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第91章
宋老二一听儿子出事了,着急的赶紧问道:“出啥事儿啦?四郎怎么了?”
陆鸣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说道:“之前听说有一批官盐失踪了,最近官府在严查水上的船只。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有好几个在船上的人都被抓了。我之前听说宋成也在跟着船跑,就去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他。”
宋老二一听,腿软的都站不住了。
听陆鸣这意思,好像跟这失踪的官盐有关系。
那可是官盐呀,要是走私的船偷运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张杏花听到这个消息,眼前一晕,说道:“四郎怎么如此糊涂啊!不是说只是跟着船上运一些货物吗?怎么就跟官盐扯上关系了?”
“三郎,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四郎啊!”宋老二这话都带着颤音,好几十的人了,这会儿却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二伯母赵氏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二房只有宋成这一个儿子,以后还要靠他延续香火呢,怎么就会摊上这种事儿呢!
宋声心里也十分震惊,他还没有放假的时候就听过陶丰说官盐失踪的事,难不成小舅舅说的就是这一批官盐?
怪不得他最近眼皮直跳,一听说宋成去干跑船的活儿了,就多问了几句,跟着同村的人去应该问题不大,所以他也没想过宋成会扯到官盐的事上。
他定了定心神,这会儿全家都慌了神,他不能慌。
现在奶奶和二伯都把他当做家里的主心骨,只要他不慌乱,他们就能定下些心。
他道:“奶奶,二伯二伯母,你们先别急。我这就去城里打探一下情况。事情还没弄清楚,四郎肯定是被无辜牵连的,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转头他又对陆鸣说道:“小舅舅,咱们一块回城里,路上你仔细跟我说说这件事。”
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先弄清楚宋成究竟是犯了什么事被抓到了牢里,才好想办法救他。
陆鸣道:“那咱们赶紧走吧,我打听这件事的时候也是着急,没问太清楚,等到了之后咱们再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雇的牛车还停在门口,刚好一块把咱们送过去。”
“我也一起去。”宋老二道。
宋成是他的儿子,从小到大儿子是什么性子他了解,反正他是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贩盐的事情来的。
宋声同意了,二伯如果不跟着去看一看,在家里等的也心急,还不如让他一道跟过去看看是啥情况。
“成,那二伯,咱们一块过去。”
走的时候二伯母赵氏拽着宋声的手哭着道:“三郎,求求你了,一定要把四郎救出来。二伯母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干啥都行,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了。”
他们二房一子一女,宋英婚姻不幸,遇上了程度这个渣男,已经受尽了委屈。现在唯一的儿子,又遭遇了这种事,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宋声赶紧道:“二伯母,你说什么见外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四郎带回来的,以后这种话就别再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四郎也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放任不管呢?”
二伯母赵氏听完这话,心里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三郎淳善,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孩子,家里人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啥事儿都不懂,只能指望三郎了。
宋声让家里人好好安抚一下二伯母他们,然后带着二伯跟着陆鸣去了城里。
出门的时候,陆清让他稍等一下,去了屋里取了一袋银子给他。里面是他们剩下的钱,大概有一百两。
不光是陆清,张杏花也进屋拿了钱出来给宋声,说道:“三郎,这钱你先拿着。要是四郎真的进了大牢,那肯定得花不少银钱。你多带一点钱,总会用得着的。”
宋声拿着两包银子,心里沉甸甸的。
“奶奶,你放心,四郎一定会没事的。”
出了门之后牛车一路疾行,这会儿也顾不上牛车行的快了,宋声刚才也只是在长辈面前装的淡定,现在刚上路,他就心急如焚的想赶紧去打听打听情况。
“麻烦再快一些,我们赶时间,到时候给你加钱。”宋声对前面赶牛车的人说道。
这会儿也顾不上牛车一路颠簸了,这样能赶紧到城里,其他都无所谓。
前面赶着牛车的人一听这话,赶着牛车的鞭子都挥得更频繁了。
陆鸣雇的这个赶牛车的车夫是个老手,以后加快速度,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
进了城之后他们连铺子都没去,直奔衙门口打听情况。
家中有谁要是被下狱,如果不是涉及到什么机密的事,一般都是要告知家中人的。报信的官差还没来到宋家村,陆鸣就先一步跑回去跟他们说了。
宋声来到衙门口,看到一个官差,走上前问道:“劳驾,我想问问官差大哥,听说今天抓了一批人进了牢里,其中有没有一个叫做宋成的?”
官差腰间别着刀,瞅了他一眼,看到一副书生打扮,说道:“宋成?是有这么一个人。你是他什么人。”
宋声赶紧道:“我是大哥,听说了消息之后赶紧过来了。是不是要给他交一些伙食费?”
一般被下了牢狱的犯人平时的伙食可不是免费的,每个月家里都得交固定的钱过来,不然他们在牢里就没饭吃了。
也有那些找不着家人的,官府就得免费给他们供饭吃。当然这些吃的只是能够温饱而已,这是条件很差,跟猪食差不多。
宋声这会儿过来给里面的人交伙食费,官差点点头道:“那你跟我来吧。”
宋老二跟在宋声后面,一句话都不敢说。他是个大老粗,这种跟官差打交道的事,那根本不知道该咋说。
官差看了宋老二一眼,冷着个脸道:“站住!你是什么人?官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宋老二吓得瑟瑟发抖,他平时连官差都没见过,这会儿官差冷着脸说话,他怕的不得了。
宋声道:“他是宋成的爹,我们一块来给他交伙食费的。”
官差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户籍册,这才让他们进去。
官差把他们领到了衙门专门给犯人交钱的地儿就走了。负责收钱的官差核查了一下户籍册,然后道:“宋成是吧,先交一个月的吧。一共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宋老二忍不住惊讶道。
平时一个人一个月的伙食费哪有那么多,而且还是在牢里,能有什么好饭?二十两,都够他们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怎么,你有意见?”官差不客气的道。
人家是官,民不与官斗,宋声明白这个理儿,现在钱都是次要的,只要能把四郎救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从荷包里拿出了三十两银子,道:“官差大哥,这里面一共三十两,两位大哥平日里办案也辛苦,这多出来的十两银子就当是孝敬两位大哥的。”
看到宋声这般懂事,两个官差意思意思然后收下了。他们两个这伙儿可是个肥差,谁家来交钱的不巴结他们,给的多,里面的人才能过得好。要是给的少,里头的人还指不定会过成什么日子。
见他们收了钱,宋声这会儿低声道:“两位大哥,麻烦你们平时有空的时候多看顾一下我这个弟弟了。”
“好说好说。”
收了钱就是好说话,何况宋声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一般过来交钱的家眷都是求他们对里面的人好一点的。
交了钱之后,宋声又道:“两位大哥,不知道我能否去探望一下我弟弟,家中人实在是担心的紧,我就去跟他说几句话,可好?”
一听这话,两个官差就算收了钱,也依旧给拒绝了。
“现在这批犯人都是重点看押的,没有县太爷的命令,一概不许探望。”
宋声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贩卖私盐这么重要的事,肯定不会像一般的小偷小盗事件那么松泛。
宋声想进去看看宋成,顺便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事情,只有听到宋成亲口说,才能理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也好对症下药,想办法救他出来。
宋声并没有向这两个官差打听多余的事情,而是带着宋老二直接出去了。
等出了衙门之后,跟在外面等着的陆鸣会合了。
陆鸣见他们出来了,赶紧问道:“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打听清楚了吗?”
宋老二也道:“三郎,你刚才咋不问问那两个官差四郎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严重不严重?”
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官差大人发怒,再牵连到了里面的宋成。
宋声道:“那两个官差估计知道的也不太多,而且跟他们说话还在使银钱。四郎这个事上要花钱的地方肯定更多,二伯你先别急,我现在去县令大人府上打听一下情况,回来再与你们说。”
刚才在里面,他不好直接去找卢大人询问情况。听说这次被下狱的人有十几个,其他人家中稍微认识一些人的,估计都会找门路去求见县令大人。所以他不能直接莽撞的求见,还是私底下去拜见比较好。
之前他几次进出县令府上,多少也有些来往,借着这个面子,只能先厚着脸皮上门问问情况了。
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快到午饭的时辰了,卢大人一般都是回家吃中午饭。
怕只怕这件事牵扯重大,卢大人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了。那他就只能等到晚上才能见到人了。
而且还不知道卢大人会不会见他,但现在事情紧急,他只能这么办了。早点知道情况,就能早点想办法。
陆鸣道:“那让牛车直接送你过去吧,我跟你伯先回铺子里等消息。”
宋声应了,然后坐上牛车一路去了县令大人府上。
崔夫人这两日也没怎么睡好觉,夫君因为官盐的事儿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饭了。她心里担心夫君的身体,这几日也忧思甚重。
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宋声求见,她有些惊讶,跟一旁的丫鬟道:“宋声?他这会儿来做什么?铺子里的生意不是好好的吗?难道是辣椒用完了?”
“罢了,先让他进来吧。”
宋声一路被引进了正厅,崔夫人出来接待的他。
景朝并没有妇人不能见外男的规定,很多当家主母都是比较厉害的角色,假如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夫君忙不过来,就会代为接待一二。
况且是在正厅,外面都有做洒扫的丫鬟婆子在忙着,正厅里面也有丫鬟跟管家,并不是两个人单独相处,就没什么。
“宋声,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宋声行了一个书生礼,道:“夫人安好,恕在下冒昧,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来登门的,想要求见卢大人。”
“你要见我夫君?那你为何不直接去衙门找他?这个点儿他还在衙门坐班没回来呢。”崔夫人道。
“去衙门不太方便,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到夫人府上叨扰一下了,看看能不能等到卢大人回来。”
“是何事求见我夫君?你不妨说给我听听,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崔夫人和卢钰两个人对宋声印象很好,人家一个寒门学子走到现在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算是结个善缘,以后等他真的青云直上了,也能记得他们这点恩情。
士族逐渐没落,如果以后有寒门士子替他们说话,也能好过一些。
宋声先感谢了一下崔夫人,然后道:“我来找卢大人,是为了家弟。今日听说他因为犯了一些事,被抓到牢狱里了。声心急如焚,不得已才来找卢大人打听一下情况。”
崔夫人想到最近衙门抓的人,立刻就想到了夫君最近几天烦忧的事。
“你弟弟该不会是参与贩卖私盐了才会被抓进去的吧?”
宋声道:“夫人,家弟是什么秉性,我十分清楚。他是不可能做出贩卖私盐这种违反朝廷律法的事情的。这情况一定有误会,所以我想来跟卢大人打听一下事情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崔夫人一听,以为他是来替弟弟说好话就夫君放他一马的,脸色直接冷了下来,道:“宋郎君,国有国法,就算是我夫君也不能徇私枉法,私运官盐可不是小事,不是你一句了解他的为人,就能说得清的。”
“夫人误会了,我不是想求卢大人放我弟弟一马,我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弟弟心性单纯善良,不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我是想求大人能够让我进去见我弟弟一面,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朝廷有法度,私运官盐轻则流放,重则砍头,如果我弟弟真的知法犯法,那大人秉公处理即可,我不会说什么。可是事情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还在府城读书的时候,就听一个同窗提起过,说有一批官盐走到运河中间的时候消失了。城里都在流传是鬼怪作祟,但我敢肯定,这批官盐是被人劫走了。官府一时之间没查明情况,又怕上面怪罪下来,所以才让人传出的是鬼怪作祟的流言。”
“这次大人刚好打到一批走私官盐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真的是巧合吗?”
崔夫人听完他的话,越听越心惊。
这些事情属于官府机密,却轻轻松松的被一介书生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崔夫人没想到他如此聪慧。
“你的意思是,失踪的那一批官盐,就是这一次走私的官盐?”
