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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321章

“孙儿明白了。”

李凌尧知道宋声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把那些别人口中所谓的金银财宝直接运到京城来了,甚至还把清单都递到了御书房的案桌上。

再看他皇祖父此时的神情,这次的御史台怕是没什么名声可捞了。

“宋大人还真是聪明过人,竟能想到这个法子。听说他到陈阳之后就开始查账了,看来是有些想法呀。”李凌尧道。

景帝有意培养他,敬王与太子之间的争斗,他没有制止,一来是他不想下狠手,二来,他也想借此机会磨练一下这个孙儿。

“你知道就好,他想法多,待在京城太束缚了,放到外面才能大展拳脚。”

“等日后他回了京城,你多去找他聊一聊。你们年纪相差不多,应该能聊得来。”

这是把宋声当做自己人了,不然景帝不会怎么跟李凌尧说。

“孙儿记下了,日后他回了京城,孙儿定会多上门叨扰。”

“知道就好。”景帝说道,他语气缓慢,中间喝了杯茶,又说道,“听说你对谢家那个哥儿有意?”

李凌尧拿不准皇祖父对这事儿是个什么态度,便先一步表明心意:“孙儿心悦他。”

“也罢,日子还长着呢。一时觉得新鲜不要紧,长情可难喽。”

“皇祖父……”

“朕也累了,你回去歇着吧。”

这日之后,御史台弹劾宋声的折子越来越多,宋声提前在皇帝跟前儿交了底儿,并不怕这个。而且为了能钓到大鱼,他还像模像样的上了道折子为自己辩驳。

只是御史台那些人信不信就不一定了。

有宋秋生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查些实证那是轻而易举的。只是朝堂之上主事的是东宫,李凌尧才去了景帝那里探了探他的态度,这会儿自然不可能依着御史台的要求捉拿宋声。

京都朝堂上闹得厉害,宋秋生就在陈阳等着消息。得知御史台这些时日一直在弹劾宋声,他高兴的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这人还真是愚蠢的很,把这么大的把柄递到他手上,看来也不过如此。

宋声就像没听到任何风声一般,依旧闭门不出在家专心看账本。

但他闭门不出,不代表府上的人都闭门不出。

宋秋生给他的账本有真有假,至于这真的账本在哪,还是得好好找找。

李絮被他派出去了,干的还是这种找账本的活计。

李絮表示这会儿我熟,上次找账本就是他干的。

郑昀这几日也没待在府上,宋声让他去各个府上给那些个官员估计回礼。这回的礼都是些什么东西呢?自然不可能价值连城了,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大多都是街边买的,既照顾了路边百姓们的生意,又不至于空手上门。

这也是宋声安排的。

眼见京都朝堂上彻查重生的甚至一直没下来,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宋秋生先挑了个头,直接上折子弹劾宋声。他毕竟在宋声手底下做事,他在折子上也这么说,这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一个月后,听说朝廷迫于压力,特地派了大理寺的人来,要彻查宋声关于贪污受贿的问题。

这大理寺来的人,官职还不小,是大理寺左右侍郎之一,官职仅次于大理寺卿。

掌管法度的部门,还是京官,这地位远比地方官高上许多。

最重要的是,这个大理寺右侍郎,宋秋生对他相当恭敬。

宋声本来就是想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看到如此局面,他心里还有几分高兴,这次的局没白布,还是有收获的。

大理寺右侍郎名叫左正,宋声只听说过他,年纪比他大一岁,看起来有四十出头,高高瘦瘦的一个人,静静盯着你不说话的时候,有股子狠劲儿。

他一来,宋秋生仿佛有了靠山一般,只是一天的功夫,就凭空捏造出宋声的种种罪行出来。

这些宋声都没放在心上,他背靠皇帝,这种小小的诬陷,对他来说压根造不成什么威胁。

令他感到心寒的是,在站出来指证他贪污受贿的那些官员里,竟然有盛博文。

盛博文的证据是,去宋声府上拜访送的礼中,有一幅前朝画圣吴云礼的画。画圣传世的画不多,一幅画价值千金万金,这就是罪证。

宋声并不太清楚这幅画,他本来于作画之上并没有很大的天赋,本身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很多画作他都欣赏不来。只知道是画圣的画,十分贵重。也正因为贵重,他更谨慎了一些,在前段时间把那些人给他送的金银财宝运往京都时,他把那幅画也放进去了。

