了。等会儿我把炉子再拎出来放到屋檐下,先把药熬了,再拎回去。”

陆清点点头,“还没有,不过还有一服就吃完了。”

一服药可以吃两天,也就是说这药今天吃一回,明天再吃一回,就彻底吃完了。

“等把药吃完了,就再去医馆拿点药。顺便再让刘大夫瞧瞧吧,体寒的毛病不好,冬天容易怕冷,当心冻着。”

陆清道:“嗯嗯,本来也是打算等药吃完了就去看的。刘大夫说我这个估计得调养一段时间,大概还要再吃一段药才行。”

一说起这个,陆清的情绪就不太高。虽然相公从来不嫌弃他不好生育,但他每次一想起这个,心里就有点难受。

宋声安慰道:“不怕不怕,吃点药把身体调理好,身体是第一位的,只要你健康,哪怕没有孩子我也愿意。”

宋声以前从来没想过要个孩子,前世他就是个同,想找个同性结婚,所以从来没有想要个孩子的想法。

如今穿越到这个有三个性别的时代,夫郎也能生孩子,对他而言,如果生了个孩子,他高兴,但如果不生,他也不会难过。

陆清低着头嘟囔道:“我就想要个孩子,宝宝多可爱。”

“好好好,那你就好好吃药,但把身子调理好了,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好不好?”

陆清高兴了,他想了想,道:“生一个不好,宝宝会孤单的。不如生两个吧,以后他们还能做个伴。要是三个的话,也很好,家里热热闹闹的,看着就欢喜。”

宋声没想到他的夫郎想生那么多孩子,可他知道古代的妇人生产,都是从鬼门前走一遭的。更何况是哥儿?什么难产血崩之类的都是常有的事儿,他觉得能少生一个就少生一个,为了清清的身体着想,不能生太多。

陆清是想孩子越多越好的,不过他也知道,身为一个哥儿,能生一个孩子就很不容易了。生两个三个的,只能看运气了。

宋声怕他想的多容易不开心,干脆换了个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

想到这两天陶丰说的运官盐的船无故消失了的事,他把这件事稍微改编了一下,加了点神鬼的元素,给陆清讲了一遍。

陆清听到十分震惊,相公不是说世上没有鬼吗?怎么鬼还能劫船呢?

他心里想的什么,就问了出来。

宋声道:“所以,这件事十有八九还是人为。只是官府暂时查不出真相,所以故意放出这种传言,混淆视听罢了。”

“这些人也太胆大了吧,竟然敢劫官盐!”陆清想都不敢想,竟然还有人胆子这么大,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平时家里的饭都是他做的,盐也都是他买的。所以对于城里的盐价他还是很清楚的。

平时的盐价就算不上便宜,一车官盐有那么多,到时候流通出去卖掉,那可是一笔巨款。

“那这一车官盐得卖不少钱吧?”陆清道,“不过我听说,官府现在打击走私贩盐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抓进去不得蹲几年的大牢啊?这些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宋声道:“可不就是胆大包天吗?富贵险中求,只要做成这一笔,如果不贪心的话,都够养活下半辈子了。”

而且一车官盐有那么多,一时间也不好出手。而且现在各个码头还有城门处都检查的很严,想要把这么一批盐运出去,还是很困难的。

这事总归是他们在家里说说有个话头罢了,吃过晚饭之后,陆清照旧洗碗。

宋声则是回到屋里把炉子拿了出来,放到了屋檐下,又拿出药罐子,给陆清熬药。

外面的风渐渐停了,开始飘起了雪花。鹅毛似的大雪越下越大,宋声小心的把炉子的炭火又加了几块,生怕外面的风把炭火吹熄了。

虽然药味依旧很冲,但熬了这么几天的药,宋声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熟练的把准备好的布巾搭在药罐子的把上,把好好的药倒出来,等会儿清清收拾完灶房之后过来应该就凉的差不多了,能直接喝。

陆清干活十分麻利,收拾灶房很快,不过今天外面下起了大雪,气温一下子低了不少。

他再把隔壁拆房里的柴搬到另外一个角落里,这个角落下雪容易被渗水,要是柴火太潮了会点不着的。

等他把东西都收拾完之后,又生火烧了一锅热水,方便等会儿他和相公泡脚。

做完这些,陆清等着洗澡水到屋里,宋声道:“清清,药可以喝了。”

“好,马上来。相公,你先洗脚吧。这水凉的快,等会儿你洗完了我再去接一盆。”

宋声应了,今天好在清清让他换了个底儿比较厚的鞋,一路走到家里,虽然路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但没有摸过他的脚面,鞋子表面还是干的。

不过现在这的鞋底儿都是用布纳的,踩在雪地里久了,容易从脚底板往里面渗水。

现在宋声都感觉鞋子里面有些潮潮的,先泡个脚暖和一下。

陆清这边捏着鼻子把药喝完了后,发现桌子上放着一颗蜜饯。

他看了看宋声,眉眼弯弯的说道:“相公,你又买蜜饯啦?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明明中午的时候回来也没跟他说买蜜饯了,下午两个人又是一起回来的,难不成是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路上买的吗?

相公好贴心,前几天他吃药的时候,相公也都是给他买的蜜饯。不过他有点贪吃,喜欢吃甜的,一包蜜饯没几个,药还没吃完,蜜饯就被吃完了。

他一直没吭声,以为相公不知道呢。

没想到相公观察这么仔细,知道他昨天把蜜饯吃完了,今天就给他买回来了一包新的。

“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嘴里更苦了。”宋声道。

陆清吃了一颗蜜饯,嘴里的苦味瞬间消失不见,只有满嘴的甜味替代了刚才的那股子药味儿。

而且这颗蜜饯吃下去不仅是嘴里甜,还甜到了心里。

陆清把喝完药的碗顺便拿去洗了。刚才熬过药的炉子已经被宋声提回了屋里。

陆清洗碗的时候顺便把药罐子也洗了,只要罐子每天熬完药都得清洗一遍,不然光药味儿很大就不说了,第二天重新熬的药的时候,前一天残留的药渣子不容易清洗。

等他做完这些事儿回到屋里后,宋声已经把脚洗完了。他正要起身去倒洗脚水,陆清直接过来把盆接过去了。

“相公,你先去床上躺着吧,我把这个倒了,再接一盆泡脚。”陆清道。

宋声把脚擦了擦之后,没有直接上床躺着。而是把棉衣披在身上,下床坐到炉子旁边,开始拿着鞋子放在上面烤,烤好了明天一早方便穿。

外面的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黑灰色的地面已经完全被白色覆盖了,在夜色的笼罩下,地面像是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白雪皑皑屋檐都有了几分美。

陆清打了盆热水,直接在灶房泡了脚。泡完脚直接把洗脚水往院儿里一倒,本来已经被雪覆盖了地面,此时因为倒上了水,一下就被化开了,中间露出地面的颜色。

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陆清这才回了屋里。

宋声把自己的鞋子已经烤得差不多了,看到陆清进来,他道:“清清,把你的鞋子给我,我顺便把它烤干,明天你方便穿。”

陆清走了过来,把手上拎着的鞋子递给宋声一只,两个人围着炉子烤鞋。

这会儿时辰还没那么晚,只不过因为下雪,天色暗的更早了,屋里早早就点起了油灯,光线虽然有些昏暗,偶尔从窗边的缝隙里吹来一丝凉风,油灯上的灯芯被吹的左一下右一下。

“相公,你上次给我讲的故事还有吗?我还想听。”

这会儿没什么事,离睡觉的时辰还有一会儿,陆清想听相公讲故事了。

之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相公就会给他讲一些关于人鬼妖魔的故事。他听得津津有味儿的,而且这个故事都是小短篇,他都还没听够,就没有了。

今天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他又想听了。

陆清觉得自己的相公如果考不上秀才,就算是去说书,大概也会有许多人追捧,因为他讲的故事实在是太好了。

宋声想了想,接着上次的那个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等到鞋子烤得差不多的时候,故事还没讲完。

两个人只好先到床上躺着,毕竟有棉花做的被子,躺在被窝里总比坐在那儿暖和。

陆清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进去了,侧躺着,眼睛睁得亮亮的,看着宋声,连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小倩有没有跟宁采臣在一起啊?这个叫燕赤霞的怎么这么讨厌啊?为什么非要捉小倩!他怎么好鬼赖鬼不分呀?”

宋声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每个人心中所坚持的道义不一样,或许在燕赤霞的心里,人鬼殊途,不能在一起,所以他才会阻止小倩和宁采臣相爱吧。”

“还有那个小倩的外祖母,也好坏哦。他不是小倩的外祖母吗?为什么会对小倩这么坏?我外祖母就很疼我,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外祖母!”

陆清越说越气愤,恨不得钻进故事里把这个小倩的姥姥给骂一顿。

宋声又接着给他往下讲,只是这个故事有点长,睡觉之前肯定是讲不完的。

宋声讲了一半,说道:“清清,该睡觉了哦。剩下的明天再给你讲。”

陆清一脸不情愿,他还不想睡,他毫无困意。他想立刻知道结局。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小倩最后和宁采臣在一起了吗?”