“只能说有可能。毕竟失踪的官盐数量庞大,得看这次大人缴获了多少官盐了。如果能够跟失踪的官盐对的上,那就是。如果对不上,可能不是,也可能只是失踪的一小部分。”
崔夫人太过惊讶,因为这番话,昨天晚上夫君也对他说过。
现在上头在严查失踪的官盐,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捕获到一批走私的官盐,不知道是好是坏。
崔夫人思索了片刻,对旁边的丫鬟道:“小翠,你去衙门跟老爷说一声,就说中午我给他备了他最喜欢吃的菜,让他一定要回来用膳。”
“是,夫人。”丫鬟接了话之后就赶紧出门去了衙门。
宋声一听就知道今天他能够见到卢大人了。
“多谢夫人。”
崔夫人道:“不用谢我,夫君最近也为此事发愁,你向来点子多,希望能帮上什么忙,也好让我夫君不必再为这事忧心。”
宋声迫切的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掌握的信息不够,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去里面见到宋成,从他嘴里才能知道更多的事情,也好对症下药,把他救出来。
毕竟私运官盐可不是一件小事,一个弄不好就是流放或者砍头。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家里人都是难以接受的。
看二伯还有二伯母的样子,要是宋成有什么事儿,他俩估计也活不了了。
这会儿差不多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卢钰一直在衙门忙着审问这次抓回来的人,中午本来不打算回来吃饭了,直接在衙门将就将就。
却听到夫人的贴身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让他务必回家吃饭。
卢钰一听,就知道夫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他一定要回去吃饭。
他起身跟旁边候着的主簿说道:“衙门里的事你先看着点,本官先回去用膳,膳后再过来。”
说完之后他就下衙回了府上。
县令一般都有自己的居所,并不住在县衙里。一般只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的时候,才会在县衙的后院歇息。
不过他住的地方离县衙也不远,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刚进门,下人就告诉他家里来客人了,是之前来过的书生宋郎君。
卢钰没想通宋声这个时候来找他干什么,夫人还特地给他带话让他回来一趟,看来这件重要的事情,跟宋声有关。
一路到了正厅,卢钰刚进来,宋声立刻行了个书生礼。
宋声虽然表面淡定,但心里很着急。等着的这半个时辰里,他想了无数次可能出现的结果。
这会儿终于见到了卢钰,他终于露出了几分欣喜的表情。
他还未曾开口,崔夫人先把刚才他们两个人说的话原原本本跟卢钰说了一遍。
这会儿不止崔夫人惊讶,就连卢钰都很惊讶。仅仅凭着两件不相干的事情就能推测出这么多,还真是让人讶然。
卢钰道:“你确定这两件事情有关联?今天上午我审问了几个人,可他们都说不知道船上运的人是盐。就是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宋声道:“无故消失的那批官盐,我听说有整整一大船,大人这次缴获的官盐有多少?数量对得上吗?”
“自然对不上。若是对的上,那这就是失踪的那批官盐无疑了,也就没有那么多让人忧心的事了。”
现如今,官盐失踪的事已经一步一步上报到了刑部,这件事是在他们宛平的地界发生的,整个宛平的官府都有职责查办这件事。
现在又在凤坪县的地盘搜到了走私的官盐,他这个县令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增重了。
现在不光上头的知府关心此事,就连京城里的一些大人物也都关注着。这件事弄不好,很有可能掀起一股大风浪。
卢钰最近愁的就是这件事,查来查去,也只是一批普通走私的官盐,数量也不多,再加上审问来审问去,这些人像是统一了口径一样,全都说不清楚。
可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怪异,他跟宋声道想法一样,这次缴获的官盐肯定跟那批失踪的官盐脱不了干系。
“你可有什么办法查清此事?”卢钰道。
宋声借机说道:“大人,实不相瞒。我家中有一个弟弟就在这水上做跑船的活,我就是听说他也被抓进去了,这才心急如焚的来找大人打探情况。我这个弟弟我清楚,他心地单纯善良,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儿的。除非是受人蒙骗,说不准,一直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大人,若是你信得过我,能否让我进去见一见家弟。对于家人他没有戒心,但是看到官差会很害怕。大人审问他,不如我来问他得到的信息要更多一些。”
卢钰沉声了一下,反正这件事宋声知道的也够多了,只是进去见一个人,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真的能够帮他得到更多关于官盐的信息,也是一些意外收获,说不定能帮他问出一些关于失踪的官盐的消息。
“行,我可以让你进去见他。但如果你什么都问不出来,后面我就要对他们用心拷问了。到时候有什么后果,你就算来求我,我也不会网开一面的。”
“多谢大人。”
宋声想着,只要能够进去见到宋成,肯定能得到新的线索。宋成这个傻小子,肯定是被人给骗了。即便他现在因为参与私运官盐的事被牵连,但如果能够戴罪立功,说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到时候他再找人担保,把人从里面赎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就看宋成自己能不能说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了。如果他真的明知道私运官盐犯法,还参与这件事,那到时候就真的救不了他了。
有了卢大人的允许,宋声这次去衙门的牢里看宋成十分顺利。
看来卢大人已经跟下面的人打了招呼,官差一路领着他来到衙门的狱里,一进来,就看到地面阴暗潮湿的厉害,角落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乱爬。
衙门的牢里关的什么人都有,全都蓬头垢面的无精打采在地上或坐或躺着,看起来都没个人样。
宋声忍不住担心宋成,也不知道他现在成什么样了。虽然只是被关进来几天,但这狱里的确不是人待的地方。
一路走到头,又拐了个弯,终于到了关押宋成的牢门。
牢头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对宋声道:“到了,你进去吧,记住,一个时辰之后必须出来。”
第092章第92章(捉虫)
宋声这是穿越之后第一次到县衙的大牢里来,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来这儿看看。
大牢的牢门都是铁门,几乎每一间都关着几个犯人。蓬头垢面就不说了,还有一些看起来穷凶极恶,有的甚至脸上身上都有刀疤,看他跟着牢头一路走过来,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着有点渗人。
还有一些犯人在牢里面哭喊着说放他出去,被牢头厉声呵斥了一顿,然后声音小了许多,不敢再大声哭喊了。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子腥骚味儿,犯人们吃喝拉撒,全都在一个牢里头,宋声一路过来都没忍住捂住了鼻子。
前世的时候就听说过在监狱里面,也是有老大的。更别提还是在如今的景朝了,几个犯人共同关在同一间牢房里,肯定有一个话事人。
只有上头特地打过招呼交代过要关照的,才能有单独的牢房住。
宋成就是跟几个犯人共同关在了一个牢房里,宋声刚才过来的时候就在担心,也不知道他在牢里面有没有受欺负。
等他走进牢房里头后,看到里面有五六个穿着带着囚的衣服的犯人,全都在草席子上或坐或躺,衣服跟脸全都黑黢黢的,压根瞅不清谁是谁。
还是牢头走的时候在外头喊了一句,“宋成,你家里有人来看你了。”
牢头说完就往远处走了一些,给他们地儿单独说话。只是他这话说完,这一间牢房里的犯人全都抬头瞅着宋声。
只见最里边角落里靠在墙角的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听见声音后耳朵动了动,缓缓的抬起头,朝着牢门口看去。
等看到来人是谁,他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来。起身的时候太过着急,一个趔趄直接跪在了地上。
然后又撑起身子,快速走到牢门处,痛哭道:“三哥……你是来救我了吗?呜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爹娘啊……呜呜呜……”
宋声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宋成,蓬头垢面也就罢了,脸上还都是灰尘,黑黢黢的,而且瘦的脸都脱相了。
官府把他们抓进来也没几天,怎么他就成了这副样子?看着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眼窝深陷,人憔悴的可怕。
牢里面还有别的犯人,宋声压低了声音道:“四郎,你先别着急,家里已经知道了你的事,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宋成刚被抓进来的时候完全是懵的,等到待了两天之后才知道,他们头上的这个罪名,十有八九是不能活着出去了。
他哭了两天,没什么用,想明白后只求不要连累他的家人。这会儿看到宋声,他眼睛里又有了神儿。
宋成以为宋声说家里正在想办法救他,是安慰他的话。抓他们进来的时候说的是什么罪名他清楚,怎么可能救得出来?
别到时候再连累了家里的人,那他更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宋成道:“三哥,其实我知道,我现在的这个罪名恐怕是出不去了。不过能在临死之前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只求你回去之后转告我爹娘,还有奶奶他们,就说四郎不孝,没办法再在跟他们跟前孝敬他们了。等下辈子,再来给他们当儿子弥补他们。”
宋成越说哭的越厉害,本来脸上就脏兮兮的,再加上眼泪一直不停的流,脸全都花了。要不是身上还穿着带囚字的衣服,说他是个叫花子怕是都有人信。
宋声听着宋成说的话,心里有点吃惊,听他这口气,好像是真参与了走私官盐的事儿。
宋声问道:“四郎,你真的去走私官盐了吗?”
宋成赶紧摇摇头,着急辩解道:“我没有!三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参与走私官盐,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那条船上搜出来了官盐。现在官府一口咬定我们参与了走私官盐的事,不论我们怎么辩解,官府老爷就是不信。”
“三哥,我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真的活不下来,你们一定要与我撇清干系,千万不要连累了家里人。”
宋成说这话,宋声还是信他的。看他一脸这急切的样子,想来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既然他没有参与走私官盐的事,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宋声道:“四郎,我相信你没有参与这件事儿。时间紧迫,你先听我说。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救你,你把你从一开始跟着咱们村的王家宝一块到船上干活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跟我讲一遍。你要想清楚了,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遗漏,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细节,或许你当时并不在意,但只要你看到或者是知道的,全都要跟我说一遍,听清楚了吗?”
宋成点点头,“听清楚了。”
就在这牢房的门口,宋成低声凑到宋声的耳边,跟他说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跟王家宝出去干跑船的活,就是之前遇见他,看他挣了很多钱,比咱们家烧炭开铺子还要挣钱,我这才动了心思,想跟着他一块儿去跑船的。”
“家里边烧炭也辛苦,还有三哥你还要读书,我也想为家里分担一些。就主动去找了王家宝问了一下他关于跑船的情况。”
“王家宝说,他跟着的那条船上面运的是咱们这边产的糖霜,通过水运,运到别的地方。因为水上时常有风浪,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会有危险,虽然挣的多,但也是拿命搏来的。他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干,刚好他们船上正在招人,有好些人不会水性,而且还容易晕船,到了船上就上吐下泻的,不适合跟船。恰巧这些条件我都满足,我就跟着他去了。”
“跟着他干了一个月之后,一切都很平常,跟他说的差不多。每次跟船出去一趟,也就是做一些搬运货物,收拾船上的绳子之类的活,而且一般只要天气好,水上是不会有什么大的风浪的,这一趟下来,我挣了十两银子。”
宋声问道:“那你们这个货船,每次出发到达的目的地是固定的吗?比如说每次都停在同一个码头。”
宋成摇摇头,道:“不固定。但是我不知道码头叫什么名字,反正每次卸货的时候,不是一个地儿。”
“后来我又跟着跑了几次船,之前没敢跑太远的,但是跑了几次之后,我觉得短途的挣的少,就跟着跑了一次远地儿的。也没出什么事儿,一路上都很顺利,回来之后比上次多了一半儿的银子。”
“直到这次,王家宝喊我去到这艘货船上跟船。说是这个雇他们船的人给的价高,他们这次要是跑完这一趟,能挣比上次还要多一倍的银子,我当时财迷心窍,就跟着他去了。想着反正是一个村的,他不会坑我的。”
“可是没想到,等到官兵来抓人的时候,王家宝他竟然跑了!”说到这里宋成一脸愤慨,没想到都是一个村的老乡,出门在外竟然还骗他。
“你是说,这次官兵去抓人,没抓到王家宝?”
宋成摇摇头,道:“没有,我们同时进来的这十几个人里,我每个人都见过,但就是没有王家宝。”
“那你上了这艘船之后,有感觉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宋成仔细回想了一下,道:“这船还是在我们平常开船的码头停的,开船了之后,就一路沿着运河走了。船上人不多,当时我还纳闷,挺大一艘船,说是装的货物也多,人手应该不至于安排这么少。”
“当我上去之后,还悄悄看了一下,船上的船夫确实很少。而且里面有几个人看起来挺吓人的,长得虎背熊腰,瞅着凶神恶煞的,我都没敢跟他们打招呼。”
“那王家宝是跟你一起上的船吗?”宋声问道。
“没有,我俩不是一起上的船。你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来,自从到了船上之后,我好像就没见过王家宝。三郎,你说他会不会有可能压根就没上船?”
“这个王家宝,亏我那么信任他。他竟然挖了个坑让我跳,说不定就是他提前知道这艘船有问题,所以才没上来的!”