宋声在大堂之上左正问询时腰杆挺得笔直,振振有词道:“左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我家搜查。要是能找到这幅画,我即刻认罪。”

左正不相信有人能这么自信把东西藏得天衣无缝,他也不怕跟宋声撕破脸皮,他们两个一个在地方上一个在京都上做官,离得那么远,也没什么交集,就算被记恨上,他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宋大人话别说太满,有没有的,搜过了才知道。”

官兵到巡抚大人的府上搜查的事情,不过半天就传遍了。实在是这事情太引人注目了,一个才上任不久的巡抚,比知府的官位还要高上一级,竟然有官兵敢搜查他的院子,百姓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着。

被禁足在家里的南哥儿也听说了,他虽然不能出门,但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家里有那么多下人,不用出街他就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事儿还真不是下人告诉他的,而是茹娘说的,而且说的时候语气也不太好。

她是这么说的:“南哥儿,你那位好朋友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还不都是仰仗着他三公是巡抚。可是如今你猜怎么着?官兵都搜到他家里去了!听见这个,你是不是挺难受的呀?难受好啊,你难受了,我就开心了。”

果然,南哥儿还没有被茹娘气到,就先被这个坏消息惊住了。

他忙着急的拽着茹娘的手,手上不自觉用了力气,把茹娘拽的疼,喊着让他松手。

他急急的问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当然是真的了,这还用听说吗,外面都传遍了,那官兵可都到宋大人家里去了。”

南哥儿着急的就想出门看看情况,茹娘看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拿着团扇半遮着脸笑了起来。

在南哥儿路过她的时候,她却拉住了他的衣袖,小声警告道:“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家老爷可是也出堂作证了呢。你想做什么不要紧,可别连累老爷!”

“你说什么!?他、他怎么会这样做?”

南哥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老爷不说帮忙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还能背刺宋大人一刀!

第322章第322章

南哥儿之前一直被盛博文关在家里不准他出门,他也没怨恨过什么。一日说不通他和离,他就日日说。南哥儿想着,日子久了,他听也该听烦了。

可今日不同,他不能再在府上待着了。博文哥真的变了,除了那张脸,他在他身上已经看不见曾经的一丝痕迹了。

当初他与宋郎君关系那样要好,现在竟然能背叛他去做什么劳什子的证人。他必须要去提醒清哥儿他们如今的处境,也好让他们有个应对之策。

如果说之前他对盛博文还抱有这一丝希望,现如今,已经全没了。

府上的下人看他看的严,南哥儿想要偷偷跑出去并不方便。茹娘虽然乐意看他着急的模样,但也没想着帮他给盛博文制造麻烦。

南哥儿正发愁着该怎样出去时,正好有个机会递到了他面前。知府夫人邀请他们这些个官员的家眷们小聚一番,估摸着也是想替宋秋生拉拢一下关系。

南哥儿如今还是盛博文的正妻,在他们这种圈子里,正室一向是看不起小妾的,茹娘努力了很多次,知府夫人对她还是瞧不上眼,每次下帖子都是给南哥儿。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南哥儿也不提和离的事儿了,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带着身边的小厮上门赴宴了。

他是一大早出的门,这宴席是中午开席,一般下午吃过席大家就都散了。南哥儿趁着没人注意,走了之后就没回盛家,直接叫了个车夫把他送去了宋府。

天还没黑的时候盛博文回来了,他忙了一天公务,再加上京城里来人查宋声贪墨的案子,他的神经绷得很紧,生怕有什么错漏之处被抓到。

回到家茹娘第一个迎了上来,盛博文到屋里后,她跟着忙前忙后的帮忙宽衣,准备吃食。

刚坐到饭桌上,盛博文问道:“怎么不见南哥儿?把他叫来一起吃饭吧,再怎么闹别扭,还是一家人。”

茹娘脸上不大好看,一家人一家人,她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吗?她都进门好几年了,怎么老爷还是一直惦记着那个生不出来儿子的哥儿!