宋声道:“先把结局告诉你,后面的故事就不精彩了。等明天再给你讲。”

陆清很无奈,可是时辰确实不早了,就算他明天可以不用早早起来做饭,但相公也是要早早起来去上学的。

不能耽误相公去上学,要是误了时辰迟到了,相公就要挨罚了。

他可是知道的,相公的夫子可是很严厉的,要是知道了就会挨手板,他不想相公挨手板。

“好吧,那咱们先睡觉吧。明天晚上你一定要讲给我听哦。”陆清小脸皱巴巴的说道。

宋声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自家的小夫郎特别喜欢聊斋中的故事,每次都会缠着他让他给他讲。

“好啦,明天一定给你讲到大结局好不好?快睡吧,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天气冷的厉害,早上谁都不想离开暖暖的被窝,穿上冰冷冷的衣服起床。

几乎每个人都一样,尤其是在书院的这些学子身上,大家起的普遍都很晚,以至于现在早读课上,屋里的饭味更香了。

不止一个人带饭,几乎是成片的人带饭。

没办法,天气一冷,大家都不想起床了。而且现在白天时间短,要是早上时间往后挪一挪,那白天到书院学习的时间就短了。

第二天早上,宋声一到点儿就醒了。他也不想起床,这天儿冷的他完全不想穿上冰冷冷的衣服。

但是没办法,被迫早起上学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强撑着精神起床,宋声推开门,外面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赶紧把门关了一小部分,只开了个宽缝。

只不过是一夜的时间,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看了看差不多能到他的小腿了。

他赶紧从屋檐底下拿出扫把和木锨开始扫雪,先把院子清理出一个小路来,等会儿清清醒的时候,方便走路。

第087章第87章(捉虫)

大雪下的厚,宋声刚清扫了没多久,陆清就起来了。

他得先去做饭,顾不上扫雪了。等会儿饭要是做的晚了,相公就该饿着肚子去上学了。

“相公,你先歇会儿,我马上就去做饭。”

宋声清扫着雪出了不少汗,手指虽然在外面冻得通红,但因为一直在干活,倒也没那么冷了。

他应道:“没事儿,我再扫会儿,你先做饭。”

下了一场大雪,早上的时候还没停,即便是下雪,该出门还是要出门的。

宋声吃过早饭之后,背着挎包去上学。脚上穿的是陆清特地给他做的长靴,一直到膝盖,冬天下大雪的时候穿正好,要是靴子太短了,积雪就会没过靴子,到时候鞋子里都是雪。

出门往外一看,大地白茫茫一片。有的人家已经早起把门前的雪清扫了一遍,有那些不出门的人家,就先随着它下,等雪什么时候停了,什么时候再清扫。

宋声出门了之后,陆清吃过早饭,把灶房收拾了一下,就去后院看养的鸡了。

一共五只鸡,现在已经长得半大了。陆清怕它们冻着了,特地过去瞅了瞅。

鸡圈上面的毛草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当时围栏的时候还算搭的结实,鸡圈并没有塌。

但这雪还在下着,陆清不放心,干脆拿起扫把,把鸡圈上面的积雪清扫了一下,簌簌的雪落下来,把鸡窝里全都集在一块儿瑟瑟发抖的鸡们吓得乱窜。

陆清看它们还挺有精神的,放心了许多。瞅了瞅其中一只长得最肥的鸡,打算今天中午炖鸡吃。

下大雪的天气喝点鸡汤,又暖和又滋补。

快到中午的时候,雪停了。陆清从鸡圈里把最肥的那只鸡抓了出来,抹脖子后开始放血,麻利的用热水烫了一遍毛,开始清洗内脏。

现在他已经会熟练的杀鸡了,把鸡收拾干净之后,剁成鸡块,倒上酒和盐腌了腌。然后生火进行翻炒。

炒完之后再加水焖煮,里面加上八角和香叶等香料,还切了几块萝卜,放到一起煮。没一会儿,整个灶房里都飘着香味儿。

灶房里面添的木柴多,一时半会儿不用看着,陆清拿起木锨开始铲雪。

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早上像风清扫出来的那片小路,又被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陆清清扫了一会儿,就去灶房里看了看正在炖着的鸡肉,就怕里面的水被熬干了,得时不时加点水。

木柴烧的差不多了,就得加几根儿,加完之后又去院子里扫雪。

等到鸡肉炖的差不多的时候,宋声放学回来了。一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味儿。

看井边堆着一些鸡毛,他走进灶房里,刚把挎包放下,就道:“今天中午杀鸡吃?”

陆清点点头,笑着道:“家里这几只鸡,长得也差不多了。一只够咱们俩吃一顿,不过也不常吃,等过年咱们回去之后这鸡就没人喂了,我琢磨着到时候要是吃不完,就拿去集市上卖了。”

“也行,反正你看着办就行。”宋声走到灶火旁边,“闻着好香啊!”

陆清道:“我放了一些之前在杂货铺子里买的香料,虽然价格不便宜,不过想着炖肉放一点好吃,所以就少买了一点。”

“还是你的手艺好,炖出来的肉才香。”

陆清低头抿嘴笑了笑,相公每次都爱夸他,总是说他这好那好的,夸的他脸颊红红。

鸡肉已经炖的差不多了,陆清熄了灶膛里的火,给宋声盛了一碗满满的鸡肉,又给他递了个馒头过去。

“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宋声一边吃一边夸他手艺好,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陆清把炉子提到了灶房里,围着炉子吃饭要暖和一些。

宋声道:“再过半个月,书院应该就会放假了。到时候咱们提前把家里东西收拾一下,租个牛车回家。”

说到回家,陆清很高兴,两只眼睛里闪着光道:“这么快啊!我也想回家了,也不知道奶奶他们在家怎么样了,还有外祖母和阿爹在城里过得好不好。”

“等咱们回去路过城里的时候,先去看看你阿爹他们再回去。”宋声道。

“好啊!”听到宋声这么说,陆清更高兴了。

出来也有段时间了,他想外祖母和阿爹他们了。

宋声心里也惦记着奶奶和家里的人,这两天又开始下雪了,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相公,那等你快放假的时候,我去府城里买些东西先放着,到时候回家一块儿给家里人带回去。”

“好,再买几匹布吧,我看府城里布行里的布颜色有很多,上次咱们去成衣店还看到不少。到时候挑两匹老人家适合穿的颜色,给奶奶还有你外祖母做两身新衣服,过年呢,穿着也喜庆。”

陆清乖巧道:“好,等到这场雪结束了,我就去看看。”

“手里的银子还够吗?”宋声问道。

“够呢,差不多还有一百两,够花的。”

“年前城里的火锅铺子肯定是要关门的,到时候小舅舅肯定会算个总账出来,应该有一笔进项。不用担心钱的事,现在手里这些钱你想买什么就去买,过年了,也得给自己添置添置东西。布行里有什么颜色好看的布,你要是喜欢,就买来给自己做两身衣服,知道吗?”

陆清嘴角来着一抹微笑点头应道:“知道啦相公。”

陆清心中有数,买东西也不能买太贵的,不然回家之后奶奶肯定又要唠叨他们乱花钱了。

不过这个布确实是要买的,不管是自己家里做衣服,还是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拿去送人,都适合。

最主要的是,府城里的布颜色多,花样也多,买回去家里人做衣服穿在身上,出去走动串门子都是体面。

半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这中间下了一场大雪之后就再没下过了。

书院如期放假,宋声不用再去上学了。

放假前两天,陆清已经把回家要带的东西都买好了,现下都放在屋里。

天气正好,之前下的一场雪,已经化了个干净,刚好适合赶车回家。

宋声一大早就去了城里的车马行,打算租一辆牛车回去。

等到了车马行一问价钱,租金全都比平时分了一倍。

临到过年,不仅是书院里的学子,许多在府城里做长工短工的人也都要回家。

现在是租马车牛车的高峰期,趁着这一波形势大好,城里的车马行几乎全都涨价了。

不租也行,那只能走着回去。对于宋声来说肯定是不能走回去的,离得又远,他们拿的东西还多,只能选择租车回。

最后宋声租了一辆骡子,他来的晚了,许多牛车都已经被预定了,剩下的牛车牛都不大好,看着不像能赶远路的样子。而马车又太奢侈,最后宋声租了一辆骡车。

骡子相对于马来说,更适合拉车赶路,跟牛车价钱差不多,瞧着还剩几辆,宋声果断租下了。自己要是再犹犹豫豫挑选,恐怕没多久这几辆车也没了。

跟车马行的老板商量好,租一整个年假,能便宜一点,每天三十文租金,但要先付定金,而且还要付押金,等到把骡车还回来之后再退押金。

租车的时候还要看户籍信息,登记之后才能交钱。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租了车后悄悄跑路,一辆骡车或者一辆牛车都是一笔不少的钱,如果被别人牵走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其实也可以连人带车一起租,人家负责给他们送到村子里,再赶着车回去。

只是他们到时候回了县城,还要在城里停留一下,也不好让人家耽搁。而且宋声想着家里只有一辆牛车,等到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不大够用,他租一辆骡车回去,过年也可以赶着骡车走亲戚,更方便了。

宋声按照车马行的规矩,出示了一下自己的户籍,配合登记之后又签了一个租车的契书,上面写明了何时租,何时还,如果延期还的话,每晚一天,租金都会按照双倍收取。

租了辆骡车回来,陆清看到后有些惊讶,问道:“相公,怎么没租牛车呀?”

宋声道:“租牛车的人太多了,我看剩下的几个牛都不太好,就租了一辆骡车。拉行李赶路的话,骡车比较耐拉,而且好养,就租了一辆骡车。”

陆清也不懂什么拉车好不好的,不过相公懂得多,他说好那就是好。

“骡车也行,赶路的话应该跟牛车差不多。”

陆清和宋声两个人都没赶过牛车,更别说是骡车了。不过瞧着也不难,骡子和牛性子也都温顺,反正路上也不着急,他们慢慢走,等熟练了再走快一些就行。

中午两个人吃了最后一顿饭,两个人把东西都收拾了一下,该装板车上的都装在了板车上。

后院里的萝卜和白菜陆清怕后面再下雪给冻着了,干脆全都拔了出来,存到了灶房里。

还剩下两只鸡,前两天陆清拿到集市上去卖掉了。

陆清把棉被也抱上了骡车上,天气冷,路上披着被子也能暖和一些。

这可是棉被,放在这里,家里没人,他不放心,还是带上好,等回家了也能盖。

把屋里都收拾妥当后,陆清又检查了一下灶房里的东西,确定全都收拾好了,拉门上锁,前院儿的大门也都挂上门栓,牵着骡车从小门出去了。

这个时候出发,赶半天的路,赶在天黑之前,到附近的一个镇上投宿。

他们车上有棉被,晚上住在客栈里,盖自己的棉被,比客栈里的被褥暖和。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吃过早饭,接着往家里赶。等到下午的时候到了凤坪县,刚进县城,宋声和陆清就感受到了一股子亲切。

两个人直奔火锅铺子,准备把东西先放在后院,先去小舅舅家里看陆清的外祖母和阿爹。

下过一场雪后,火锅铺子的生意更好了。好多人都喜欢来这里吃涮菜涮肉,而且因为天冷,火锅底下热腾腾的烧着炭,更暖和了。

陆鸣忙的团团转,没过一会儿就有客人过来结账,宋家的人虽然都在铺子里帮忙,但一到饭点忙起来的时候,有些客人的菜还是顾不上,陆鸣一边忙着结账,一边看顾着有没有不周到的地方及时上去弥补。

这会儿他正埋头打着算盘给客人结账,这波客人刚走,他余光瞧见又来两个人,因为是新来的客人。还没抬头就先说道:“客官想吃什么?里面请。”

结果说到半截儿,抬头一看,是陆清和宋声,脸上十分惊喜,“你们两个回来啦!”