宋声琢磨着宋成说的话,又问道:“其他的呢?关于这艘船上面的人和货物,还有什么你觉得跟平时有不一样的?”
宋成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想到,说道:“其他就没什么不一样的了,这艘船还没走到要到达的码头就被扣下来了,我都还一脸懵着,就稀里糊涂来到了这大牢里。”
说完他又沮丧的看了一眼宋声,这事到底还是他太贪了,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泼天的富贵那都是来路不明的,也怪他识人不清,轻易相信了王家宝那个家伙的话。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现在人在大牢里,三哥虽然是个秀才,但却没有一官半职在身,上哪能救得了他?
他像是心灰意冷一般,没了力气,滑坐在地靠坐在牢门口,失声痛哭。
宋声心里很是着急,听宋成说的这些话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他应当就是被王家宝给蒙骗了,才稀里糊涂的上了那艘船。
如果能抓到王家宝,也许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但宛平地界后面背靠山峦,想要藏身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而且这个时候的路引和户籍很容易被冒充,遇到那些检查不仔细的,可能就放过去了。
宋声只能跟宋成说道:“四郎,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没有别的异常情况了吗?只要是你觉得有点奇怪的,你都好好跟我说一说。”
一说觉得奇怪的,宋成倒真想起了一件事。
他道:“三哥,我想起来有一个事儿,虽然当时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但一直也没注意,所以没想起来说。就是船在行驶的时候,那个船底吃水的线,我总觉得有些不大一样。”
“不大一样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其实那天我也是无聊,出来趴在船边上透透气。就看了一眼那个船吃水的线大概有这么高。”宋成用手约莫了一个高度比划了一下。
“后来中间我们遇上了另外一艘船,然后两艘船靠近后停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正常行驶了。等到我们中途歇息的时候,跟几个船上的人聊天,发现那个船的吃水线要比之前短一些,大概有这么高。”
宋成这次比的高度比刚才要矮一些。
宋声惊道:“你们半道上还遇到了另外一艘船?是把货物都搬向另外一艘船了吗?”
宋成摇摇头,道:“没有,那艘船跟我们相遇的时间并不长,好像是行驶的时候撞着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要是货物真的搬向了另外一艘船,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那一艘船上装的货可不少呢,怎么着都得有些大动静才对。”
“这个情况,卢大人审问你们的时候你说了吗?”
宋成摇摇头,道:“没有,卢大人没有问这些。而且那艘船真的是撞到了我们的船,才耽搁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走了。要不是你今天问的这么详细,我还想不起来说这事儿呢。”
“那你知道他们开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宋成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瞧着像是梧州那边的方向。他们的船走的不快,就算是要去梧州,大概也得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到。”
宋声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字眼,说道:“你刚才说什么?那艘船走的不快?”
“是啊,的确走的不快。他们的船虽然看着比我们的船大,但还没有我们的船走的快呢。可能是当时撞到我们船的时候,撞坏了哪个地方吧。”
宋声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拍了拍宋成的肩膀道:“行,我了解了。四郎,这几天就先委屈你在牢里待着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在这里一定要好好吃饭,今天我和二伯过来送了一些钱,是你这些日子在这里的伙食费。也跟官差打好招呼了,让他们尽量在这多照顾照顾你。”
宋成感动的说不出话了,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流,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儿了。
“你别担心,肯定会没事的。不过后面如果县太爷再问什么的话,你一定要事无巨细的把你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说一遍,知道吗?”
宋成狠狠的点了点头,带着个哭腔道:“三哥,你放心,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以后再也不给家里面添乱了,我现在真的特别想回家,我想吃爹娘做的饭菜了。”
“知道长记性就好。”
宋声又问了他几句关于最近跑船的事情,宋成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记忆,几乎是把能想到的全都说了一遍,甚至连去了几次小解都说了。
外头传来了牢头的声音:“时间到了,该出去了。”
宋声应了之后对宋成道:“你先在这里头待着,我还有事儿,得先出去了。千万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宋成点了点头,他这次可真是长了大记性了。如果真的能够死里逃生,以后家里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再也不坚持自己的意见做事情了。
从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出来之后,宋声猛一见到外头的光线感到有一些刺眼,缓了缓之后,才觉得适应一些。
他来这里探望宋成的事儿悄悄跟宋老二说了一声,宋老二本来准备了好多吃的还有穿的东西,想让他帮忙带给自个儿的儿子。
但宋声一样都没带,一个牢房里都关押着好几个犯人,按照他家四郎的性子,恐怕也是挨欺负的份儿。
就算是给他拿进去了一些吃穿用的,最后也到不了他手里,肯定很快就被别人抢走了。
自他进去之后,宋老二就一直在衙门附近守着,看到宋声出来,赶紧问道:“三郎,怎么样?见到四郎了吗?”
宋声点点头道:“见到了。”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宋老二又道:“那他在里面怎么样啊?是不是挨打了。我听说这牢狱里面的人动不动就会挨打,就算是活着出来了,也就剩下半条命了。”
他可怜的四郎啊!算了,只要能把命救回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宋声知道他二伯心里着急,他宽慰道:“二伯,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四郎在里面还行,就是瘦了。没有挨打,衙门的人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别人上大刑的。”
“而且我问了四郎,他说他是被咱们村的王家宝坑了,他压根就不知道船上的货物是官盐,说起来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宋老二一听这话,心里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家四郎是什么性子他清楚,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走私官盐的事儿的。
可即便之前再笃定,他也不敢百分百的保证宋成没做过这事儿。这会儿听到宋声说亲口问过他了,的确是没做过,他这个心终于能放下来一些了。
只要没做过,那就说明这事儿他们家四郎是冤枉的。既然是冤枉的,只要官府老爷明察秋毫,四郎肯定有救了。
“三郎,二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感谢你才好。四郎这孩子不争气,要是他真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给家里头都出出气!”
“二伯,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四郎的事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还有事儿得去找县令大人一趟,你先回家吧。把事情也都跟奶奶他们说一下,她们在家估计等的也焦急了。这边一有什么情况我再给您说。”
“诶,好好好,我马上回去把这事跟你奶奶他们说一下。”
虽然人还没救出来,但二伯他们不知道事情的深浅,觉得只要这个儿子没有做过这种事,就肯定能够沉冤得雪,等到事情查清楚了就能放回来了。
宋声没跟他说太多,怕他知道的多担忧的多。
他这会儿得去找卢大人一趟,刚才从宋成的话里他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应该是个关键线索。
这次他再去找卢钰的时候比上次顺利许多,只跟衙门的门房通报了一下,就被人带进去了。
卢钰这次是在衙门的后堂里见的他,一见到他,就问道:“人见过了?”
“嗯,已经见过了。事情我也问了个大概,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大人说一下。”
卢钰现在最希望听到的就是关于官盐的线索了。
“我四弟跟我说他们在行船途中曾经撞到过另外一艘船,那艘船比他们的船要大一些。但是行船的速度却很慢,甚至比他们的船还要慢。”
“这能说明什么?”卢钰听的一知半解,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何意。
每天通过运河来往的船只有那么多,一个方向操作不好,很容易撞到别的船,这是件很平常的事。
“那如果,我四弟他们的这艘船,在跟那艘船撞到的前后,船吃水的深度不一样呢?”
“什么?!”卢钰惊讶的声音都抬高了一个调。
卢钰上午审问的时候,也有人提到这个事儿,但没人提过吃水线的事。而宋成自己潜意识里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再加上上头坐着县令大人亲自问他话,他又紧张又害怕,压根就没想起来说这些。
船吃水的深度一般来说,船大小一样的话,这个深度都是固定的。区别就在于船上装载的货物多与少。
如果前后吃水不一样,只能说明这个船要么变重了,要么变轻了。
按照宋成的说法,那就是他们的船从一开始比较重,逐渐变轻了。
而这恰巧是在碰到另外一艘船之后发生的,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就是这艘船上的东西运到了另外一艘船上。
可仅仅是那么短的时间,也没有让船夫帮忙搬货,是怎么把东西运过去的呢?
而且在艘船上货舱里的货明明码的整整齐齐的,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货物能够搬下来的。
卢钰道:“你确定这个线索是真的?”
宋声道:“应该是真的。我弟弟不会骗我,况且这事儿也关于到他的性命安危,声不可能拿这个冒险来骗大人。”
说完后卢钰没吭声,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声也觉得这件事蹊跷的很,就多嘴问了一句:“大人,如果这个里面货仓里的货码得整整齐齐的,应该不会是官盐吧?”
哪有人把官盐光明正大的装在货舱里,等着被查吗?
可如果不是官盐,卢大人又是从何处查到的私盐,还有理由扣下来这艘船呢?
卢钰也没想瞒着他,这事他参与的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两点了。
“不是货仓里的货物,是在夹板底下的休息处查到的私盐。应该是哪个贪心的藏起来的,只是本官也审问了,这一次抓回来的人里面没一个承认的。”
“大人方便有空带我去看看那艘船吗?我总觉得这船吃水不对,还是有问题。那么大一船官盐无故失踪,如果是藏在这艘船上在水上直接掉了包,然后运了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卢钰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神情也越发凝重起来,道:“不用看了,我知道你想找什么。关于这艘船我已经看过了,甲板还有船边儿都发现了蜡。”
“蜡?”宋声惊讶道。
然后仔细一想,他忽然明白了对方是如何把官盐转移到另外一艘船上运走的了。
“他们是用蜡封了箱,把箱子藏在了船底,在跟另外一艘船碰头的时候,有人潜行在水下,把这些箱子转移到了另外那艘船的船底下。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混淆了视线,把官盐运走了。”
“所以大人在扣留的这艘船上发现的那些盐,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就是为了把大人的视线转移到现在这艘船上,声东击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盐运走。”
这一阵儿水运的船查的严,尤其是在他们宛城地界走出去的船,查的更为严格。
对方为了万无一失,专门从别处派了一艘船过来,在水上把这些官盐悄悄转移走,就能躲避官府的追查。
卢钰没想到他的脑子转的这么快,只是稍微想一下就分析出了事情的轮廓。
“没错,想必这会儿那艘船还未上岸。”
“根据我四弟提供的线索,这艘船应该是向梧州的方向去的,从这里到梧州,大概要走上半个月。现在才过去几天,应该还未上岸。”
卢钰也有预感,两个人想的差不多,他对旁边的贴身小厮道:“拿笔来,我要书信一封。”
这件事儿大致经过应该跟他们两个想的差不多,只是缺乏足够的证据,不过可以先给上头说明一下此事,如果能够提前拦截,等他们这边找到关键的人证之后,就能真相大白了。
他写了一封信之后,把墨迹吹干,放进信封里交给小厮,道:“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另外再派人跟知府大人说明一下情况。”
交代好事情之后,卢钰问宋声:“你说的那个王家宝,现在不知所踪?”
“嗯,按照我四弟所说,这个王家宝应该是明显知道船上有官盐的,把他哄骗上了船之后自己却没上来,一直到现在都找不见人,就连他家里,我二伯也去打听过了,说他这段时间都没回过家。肯定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悄悄躲起来了。”
“不过按照他的性格,应该跑不远的。王家宝这个人,我见过几次,不是什么有勇有谋的人。而且他很孝顺父母,只要他爹娘都还在宋家村,他就一定不会走远的。”
卢钰道:“只要他没出府城,我就有办法找到他。”
他们范阳卢家的人脉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他来这偏僻的县城里当县令,若是在这当地没认识几个人,怎么压得住那些富豪乡绅。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卢钰的事了,宋声忙了这一遭,累得不轻。从听见消息之后,他就一直精神紧绷着,一直到现在,眼瞅着事情有了结果,他终于松了口气。
等到这件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四郎应该算得上带罪立功。即便他对船上运的有官盐不知情,但官府可不会这么轻易信了他的话。
但如果有带罪立功这个名头在,肯定能好上许多。
这边宋老二回去之后把宋声说的话都跟家里人说了一遍,二伯母赵氏一听宋成是受了同村的王家宝的蒙骗,这才上了贼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道:“王家宝这个混小子,真不是个东西!乡里乡亲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的四郎啊……是被他给骗了啊……我要去王家说理去,让村里人都看看,他们家养了个什么好儿子!”