可她心里有什么意见却不敢当着盛博文的面说出来,只是面上装的大方和气道:“今天知府夫人相邀,夫人去赴宴了。”

盛博文动作一顿,脸上有几分冷意,“还没回来?”

“还没。”

盛博文正在夹菜的筷子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把外面的下人叫了过来说道:“去寻夫人回来。”

此时的宋府后院。

南哥儿正在陆清的房里说话,他一见到陆清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此时他一脸愧疚的道:“对不起清哥儿,我也不知道博文哥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南哥儿,别哭了。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替他道歉!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人。这跟你没关系,不要愧疚。放心吧,相公一向清正廉洁,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不会有事的。”

虽然他这么说,南哥儿还是很担心。毕竟他听说的可是知府大人也出面指证了,虽然他的官职没有宋声的官职高,但宋声只有一人,宋秋生那边上上下下可是有不少人的。

“清哥儿,要不、要不你们还是回肃昌吧,这陈阳尉氏委实不是个好地方,那个陈秋生挺有手段的,他在这里根基深厚,你们斗不过他的。”

“是吗?根基深厚,那我更要看看他这个根基有多深有多厚了。”宋声不知何时过来了,接了这么一句。

“相公,你回来了!怎么样?”

宋声之前一直待在府上查账,没怎么去府衙。今天是京城里来的钦差大臣把他叫过去问话了,其实也不算是问话,这钦差大臣知道他在肃昌的所作所为,对他心有敬佩,所以对他还是挺客气的。

“没事,就是照例问个话。”

“那就好。”陆清其实今天心里也担心着宋声,看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自然放心了许多。

“你们先聊,我去交代点事儿。”

宋声出去之后,陆清跟南哥儿聊着话,“这些日子你都在家干嘛呢?也不出来找我说说话。跟你递帖子都被你回绝了,人都见不着,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南哥儿摇摇头,“没有,我没什么事儿。就是上次回去之后我想明白了,同博文哥说了和离的事,他不同意,还发了好大一通火,把我禁足了,不让我出门。今天我是借着知府夫人设宴的由头出来的。”

“他怎么能这样!真是个伪君子!”陆清听到南哥儿被软禁在家里,心里十分气愤。

“那你如今有何打算?他不同意和离可如何是好?”清哥儿十分担心。

有些话他不能直接跟南哥儿说,可他心里清楚明白,这一次对方故意挑起事端陷害相公,双方争斗已然而起,势必要争个你输我赢。

他对相公还是很有信心的,旁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那些个别人口中的赃物相公早已经秘密运回京都了。

就算是被诬告收受贿赂,对方也没有实证。这种罪名讲究的就是人证物证。这物证都没有了,罪名怎么判?

盛博文站错了队伍,他跟宋秋生勾结到一起,属于自讨苦吃。

只是他如果倒霉了,南哥儿该怎么办?岂不是要受他的连累?

南哥儿还不只是一个人,他还有安哥儿,还有两个爹爹,万一要是受了连累,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陆清定了定神,竭力劝道:“南哥儿,你听我说,你回去之后一定要跟盛博文和离,若是他日后真出了事,你必然会受到连累的。想想你两个爹,还有安哥儿,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你一个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就算不用他说南哥儿也明白。

“我知道,清哥儿,我早就想清楚了。只是原本我想着日子久了,他厌烦了,就回放我和离了。可现在他做出这种事,我已与他过不下去了。你放心吧,回去我想法子与他和离。你说的对,哥儿怎么了,哥儿不是只能靠男人的,哥儿自己也可以撑起一片天。”

京城的池哥儿不就过得很好吗?如今他已经是多家一枝春茶分铺的老板了。听清哥儿说现如今排在他后面追他的男人可多了去了,池哥儿一个都瞧不上,把事业经营的风风火火的,日子过得也潇洒。

“你想明白就好。如果哪里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若是盛博文还要把你软禁在府里,你就想办法递个消息出来,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清哥儿本就心地善良,好朋友的日子过成了这样,他更想帮忙了。

“嗯,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回去晚了他该起疑心了。”

南哥儿告别之后赶紧回去了,倒不是怕盛博文直到他偷偷出去发火,而是怕他知道他去给清哥儿报信儿做出更极端的事。

南哥儿回到家的时候,盛博文的脸色很难看。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屋子的氛围降到了冰点,茹娘眼看气氛不对,借口说自己身子不适回屋去了。

“你今日去哪儿了?”他冷着一张脸问道。

“知府夫人邀请我赴宴,下面的人没跟你说吗?”