陆清脸上也十分高兴,说道:“相公书院放年假了,我们就收拾东西回来了。”

“放年假也不先捎个信儿,好让家里去接你们。你们怎么回来的?”

骡车还在外头停着,陆清站在门口指了指,说道:“我们租了辆骡车回来的。”

陆鸣探着头一瞧,骡车上面还放着不少东西,赶紧说道:“你俩先进去,柜台先帮我看一下,我把骡车先牵到后院去,放在外面小心被人牵走了。”

骡车就放在门口,陆清站在这儿就能看见,一直注意着呢。

“不用了,小舅舅,你先忙着,我把骡车牵到后院去吧。”宋声道。

“也行,你走旁边那个巷子里过,那边有个小门,可以直接去后院。”陆鸣叮嘱道。

宋声牵着骡车去了后院,陆清则是去了铺子里,进去之后他直接去了后厨。

看到后厨正在忙碌的身影,他一眼就认出了是大嫂和二嫂。

之前一直是大嫂在这里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二嫂也来了。

陆清刚走进去,大嫂孙氏转头去拿菜,一眼就瞧见了他。

“清哥儿,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三郎放年假了?”孙氏惊喜道,说完她又瞅了瞅陆清的后面,没看到宋声道身影,“三郎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陆清笑了笑,道:“我俩是一起回来的,相公去后院里放骡车了,等会儿就过来了。大嫂二嫂,我来给你们帮忙。”

说完之后,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坐在旁边帮忙洗菜。

孙氏和李氏好久没见他了,赶紧说道:“今天没那么忙,后厨我跟你二嫂两个人就够了,你别在这忙活了,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你快去后院歇会儿。”

陆清道:“没事的,我不累。”

三个人在后厨一边忙着一边说话,孙氏道:“府城怎么样呀?你们待的还习惯吗?”

“刚去的时候不大习惯,巷子里人很多,吃什么都要去集市买,不过好在我们租的地方离集市不太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

李氏道:“府城里人多,还是没咱们乡下方便,吃什么自个家里种的都有。等到年后你们再去府城了,就把家里的菜多给你们装一点你们带上。”

陆清笑道:“好啊,在府城里吃啥都要买,就连豆腐都比咱们这儿贵。”

“府城里的东西哪有不贵的,都是这样,不过城里的人不用下地干活,不像咱们庄稼人,等到农忙的时候,见天儿的下地忙活,这粮食要是收的晚了,没准就被雨给淋了。”

“大嫂说的对,的确是这样。”

“诶,三郎在书院读书怎么样啊?”

“相公挺适应的,我们租的小院离书院不远,想过每天走过去大概需要两刻钟,不过辰时的时候就得到书院上早课,中午会回来吃饭,吃过饭之后去书院接着上课,等到晚饭的时候再回来。”

“相公说书院里现在学的东西跟在县学的时候不大一样,除了需要读书,还会学习各种礼节,还有拉弓射箭,骑马等等。”

李氏惊讶道:“啥?三郎还学骑马啦?书院里还教这个?这拉弓射箭有啥用啊?为啥书院还教这个?”

说起这个,陆清之前也疑惑过,问了宋声,宋声跟他解释了一遍。

这会儿两个嫂嫂问起来,他刚好能答上。

“相公说,这个叫什么君子六艺。读书不光要学习书本上的知识,还要学习六艺。好像是人家大家族都会教这些,以后如果跟人家打交道的时候,也会被高看一等,会受人尊敬。”

“果然是书院,咱们这县学还是不行,三郎可真有出息,现在还学会骑马了。咱们十里八村的,哪有人会骑马呀?会赶个牛车就不错了。”

大嫂二嫂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三郎就是给他们家争气,一说就是老宋家的宋三郎去府城读书了,听的全家人都与有荣焉,走起路来都神气了几分。

“相公在书院读书也很辛苦,里面都是秀才公,大家都很刻苦。听相公说,夫子很严厉,如果抽背文章背不出来,就会打手板,可疼了。不过相公从来没被打过手板!”

李氏笑呵呵的说:“那肯定是因为咱们三郎优秀!”

陆清也觉得自家相公好,他小脸微红,低下头洗菜,又说道:“相公还结识了几个同窗好友,有时候会约着一块去逛书铺。府城里的书卖的好贵好贵,一本书就要二两银子,比咱们县城的还贵不少。”

孙氏道:“读书哪有不花钱的,该买的书可千万别省着不肯买,这年头书就是贵,读书人用的东西,哪有便宜的?”

现在他们全家都支持三郎读书,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他们老宋家的文曲星,读书上面花钱,他们不心疼。

“嫂嫂说的是,在读书学习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相公用的书也都是在书铺里买的新的,公爹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了十两银子,结果去了一趟书铺,就花了一大半。”

“乖乖,这书铺的书还真是贵,三郎用下来的书都留着,可千万别卖了。以后就作为咱家的传家宝,以后三毛他们读书了也用得着。”

“嗯,这次相公就收拾了不少旧书回来,都是用不着的,这次带回来就不带走了。”

“我听三叔说上次他去看你们,你们带他去府城逛了逛。他回来跟我们说,府城的巷子好多哟,一个不留神他就转迷了。”

陆清笑了,道:“对,我跟相公刚去的时候也摸不着地方,熟悉了以后才渐渐适应。”

陆清恨不得把这几个月在府城里的生活都跟两个嫂嫂讲一遍,孙氏和李氏也爱听,她们俩没去过府城,对于府城里小姐夫人们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服,画什么样的妆,都很好奇。

陆清平时待在家里不常出门,这些还多亏了经常去跟南哥儿聊天才知道的。

三个人在后厨正说的高兴,宋声过来了。

他把骡车停在后院之后,把车上的东西都放到了屋里。今天晚上他们先不回去了,在这里待一晚,明天一早去看陆清的外祖母,等到下午的时候再回宋家村。

他刚从后院过来,就被玉哥儿和宋夏看到了,还有大伯母和二伯母,都在这里帮忙。

一瞧见宋声,大伯母跟二伯母高兴坏了,把菜给客人端上去之后,就拉着宋声到旁边说话去了。

不过她们这会儿也没多少时间闲着,这个点儿虽然客人不多,但他们人手少,还是得忙。

拉着宋声关心几句之后,又去忙了,说是明天跟他们一块回家。

宋声应了后这才来到后厨找陆清,刚才两个嫂嫂已经拉着陆清说了好多次关于府城里的话,陆清就连巷子里这个邻居跟那个邻居发生什么矛盾都跟她们讲了一遍。

这会儿看到宋声过来,惊喜道:“刚才还正和清哥儿说你呢,你这就过来了。你俩饿了吧,要不要吃火锅?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儿,铺子里客人不多,你们先找个桌坐着,等会儿我把锅底还有菜给你们端过去。”

宋声道:“嫂嫂不用麻烦,我们不吃火锅了,随便下点面吧,中午我们吃了点干粮,不是很饿。”

天气冷,虽然饼子包着油纸一直在怀里暖着,但吃起来还是又干又硬,凑合着喝了点水,勉强果腹。

这会儿到了铺子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暖暖身子也好。

“成,给你俩下面条吃。刚才我还问清哥儿想吃啥给他做呢,他说他要等你一块吃。”

小两口过了这么久感情依然这么好,孙氏和李氏看到了也高兴,家和万事兴,清哥儿是个细心体贴的,瞧着三郎气色好,就知道他把三郎照顾的很好。

“你们俩这次回来的也太突然了,也不给家里递个信儿,等明天回去奶奶瞅见你们肯定得高兴坏了。”

“书院放假提前通知了,但那几天路不好走,下过雪后没几天,想着干脆不跟家里说了,到时候直接回来就好,就当是给奶奶一个惊喜。”

孙氏和李氏自从看到他俩之后,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面条好了,快来吃吧。”孙氏特地在面条上打了个荷包蛋,里面还放了几片肉,又撒了一张葱花,看起来就很好吃。

第088章第88章(捉虫)

吃完饭之后,宋声和陆清回后院休息了一会儿,这两天一直在赶路,而且一路走的颠簸,没怎么休息好。

好在当时看铺子的时候,让梁又明给找了个带后院儿的,方便过夜休息。

说起梁又明,现在应该还在县学读书,宋声到府城的书院里读书之后,两个人好久未见过了。

等宋声他们两个休息完起来后,天都已经黑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辰。

吃过晚饭,陆鸣拉着他们两个说话,特地跟宋声说了一下铺子里的生意。

“咱们铺子的生意从前是独一家,那段时间生意好得很嘞,别人瞅见都眼红。现在城里有许多酒楼吃食铺子之类的也仿照咱们开始做火锅了。就光咱们这一条街上,就有两三家做火锅的铺子,不过毕竟咱们的火锅底料他们模仿的不到位,还差点火候,所以铺子里的生意倒也还好。”

“我琢磨着再干个几天,等到年前六七天的时候,再关铺子。到时候把今年的总账算一算,给梁家把他们那部分的分红送去,你那部分舅舅到时候给你拿过去。”

“这账本上每一笔账都记得仔细着呢,到时候我连账本一块给你们看一下,也好叫你们放心。”

对陆鸣这个小舅舅,宋声还是很放心的。他道:“等过年算完账,给大家每个人都多发一些吧。在这里忙也挺累的,尤其是大嫂她们,整天都在后厨忙着,多给她们发点儿,也叫她们高兴高兴。”

陆鸣笑呵呵的点点头,道:“你这个做东家的都发话了,那必须得多发点!”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之后,宋声跟着陆清一块去陆鸣家里看外祖母姜氏和岳爹陆寻了。

他们现在还在之前宋声在县里读书的时候租的那个小院里住着,宋声对这里熟门熟路,都是在城里,从火锅铺子一路过来,大概走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

陆清他阿爹现在还经常去跑着给别人家的家具上雕花,如今在县城里住,他这雕花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好了。不过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去铺子里帮忙。

小舅母高宛一直在铺子里忙着,如果中午陆寻不在家,她会回来一趟,专门给姜氏做饭。

这会儿他们过去的早,陆寻早上吃过饭还没出门,正在打磨自己用来雕刻的器具。

姜氏一直在屋里没出来,天气冷,屋里有炉子,就在她床前放着,年纪大了,更不想动弹了。

瞧见陆清和宋声过来,外祖母还有阿爹都高兴坏了。

尤其是姜氏,赶紧拉过陆清手让他到旁边坐着,嘘寒问暖道:“清哥儿和郎婿回来啦,路上冷不冷?快坐到炉子前面烤烤。”

陆清看外祖母精神头很好,身体也还可以,心里放心了不少。

“不冷,走了一路,这会儿都出汗了。”他道。

宋声也在一旁跟岳爹说话。

陆寻道:“在府城里读书怎么样啊?还适应不?清哥儿在那没给你添什么乱吧?”