赵氏平日里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可事情一牵扯到儿子,还是这种关乎性命的大事,为母则刚,她也变得冲动了起来。
她说完刚要出门,就被张杏花叫住了。
“老二媳妇儿,你给我回来!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呢,你就去找王顺说理去?说到底四郎能被蒙骗,还是他心性不够坚定!三郎不是说了,让咱们不要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在家等他的消息吗?知道你担心四郎,但这个时候可不能失了分寸。万一扯了三郎的后腿,救不出来四郎怎么办?”
张杏花把话说的严重,她知道老二一家正伤心着,但就是因为伤心,才更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
赵氏一听也不敢出门去王家了,先等着三郎回来再说。
宋声见过卢钰之后没有着急回村里去,他今天着实是太累了,一直在为宋成的事奔波,等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之后,他直接回到铺子里休息了。
第二天官府张贴告示,全城通缉宋家村的王家宝。不光是整个县里,还有府城里也张贴了告示。
昨天卢钰让人去把这件事查得的情况跟杨知府说了一下,杨知府表示他会全力配合。今天就直接让各个府衙张贴了通缉告示。
王家宝这个人肯定还在宛平的地界躲着,官府的通缉令一出来,他只要在外面活动,几乎寸步难行。
通缉令上写的是有悬赏的,这大大提高了百姓们举报的效率。
王家宝这几天也不敢出门了,就连吃饭都不敢去外面小摊上吃。生怕被人认出来了,反手给他举报到官府。
还好他之前租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可以自己生火做饭,就是这没米没菜没面了还是得出来买。
他心里慌的厉害,没想到官府竟然通缉到了他头上。他当时也是找不着人了,这才找到了宋成头上,难不成是宋成把他供了出来?
可是关于他的事情,宋成压根就不知道。就算把他供出来,也只是自己把他骗上了船,别的可什么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官府突然间通缉他了?
今天的菜没有了,他还能凑合两天,只吃干饼子也行。可要是再过几天家里的面和米也没了,他就不得不出门去买了。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已经听到整个城里面开始讨论通缉犯人的事儿了,这事儿过不了几天,肯定大街小巷的人都盯着举报他。
那通缉令上可是写了,凡是提供准确线索的百姓,可获得一两银子的赏钱。
王家宝越想越害怕,趁着今天告示还没传到家家户户,他把衣服裹得厚厚的,又戴了个帽子,穿了个斗篷,把脸给捂上,出了门。
他也没走太远,出门之后穿过两条街,走到了一家首饰铺子前,抬头瞅了一眼,然后进去了。
进去之后他直接去了后院,铺子的掌柜显然认识他,压根儿没阻拦就让他进去了。
后院的门关着,他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进来。”
王家宝一进去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哭喊着道:“杜郎君,求求你救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肯定要去坐牢了啊。”
里面的人正在围着炉子取暖,本来背对着他,这会儿听见他说话,缓缓转过身来,道:“家宝,此话从何而起?你坐下好好说。”
王家宝哭丧着一张脸,在他对面坐下,道:“杜郎君,外面现在满城都张贴着通缉我的告示,你不是说这件事儿万无一失的吗?怎么就变成了通缉我呢?我只是帮你们联系了船上卸货的人而已,现在出了事儿,不能让我一个人都扛着啊。”
对方不答反问:“家宝,听说你这次找人的时候,把你们同村里的一个宋家的人给找进来了?”
“是、是,但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是吗?那你哄骗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上头还有一个当秀才的哥哥呢?”
王家宝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道:“宋成有个秀才哥,跟咱们这事有什么关系?”
“那我不妨告诉你,他这个秀才哥,那可是跟县令大人都有交情的。你觉得他把你供出来之后,你的通缉令是怎么来的?”
王家宝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宋声哪有这么厉害?县令大人为人还是很正直清明的,怎么可能会听信他的话,就通缉我?”
“家宝,既然现在你已经被通缉了,也没什么好法子了。干脆这样吧,这事闹得太大,想要求上面的大人救你是不可能了,只能靠你自己自救了。”
王家宝听的有些发愣,“自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官府那边认为你跟这次的船运事件有关系,还通缉了你,那不如你索性就把这件事认下来,到时候大人保你家里其他人后半辈子生活无忧,这交易还划算吧?”
王家宝听完眼睛都发红了,这不就是要他去当替罪羊送死吗?
他一直好言好气的相求,对方竟然还要让他当替罪羊去送死,王家宝气得眼睛发红,怒道:“杜明!你别欺人太甚!官府现在是在通缉我没错,但你要是不帮我,等他们抓了我之后,我就把我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你也逃不了干系!休想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都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王家宝平日里一向好欺负,这次能放狠话,说明还真是被逼急了。
杜明没想到王家宝竟然敢威胁他,当初就是看他这颗棋子好用,才把他招来的。现在看这情形,这个棋子怕是不能留了。
王家宝气呼呼的破门而出,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个人捂住了口鼻捆住拖了下去。
杜明站在门边儿,面无表情的眼睁睁瞧着这一幕,阳光从外面洒向屋里,他整个人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站着。
张柔柔忽然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贴在他身边,声音婉转:“杜郎,你这心肠也太狠了些。”
张柔柔从前就是在船上陪客人的,早先杜明跑船上的生意的时候,她见过他一次。
那个时候没什么交情,可现在不一样了。
“都说杜家的大郎从前做船上的生意,挣了不少钱,现在发达了,就去府城里开铺子做生意了。杜郎,你瞧瞧,这就是你开铺子做的生意?”
张柔柔指着被拖下去的王家宝道。
杜明显然不是很喜欢她,一巴掌把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拍掉,道:“不该管的事情你少管,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还真是无情。”
杜明之前就是从船上发家的,但没人知道他干的是什么生意,旁人都以为他是跟王家宝一样,跟着货船跑,做一些装货卸货的活。
但实际上他一直都在干着走私贩卖官盐的勾当。要不然也不可能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让整个杜家都发达了起来。
“我无情不无情,跟你没关系,你只要把那位大人伺候好了,其他的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少过问。”
张柔柔看这个男人油盐不进,气得甩袖出去了。
杜明站在屋里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
之前走私官盐的数量没那么大,只要藏得好,把各个地方的关系都打点好,就没什么问题。
但这次上头的大人想一口吞掉这一整船的官盐,数量那么大实在是不好运,他这才想出了用蜡封箱放在船底运的法子。
但即便是放在船底,等到船上岸的时候,只要是他们宛平这边来的船,还是会严格检查的。他这才想出了用一艘从其他地方出发的船从中调包,再运出去的法子。
也不知道现在官府查到哪一步了,好在现在有王家宝这个挡箭牌给他们做替死鬼,应该能混过去。
第093章第93章(捉虫)
眼瞅着快过年了,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已经开始给家里准备年货,买酒买肉了。
别人家都喜气洋洋的,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这几天家里能吃得好点,可不就是高兴嘛!
然而宋家完全没有过年的氛围,甚至气氛还有些低沉压抑,平日里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大家还说几句话,讨论一下地里面的庄稼长势怎么样。
如今宋家饭桌上大家都各自沉默,只有筷子敲打着碗面的声音。
宋老二还有赵氏几乎连饭都要吃不下,四郎一日没回来,他们就一日不踏实,心里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怕他有个万一。
宋声怕家里人等得着急,在铺子里休息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回了宋家村。
他一回到家,二伯母赵氏赶紧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三郎啊,怎么样了?四郎能出来不?”
宋声道:“二伯母,别担心,四郎没事的。眼下县令大人已经在全力查破此案了,四郎是无辜被牵连的,只要事情查清楚了,就能把他放回来了。”
“那、那还得多久啊?”赵氏道。
她心疼儿子,县衙的大牢哪里是人能待的地方?听说都是不死也会脱层皮,一想到四郎在里头受苦,她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不会的二伯母,我已经花钱打点过了,里头的牢头会看护着点儿的。”
宋声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能把人放出来,这件事虽然已经有了关键线索,但是能不能截获脏船以及抓到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尚未可知。
余下的事情他也插不了手了,只能祈祷卢大人能力出众,把这件事尽早查个水落石出,四郎才能够更快地出来。
张杏花知道赵氏心里难受,但三郎这会儿也才刚回来,在外头奔波了一天了,也累着呢。都没让人家好好休息,逮着就问个不停,张杏花道:“老二媳妇儿,先让三郎回屋吧,该说的都说过了,余下的只能等了。”
赵氏从得知消息开始每日都哭,眼睛都哭肿了,却一点法子都没有,如今只能指望宋声。
听到婆婆的话,她这才赶紧把眼泪擦了擦道:“婆婆说得对,三郎在外头奔波也累了,回家了就想好好歇歇。四郎的事就再等等吧。”
宋声又宽慰了两句,这才回屋里去。
他这两天的确挺累的,不仅身体上劳累,心累和精神上都很累。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昨天晚上睡觉都没睡好,今天又一路从县城里走了回来,更累了。
一进屋他就没什么精神地倒在了床上,陆清在一旁看得心疼。
他坐在床边,伸手在宋声背上捏了捏,想帮他缓解一下疲惫。
“相公,这两天累坏了吧?我帮你揉揉肩松泛松泛。”
宋声那次回到家里才觉得更踏实,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拉着陆清的手,闭上眼睛什么都没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清看他确实是累了,等他睡着之后,把炉子往边上挪了挪,要把棉花被给他盖好,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出去。
家里的人因为四郎出事,一直都提不起兴致。但毕竟到年根儿了,过年要用的东西都还没买齐,他得在家帮忙操持着。
一上午陆清帮忙杀了一只鸡,把毛退干净之后清洗一下,最后拿了根细细的麻绳把两只鸡爪子绑起来吊在了外面墙上冻着。
天气冷,放在外面有冷冻的效果。等过几天可以直接炸鸡块或者是炖鸡吃都可以。
虽然知道这会儿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但该弄还是要弄的。相公不是说了吗?现在只要等着真相大白,四郎就能回来了。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着,现在也能够赶紧查破此案,千万不要拖到过年之后。不然今年这个年,他们家是过不好了。
城里的火锅铺子还没关门,宋声回来之前特地跟小舅舅陆鸣交代了,一旦这件事官府有什么动静,赶紧跟他们知会一声。
有陆鸣在县城里盯着,宋声放心许多。接下来的事情他也插不上手,只能静观其变了。
两天之后,陆鸣让人捎了个信儿回来,说是官府抓到了王家宝。
但是,王家宝已经死了。
官府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在水里泡了两天了。要不是外面有人偷偷去河里砸冰摸鱼,还没那么快发现王家宝的消息。
捎信儿的人走了之后,宋家的人都非常吃惊,“啥?王家宝这个浑小子没了?”
虽然前两天赵氏一直骂骂咧咧地说要去找王家算账,让大家也都看看王家宝究竟是个什么混蛋。
可不过是两三天的时间,人就突然没了。饶是因为宋成闯祸的是伤心的赵氏乍一听也觉得心里不大好受。
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他们乡里乡亲看着长大的孩子,就算自己心里再怨恨她坑骗了儿子,可现在人家人都没了,赵氏怨恨的情绪也提不起来了。
“人是怎么没的?”宋声问道。
“听说是掉进河里淹死的。城里都有一家靠卖鱼为生的人家,虽然河面上结了冰,但为了多挣点钱,就去冰面上把冰凿开,想着再抓一些鱼上来。结果刚到河面上,就看到冰块底下有一个人脸。把人家吓得不轻,撒腿就跑。还是家里的孩子天真胆大地指着那个人脸说了一声那里有个人,这人才去报官的。”
“看那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却失足掉进了水里,这冬天冷得跟啥似的,掉进去还不得被冻死呀?”
捎信儿的人说完之后就走了,宋家的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消化不来这个消息。
就连宋声都十分惊讶,王家宝这算是被灭口了吗?
要不然怎么可能才发了通缉令,人就死了。怎么想怎么可疑。如果真的是背后的人杀人灭口,那说明他们查的方向是对的,再查下去可能就要有重大发现了,不然对方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急于灭口。
原本正在哭哭啼啼的赵氏这会儿惊讶得也哭不出来了,四郎虽然在牢里关着,但好歹人还在呢。再看看王家宝,人都没了。
他们家得到了信儿,知道王家宝没了。王家的王顺也得到了消息,不过他们是衙门的人特地过来喊他们去认尸的。
王顺夫妻俩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晕厥了过去。他们家明年就要盖房子了,要盖十几间青砖大瓦房,到时候就要家宝娶妻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官府的人是不是认错了?他们家家宝明明是在外面做正经的跑船生意,怎么会突然人就没了?