“为何回来这么晚?”

“在知府夫人那里跟几个官员的家眷多聊了一会儿,怎么,你把我软禁在府里,我出去跟人家聊聊天都不行?”

南哥儿语气也不大好,他这么一说,盛博文语气突然软了一些,“怎么会?我知道这些时日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等过了这段时间,我陪你出去散散心。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出去玩过了,到时候带上安哥儿,咱们一家人好好出去逛逛。”

南哥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刚才还脸色不好,这会儿又说这些话。他知道现在不是跟他提和离的时候,惹怒他并不是个好选择。

“你若是没事,我先回房去了。”南哥儿说完就走。

屋里瞬间只剩下了盛博文一个人,他放在桌下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紧紧攥着,还隐隐有些抖动。

他心里其实明白,南哥儿今天出去这么久,或许是给宋声透露消息去了。他之所以没发火,是因为他还想挽回这段关系,他不想南哥儿恨他,以后张口闭口都是要和离。

而且这次的事,就算宋声知道了又怎样?朝中派来的钦差大臣已经来了,只要仔细的查,找这收受贿赂肯定是免不了了。

宋秋生那个老狐狸,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即便宋声把那些金银财宝藏的再好也没用,他会额外再准备一份的。到时候不管是哪些,只要这些大量的金银财宝在宋府被搜出来,宋声就撇不清关系。

官位越高,声名就越重。虽然这是个小事件,只是收受贿赂,罪名不大,但也够让他官位往下降一降了。

这升官虽然难,可这贬官却轻轻松松。大景律法,按照这次的情况,应该能把他从巡抚贬到通判,这样就跟他平级了。

更别提上头还有一个正在当知府的宋秋生了。不知道这个宋秋生跟他有什么恩怨,他总觉得宋秋生对于宋声有一股不知名的恨意。

他在底下也悄悄打探过,可是都说他们两个从前素未谋面,也没有什么往来,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恨意?他思来想去,两个人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大概就是宋秋生曾经是蔡家老太爷蔡文奎的门生了。

这蔡青云和宋声从前在翰林院就有一些恩怨,而这蔡文奎是蔡青云的祖父,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关系,宋秋生才这么针对宋声的吗?

盛博文猜不透,可这并不妨碍他与宋秋生合作。如果宋声也成了通判,那他们就又可以跟以前一样了,没有谁比谁特殊,这样多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有些人一出生就在跑道的终点,是上天的宠儿,是有大气运的。

京城特地来的钦差大人办案,就算宋声是巡抚,也要礼让三分。

搜查宋府那日,宋秋生也去了,不知道为什么,盛博文没来。

宋秋生自然是等着看好戏的,只是这场好戏变成了一场闹剧。在宋府没有搜查出一丝一毫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宋声反向钦差大臣告了宋秋生一状,说贪污受贿的人是他,请钦差大人公平起见,也去搜一下宋秋生的府上。

宋秋生自然不同意,他府上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这可不经搜。

可宋声却说,为了还知府大人的清白,还是搜一搜为好。若真是没搜到,也正好说明知府大人清正廉洁,让百姓们也都更加钦佩敬仰。

这钦差大臣本来就不相信宋声会贪污受贿,不然肃昌那一大摊子生意,光是一个粉条厂就得赚多少钱,何至于到陈阳收受贿赂。

秉持着公允的态度,钦差大臣一行人又到了宋秋生府上搜查,这一搜不要紧,搜出来了大量的金银财物,明显不是一个知府的俸禄能够有的东西。

而原本宋秋生安排的应该出现在宋声府上的东西,也在他这里被搜出来了。

看到这些的时候宋秋生知道自己被反将了一军,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辩驳说是家里有人开了铺子,这些都是他们做生意挣的。这种鬼话哪里会有人信?尤其是当老百姓看到宋秋生府上有那么多的财物时,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箱一箱的抬出来,得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本来是给宋声下的套,想着小惩大诫一下,好让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官知道他的厉害,可没想到反将自己搭了进去。

这一天的事情峰回路转的,把陆清心里惊得不轻。不过在家没事,听到宋秋生有事,他还是很高兴的。

陆清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很惊讶,问宋声:“相公,你怎么知道宋秋生会往咱们家放那些金银财宝栽赃陷害?”