宋声则是把陆清狠狠夸了一番,然后道:“多亏了清清在府城里照顾我,我才能安心读书,哪里会添什么乱,他乖巧懂事,每天都把家里打理的干净又整齐,就连后院他都养了几只鸡,说是方便我们自己吃。”

听见宋声话里话外都对陆清很满意,脸上的表情也不是作假,陆寻点点头,放心不少。

这个郎婿是个好的,对他的清哥儿也好,以后清哥儿跟着他肯定能享福。

陆清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匹绛紫色的布料,这种布料颜色深,适合姜氏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做衣服。

而且这个布料上面的花纹很好看,是一个大大的圆形,里面印着一个福字。

他看今年府城里好多人家的老太太都穿这个,很是流行。

“外祖母,这是专门给你买的布,你看看这个花纹好看不?等年前让小舅母给你做身新衣裳,等到过年的时候就可以穿了。”

姜氏更高兴了,忙说道:“你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别花这么些钱买东西,你们俩在府城里不容易,这钱呀,得省着点花。”

宋声听了后说道:“外祖母,一匹布也没多少钱,这是我们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姜氏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收到礼物还是很高兴的。

除了给外祖母带了一匹布之外,陆清还给阿爹带了一匹布,让他留着做衣服穿。

今天本来陆寻是要出去干活的,但陆清带着郎婿过来了,他这会儿就不打算去了。出门找人帮他带了个话过去,说是改天再去。

宋声和陆清中午是在姜氏这里吃的饭,阿爹陆寻跟清哥儿两个人一块下厨做的。他们俩好久没有在一块单独说说话了,这会儿都在灶房里忙着做饭,反倒有了单独说话的时间。

陆寻手艺一向很好,他一边切菜一边问道:“清哥儿,你跟郎婿在府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陆清一听就知道阿爹在担心他,毕竟他跟着相公去了府城,就算受到什么委屈,也只能自己忍着,没人给他撑腰。

他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阿爹,相公不是那样的人,他对我可好了。我才没有受委屈呢。”

“那就好,你过得好就行,看来当时这门婚事是结对了。”

陆清腼腆的笑了笑,“阿爹,我在府城过得挺好的,相公每天都去书院读书,我就在家给他做饭。平日里挺清闲的,也没什么活要忙,相公有时候下学回来了还会帮我一块儿做饭,晚上泡完脚之后还会帮忙倒洗脚水呢。”

陆清脸上洋溢着的都是幸福,陆寻听着也觉得宋声这个郎婿做得好,给自个夫郎倒洗脚水的整个县里都找不出来几个。

“家里的钱现在还是我管着,相公每次出门前需要用钱的时候都会主动跟我说,反正我们过得挺好的。”

陆寻听到这里更加高兴了,自个儿的这个哥儿还真是找到了一个好夫君,旁的人哪有这么幸运的?既能掌管着家里的钱,又能抓着丈夫的心。

一顿饭时间也不长,做好了之后就端去堂屋一块吃了。

宋声跟陆清吃完饭之后就回去了,下午他们还要赶路回宋家村,要是走的晚了,到家天都黑了,得早点出发。

大伯母二伯母昨日说跟他们一块回去,今天刚好凑着骡车,跟着宋声和陆清一道回了。

骡车上坐着四个人,宋声要在前面坐着赶车,被大伯母给赶到后面去了。

说他一个读书人,怎么能坐到前面赶骡车。宋声跟她说从府城里回来,一路上都是他赶的车,大伯母也不同意。

宋声只好跟着陆清一起,还有旁边的二伯母三个人一块儿在骡车上坐着。骡车上还有一床棉被,二伯母紧挨着大伯母坐,把棉被往她身上裹了裹。

棉被张开很大,裹上他们四个人绰绰有余,这样一来赶路就没那么冷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太阳一直被厚厚的云层遮着,早上地上结的冰到中午都没有开化。

骡车一路上走的摇摇晃晃,大伯母怕他们被颠的不舒服,特地放慢了速度。

好在他们出发的早,赶到宋家村时,天光还亮着。

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天气冷,出来的人也少,家家户户几乎都正在灶房里忙着做饭吃饭。他们坐着骡车进村里后,看见他们的人不多。

不过也有那些出来喊自家淘气贪玩的孩子回家吃饭的,瞅见大伯母林氏赶着骡车回来,就知道他是在城里的铺子里帮忙了。

自从宋家在城里弄了个火锅铺子之后,全村人都眼红羡慕得很。

“哟,林大婶子,在城里干活干到这么晚呀,这等到过年,肯定得赚得富得流油了吧。”

林氏不冷不热道:“哪里的话,活太多,也累着呢,能赚几分薄利,不亏本就不错了。”

她这话说完,刚才说话的婶子这才瞅见骡车上面还坐着两个人,仔细一瞅是宋声,这态度语气立马就变了。

“哎哟,我说是谁呢,是咱们村的秀才公回来啦!我就说这天边怎么突然出现了红云呢,敢情是来接咱们秀才公的呀!”

宋声知道她这是故意说好话呢,他道:“婶子言重了。”

他这话说的文绉绉的,庄稼人没读过书,根本听不出来他说的是哪个言字,你还有些懵的问他:“严重了?什么严重了?”

“没什么,婶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奶奶还在家等我们呢。”

走到村里面,沿路又有几个村里的人跟他们打招呼,还有人说让宋声有空去人家家里坐坐。

从村头走到宋家门口,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就是了。

自从进了村里,大伯母二伯母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这骡车上拉的可是他们家的秀才公嘞,现在还在府城的书院里读书,这让她们不禁都抬起了胸脯回家,个个都十分骄傲。

骡车一路到了宋家大门口,路过隔壁的王家时,刚巧碰到王氏出来倒水。

她看到林氏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撇了撇嘴,不就是个秀才吗,骄傲个什么劲儿?这都过了多久了,还跟刚考上的时候似的,人家那么多考上秀才的,就你家里这个稀罕!

想法虽然摆在这儿,但王氏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眼红宋家的。她倒了水之后,朝门口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瞥了林氏她们一眼,然后重重关上了院门回去了。

林氏刚才一下骡车就瞅见她了,现在他们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她早已不把王氏放在心上了。

她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只要恶心不到她家头上,随她便。

但凡她哪一天真的惹到了他们家,她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这边骡车刚在院门前停下,院子里养着的大黄狗就听到了动静,开始汪汪汪的叫。

张杏花正要去灶房里做饭,这会儿听见动静,走出来看看情况。

她心里估摸着可能是两个儿媳妇儿回来了,结果等打开院门一看,她的宝贝孙孙带着夫郎回来了。

也不过是两三个月没见,张杏花瞅见宋声的时候活是几年没见到人一样,拉着人就不放,又是说瘦了,又是说穿的太薄了。直接把人拉到屋里炉子前面坐着了。

宋老大他们几个这会儿也出来了,一看是宋声他们回来了,也都十分高兴。

骡车上面放着不少东西,宋老大宋老二和宋老三纷纷帮忙把上面的东西搬到了屋里。

看到宋声回来,张杏花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好在儿媳妇儿林氏还有赵氏懂事,知道婆婆现在一心都挂在三郎身上,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去灶房做饭了。

进了屋后,张杏花拉着宋声一顿嘘寒问暖,担心他在府城吃不饱穿不暖,唠唠叨叨说了不少关心的话。

宋声知道奶奶一向是最关心他的,这会儿听到她关心的话语,心头软软的,泛着暖意。

家人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不论出发去了什么地方,只要一想到家,心里就温暖。不管隔得再远,只要想回,就能立刻飞奔回去,哪怕隔着千里万里。

关心完了宋声,张杏花又拉着陆清说了许多话。

除了一些关心话之外,张杏花还夸赞了他,说他在府城里把三郎照顾的很好,又夸他懂事乖巧,有他在,她放心。

陆清被夸的多少有几分不好意思,奶奶对他的疼爱虽然多半来源于相公,但那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与爱护。

他点点头说道:“奶奶,我们在府城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哎,好,好,好,看到你们回来呀,我老婆子心里高兴。”

就他们说这会儿话的功夫,林氏他们已经把饭做好了。

骡车上的东西等到吃完饭之后再分给家里人,这会儿先洗手吃饭。

家里人吃饭的习惯还是没变,因为人多,还是在堂屋的桌子上吃的,桌前面放着一个炉子,里头烧的炭有时候传来咔嚓的声响,把门一关,点起油灯,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宋声才注意到,回来之后一直没见到宋成。

他昨天在铺子里也没见着他人,还以为他在家里。结果回来一直到上桌吃饭,他都没瞅见人。

宋声道:“二伯,四郎呢?我看他也没在铺子里,怎么也不在家里?是去哪儿了?”