“官差大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确定是小儿王家宝吗?”王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就怕听到肯定的回答。
官差见惯了这些事儿,不过他们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说道:“是或不是,还得你们亲人去认领一下。旁人说是不是都不作数,要你们看了之后才能作数。”
就这样,王顺夫妻俩跟着两个官差去了衙门的停尸房。
现在是冬天,尸体都被冻僵了。停尸房里面也没有尸体腐烂的味道,不过味道也不是那么好闻罢了。
“就是这个,你们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儿子王家宝。”
眼前的草席上躺着一个人,上面盖了一层白布,被泡得浮肿又苍白的手从旁边的白布底下露了出来。
王顺的妻子王萍腿抖得都要走不动,勉强撑着身体,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颤巍巍地掀起白布的一角,缓缓揭开,底下躺着的人一点一点地出现在他眼前。
熟悉的面容,刺激着她脑海的记忆,这就是她的好儿子王家宝。
王家夫妇俩失声痛哭起来,好好一个儿子就这么没了,他们是造了什么孽啊?一辈子在田里面干活,老实本分地,到这个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人,我儿子平日里在家很孝顺的,又懂事又乖巧,如今却平白没了性命,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王萍直接哭得晕厥了过去,王顺也伤心得厉害,看到妻子晕了过去,他哭得更厉害了。
一边哭一边大声道:“求县太爷为我们做主啊!”
卢钰自然听说了这边的事,王家夫妇刚被叫来没多久,就有人过去禀报他了。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河里发现了这具死尸的确是王家宝。至于他是怎么死的,还得等仵作进一步检验才知道。
到底是失足跌落水里淹死的,还是被有心之人杀人灭口的,等到检验过之后自会知晓。
现在王氏夫妇哭着喊着说儿子死得冤枉,直接蹲在衙门不走了,非要让还他们一个公道。
卢钰听说这个王家宝平日里在家孝顺父母,如今突然没了,王氏夫妇有这等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卢钰安抚了他们几句,说是一定会找出杀害他们儿子的真凶,他们这才同意回去。
本来走的时候还想把王家宝的尸身一块带回家的,但仵作还没验完,但是不允许他们把人带回去。王氏夫妇最后只好先回去了。
毕竟官差来过了,现在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王家的大儿子王家宝人没了。
有的说他经常在行船的水上发横财,这是遭了横祸了,还有的说他这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失足跌进去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家也都是回家了之后在家里面偷偷说的,谁也不敢当着王家人的面提这个事。
听说王家宝的奶奶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晕倒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不仅王家宝死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就连宋成被抓进了官府大牢里的事也传遍了村子。
两个人都是走水路行船的,现在一个死了,一个正在大牢里蹲着,大家又开始纷纷猜测,说是水鬼来索命了。
宋家隔壁的王家吃饭的时候也在悄悄摸摸说这件事儿。王婶子道:“照我说呀,这船上的活就不能干。你看看这一个两个说是多么挣钱的活计,再看看现在他们的下场,这都是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你少说两句吧。这话你没让王顺听见,要是听见了,准跟你没完。”
王婶子知道王顺一家子这会儿心里都正难受着,她是不敢往人家伤口上撞的。
但隔壁的宋家她还是敢说几句的,“你看看老宋家这两年多神气啊,走个路都恨不得鼻孔朝天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发的不义之财?要不这宋成怎么被抓进去了?官府可不会乱抓人,除非他是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隔壁的张杏花刚好出来拿东西听到了她说的话,隔着一个院墙骂道:“有些人整天就知道阴阳怪气儿,有本事当面说呀!谁要是真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就让老天爷罚天打雷劈!”
王婶子不敢跟张杏花正面刚,听见这话,虽然心里梗着一根刺,但她忍了忍,还是没还嘴。
经过之前闹的那些事儿,家里的婆婆和丈夫对她已是大不如从前,她现在总算是懂得了收敛。
张杏花本来心里就窝着气,这会儿终于有了撒气的地方,要是王婶子敢回嘴,她就骂她个狗血淋头。
可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隔壁却没声了。
大概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了王家宝的事情,赵氏这两天总算没有再哭哭啼啼的了。
他们家四郎还在大牢里面蹲着,惨是惨了点,但好歹命还在呀。再看看王家的那个王家宝,跟三郎一样大的年纪,现在人都没了。
不得不承认,正是有了这个对比,赵氏的情绪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不然出去让人瞅见了,也只会说人家死了儿子都还没哭这么惨,你儿子都还活着呢,哭这么惨给谁看呢?
又是几天过去,宋声一直都在关注着官府的消息。眼瞅着离过年只剩下六七天了,陆鸣把火锅铺子都关了门,打算回家过年了,宋成涉及的这个事儿还没有什么结果。
陆鸣把铺子里的所有账都盘点了一下,该给梁又明的分红,他亲自送了过去。
剩下的都是宋声的,他是铺子里的掌柜,也是宋声花钱雇的,结算之后他的工钱和业绩都是由宋声这个郎婿来发。
铺子关了之后,玉哥儿他们也都回了家。之前得知宋成被抓进大牢之后,在铺子里帮忙的宋家人都魂不守舍地为他担心。
给客人上菜的时候都不专心,还上错了几个。好在这些菜都是涮菜,就算是拿错了也没关系,再重新换上去就行了。
宋声和大嫂他们一到家就开始仔细地问这个事儿什么情况了,得知官府这边还没有消息,他们也跟着担心起来。
大家都觉得,今年这个年算是过不好了。宋成这个年,十有八九要在牢里面过了。
一想到这个,全家里人心里都一阵难过。
宋老二一开始骂都骂了好几回,说宋成自不量力,压根就不适合出去做这种活,还非要逞能,没有两把刷子就敢揽活,现在弄成这样,蹲进了大牢里,真是活该!
可骂归骂,到底是自家的孩子。先把人救出来再说,等人回来了,再好好教训也不迟。
眼瞅着一天又一天过去,还是没什么消息。
王顺那边已经开始办丧事了,官府两天前把儿子的尸体给他们送了回来。
仵作已经验完了,说他的确是淹死的。
王家的人虽然不信,但也没有证据,只能先把儿子葬了,让他入土为安。
当然仵作的结果并不只是单单说他是被淹死的,因为在他的后颈处还发现了一处浅浅的掐痕,他应该是被人捏着后脖颈,按到水里淹死的。反正不是自然失足窒息而死。
简而言之,王家宝是被灭口的。
顺着这个线索一路向上查,终于在过年前两天,官府终于查到了在背后操纵这件事的人。
得知官府查出了真相之后,宋声急急忙忙又进城了一趟,直奔县令大人府上。
卢钰亲自来见了他,这个时候宋声过来,他知道他来问什么的。
卢钰道:“你给的线索很有用,我飞鸽传书给家族的人,让他们提前在梧州那边部署拦截,果然玩到了两艘船,在船的船底收获了运河中心无故消失的官盐。”
宋声一听,这是好事啊!官盐失而复得,这得是多么大的一桩功绩,有了这件事,卢大人想必明年就能高升了。
“你说的那个王家宝,几天前就被人灭口了。本官让人顺藤摸瓜查了一下,终于查到了幕后黑手。说起来,这个人好似跟你们家还有几分渊源。”
“谁?”宋声很惊讶,跟他们家有渊源,他实在想不到是谁。
“杜明。这个人你认识吗?”
宋声一听说是杜明,心里更惊讶了。之前跟杜家定亲后,他就有听说杜家大郎是做船上生意的,半年就挣了不少钱回来,整个杜家在村里也水涨船高。没想到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做这些违背律法的事了。
“我们家曾与他们家结过亲,当时定亲的是他们家杜家二郎。但因为种种原因,两家闹得还挺大的,索性退了婚。这件事附近几个村儿应该都知晓。”宋声道。
他说这话的意思,也在有意撇清关系。好在当时退婚的时候撕破了脸,他们家跟杜家撇得干干净净,如今杜明干了这种事东窗事发,怎么着都牵扯不到他们家。
“这个杜明,是个很精明的商人。脑子也灵活,我审问过了,在船底下面用蜡封箱运送官盐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不过他只是小小一介平民,能干出这么大的事,背后不可能没有大人物撑腰。”
宋声也想到了,“杜明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商人,而且出身低,一整船的官盐交给他一个人来运作,想必背后给他撑腰的人,地位不低。”
“嗯,杜明这个人嘴硬得很,审了两次了,依旧咬牙不肯吐口。也罢,本官就再磨一磨他,就不相信找不着法子让他开口。”
这件事查到这儿,对于宋声来说已经足够了。
失踪的官盐也找到了,背后操纵这些的人也就是杜明,已经抓到了。他已经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始终没有说的,就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有这些就足够了,最起码宋成有救了。
只是他们毕竟上了这艘船,还是负责帮忙搬运货物的人。想要无罪释放不太可能,但鉴于他这次提供了重要线索,卢钰还了宋声一个人情,看在他的面子上,把人给放了。
除夕的前一天,宋成从衙门的大牢里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外头的阳光了。整个人依旧蓬头垢面的,不过好歹身上换了一身衣服,脸也清洗干净了,就是看着胡子拉碴的,还是瘦了许多。
宋老二跟宋声一块来接的他,宋老二得知儿子被放出来后,整个人高兴坏了。赶紧把家里的牛车套好,等着随时去接他回家。
宋成看到在外头站着的亲爹,一瞬间眼泪憋都憋不住,小跑了几步,直接扑到了宋老二的怀里,哭着说我错了,爹你打我吧。
宋老二本来想得好好的,等见到了儿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可如今见到了儿子,他满眼都是心疼,憋不住掉了几滴老泪,说道:“长记性了吗?真知道错了,回家就好好跟你娘说,这些日子全家人都为你提心吊胆的,你是该罚!”
不管怎么说,好在人事是安全地出来了。
在一旁站着的宋声道:“二伯,咱们先带着四郎回去吧,站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二伯母还有奶奶他们还在家里等着,赶紧回去让他们放心。”
“哎,三郎说得对。咱们赶紧回去,你娘啊,都快把眼睛哭瞎咯!”
越说宋成心里越是愧疚,在牢里待的这段时间,除了最开始那几天吃了点苦,后面就没那么难了。
自从三哥来过之后,牢头跟他说话都亲切了许多,同一个牢里的人也不会再抢他的饭了,比着别人在牢里的生活,他算是好太多了。
宋成知道,这都是因为三哥提前花钱帮他打点过了,他在牢里才能好过一点的。
回去的路上,宋老二在前面赶着牛车,后面坐着宋声和宋成。
来的时候,二伯母赵氏特地拿了一床厚厚的被褥给他们,就是怕宋成从牢里出来,身子骨弱,给冻着了。
这会儿被褥正披在他俩的身上,不然这种天气赶牛车肯定冷得很。
宋成挨着宋声坐的,他道:“三哥,这次为了救我,你上上下下跑得很辛苦吧?还有在大牢里面上下打点,肯定花了不少银钱吧。”
宋成一脸自责,宋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自然是辛苦的,不管怎么样,能把你救出来,就都值得。四郎,你年纪也不小了,经过这件事儿,你也长长记性,凡事要多想想能不能做。”
“这次万幸是县令大人主审此事,我能借着之前的关系说上几句话。要是换了旁人,我便是连话都说不上的。”
宋成低着头道:“三哥,我知道了。这件事是我不好,给家里人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以后再也不会了。”
宋成心里也懊悔不已,尤其是从里面出来之后,他爹跟三哥连一句打骂他的话都没有,都是耐心地跟他说话,这让他更加自责难过了。
牛车一路到了宋家村,村口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们宋家的笑话。
都说宋成是蹲过大牢的人,他们专门等在这里看看从大牢里出来的人是什么样。
宋成还没进村,就远远地瞅见村口站了乌泱乌泱好多人。
他有些怯懦,这件事他太给家里丢脸了,肯定有不少人都是来看他的笑话的。
宋成哭丧着脸,把头埋进被褥里,任由泪水打湿被褥,他都不敢抬起头来。
宋声拉了拉他,把他从里面拽出来,道:“藏着掖着别人只会想得更多,你要大大方方的面对他们,让他们知道你是受人蒙骗,而不是作奸犯科的坏人。知道吗?”