宋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絮,“你问他。”

陆清也跟着看向李絮,好奇问道:“李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絮并不多话,简单解释道:“有人往府上放东西,被我发现了。跟大人说了之后,他让我放回去。”

“相公,你怎么知道那几箱东西是宋秋声放的?”

“我不知道啊。”

“啊?”

“不管是不是他放的,这事儿总归是他在背后陷害我的,放到他府上,正好把这祸事引过去。我觉着,以他的为人,这些年应该没少在陈阳捞好处。”

“相公真是厉害。”陆清道,“也多亏了李先生,发现了有人往咱们院里塞东西,你们都厉害。”

……

盛府。

盛博文得知今天的事情没能把宋声弄下去,反而把宋秋生给查了,他心里升起来一股愤怒。这个宋秋生,好歹也是个知府,在陈阳经营了这些年,竟然这么不中用。

他怎么被抓进去,最起码这官位得掉个几级。往好处想,这陈阳知府的位子不就空出来了?

知府下面就是通判,知府的位置空缺,短时间内找个合适的人过来接替也不好找,如果他能顺位被推荐上去,岂不是更好?

能够推荐他的人,现成的不就有一位?

盛博文想到了宋声,他们两个好歹是旧相识,曾经关系还如此要好,就算这次自己出面指证了他,可只要自己说明清楚,把这个责任全都推到宋秋生身上,就说是被他逼迫的,然后再登门道歉,宋声应该不会不原谅他吧。

做人做官,有时候脸皮就得厚一些,要懂得为自己争取。

“你收拾一下,跟我一块儿去拜访宋大人。”

南哥儿看向他,“哪个宋大人?”

“自然是宋兄。以后只有这一个宋大人,宋秋生那个蠢货已经被下大狱了。”

南哥儿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从盛博文的话里面,他能得出来的信息就是宋声没事。那就说明清哥儿也没事,他们没事就好。

“你现在去他们府上拜访,不怕他们知道你指证他的罪名了?”

“那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以为我想做吗?都是被宋秋生逼的。”

南哥儿:“……”。

宋府。下人来通报盛博文来了的时候,陆清下意识就想拒绝,这人现在两面三刀虚伪的很,他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这人。

可是下人说他是跟夫人一起来的,陆清总不能把南哥儿拒之门外,就让他们一起进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宋声还没回来,他今日与钦差大臣一起巡察了,不过下午早早就回来了。

他刚一进府门,郑昀就迎了上来,悄悄跟他说了家里有访客的事。

“夫人招待的他们,此时还在前厅坐着,说是等大人您。”

盛博文今天来就是为了见宋声的,人没见到他怎么可能走。

宋声一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来,直接跪下行了个大礼,一脸痛恨内疚的说道:“宋兄,是我对不住你,你打我骂我吧。”

宋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虚扶了一把,说道:“盛大人这是干什么?行这么大的礼,是有事要求本官?”

盛博文脸色一僵,他来之前就料到了可能会受到冷落,他赶紧说道:“没有,宋兄误会了,我来是为了向宋兄解释清楚,这次的事我真的被逼无奈,是宋秋生用我家中人的性命相逼,我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宋兄,我也不求你这次能原谅我,只求你不要记恨我,伤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虽然宋声对盛博文说话的语气跟以前差不多,但称呼变了。从前叫盛兄,现如今,叫盛大人。