说起这样,宋老二道:“你去府城里读书后不久,四郎就出去打短工去了。村里的王老三家,不是有个儿子王家宝在外头打短工吗?听说是跟船跑的,一趟下来能挣不少钱。”

“他出去跟着跑了几趟,给王老三家挣回来不少钱。等明年开春,王老三家里都准备盖砖瓦房了。”

“四郎不想一直在铺子里干,也想去外头跟着王家宝出去跑船,人家挣的确实多,四郎想靠自己的双手多挣一点,到时候娶媳妇儿的钱就不用家里给他出了。”

宋声眉头皱着,道:“这跑船生意靠谱不?四郎心性单纯,小心别被人骗了。”

宋老二道:“都是一个村的,王家宝这小子也是村里人从小看大的,四郎想跟着他出去干,不用太过担心。”

“而且他们跑一趟船,虽然时间长一点,但跑一趟就能回来一次。前段时间四郎还回来了一趟,说是没什么问题,让咱们不用担心。”

家里人一开始的想法跟宋声差不多,都担心宋成,但时间长了,瞅着人也没什么事,反而还挣到钱了,他们也就不怎么担心了。

“四郎说他们出一次船帮人运货,能赚不少。上次他回来的时候,一下子给家里人拿回来十两银子呢!”

宋声一听,更惊讶了,“跑一趟船就能挣这么多?”

“是啊,一开始我们也不信,但四郎说想去他们那干活的人特别多,他之所以能去,还是托了王家宝这个同村人的福,看在他们是一个村的份上,才把他收下了。”

“就是这行船的时候风浪大,也有一定的危险,不过只要不遇见什么恶劣的天气,就还好。”

宋声虽然听家里人说了那么多,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宋成这个弟弟平时大大咧咧的,总想着去外面挣大钱。但为人心善又老实,没什么心眼,所以家里人一开始一直都不放心让他出去外面打短工。

这次还是因为王家宝是一个村的,比外面那些要靠谱一点,好歹一个村儿知根知底儿,再加上四郎坚持要去,家里只好同意了。

“他们行船一般都是在哪个码头停靠?有固定的时间吗?有空我去看看四郎吧。”宋声道。

宋老二道:“好像是在城西那边的码头,上次四郎回来的时候听他说他们的船停靠的时间不固定,不过一趟短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也就回来了。算了算,距离他上次出去也二十多天了,估摸着这几天也快回来了。”

“嗯行,过两天要是还没回来,我就去码头上看看。”宋声道。

一顿饭吃过之后,陆清帮忙收拾碗筷,拿到灶房里去洗,张杏花则赶紧去屋里给宋声夫夫俩收拾房间。

他们的房间空着,张杏花虽然经常打扫,但许久没住,上面还是落了一层灰。

而且床上的东西全都收在柜子里了,被褥还有被子都没铺,张杏花赶紧把被褥从柜子里拿出来给铺上,又把宋声拿回来的棉被给放到了床上。

一边铺床一边说道:“这棉花还真是个好东西,冬天盖在身上暖和的很。我跟你爹还有你大伯他们商量了,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咱们多种一些。”

这个想法跟宋声不谋而合,他也有大片种植棉花的想法,还没跟家里人说,没想到奶奶他们就已经有同样的想法了。

这样也好,家里人都同意,他也就不用再说什么了。

张杏花亲力亲为的铺床,宋声几次张口说他已经长大了,铺床这种事儿自己来就行。

但张杏花还是没让他动手,而是说道:“你长多大都是奶奶的心肝宝贝,在奶奶这,你就是个小娃子。小娃子铺啥床,在旁边等着就行,奶奶给你铺好。”

宋声无奈的笑了笑,想起回来买的那几匹布,他走到旁边从筐里拿了出来,看床基本铺好了,说道:“奶奶,这是给你买的布,专门做衣裳穿的,你瞅瞅喜不喜欢?”

这个布跟之前送给姜氏的布是一样的,都是绛紫色的,中间绣上绣扣,要是裁剪的好,到时候把绣扣全都扣上,合起来刚好是一个大大的福字。穿在身前,旁人肯定都羡慕的紧。

屋里头点了油灯,张杏花在油灯下细细摸着这匹布,瞅见这花样,脸上笑出了一脸的褶子,道:“喜欢,这布的颜色和花样好看着嘞!在咱们乡底下还没见谁穿过这种颜色呢!”

乡下大多都是庄稼人,平时买衣服颜色也没多少可挑的。

再加上布店里的布颜色和花样都少,颜色稍微鲜艳一点的布,只能给年轻人做衣服穿,上年纪了,要是还穿这么花哨,会被村里人说的。

像张杏花这个年纪的,一般都是穿灰色居多,她能穿的颜色很少。

如今这匹布送到她心坎儿上了,这颜色说亮也不亮,说暗也没那么暗。正好就是她这个年纪穿的,况且上面还有这么漂亮的花样,想不开心都难。

张杏花道:“这布的花色是清哥儿挑的吧?”

“奶奶怎么知道?”宋声道。

“清哥儿的眼光一向比你好,出去买东西让他跟着你,我放心。”

宋声乖巧道:“是,你喜欢就好。”

这会儿陆清也从灶房里忙完了,这会儿刚准备进屋,就听见张杏花夸他挑的布料好看,陆清心里甜滋滋的。

今年烧炭还有开火锅铺子挣了不少,现在买布回来,张杏花已经不会再说花这些钱干啥之类的话了。

家里人从前跟着她一直在吃苦,从没享过什么福,眼下家里头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吃穿用度上面也该让大家享享福了。

张杏花把床铺好之后,就拿着布料回去自己屋了。

陆清抱着剩下的布匹挨个送到了大伯母二伯母他们的房里,包括两个嫂嫂以及宋英,家里的女人和哥儿都有。

只是两个嫂嫂现在还在城里铺子忙着,就先把布给了宋平和宋峰他们,等她们回来了就能看到了。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给小孩的零食。大毛大妞他们嘴馋的厉害,哄着让他们明天再吃都不行,非要今天晚上先吃一块。

宋英的两个妞妞跟着大毛他们学的淘气了不少,也跟着起哄要吃甜糕。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只好给孩子们尝了两口,把他们哄睡再说。

第089章第89章(捉虫)

今年的境况比去年好了不少,家里今年老早就开始开窖烧炭,光是银骨炭就挣了不少。

所以宋家今年过年,要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要好过一些。

宋声回来之后第二天去了县学一趟,县学这个时候还没放假,他去看望了一下许夫子他们,然后又去找梁又明一起吃了个饭。

俩人是在城里的酒楼里面吃的,这一次是宋声请的。

梁又明现如今还在县学里面读书,要出来吃饭,只有中午跟晚上下学才有时间。但是宋声下午就得往家赶了,没什么时间,所以两个人就约了中午。

饭桌上,梁又明道:“这县学的日子可真是难熬呀,自从你走了之后,我这连说个心里话的人都没了。”

这话听着有几分惆怅,宋声道:“怎么了?最近又跟你爹闹矛盾了?”

梁又明道:“没有,我爹倒是还好,就是我一忙起来读书,才发现以前啥都没学到。夫子教的东西全都得从头再来,我还想着下次下场考试能考中呢!就按我现在读书的进度,恐怕下次也考不上。”

宋声有些惊讶,什么时候梁又明这么没自信了?

他道:“读书学习一事,没有捷径,只能靠积累与努力。只要你好好学,一定会考上的。在此之前千万不要气馁,在我心里,你很聪明的,只要努力,下次一定能考上。”

宋声难得说这么多鼓励人的话,梁又明双眼亮晶晶的问道:“宋兄,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很聪明?”

“真的,就我所观察到的,你理解夫子讲课的内容比别人快多了,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梁又明摇摇头,“没有。不过照你这么一说,仔细想想,我确实理解得很快。但那也只是经义这一门呀。进士科还有其他的呢,像策论我就差得远。”

“但是你文章写得好呀,只要仔细打磨,肯定能更好。再把其他的算学还有律学多学一学,考上秀才还是不成问题的。”

又不用考第一名,就像宋声前世上学的时候考试一样,只要保证能达到优秀那一栏的分数线就行了。

“你这么说也对,我再努力努力,就是总觉得这个算学有点难,律学还能靠背一背,总归都是考律例的。但这个算学,我怎么着都把握不准要领。”

宋声看梁又明因为学业一脸苦恼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在县学里面肯定是努力不少了。今天去找夫子的时候,几个夫子还都夸他了,说他这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算学啊,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回去有空给你列一张算学的重点知识,还有学习方法,你到时候照着学一学。”

梁又明一听,高兴道:“真的!宋兄你也太好了吧,不嫌弃,不嫌弃,我一点都不嫌弃。你写多少我看多少,我现在最需要这个了。”

他可是记得,当初宋声在县学里的时候,县学教他们算学的夫子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最主要的是,几乎他每一次算学考试都近乎满分。这是真的厉害。

有他帮忙学习算学,一定能事半功倍。

心头的烦心事一下子解决不少,梁又明又重新开心了起来。

“宋兄,书院的生活怎么样?跟县学相比,还适应不?”

“挺好的,书院比县学大很多,教授的课程也更深奥一些。而且不光学书本上的知识,还要学习君子六艺。”

“君子六艺啊,这个我知道。他们那些大家族的子弟,从小就要学这些的。像我表姑姑,别看她是个女人,那也是家族里培养出来的非常优秀的嫡女,君子六艺,琴棋书画,她样样都会。”

“嗯,我很多东西都是头一次学,不过书院里的夫子教得也尽心,学得勉勉强强吧。”

宋声这话说得谦虚,光是单单论射箭这一课,他不是比别人强了多少倍。到现在他们班上的学子还有人连弓都拉不开呢。

“真羡慕你,已经到书院去上学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书院上学啊!可千万别等到你都考上举人从书院离开了,我才刚刚考上去。我还想接着跟你做同窗呢。”

宋声宽慰道:“很快的,而且短时间内我也不打算下场考试,很多东西想再巩固巩固。”

宋声对于自己的经义课还有文章之类的课觉得还是有些欠缺,想再打磨打磨,沉淀一下,最好等到考试的时候一击必中。

听说乡试比院试还要严格得多,每三年考一次,如果遇上陛下开恩科,能多考一次,否则要等三年。

乡试考试时间在八月下旬,又称为秋闱。

而且乡试考试时长为九天六夜,听说每个人一个号子,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要挨过九天才能出来。

宋声想了想这个考试环境,还是决定学得稳固一点,再去考试。

最近的一次就是明年八月,等到明年8月过后,他就要再等三年才能考。

宋声对自己还没有那么盲目的自信,这才到书院学习半年,就想着明年下场考试。

“那就行,让我多努力努力,明年争取考中,到时候就能在书院会合了!”