宋成在宋声鼓励的目光下抬起头来,看着村口的乡里乡亲,调整了一下状态,等到牛车走过去的时候,他从车上下来了。
有乡亲问道:“宋成,你这是犯啥事儿了被县令大人抓进牢里去了?”
宋成没有说那么详细,而是道:“各位乡亲们,对不住,我宋成识人不清,受奸人蒙骗,以为出去能发大财,结果却上了贼船。还好县令大人明察秋毫,知道我等无辜被连累,就把我们放了回来与亲人团聚。”
毕竟县令大人都放他回来了,说明他的确没犯什么大事。
看热闹的乡亲们一听原来是这样,赶紧说道:“宋成啊,你这个瓜娃子赶紧长点心吧,看看这才出去几回呀,就被人给骗了。还是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吧!”
宋成听见这话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牛二伯,你说得对。我也发现了,我这真不适合出门跑生意,还是老老实实在家种庄稼适合我!”
宋成这话说得大方,村里人也都信了他的话,一开始是秉着看热闹的心来的,后面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开宋成的玩笑,说他还是别出门了云云。
宋成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坐上牛车朝着宋家的方向而去。
宋家的院门前,赵氏和张杏花还有家里的其他人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赵氏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了,一直没看到他们家的牛车回来。
实在是坐不住了,干脆就站到门口等。
这会儿终于看到牛车回来了,她惊喜地朝着院里面的人道:“回来了,回来了,咱们家的牛车回来了!”
张杏花也在门口站着,看见二儿子赶着牛车回来,冲着宋英道:“快,快把火盆端过来。”
宋英端着提前生好的火盆儿放到了院门前,牛车一路到院门前停下,宋成从牛车上下来,家里人看见他没缺胳膊少腿的,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家里几个女人都忍不住掉眼泪。
对他们来说,在县衙的大牢里走上一遭还能回来的,那是极少数。
“娘,奶奶,先别哭了,先让弟弟跨火盆吧。”宋英道。
跨火盆,去霉消灾。尤其是宋成刚从大牢里出来,要把一身的霉味儿都去干净,防止霉运缠身。
宋成老老实实地跨了火盆,刚才进了院子。
赵氏一路拽着儿子的胳膊不撒手,自从知道儿子被抓进大牢的消息后,她是一天都没睡安稳过,今天看到人回来,才彻底放下了心。
一家人拥着宋成进了堂屋,各自坐下之后,张杏花忽然道:“四郎,你给我跪下。”
宋成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赵氏心疼儿子,刚想为他说几句话,就被宋老二拉住摇了摇头。
张杏花接着道:“四郎,你知错吗?”
宋成道:“我知错。”
“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
宋成这一路回来,路上想了很多。他道:“我不该轻易听信王家宝的话,贪心赚那些钱,被骗上贼船。不该给你们添麻烦,让你们为我操心难过。奶奶,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张杏花看他认错态度很好,看样子是诚心悔过的,叹了口气道:“先起来吧。”
宋成此刻满心地内疚,从前他心性单纯,觉得什么事情只要他想做,肯定能做成。现在经历了这些事后,他的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只是经过这件事以后,恐怕他这个亲更难说了。
虽然他们对外说是受人蒙骗,才会在大牢里待了一阵。但谁家姑娘跟哥儿嫁人会愿意嫁一个在牢里蹲过的人。
本来张杏花已经看好了一个人家的姑娘,准备过完年就托媒人上门说亲呢,现下发生这种事,恐怕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同意了。
想到这个,她忍不住叹气道:“四郎这婚事,怕是还要再等上几年了。”
家里人也都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宋老二和赵氏也没办法,发生这种事儿,家里谁都不高兴。
不过现在他们也不想着让四郎赶紧成亲了,能捡回来一条命已经不容易了,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成从前总是嚷嚷着要娶个媳妇儿回来,现在却道:“奶奶,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还是不耽误人家的姑娘和哥儿了。”
经过这件事,大家都觉得宋成懂事了不少。
宋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四郎也别灰心,大不了跟你大哥二哥一样,在家跟着我种地也是一样的。这媳妇儿早晚都能娶上的,咱们不着急。”
“嗯,大伯说得对。我还是在家种地吧。”
宋声怕宋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道:“等农闲的时候,你也可以到铺子里来帮忙,若是以后自己想做什么买卖,跟家里人提前商量好也可以,只是不要自己一个人武断做决定。”
宋成点点头,说知道了。
这些话说完后,赵氏赶紧把宋成拉走了,提前在灶房里给他做好了面,就等着他回来吃呢。
“四郎,饿了吧?我听三郎说,里面的饭不好,很容易吃不饱。看你这段时日都瘦脱相了,快多吃一点,明天就过年了,到时候多吃点肉补补,啊。”
宋成知道他娘疼他,自己经历了这么一遭事儿,回来面对亲娘的体贴与关心,他点点头坐下吃面,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十七八的大小伙子抱着他娘闷声痛哭。
哭完了之后把面吃完,赵氏给他拿了一身新衣服出来让他换上。又让他把胡子刮了刮,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好在赶在过年前把人接了出来,明天就是除夕了,一家人最起码能团团圆圆地过个好年了。
村里的王顺家可就不好过了。本来今年是个喜庆的年,家里头挣了大钱,商量着盖几间砖瓦房,给儿子娶媳妇儿。
结果还没到过年,儿子没了。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儿子先入土为安。
又过了一阵,官府说杀他们儿子的凶手找着了,是郭武村的杜家大郎杜明指使的。
这下好了,杜明虽然在牢里面,他们见不着人。但知道了是谁,王顺一家就直接堵到了郭武村,到了杜家门前,二话不说,上去就是砸。
门给人家打的稀巴烂,进去后又是打人,又是砸东西的,哭着喊着说还我儿子。
杜斌也才知道大哥走私官盐被抓了起来,正吓得瑟瑟发抖,就怕连累到他这个亲弟弟,准备晚上收拾东西跑路呢,结果还没跑,被王顺家的人堵了个正着。
杜明他娘张红梅更是觉得委屈,大儿子不声不响地就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个弄不好,说不准都是要抄家灭族的。
她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就被人给打上门来了。她也觉得自己很冤枉,儿子无端端地被抓起来,现在还有另一伙人上门来说她儿子害死了他的儿子。
家里头能砸的东西全被砸了,就连灶房都没放过,吃饭做饭用的锅碗瓢盆,没一个囫囵的。
郭武村的村民们也都纷纷站在门口看热闹,没有人敢上去劝架的。
有知情人给他们普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简单来说就是杜家大郎害死了人家的儿子,现在人家儿子的家里人上门来讨债了,这让他们怎么劝?
大过年的,人家儿子都被杜大郎害死了,还不允许人家上门砸几样东西出出气了?
之前因为跟宋家退婚的事儿,村民们就对独家的印象不好。现在又发生这事,没一个人上前替杜家的人说话的。
就连里正过来也只是瞅了一眼,让人盯着点别闹出人命了,其他一概不用管。
杜家的东西全被砸了,王顺带的人多,基本上都是自家的亲戚,不仅砸东西还打人。杜家的人几乎都挨了一几脚。
等王顺他们撒气撒够了,才带着人离开。
张红梅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呀,生了这么两个儿子。
一个上次退婚的时候,让他们家丢尽了颜面,本以为另外一个是有出息的,结果却走上了违反朝廷律例的路。
看看院子里还有屋里一片狼藉,张红梅觉得这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心口抽抽直疼。
王顺没了儿子,心里怨恨杜明,对杜家他是完全不客气,进屋后把人家的床都给砸了。
杜斌躲在米缸里面还被拉了出来狠狠打了一个,米缸都被砸烂了,灶房里锅碗瓢盆碎了一地,今天杜家连饭都没法做了。
村民们看了场热闹之后都散去了,回去的路上还在议论道:“这杜家真是能造孽,好端端地做生意就做生意嘛,害人家的儿子干什么,真是丧尽天良。看看现在还是遭报应了吧。”
“可不是吗?这杜家没一个好人,你看看他那个二房的媳妇,就之前大着肚子进门那个,叫什么柔柔的,才成婚多久啊就天天不在家。这杜斌也不出去找找,说不准又出去干什么不三不四的活去了。”
“看她那狐媚子的样,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定杜斌这头上的绿帽都带了好几顶了。”
平日里在村里就不结善缘,如今出了事儿,除了看笑话的,还是看笑话的。
这个年,杜家压根儿就没过。家里被砸成了这样,当天能吃上饭就不错了。
而让他们家遭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杜明,张红梅一想到现在所受的苦都来源于这个大儿子,心里头的恨就不打一处来。
杜明在大牢里面日子并不好过,一般家里面都会送一些钱过去托人照看着。
即便是他这种以后很可能活不了的犯人,在死之前,家里人也会让吃上饱饭的。
可他从被抓进牢里之后,过的日子差到了极点。家里没有一个人托人来探望他的,就连给他花钱打点都没有。每天吃的都是用麦麸和着水煮成的饭,喂给猪可能猪都不吃。
他冷笑了一声,这个家,需要他的时候巴结他巴结得厉害,看他惹上了事儿,就弃他如敝屣。
等着吧,他不会死的,那位大人一定会救他的。只要让他活着出去,那些残忍对待过他的,他一定会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第094章第94章(捉虫)
走私官盐这件事,村里的人知道的不大清楚。只知道宋成被人蒙骗上了贼船,这才被连累,抓进了牢里。
这名声多少被影响了一些,不过对于宋家人来说,他能好好的活着出来,就是最好的事了,其他的也就不强求了。
杜家这个年过得艰难,杜明直接在牢里过的。要不是赶上过年,这个事要暂且缓几天,他可能更没几天好日子了。
宋成回来了,宋家人总算能踏踏实实的过个年。之前听说宋成被抓到衙门的大牢里之后,宋冬和赵氏的娘家都来问过情况,还说能不能花钱把人先赎出来,要是钱不够,他们也可以给凑上一些。
可这件事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宋声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现如今宋成回来了,张杏花赶紧让宋平和宋峰他们去给他们那边报了个平安。
宋成这一天回来之后,因为认真悔过,家里人也都不提这事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成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他好久没有在床上躺着睡过觉了,在大牢里的时候,几个人只有一张草席子,上面铺了一些茅草,压根不够睡。
他每次都抢不到位置,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的冻着。
在大牢里走上一遭,现在躺到床榻上,屋里还燃着炉子,对他而言何其的幸福。
想到自己这次干的蠢事儿,让家里人提心吊胆,还有阿娘的眼睛都为他哭肿了,他心里就难受。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就这几天,他没少掉眼泪。就在入睡的时候,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踏实干事,再也不会好高骛远了。
第二天一早,宋成起了个老早帮忙干活。
今天是除夕,家里也没什么农活要忙,最多也就是去喂喂鸡鸭,还有后院的猪以及牛棚里的牛,就连宋声租的赶车的骡子他也都喂了一遍。
先前因为他被抓进了牢里,家里人连这个年都没心思过了。不过好在该准备的东西还是准备了的,这会儿家里的女人和哥儿也都开始忙活了起来。
上午要把哪来的猪肉和猪骨头给煮了,还得把鸡剁成鸡块,混上面粉腌好,等到下午的时候就可以炸鸡块炸丸子了。
把鸡和丸子炸完之后,就要开始包饺子了。大年三十的晚上是要吃饺子的,这是北方的传统。
而且包的饺子要够两顿吃,今天晚上吃一顿,明天早上还要再吃一顿。
宋家人口多,饺子包的少了不够吃。于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围坐在一起,全都下手包饺子。