盛博文自然是能感受到的,只是现在他也没办法,这关系一旦有了裂痕,想要修补,只能慢慢来。

宋声却有些看不懂了,这盛博文今日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323章第323章

盛博文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说陈阳知府的事,他得先修复一下跟宋声的关系。

他们因为这个事情关系有了裂痕,他想着宋声心里多少是有些不快的。这次的事情虽然他做的有些过了,但到底在明面上他可以推说是被宋秋生逼的,自己大大方方认个错,悔过一下也就过去了。

宋声一向重情重义,虽然表面上硬气,但心底里却是个心软的人。他相信只要他把姿态放低一点,再借着从前的交情,把这事儿翻篇儿后,他再找机会多多来往,他们的关系肯定能够更胜从前。

关系好了,他再借机提出让宋声推荐他胜任知府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只是他的时间也是有限的,现如今宋秋生出了事,必然要站出来一个人暂代知府之职,知府以下通判最大,那就非他这个通判莫属。

在新的知府任命下来之前,中间要隔上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就是他可以把握的机会。

宋声不知道他又在盘算些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十分陌生,与他从前在红运巷认识的那个老实巴交一心向学的盛博文完全不同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还是少与他往来的好。

盛博文在宋声这里也没待太久,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赔礼道歉。见到了宋声,赔礼道歉的话也都说了,该有的礼节他也都做了,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是专门挑着下午来的,在宋府等了一会儿,这会儿子又跟宋声说了会儿话,眼瞅着太阳西斜,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个钟头就该吃晚饭了。

盛博文是想在这里吃了晚饭再走的,也好拉近一下他们两家的关系。

然而宋声现在并不待见他,感觉他十分陌生,现在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眼见着没什么可聊的了,直接起身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事,盛大人也该回去用晚膳了,就请回吧。”

这逐客令说的直白,盛博文没想到宋声竟然直接这么说出来,说的难听点就是在赶他走人,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好似他非要赖在这里一般。

忍着心里的怒意不能发作,盛博文也站了起来,脸上仍旧一副愧疚的表情,“宋兄,我知你还在怪我,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一定会让你原谅我的。今日我就先告辞了,咱们下次再叙旧。”

对于不喜欢的人,宋声其实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厌恶,在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把心情写在脸上。可盛博文对他来说是一个曾经非常要好的就相识,现在他也不想憋着,好心里有不快就发泄出来了,所以对着盛博文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倒是盛博文,只能忍着不快,把南哥儿叫上带着他一块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他在心里琢磨着,南哥儿与陆清的关系不错,也许可以从南哥儿这里入手,让陆清帮忙劝劝宋声。

只是最近南哥儿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在跟他闹和离,平日里也不怎么跟他说话了,对他总是冷冰冰的。

只是这次的事情还得南哥儿帮忙,他得对他好些才行,最起码先打消他和离的念头。

晚上盛博文直接去了南哥儿屋里,如今茹娘怀有身孕,不便伺候,南哥儿照顾的多一些。只是现在南哥儿已经改变了想法,都要与他和离了,还管他那么多作甚。

盛博文到了南哥儿房里,也没多做什么,说实话,现在的他其实是不喜欢哥儿的身子的。尝过女人的滋味之后,觉得还是女人好。哥儿身上都没二两肉,摸着一点都不软。南哥儿还是那种瘦小的身材,摸着就更没手感了。日子久了,他也就很少与他同房了。

今天晚上过来,南哥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他过来也是个机会,正好谈谈两个人之间的事。

盛博文进屋之后先是关心了几句他最近的身体,又关心了一下安哥儿,然后对前些日子软禁他的事情表示后悔和内疚。

南哥儿看他姿态摆的这么低,猜到可能有事情找他帮忙。在他说出来之前,他先声夺人:“博文哥,看在咱们从前青梅竹马的份上,如今我还愿意叫你一声博文哥。咱们的缘分到头了,就放过彼此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没有我,你的日子也依旧能过得很好。你好好考虑一下,把这个签了吧。”

南哥儿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柜子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张折好的信封出来。

信封上是三个工整的大字,和离书。

景朝有律法规定,若是夫妻双方,或者夫夫双方因为感情不和日子过不下去的,允许双方和离。

盛博文以为禁足的这些日子南哥儿已经想明白了,所以这些日子没在与他说起和离的事。可没想到他还是在惦记着这事,还是一直想与他和离。

他坐在桌子旁,一只胳膊肘垫在桌子上,扶着额头揉着眉间,只觉得头有些疼。

良久,他未曾开口,而后叹了口气,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问道:“你一定要与我和离吗?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南哥儿摇头,一双冰冷的眸子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缓缓吐出一个字:“是。”

“好,既然你这么想与我和离,我可以答应,但我有条件。”

南哥儿已经做好了继续说服他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松口了,他有些惊讶的问道:“什么条件?”