“那我提前等着你来。”宋声笑了笑道。

“没问题!”梁又明道,“说起来咱俩一块儿开的那个铺子,你那个舅舅陆鸣干得挺好的。我还带着同窗去那里吃过几次饭,生意还算不错。不能不说,这个火锅还真的挺好吃。宋兄,听说这个配方是你琢磨出来的?”

“以前在书里看到过的,就琢磨着改进了一下。”

梁又明啧啧了两声,道:“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又是做出来机关巧术,又是想出来火锅这种吃食,还一下子就考了个秀才案首。你现在要是跟我说明年去下场乡试考中了我都不惊讶。”

“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宋声道,“赶紧吃饭吧。”

本来今天想着一个直接到火锅铺子吃的,但考虑到吃完饭梁又明吃完饭之后还得回县学上课,两个人就去了县学旁边最近的酒楼。

梁又明本来想喝点小酒的,但因为还要去上课,被夫子闻见又要被罚了,想想还是算了。

“今年铺子应该能挣回本,还能盈利一些。”宋声说的这个回本,是指当初梁又明让家里找到这个地段的铺子,这个铺子若要买下来,得花不少钱。毕竟地段好,还带着后院。

“小舅舅说年前七八天的时候再关铺子,等关了以后算算总账,把你的那部分分红给你送过去。”

梁又明没有跟他客气,想到这是他正儿八经挣的第一笔钱,他很高兴,“到时候来之前可以给我娘他们买礼物了!”

到时候他拿着自己挣的钱去买,他娘一定很高兴。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关于铺子的发展大计,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吃完饭之后宋声把梁又明送到县学门口,这才回去。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了火锅铺子一趟,然后又在街上买了点礼物,去了县令大人府上。

他这次上门不是为了找卢钰这个县令大人的,而是来答谢县令夫人的。

上次拜托她买回来的辣椒送到了铺子里,当时他不在县里,这次回来了,怎么着也该上门来道谢一下,这才符合礼数。

门房通报了一声之后,直接让他进去了。

卢钰中午刚好回来吃饭还没走,听说宋声过来拜访,就没这么早去衙门。

“这么早书院就放假了?”卢钰问道。

“卢大人。”宋声道,“对,一放假我就回来了。这次来主要是特地来感谢夫人的,之前拜托夫人帮忙从蜀中买了一些辣椒回来,学生一直记着。”

“难为你有心了。”崔夫人在一旁道。

丫鬟接过宋声拿的礼物,你看里面还有一个油纸包着的硬块块,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闻起来一股子火锅味儿。

宋声看她注意到了,解释道:“这是火锅底料,天气冷,把锅底熬成浓稠状,放在盆里盖上盖子在外面冻上一晚,就能让其凝固。学生这次带来了几种不同味道的,大人和夫人想要吃火锅的话可以在家里自己煮,更方便一些。”

“你倒是巧思,还别说,这真是方便。”

想吃火锅,不用到铺子里去了,只要买个锅子,就能在家自己煮。

崔夫人显然很喜欢这些火锅底料,天一冷她越发地不想出门了。但又想吃火锅,眼下有了火锅底料,就更方便了。

这是宋声专门回铺子里拿的,大嫂孙氏经常会用这样的方法把火锅底料凝固住,这样等到第二天就可以直接拿这些成块的底料放到锅里煮,又快又方便。

好在现在是天冷的时候,白天零下四五度,入夜之后得有零下十度了,用来冷冻东西正好。

“你在书院的课业怎么样?读书可还习惯?”卢大人关心他的学业问道。

宋声规规矩矩的答了几句,言说还可以,挺习惯的等等。

崔夫人也关心了几句他平日里的生活,宋声道:“我夫郎跟我一起在府城里住,有他照顾着,在府城里读书还算适应。”

“那就好。你弄的这个火锅呀,味道还真是不错。尤其是这个辣锅,虽然辣,但吃起来很好吃。”

宋声没想到崔夫人还是个喜欢吃辣的人,他笑道:“其实辣味儿的底料是最好吃的,这次来多给您带了几块。要是您还想吃,差人跟铺子里的人说一声,再给您送来一些。”

这个是帮他们买辣椒的主,还是县令夫人,这交道打好了不吃亏。

“成,你说这话我爱听。”崔夫人抿嘴笑道。

又在他们府上坐了会儿,宋声不敢耽搁,说是下午还要赶着回村里,得先回了。

崔夫人让下人送他到门口,又客气了几句。

等宋声一走,崔夫人就吩咐下人晚上煮火锅吃。

她是个贪嘴的,之前一连去铺子里吃了好几顿辣锅,吃得有些上火拉肚子,便停了一段时间。

今天能在自己家里煮着吃,她更忍不住了。

卢钰劝道:“夫人,还是少煮一些吧,当心吃完身体不舒服。”

崔夫人看了他一眼,不大情愿道:“上次是我连着吃得太多了,这次就一顿,没事的。明天我就不吃辣的了。”

卢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说了没用,夫人向来不听他劝。

这边宋声从县令家里出来以后,就直接回宋家村了。

早上出来的时候,是凑了村里别人家一辆牛车进城来的。这会儿跟人家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等他到了城门口时,村里赶牛车的李大爷已经在等着他了。

李大爷赶着牛车进城来是来买东西的,家里的大孙子过几天就要成亲了,很多东西都得抓紧时间买,不然等到过年人家铺子都关门了。

宋声加快步子走了过来,道:“李大爷,是不是等久了?都怪我耽搁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李大爷是个爽快人,对宋声印象也好,说道:“也没等多大会儿,你们年轻人进城肯定是有事要办,我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事儿。”

“那咱们回去吧。”宋声道。

李大爷看他手里空空,什么也没买,说道:“三郎啊,你这进一趟城里啥都没买呀?你要是想买啥你就去买,反正这会儿也不耽误咱们赶路,我就在那等着你,没事。”

宋声笑道:“我真没什么要买的,李大爷,咱们直接回吧。”

李大爷应了一声,让他坐上牛车,开始在前面赶车回宋家村。

李大爷赶牛车很稳,虽然摇摇晃晃的,但走起来并没那么颠簸。而且用车上还放了大红色的被褥,还有一些红纸等等,都是办喜事儿要用的东西。

“三郎啊,过几天我孙子成亲呢,有空记得来喝杯喜酒啊!”李大爷道。

宋声道:“成啊,我放假了,这几天也没什么事,等你们家大郎成亲我一定去。”

李大爷一听,更高兴了,咧着嘴笑道:“你这个秀才公要是来了,我们家大郎更有福气了!”

庄稼人对于读书人都是带着一种崇拜的眼光看待的,尤其是在他们小村子里,宋声是唯一一个秀才公,在这个光环下,李大爷相当高兴。

牛车一路到了宋家村,李大爷家距离宋家有点远,进村以后先经过的是李大爷家,宋声直接在他家门口下车了,剩下一段路走回去就行。

坐村里顺路的牛车也不是免费坐的,那是要给钱的。平时一个人坐一趟,差不多要三文钱,去的时候宋声给李大爷钱他没要,说是能拉着秀才公一块儿进城,他高兴。

但是这回来的时候,人家在城门口还等了一阵宋声,宋声过意不去,塞给了他六文钱,把早上来的时候的路钱也给了。

李大爷自然是不肯收的,宋声把钱往他板车上一放,就赶紧快步走了。

李大爷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头直夸宋声懂事。

村里的日子过得单调,冬日里地里的活也少,不忙的时候就都窝在家里面。

宋家的人忙,大嫂二嫂他们几个人在城里铺子里忙着,大伯二伯他们忙着开窖烧炭,每天在家里待着的也没几个人,只有奶奶张杏花和大毛几个孩子。

宋声在家待着也无事,干脆去烧炭的地方看了一下。

家里边烧炭也不是每天都烧的,每次等一窖炭烧完之后,就得停个几天歇一歇,然后再接着烧。

看到宋声过来,宋老大道:“三郎,你怎么来了?这里用不着你,赶紧回去吧。”

宋声道:“我就是来看看,在家里也待着也无聊。”

“那你去旁边的小屋里待着吧,里面暖和。外面太冷了,当心冻着了。”

旁边的小屋今年又扩大了一点,这小屋子之前是上了瓦的,旁边还是炉膛,里头不烧炉子都很暖和。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窖烧着炭,想到了去年刚刚开始烧炭的时候的艰辛。

思绪正在回忆里飘着,他听见那边走过来一个人道:“宋叔,玉哥儿……快回来了吗?”

这个声音正是李满。

宋老大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没呢,还在那铺子里忙着呢。你说他一个哥儿,在家里待着绣绣花,喂个鸡啥的不好吗?非要出去抛头露面。那铺子里一天天的来来往往的多少人呀,他就非要去。他娘心疼他之前退婚,干脆也就由着他了。你说这以后谁还敢娶他!”