张杏花负责调馅,大伯母负责揉面切面团,剩下的有人负责擀面皮儿,有人负责包饺子。
就连宋老大这种大老粗,都亲自下场包饺子了。
大嫂孙氏洗了好几个铜板包进了饺子里,说是今天晚上谁吃到了,谁就是最幸运的那个,来年一定会有好运的。
宋声很少包饺子,前世的时候家里头过年从来聚不齐人,爸妈离婚后又各自再婚,分别有了自己的家庭。他过年几乎是一个人在家过的,没人给他擀面皮儿包饺子。
看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不像样,陆清忍不住笑道:“相公,饺子皮儿不是这样捏的。你要先捏住这一边,慢慢往前捏,一定要捏实了,不然饺子一下锅就露馅儿了。”
宋声照葫芦画瓢,跟着学,可这饺子在陆清手里就乖的很,一个一个包的精致又好看,到他这儿就不听话了,还是歪歪扭扭的。
陆清看过去,就忍不住发笑。原来也有相公不擅长的事情呀。
还好家里新砌成的灶房比较大,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挤一挤还是坐得下的。
几个小孩在旁边嚷嚷着自己也要包饺子,宋英给他们洗了洗手,又把衣袖给他们往上挽了挽,拿了一个面皮儿给他们试试手。
包饺子的乐趣就在于,全家人一起上阵,说说笑笑,夸夸谁包的饺子好看,再嘲笑一下谁包的饺子最丑,在一片热闹声中,把这盆饺子馅儿包完,就可以下锅了。
眼瞅着饺子快煮好了,宋平和宋峰把准备好的爆竹拿了出来,大年三十晚上吃饺子之前是要先放爆竹的。
跟去年一样,这会儿家家户户的爆竹声此起彼伏,昭示着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饺子是分批下的,一锅下不了那么多。一碗一碗的端出去,有蹲在院子里吃的,还有站到院门口吃的。
不管怎么样,今年这个年,还是个团圆年。
去年的年夜饭比今年的丰盛多了,除了包了饺子之外,还做了许多菜。但今年因为宋成的事,前面该准备的东西有些都没准备,到了晚饭之好多下点饺子吃。
吃过饭之后,就到了一家人守岁的时候了。
不过守岁之前,按照惯例,张杏花又把一家人都叫到了堂屋里,说了说今年家里的情况。
今年他们家比去年多挣了不少,这一年靠着烧炭,几乎每个月都有些进项。不过在入冬之前,挣的不多罢了。
入冬之后,炭烧的多,挣的也就多。再加上宋声弄的火锅铺子,全都是自家人在里面忙,除去材料之类的成本,几乎是净利润。
年前的时候陆鸣就把这一次挣的钱清算之后送过来了,宋声把他这个掌柜的该得的那部分给了他,剩下的全交给了张杏花。
张杏花道:“今年三郎做主开的火锅铺子挣了不少钱,估摸了一下,落到咱们手里的,大概有三百两。”
“我跟三郎商量了一下,这些钱里面,你们三房里面各有功劳。大郎媳妇儿跟二郎媳妇儿都是主力,还有玉哥儿跟夏丫,都出了不少力。这里面拿出来一百两,分给你们当工钱。另外五十两给三郎,方便他在府城里读书用。”
“这次给四郎打点也花了不少钱,这钱都是清哥儿从他们三房里拿出来的,所以这里面的一百两,还给三郎和清哥儿。”
“至于这剩下的五十两,就放在我这,由我这老婆子管着。”
这些是铺子里的盈利,全都分了一下。
接下来还有烧炭挣的钱。
“今年给县令大人府上供了不少银骨炭,加上卖出去的灰花炭还有灶炭,刚才让三郎帮忙算了一下,这个冬天大概挣了差不多二百两银子。”
“烧炭的活都是老大,老二和老三在忙活,每个人都分二十两银子,这些钱就给你们留作过年走亲戚用。剩下的钱就全都归到我这儿,家里以后有什么大事需要出钱的,都从我这里出。”
张杏花一碗水端平,给各房的钱不算少,毕竟一年到头他们也很辛苦。
果然,大伯母跟二伯母,还有大嫂二嫂他们听到这么多银子分给她们,心里都十分高兴。
别人家的财政大权都在婆婆手里掌握着,他们家虽然也是一样,但婆婆明事理,会给他们留一些辛苦钱当做私房钱,这些钱他们可以自己攒着,平日里想给自个儿房里添些什么东西,就可以拿这些钱去买,婆婆是不会干涉的。
这在一定程度上让她们实现了用钱自由,她们怎能不高兴?
这么分配大家都没意见,等分得了钱之后,都高高兴兴的在屋里守岁。
陆清跟去年一样,没过多久就撑不住了。
宋声跟张杏花还有两个伯母说了一声之后,就把人带回房里休息了。
躺在床上,宋声莫名的有些失眠。
这段时日为了宋成的事奔波,他也挺劳累的。但现如今躺在床上能睡个踏实觉了,他却又睡不着了。
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这两年的光景,这是他穿到这个陌生的朝代之后,过的第二个年。眼瞅着家里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他心里也高兴着。
只是这一年也发生了不少事,尤其是宋成这个事,让他深刻的意识到,官与民之间的差别有多大,只有拥有了更高的地位,更高的权势,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他必须还要继续努力,身为农家之子,想要出人头地,主宰自己的命运,只有科举这一条路。
还有两年的时间,他必须要更加勤奋努力学习,争取在下场考试时一击即中。
除夕一过,就是大年初一了。
跟去年差不多,初一的时候串门子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等到初二,各家各户开始回娘家走亲戚了,宋家的人几乎全部出动了,只剩下张杏花还有宋英在家里了。
宋声陪着陆清回娘家,但回的却不是上西村了,而是县城。
如今姜氏和陆寻都跟着陆鸣住在城里,自从跟大舅母分家了之后,陆清回娘家从来不去上西村,每次都直接去城里小舅舅这里。
多亏了今年宋声开的这个火锅铺子,陆鸣作为掌柜的沾了不少光,光是今年挣的钱,就有好几十两,这是他在城里同时打几份工干一年都挣不到的钱。
看到宋声和陆清赶着骡车过来,他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这个郎婿可真是帮了他的大忙了,本来刚新婚,家里正缺钱着,他都打算好了出去拼一拼,多打几份工的准备。
却没想到有这个机遇,在宋声开的铺子里当掌柜,现在不光养活了一家子,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
知道宋声和陆清今天要来走亲戚,上午他就没陪着媳妇儿回高家村,而是在家里等着宋声他们过来。
他们过来之后陆鸣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跟着媳妇儿回高家村的娘家。
这次宋成的事还是陆鸣及时报的信儿,宋家人都很感激他。
来的时候张杏花还特地叮嘱了他们两个,让他们去屠户家里多买一些肉带过来。
在陆鸣这里陆清一向自在惯了,觉得这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也不会在这里弄虚作假的见外,陆鸣要跟媳妇儿一块回娘家走亲戚,陆清赶紧把他们撵出了门,这个时辰出门本来就已经晚了,再磨叽磨叽,二舅母娘家那边就该有意见了。
中午饭是陆清给阿爹帮忙一块做的,家里人精简了许多就是好,没了大舅母一家子,陆清觉得整个空气都清新了,甚至外祖母的精神都比从前好了。
看来这家分的没错。
陆鸣这边带着高宛回了高家村,说起来,这是他带着媳妇儿头一次回娘家走亲戚,加上今年也挣了点小钱,为了给媳妇儿撑面子,他特地买了几斤肉,还有两罐子酒,再加上两包饴糖和干果,这已经算是厚礼了。
高宛的家境在村里来说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等着看他们高家的笑话,说高宛挑来挑去,嫁给了一个只有几亩地的穷小子,上头的婆母又不能帮衬什么,以后肯定是哭穷的份儿。
可没想到人家这次回来,带的又是酒又是肉,还有糖,让那些看他们家笑话的人狠狠打脸了。
高父高母其实也担心闺女过得不好,毕竟他们也知道陆鸣跟他们家大房王氏的恩怨。
但眼瞅着分了家之后,陆鸣这个女婿直接在城里的铺子里当了掌柜的,听说挣了不少钱。
看这次提回来的东西,高父高母的嘴角就没下来过。闺女这次嫁对人了,瞅着小两口那甜蜜的样,就知道他们日子过得不错。
老两口也放了心,只等着闺女什么时候再生个大胖小子,他们这个小家就圆满了。
陆鸣到了高家,那是被夸了又夸。就连他这个之前看他不顺眼的大舅哥,都难得的夸了他几句,说他是个厉害的。
陆鸣听完之后喜滋滋的,这一切都是托宋声这个郎婿的福,日子才能过得这么好。
吃过饭之后,高父拉着陆鸣单独说话:“你是个有出息的,把闺女交到你手里,我放心。你在城里要是太忙,家里头的地顾不上来就托人捎个信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到时候也可以给你帮衬帮衬。”
陆鸣赶紧道谢,家里头那几亩地他肯定是没时间种了。反正高家村离上西村也不远,岳父要是能帮衬的话,倒是方便不少。
这边高母拉着闺女也进了房里说私密话。
“你是个有眼光的,陆鸣确实是一个有出息的,这短短半年,应该挣了不少吧?”
高宛抿嘴笑了笑,伸手给她娘比了个数。
“这么多?看来以后你能享福了。”高母说道。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担心道:“女婿挣的钱都在谁那儿放着?你管还是他管?我听说呀,这男人有钱就容易变坏,你可得仔细注意着点。”
高宛道:“放心吧娘,阿鸣不是这种人。而且家里不论挣了多少钱,都是由我保管的。每个月阿鸣都会把挣的钱上交给我,婆母说他年纪大了,不管这些,就都让我管了。”
“你婆婆是个开明的人,还好跟王氏分了家,这要是没分家呀,肯定有的扯皮了。”
“嗯,阿鸣与我说了,以后大概是跟大哥那边少往来的,阿娘不用操心。”
高母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又道:“阿宛啊,你跟女婿也成婚有几个月了,孩子的事儿你得上上心知道吗?娘不是说让你生个孩子拴住丈夫,而是有了孩子你以后也有了依靠。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趁着你婆母还能动,也能帮忙给你们带带。”
高母是个传统的乡下女人,一直以来的思想就是有了孩子老了才会有依靠。她是站在当下一个农家女人的角度跟闺女说的这些话。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束缚太多,对于乡下的女人来说,丈夫就是他们的半边天,而另外半边天,就是孩子。
高宛点点头,说道:“阿娘,这事我知道。我也一直都想要个孩子呢。别人家的孩子都好可爱,我也喜欢的紧。”
说着说着她脸红了,都是女人,有些话不方便跟别人说,但毕竟是自个儿的阿娘,又是过来人,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阿鸣他、他身体挺好的,我们应该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
这句身体挺好,自然不是单单只有字面的意思。高母看她脸红了,知道她是不好意思,笑了笑,拍了拍她道手道:“其实孩子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他真心待你。”
“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欢喜自己的,真心待自己的人不容易。有些感情可能一开始是真的,但经不住岁月的消磨,在一些鸡毛蒜皮柴米油盐中逐渐消失。你啊,千万要记住,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跟自个的丈夫闹脾气,能好好说就把话说开,两个人才能长长久久,知道吗?”
高宛知道阿娘是在跟自己教导与夫君的相处之道,她乖巧的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在高家吃过中午饭之后,没过多久就走了,他们两个还得赶回城里去,虽然是租了一辆牛车来的,但要是回去晚了,到家天都黑了。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宋声和陆清已经走了。
玉哥儿今天也跟着阿娘回外祖母家走亲戚了。同行的还有大哥宋平跟大嫂一家子。
宋平他们是去孙氏的娘家,玉哥儿则是跟着他娘林氏一块去外祖母家。只是开头这一条路刚好顺路罢了。
玉哥儿头上今天特意带了那根玉簪子,出门的时候被大哥宋平瞅见了。
一路上无聊,宋平打趣道:“玉哥儿,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个玉簪子呀,平日里都不见你戴,这走亲戚了才拿出来戴,这么宝贝呀?”
玉哥儿白了他一眼,道:“大哥,不会说话你就闭上嘴巴。”
宋平看他气鼓鼓的鼓起了腮帮子,嘴角的笑扯得更大了,“说起来,这个簪子还是去年你快成亲的时候阿满送的添妆,阿满真是厚道,当时给他退回去的时候他还不要呢!”
宋玉惊讶道:“大哥,你说这个玉簪子是阿满哥送的?”
这回轮到宋平惊讶了,“是啊,都这么久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阿满就没同你提起过吗?”
玉哥儿摇摇头,“没有。”
宋平道:“阿满这个闷葫芦,我还以为他早就说过呢。不过不妨事,今年家里烧炭请他过来帮忙,阿爹给他发了不少工钱呢,也算是还了他这个人情了。”
倒是一旁的大伯母林氏听出了一丝不对劲,问道:“大郎,你是说,玉哥儿这个簪子是之前成亲的时候阿满送的添妆?”