李满说道:“玉哥儿挺有主见的,而且在铺子里毛也不是什么大事,有很多哥儿都在城里面打短工。可能是他嫌在家里憋得慌吧,每天在铺子里忙也挺充实的。”

“你呀,就知道帮他说话。”

宋老大是个神经迟钝的,到现在愣是没看出来李满对玉哥儿有意思。

宋声在屋里听了这么久,倒是听出来了点意思。

怪不得去年就觉得李满对玉哥儿格外关照,甚至当时买肉的时候还当场制止了他后娘何兰香要打玉哥儿的手,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玉哥儿有意思了。

只是玉哥儿现在一心在铺子里帮忙,也不想着在家里相看人家给自己找个归宿了。这时间一长,也难怪李满总是惦记着他。

也不知道这事儿玉哥儿本人知不知晓。

宋老大对李满这个小伙子还挺欣赏的,为人努力,踏实肯干,这会儿两个人还在说着话。

“阿满啊,看你这一年忙里忙外的,存不少钱了吧?有空把你那儿的房子也重新弄一弄。你这年龄也不小了,到时候房子盖起来了,就算上头没有爹娘帮衬,就冲你这人品,肯定有媒婆来跟你说亲,说不定明年能娶上媳妇儿了。”

李满听完这话,手里干活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停顿了一下说道:“宋叔,我还不想娶媳妇儿。”

宋老大道:“你这都二十的人了,咋还不惦记着娶媳妇?你要知道你叔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俩了。”

“我还没攒够钱,这个时候上门求亲,肯定会让他吃苦的。我不想让他跟着我吃苦。”

宋老大一听,笑道:“哟,你小子,看不出来啊,心里这么为人家着想!就冲你这句话,嗯,回头等我瞅见有合适的姑娘了,就把她给你说道说道。你这么个小伙子,人家姑娘说不定一眼就相中你了。”

李满一听这话,有些着急道:“真不用了叔,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宋老大像是还要再劝李满成亲娶媳妇儿,宋声赶紧出来道:“大伯,这炭还得烧多久呀?”

他出来这么一问,宋老大原本要说的话被打断了。

“这个到今天晚上才能熄火,到时候你爹过来替我,晚上我回去睡会儿。”

这么一打岔,劝李满成亲的事总算是没再提了。

宋老大一边烧着柴一边跟宋声说话,有宋声在,宋老大开始把话匣子转向了宋声。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听他说了不少在府城的事儿,他像是还没听够,又拉着宋声让他多讲几句。

宋声很无奈,但大伯就爱听这个。等回头有空出门了,在村里说起来,他也是能说上几嘴的。

这年头村里面去过府城的人少之又少,多让宋声说一些,等他出门去了也好跟别人唠几句不是?

跟宋老大说话说的差不多了,宋声说去旁边看看,然后走到了李满正在忙着呢那边。

“今天我去进城了,路过铺子里看了,人还挺多的。估计还要再忙几天,小舅舅说等到年前七八天的时候再关门,估摸着玉哥儿得等到那个时候才回来了。”

听到宋声这么说,李满忽然有些局促,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像是被看透了一样。

“哦、哦,我知道了。”

宋声没说让他到铺子里帮忙,李满这个形象不适合到铺子里面当跑堂,他总觉得李满适合到外面去闯荡,没准能闯出来一番名堂。

还好如今不是乱世,否则以李满这高高壮壮的形象,很适合去占山头当霸王。

“玉哥儿知道你的心意吗?”宋声又道。

李满沉默了一瞬,沉声道:“我没跟他说。”

其实宋声有些理解李满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如今他们宋家红火了,而自己虽然攒了一些钱,但觉得还不够,想等自己有更多本钱的时候再去跟喜欢的人说。

宋声觉得李满这个人踏实肯干,人品好,没有花花肠子,看得出来对待感情应该是一个专一的人。

如今他们家不愁吃喝,玉哥儿若是能跟他在一起,有自家的帮衬,他们一定会过得更好。

宋声逐渐考虑起了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的可能性,都是站在玉哥儿的角度为他考虑的。

只是他上头还有爹娘在,虽然跟他们闹翻了并不来往,但说到底他们还是他名义上的爹娘,一个孝字大于天,如果他们到时候三天两头地来找事儿,玉哥儿的日子也会不好过。

第090章第90章(捉虫)

李满觉得再没比玉哥儿更好的人了,他第1次来这里帮忙的时候,玉哥儿过来送饭,说话温柔又好听,看他这么个大个子,怕他吃不饱,还多问了几句,说不够还有。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嘴角还有一个小梨涡,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注意力总是很轻易的就被他吸引去了。

也是那个时候,李满渐渐发现,自己对玉哥儿的心意的。

“我想等再攒一些钱,到时候再跟玉哥儿说。”李满道。

这会儿旁边没其他人,他们两个站在这边说话,声音低沉,宋老大他们几个在另外一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宋声建议道:“你不如先跟玉哥儿透露一下自己的心意,看看他的想法。”

如果玉哥儿对他也有意,他们家里人应该也不会阻拦,看大伯他们的样子,对李满这个人都很满意。

但如果玉哥儿对他无益,他攒再多的钱也是无用的。

看李满这木头样,估摸着玉哥儿到现在还没看出来李满对他的情意。

也罢,各有各的造化,感情的事旁人也插不上手,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宋声在这烧炭的窖边一直待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去,现在家里边烧炭已经很熟练了,用不着他在一边帮忙。

回去之后天就已经黑了,家里已经把饭做好了,奶奶张杏花和陆清过去送晚饭,宋声走到半道上就遇见了他们。

干脆又帮忙把饭一块提了回去,宋老大看见宋声折返回来,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儿,就看到是他娘来送饭了。

今天这一窖炭还得熬到晚上,轮到宋老三替换班看着火,宋老大总算有时间回去睡会儿了。

家里的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宋声回去之后有空就在琢磨着怎么样改良棉花的种植环境,争取明年能收成更好一些。

有了棉花,就可以把棉花搓成丝线纺织成棉布,如果他们自家就能织出了棉布的话,说不定他们这一带市场上的棉布的价格就没那么高了,百姓们也都能买得起棉布。

又过了一天,到了腊八。这一天是陆清的生辰,宋声一直都记得。

不过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想要给陆清一个惊喜。

一大早他就装作不知道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直到下午,他都没说什么祝福陆清生辰快乐的话,陆清一直在意着这个事儿,想着相公会不会是忘了他的生辰?

去年的时候相公还记得呢,当时还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难道才过一年,相公就忘了吗?

陆清越想越失落,但是对比着别人家的哥儿,他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哪有相公每年都给家里的夫郎过生辰的,去年能记得,那是相公待他好。今年可不能再想了,凡事莫要太贪心了。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声跟张杏花说不要做他们两个的饭了,他们两个要单独吃。

张杏花以为这是他们夫夫之间的小情趣,小小难得打趣道:“行,那你们好好吃,奶奶不打扰你们。”

晚上陆清被宋声拉到屋里坐着,让他闭上眼睛等一下,饭马上就好了。

陆清闻言心跳有点快,相公该不会是要给他庆祝生辰吧?所以相公没有忘,对不对?

他忍不住低头嘴角上扬,他就知道相公肯定还是记着的。

相公说了,不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不能睁眼,他便一直闭着眼睛,在床边坐着。

过了一会儿宋声把饭端了上来,叮叮当当的又折腾了一下,然后给他盖上了一个红盖头。

宋声把东西都布置完了,这才走过来,道:“清清,当日成亲的时候,总觉得太过仓促,很多事情对不住你,今日咱们就再掀一次盖头,当做我重新又把你娶一遍,好不好?”

那是成亲的时候,宋声刚穿到这里来。虽然面上应对的很从容,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排斥的。

对待陆清的态度一开始也总是抗拒,现在想想,当日的新婚之夜,好像都是应付过去的。

陆清没想到相公会说这些,再成一次亲,他要很高兴。毕竟那个时候刚成亲的体验并不好,不过相公那个时候对他也很温柔,只是总让他觉得那只是在可怜他。

现在不一样了,他能感受到,相公对他的心意。怀着这种心情再重新盖上盖头,陆清的心怦怦跳的更厉害了。

红色的盖头还是当时成亲时候的,陆清清洗好之后一直放在箱底儿,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声找了出来。

现在外面天都是暗的,宋声把盖头掀开,陆清终于睁开了眼,看到眼前的屋子里,摆满了红烛。

烛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看起来明亮又好看。

陆清没想到今天生辰,相公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一时之间他鼻子有些泛酸,在心里无数次的感谢上天让他遇见宋声。

这满屋子的红烛,让陆清又感动又心疼。

宋声眼瞅着他眼睛里冒出一颗一颗的小珠子,赶紧帮他擦了擦,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应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我就是太高兴了,这是高兴哭了。”陆清笑了笑。

其实他是特别容易被感动的人,只要相公对他一点点好,他就很容易满足,然后剖开自己的心,努力的对他好。

只看原书里面,原身对陆清后来并不好,甚至还打骂他,但当他读书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陆清还是会帮忙给他筹钱读书。

就是因为心里记着原身那一丁点儿好,就活出了自己一整颗心去付出,结果最后被伤的体无完肤,还落到了一个病死在床榻的下场。

这辈子如果遇到的人不是宋声,还是原身,陆清的日子也许会过得跟书里写的一样,没有什么好下场。

宋声把人揽在怀里,说道:“别哭了,该高兴才是。”

世间各种因缘,谁都说不准缘何因果。就像他莫名其妙的穿来这里,遇见陆清,只能说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也许是老天心疼陆清,他让自己代替了原声,成为了现在的宋声。

其中因果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跟陆清成亲的人是他,原书里的情节已经被他改写,不会再出现了。

陆清擦了擦眼泪,稳住心绪后被宋声带到了桌子前,桌子上依旧放着一碗长寿面,还是宋声亲自给他煮的。

里面放了几根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跟去年一模一样。但只是这一碗简单的长寿面,陆清内心就感动的无以言表。

对他来说,每年只要有相公亲手为他做的这一碗长寿面,他就知足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看了看这满屋子的红烛,在烛光的映衬下,陆清的小脸儿发红,他坐下开始吃面,刚吃了两口,说道:“相公,下次不要买红烛了吧,只要有你做的面,我就很开心了。这红烛价格不便宜,买来也是浪费,咱们家有两根就够用了。”

宋声就知道他要操心,说道:“我没买几根,你看这红烛都很短,那时我把一根儿截成了好几根儿点起来的。放心吧,没花多少钱。再说了,四郎不是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吗,到时候他肯定用得着。”

这么一说,陆清才放心接着吃面。

“相公,你吃了吗?没吃的话咱俩一起吃。”

宋声摇摇头道:“我吃过了,这是单独给你做的面,你快吃吧。”

晚上为了给陆清一个惊喜,怕他吃过晚饭就吃不下这碗面了,干脆就没让他吃晚饭。

这长寿面很大一碗,陆清吃到最后都吃不下了,但这是相公亲手做的面,剩下一点他不忍心,干脆吃完了。结果一不小心吃撑了,还打了个饱嗝。

宋声听到了笑了笑,还没说什么,陆清的耳根子就红了,还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夫郎,不过他好可爱。

吃过面之后,陆清要去洗碗,这次宋声没有说他去洗,只是这一个碗,很快就洗完了,费不了多少工夫。

等到陆清从灶房里过来,看到屋子里的烛火还没有熄,说道:“相公,咱们把这些烛火灭了吧,把油灯点上就行了。这蜡烛一直点着太费油了。”

宋声却道:“不急。”

说完之后,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簪子。

成了婚的哥儿都要用发簪把头发束起来,陆清头上用的一直都是最便宜的木簪。

宋声拿出来的这根簪子是一根银簪,上面雕刻着花纹,末端还刻着一个清字。

多亏了之前跟着宋声读书识字,陆清不仅会写宋声的名字,还会写自己的名字。

虽然上面刻着的字很小,那屋里的烛光很亮,他一眼就瞧见了。

“这是……送给我的?”陆清有些不敢相信,本来以为刚才的红烛和长寿面已经是给他的生辰礼物了,没想到还有一根银簪。

宋声道:“当然是送你的。我瞧着你头上的那个木簪用了许久了,上头磨的厉害,就想着给你换一根戴着。”

陆清满眼都是宋声,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没一会儿眼眶又红了。

“相公……你怎么待我这么好?”他低声道,“我有时候做梦都觉得这一切像是假的,等到梦醒了,你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这么好了。”

宋声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在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相公,自然是要待你好的。是不是做梦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不要胡思乱想,我一直都在的。”

陆清抱紧了宋声,把头埋到了他的怀里,道:“我之前有一次做梦,梦到跟相公成亲后,相公总是对我不冷不热的。也没有像现在一样考上秀才。甚至后来、后来还打我了……”

说到这里,陆清赶紧解释道:“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也不是觉得相公会打我,就是做梦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梦见那样的画面,梦里的相公跟现在的你完全不一样,醒来之后我就很害怕。”

陆清做完这个梦之后觉得里面的画面实在是太逼真了,但看了看现在他和相公一家都过得很好,觉得梦中不过都是假的,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心颤,更加患得患失。

这还是他头一次跟宋声说起之前做过的梦。

宋声越听越心惊,陆清描述的梦中的画面,跟原书中写的差不多,难道说他虽然已经改变了原来书里的剧情,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对当事人有所影响吗?

宋声安慰道:“梦里都是相反的,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做这样子的梦。别多想,我们一直都会好好的。”

“嗯。”

陆清手里拨弄着这根银簪,心里欢喜的很。梦里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的,相公已经考上了秀才,说明梦真的跟现实是相反的。

“相公,你帮我戴上吧,我现在就想看我戴上它之后的样子。”

宋声笑了笑,说好。

头上的发髻都是梳好的,发簪的作用也不是为了挽发,头发是用丝带提前绑好的。

宋声拿上面的木簪拿下来,把银簪换上去。

银簪轻轻的插到发髻里,宋声左右看了看,没有歪,说道:“戴好了,真好看。”

陆清本来就脸红了,这会儿听见夸他的话,脸更红了。

这会儿他走到铜镜前,借着烛光照了照,赢在反射着珠光发亮,瞧着真好看。

“谢谢相公,我很喜欢。”他轻声道。

“喜欢就好。”

这只是今年的生辰礼物,宋声没告诉他,以后的岁岁年年,每一年都会有新的礼物给他。

两个人洗洗收拾了一下,就该睡觉了。屋子里的红烛被陆清一个个全都熄了,最后被宋声留了两个还燃着。

当日成亲的晚上没有洞房花烛,今天正好一并补回来。

陆清特地又把之前红色的被褥翻了出来,铺到了被子底下,他现在整个人的心都蠢蠢欲动,恨不得跟相公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夜深了,冬日里的北风呼呼的刮着,外头早已没有了月光,只余窗棂声还有屋里的床吱呀吱呀的声音随着窗外的风声呼啸。

红烛不知何时熄灭了,床上的两人出了一身的汗,宋声披上衣服起来倒热水擦洗了一下。

还好屋子里一直烧着炉子,用热水也方便,不用再重新回灶房烧热水了。

今晚的陆清很是热情,好像要把自己的所有都要送给宋声一般,一直闹到半夜才彻底没了力气。

等宋声帮他擦洗完,他已经累的睡着了。宋声没有开门倒掉盆里的水,一开门,外头的冷风就会灌进来,还是等明天早上再倒了。

忙完之后他才到床上去,睡前又在陆清累得红扑扑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才搂着怀里的人睡去。

冬日里让人愈发惫懒,宋声连着几天早上都没有早起过。

这天吃完早饭后,他想起还在外面跑船的宋成,又问家里的人,宋成往家里递信儿了没有。

宋老二说没有,眼瞅着这又过去好几天了,按理说也应该回来了,可却迟迟没动静,就连捎个信儿都没有。

不仅宋声担心,宋老二这个当爹的更担心。

他道:“三郎,你说四郎不会出啥事儿了吧?这都快过年了,咋还不回来呢?这天儿这么冷,外头的河里都不结冰吗?咋还能跑船呢?”

宋声虽然心里多少也有些担心,但还是耐心解释道:“船运走的都是大河大江的水,里面都是活水,活水一般在冬天是不结冰的。”

宋老二又道:“可这次出去都一个多月了,四郎还没有回来,早知道就不让他去了。这孩子拗的很,非要去。等下午我去王家问问,看看他们家的家宝有没有给家里递过信儿。”

“嗯,二伯,下午你先去问问。要是没有的话,咱们再等上两天,如果两天之后四郎还没回来,我就去码头托人问问情况。别担心,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是因为这次船跑得太远,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久。而且冬天这天气时不时的刮风下雪,船行的慢也是常事。”

听了宋声的话,宋老二心里多少好了一些。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宋成这个儿子,中午刚吃过饭,他就去了王家。

王家因为今年儿子跑船,挣了不少钱,这过年也大方了许多,这现在还没到年根儿呢,就开始炖起了鸡。

宋老二刚进他们家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鸡肉味儿。

王家宝他爹王顺一看是宋老二来了,知道他们家宋成跟着他儿子一块出去跑船,觉得这关系都亲近了许多。

赶紧出来拉着宋老二开玩笑道:“老弟今天过来挑的还真是时候,我们家刚好还没吃午饭,正好炖了鸡,你过来一起吃点。”

宋老二是吃了午饭之后过来的,这个时辰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已经吃过午饭了,没想到王家才刚开始吃。

那有些不大好意思道:“顺子哥,对不住,这个点过来打扰。这鸡肉我就不吃了,我这会儿过来是有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一听他有事要说,王顺让家里其他人先去吃饭,他把人迎到了正堂里,道:“宋老弟过来是要打听啥事?”

“我们家四郎,不是跟着你们家家宝去跑船了嘛,这趟出去眼瞅着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消息。我就想过来问问,看看家宝有没有给家里写过信啥的,或者托人往家里带过话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顺一听是这事,说道:“没有。我们家家宝啊,出去跑船从来不给家里写信。说是经常在船上待着,写信不好送回来,每次都是跑完一趟船有空才回来的。”

“要我说啊,你就别瞎担心了。你看我们家家宝,做跑船的生意都半年了,啥事儿都没有,每次都顺顺利利的。我记得之前有一次他出去跑了俩月才回来。”

“我跟你说,他们这在外面跑一趟,跑的时间越久,赚的钱越多嘞!这次他们在外面一个多月还没回来,等到回来的时候肯定能挣不少钱,你啊,就等着享四郎的福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宋老二还是不大放心。其实原先也没有这么担心,只是先前被宋声这么一问,他开始更不放心了起来。

全家都知道三郎最聪明,三郎这次这么担心,还问过两次,弄得他心里也不踏实了。

“享什么福,他这个臭小子不给我添乱就好了。我们家四郎啊,跟你们家家宝可比不了。家宝都干着跑船的活干了大半年了,而且还会来事,嘴上还会说。不像我们家四郎,好听话都不会说,干什么事儿也都比不上家宝,这出一趟远门,我可不就是担心嘛!”

宋老二这话说的让王顺心里听了很舒服,他们家家宝就是厉害。

他们宋家也只是出了宋声这一个秀才公而已,看看他们家其余的儿郎,也没几个比他们家家宝强的。

家宝只不过是才干了大半年,就挣了几百两银子回来。等到来年开春之后他们家盖房子的钱都绰绰有余了,还能给家里打一套结实的家具,还是他们家家宝有本事。

王顺乐呵呵的笑道:“诶,老弟你这是哪里的话,家宝哪有这么厉害?要我说你们家四郎呀,现在就是经验不足,再多跟着家宝混上个一年两年的,肯定能成事儿。”

宋老二附和的应了几句,看王顺也确实没有他们行船的消息,也懒得在那接着跟他扯皮,干脆找了个由头直接回来了。

等回来之后他把情况跟宋声说了一遍,这趟他过去实在是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倒是宋声问道:“他们家王家宝干着跑船的活干了大半年了吗?当时是怎么找到这个活的?二伯,你知道这其中的情况不?”

宋老二道:“当时好像听说过,说是家宝当时到城里找短工,碰到了一个什么远房亲戚,那个远房亲戚就是在做跑船的活计,说是不累,跑一趟拿的钱还多,家宝就去了。这一干就是大半年,确实挣了不少钱。”

王家宝他爹王顺今年下半年在村里面走路都神气了许多,还不就是因为他儿子在外面挣了不少钱回来。

村里人就是这样,人家越穷越看不起谁,谁家挣的钱越多,越被瞧得起。

宋声也是担心宋成的安危,毕竟宋成的性格在外面如果遇到了什么心思不正的人,很容易被人忽悠。

不过如果这跑船的活儿他干的顺利,那也好,最起码四郎也能够独立挣钱了,不用总是再下地干活,最后累得跟啥一样挣那几两碎银子,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二伯,先别担心。等明天要是四郎再没有信儿,我就去码头问问情况去。”

宋声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知第二天城里的小舅舅陆鸣跑了回来,着急忙慌的带回来一个消息,说宋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