宋平愣愣的点点头,“是啊!”他刚刚不是都说了一遍吗,阿娘为何又要问一遍?
林氏这会儿才想起来,今年阿满来他们家帮帮工烧炭,总是时不时的问起玉哥儿什么时候回来,她还以为是两个孩子许久不见,才问候一声的。
难道说,阿满老早就对他们家玉哥儿有心思了?
玉哥儿心思敏感,之前没戳破这事儿,虽然阿满哥一直对他很关照,但他从来没往别处想。
今天听到大哥说起这事,玉哥儿心里忽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不是讨厌。至于其他的,他就说不上来了。
“大哥,你早说这是阿满哥送的,我就给他退回去了。这发簪看着就不便宜,买的时候肯定花了不少钱。阿满哥攒钱也不容易,我还白拿人家的簪子。”
宋平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分辨道:“我、我以为阿满跟你说了呀!而且、而且当时我特地找他去退回这个簪子,是他说不要的,还说你这亲事黄了,肯定心里难过,就当做是礼物送你了,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玉哥儿一听,心里更气了,道:“你还说,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可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我、我、我冤枉啊!”宋平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那天太忙了,的确忘记说了。哎呀,时间过太久了,现在他也记不清了。
只能先否认再说。
玉哥儿则是听得满脸通红,他从来不知道,阿满哥还跟大哥说过这种话。
所以这个簪子是买来哄他开心的?
这么一想,玉哥儿心里忽然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甜蜜。
林氏在一旁听着两个儿子的对话,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阿满大概就是对玉哥儿存了心思的,只是一直藏着,从来没说过。
对于玉哥儿的婚事,一直都是林氏的一块心病。不是说玉哥儿嫁不出去,而是就怕他所嫁非人。
万一再碰上一个跟杜斌一样的伪君子,把他们家里人都蒙骗了怎么办?那玉哥儿嫁过去还不是跟着受苦?
所以还是找个知根知底的比较好。
但是看了一圈,林氏都没找到合适的。
之前她也考虑过李满,但看李满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对他家玉哥儿有心思的,也就没问。
现在不一样了,要是阿满真的对他家玉哥儿有意,还是从那么早的时候就有意了,那以后如果玉哥儿嫁给他,日子肯定能往好了过。
这么一想,林氏忽然就高兴了许多。
不如有空去旁敲侧击一下,看看阿满的心思在不在玉哥儿这里。
虽然经过上次的事儿之后,玉哥儿嘴上一直说着他不嫁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但林氏可不这么想,她觉得玉哥儿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再不抓紧时间嫁出去,以后更难找婆家了。
如今眼前便有一个知根知底儿人又老实肯干的,得好好把握一下这个机会。
林氏打算的很好,想着等到过完年之后,她寻个时间,等到李满来他们家帮忙的时候,她旁敲侧击的问几句。
如果真的是对玉哥儿有意,她倒是乐得成人之美。虽然李满上头有一对不靠谱的父母,但有他们家撑腰,小两口的日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然而过完年没几天,还没等到她问,家里就有人找上门了,还是来向玉哥儿提亲的。
第095章第95章(捉虫)
这过完年才没几天,就有人上门提亲,实属宋家人意料之外的事。
来人叫田望舒,是城南大田村的,也在城里做工。他是火锅铺子里的常客,来的次数多了,慢慢就认识了在铺子里帮忙的玉哥儿。
田望舒这个人,倒是没有世俗的那么多偏见,瞧不起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哥儿,相反,他很欣赏玉哥儿,觉得他很独立,不依靠家里,也能生活得很好。
他觉得他们是一类人,而且在铺子里偶尔说话也都很投机。他先前特地打听了一下,玉哥儿还没有成亲,甚至都没有定亲,这让他很意外。
刚巧,他定的上一门亲黄了,家里人也着急让他成亲,他就没请媒婆上门说和,打听了地方之后直接就过来了。
田望舒家里有几十亩良田,他在县里做长工,给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一些看家护院的活,每个月有不少月钱,而且这还是个长工,只要他不出错,能一直长久地干下去,说起来也是个稳定的活计。
他觉得玉哥儿年纪不小了,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自身条件也还不错,这个时候他上门提亲,宋家没理由会拒绝。
堂屋里,宋老大跟媳妇儿林氏都在,坐在上首的人是张杏花,自从出了宋英的事儿还有上次杜家的事儿之后,如今在玉哥儿的婚事上她可得好好把把关。
“你叫田望舒?家是城南大田村的,为何要舍近求远,来我们宋家村求娶玉哥儿?”张杏花道。
这个田望舒人长得端正,瞧着也有一把子力气,看上去倒还像样。
只是他们大田村离城里近,一般都会去他们附近村的女子或者哥儿,咱们宋家村离得远,很少与他们村这边的人结亲。
田望舒道:“我来求娶玉哥儿,跟远近没有关系。我很欣赏玉哥儿,而且我也不在乎他是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做工,在我看来,玉哥儿是个能干的,以后如果我俩成亲了,他要是还想在铺子里忙,也都随他,我没什么意见。”
“我今年二十有三,也正好是娶妻的年纪。跟玉哥儿年纪也相配,便厚着脸皮上门求娶了。”
“而且我是家中独子,上头只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我爹娘也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很好相处,玉哥儿如果嫁过来,我必然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宋老大跟林氏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张杏花,张杏花先发话道:“你这孩子倒也实诚,虽然说自古以来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可能也有所耳闻,我们家玉哥儿命不好,上次定亲的人家还没成亲就有了外室,闹得沸沸扬扬,玉哥儿已经无心嫁人了。所以你这个事儿,还得先问问玉哥儿的意愿才成。”
宋老大看起来挺欣赏田望舒的,他刚想点头说啥,就被林氏按住了。
林氏道:“他奶奶说得没错,日子是以后是两个人过的,得看玉哥儿愿意不愿意。要是他愿意,我们就不多说什么了。”
城南的大田村,虽然离他们宋家村有些远,但火锅铺子在城里开着,从铺子到大田村也不算太远。这人到底怎么样,回头找人一打探便知。这田望舒看起来也是个老实孩子,不像是杜斌那种在外面乱搞的人。
总的来说张杏花和宋老大对他的印象还可以。
如果不是前几天林氏发现李满可能对自家的玉哥儿有心思,这会儿估计也很满意田望舒这个人。
看玉哥儿那天的神情,不像是对阿满无意。相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田望舒,林氏这边的心还是要偏向知根知底儿的李满。
玉哥儿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他这两天心里乱乱的,一直在想着阿满哥送他的那只簪子。回想起从前阿满哥总是对他有意无意的关心,还有每次在他需要帮忙的时候都及时地出现,他还以为是凑巧,却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吗?
听到有人上门向他求亲,玉哥儿提不起一点劲儿。
田望舒还在堂屋里坐着跟宋老大说话,宋老大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问东问西,尤其是他家里边的情况,显然是要问个底儿朝天才放心。
林氏找借口称有事儿先出来了,出来之后就来找玉哥儿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玉哥儿手里拿着个簪子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道:“外头来了个叫田望舒的人,说是要向你求亲。这人你认识吗?对他印象怎么样?”
玉哥儿知道有人来向他求亲了,但不知道是谁。这会儿听他娘一说,他坐直了道:“是他呀,我知道,经常来咱们家火锅铺子里吃火锅的客人。也算不上认识吧,就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对他的印象呀,说话还算有礼,看着还行吧。”
林氏听完他的话,用手指了指他的头,道:“你呀,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别在这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林氏找了个椅子坐下,又道:“你现在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成亲了。我瞧着今天来的那个小伙子还不错,你爹对他印象挺好的。你觉得怎么样?要是愿意,就让你爹再跟他谈一谈,后面找个正经媒婆来做个媒走个礼。”
玉哥儿一听这话,不大乐意了,嘟着个嘴道:“娘,我之前不都说了,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林氏白了他一眼,道:“说什么混话呢,现在不想嫁人,以后也不想嫁吗?要在家里当个老哥儿吗?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给我好好想想。”
林氏说完后就出去了,不过她却没有回到堂屋里,而是把宋平叫了过来。
“大郎,我记得。上次你不是说要给阿满送一些炭过去吗?这年虽然已经过了,但天气还冷着,我瞧这屋里头刚好还剩下几斤炭,你趁着现在有空给他送过去吧。”
宋平拍了拍脑袋道:“阿娘说的是,前两天我就说去的,给忘了。那我现在就过去一趟。”
李满在他们家帮忙烧炭,出了不少力。之前给他工钱的时候还特地多给了一些,他就只要了一部分,再多就不肯拿了。
宋平就想着刚好他家也要烧炉子,干脆就给他拿一些炭过去。
李满过年没什么亲戚可走的,只有他娘这头的亲戚,过年的时候他会回去看一看。
不过到底他娘已经没了,也只有外祖母跟外祖父见到他还很亲切,其他的关系也就一般。
所以过了初二初三差不多他就一直在家里待着了。
宋平过来的时候,李满正在家里劈柴。反正也没事,他就上山砍了点柴回来,天气好,放在太阳地里晒一晒,不愁缺柴烧。
看到宋平带了个扁担,挑了两个竹筐过来,他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
“宋大哥,你今儿个怎么过来了?这是带的啥呀?”
宋平把东西放下,歇了口气道:“给你担了两筐炭过来,家里还在烧炉子吧?刚好,我家还剩了不少炭呢,给你送过来一些。”
李满进屋给他倒了杯茶,道:“不用特地跑这一趟,我这里还有炭呢,够烧了。”
宋平才不信,在他眼里,李满就是太实诚了,一说给他带些什么,他就说家里有,宋平压根不吃这一套,总归是他们家的心意,还是拿过来比较好。
今儿个天气好,宋平来了之后歇了会儿,没有着急走,在院子里的桌子前坐着,他是个藏不住话的,刚坐下来就跟李满说闲话。
“阿满,说不定你又快喝喜酒了。”宋平一脸喜意的道。
李满感到有些奇怪,不知他何出此言,问道:“宋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喝谁的喜酒?”
宋平道:“我家玉哥儿的呀。”
李满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道:“玉哥儿又快要嫁人了吗?”
宋平是个大老粗,完全没有觉得李满问话的速度都变得快了许多,还以为他是太过惊讶了。
“对,你是不知道,今天都有人上门求亲了。我就知道我们玉哥儿这么好,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而且我跟你说呀,今天来求亲的人,长得一表人才,还说不嫌弃玉哥儿在铺子里抛头露面的帮工,说起话来还很有礼貌,瞧着就跟杜斌那个烂人不一样。”
“听说他是在铺子里吃火锅的时候认识玉哥儿的,他说是对玉哥儿一见钟情。阿满,你知道啥子叫一见钟情不?就是见第一面就对咱们玉哥儿有意思了,你说他也不是个读书人,感觉懂得还挺多哈。”
“我出来的时候瞅着我爹他们聊得挺开心的,看来我爹对他印象也挺好的。他说他家是大田村的,离县城很近。刚好咱们家在城里开了个铺子,就算是离咱们村远,但离铺子近呀。以后还是能经常见到玉哥儿的!”
“阿满啊,你说这个人以前怎么就没出现呢?让我们玉哥儿白白等这么久。要是他早点出现,说不定咱们玉哥儿早就能成亲过上安稳日子了,哪会一直拖到现在。”
宋平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李满的情绪不对劲。
他跟个话匣子似的,还在不停地说。
“这个人叫田望舒,你听听这名字,感觉都跟咱们这不一样,还怪好听的。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我娘去玉哥儿屋里了,八成是去问玉哥儿的意见的。他俩在铺子里就认识了,玉哥儿这回肯定会同意的。”
“这下好了,玉哥儿的婚事终于有着落了,我这个当哥的也不用再替他发愁了。以后就算玉哥儿成亲了,也能到铺子里来帮忙,难得这个田望舒这么开明,这一点我也很欣赏他。”
宋平说着说着,李满忽然站了起来。
宋平吓了一跳,李满本来长得个头就高,站起来之后,宋平说话都得抬头仰着他。
他惊讶道:“阿满,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