“你也知道,发生这种事,虽然罪名不大,但宋秋生这个知府显然是做不成了。三个月内朝廷一定会再派来一个新的官员接手陈阳知府的事务。去年年底各个地方的官员都回京述职了,如今都已经派遣完毕,这知府的人选定然也不好找。宋兄现在身居巡抚之位,手中有特权,可以向吏部举荐人选。你知道的,因为前几天的事宋兄对我心有芥蒂,我去找他说肯定不管用。你与清哥儿关系好,你若是求他帮忙,想必能有七八成把握。”

南哥儿没想到他竟然拿这个来当做交换条件,当即拒绝道:“我不会帮你这个忙的。”

盛博文也不勉强,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脸上的表情没刚才那么难过了,“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和离,就拿这个来换。”

说完他直接夺门而出,南哥儿没想到他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这么直白的与他谈条件。想来他总是与他提和离的事情,把他惹恼了,两个人也算撕破了脸皮。

可让他为了和离,再去求清哥儿给他谋官职,他当真是做不到。

反正这和离书他已经签字画押了,无所谓他什么时候签,反正在他心里,他们已然没什么关系了。

几日之后,钦差大臣审理了宋秋生贪污受贿的案子,因为数额较大,直接把他从知府贬为庶民。

知府的位子一下子空了出来,一般来说在新的知府上任之前,都是由下面的通判代班处理事务。

可这次偏偏不是。

钦差大臣不放心陈阳这个烂摊子,直接让宋声这个巡抚代管了。

盛博文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里的嫉妒像是风吹过的野草一般疯长。明明他们是一样的出身,只不过科考的时候他的名字没那么靠前,可出来为官,同样是一个人一个脑袋一颗心,他自觉并不比宋声差,可为什么偏偏比不上他呢!

日子还长着,不急,慢慢来,迟早有一天他会出人头地的。

宋声并不知道他的想法,知府的事务他本来是不想接的,本来作为巡抚,每天要经手的事情就很多,但是钦差大臣非要让他接手,还说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这次来陈阳,可不是为了单单为了他这个贪污受贿的案子来的。把知府的职务交于他人他不放心,他很欣赏宋声,这段时间有他管着他也能放心查案。

宋声一听他还有别的案子要查,听起来还是秘密查的,更加好奇了。

“张大人还要查何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他作为当地巡抚,协助办案自然责无旁贷。

钦差大臣姓张名书领,性情刚直,这几日宋声与他颇为谈得来。

张书领道:“我走之前,陛下也交代过若有需要,可信于你。也罢,我且与你说一说。”

他简单说了几句,宋声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张大人是说,有人匿名举报这靖江堤坝陈阳段不日之后会垮塌?”

“是啊。”

“这堤坝会不会垮塌,如何能提前得知?这个消息可靠吗?”

“我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找人去探查了,说是不清楚,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如果决堤,下游的村庄势必会被冲垮,到时候定会死伤无数,这可不是件小事情。还是应当提前疏散百姓为好。”

张书领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就是现在他们得知的这个消息没办法核实是真是假。

可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下游的百姓们就危险了。

“宋秋生在这里做了好几年的官,这堤坝上一次动工,就是他监督修建的,不若问问他。”

张书领叹了口气,“问了,他说修建的时候一切都合法合规,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他说的是实话?”

“不知道。”

“那张大人打算如何做?”

“还是先疏散下游的百姓吧,这种局可不敢赌,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那也不能拿这么多条人命冒险。”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宋声身为巡抚,这种事也算是在他的职责范围内,“我总觉得宋秋生没说实话。”

第324章第324章

审问宋秋生的事儿是左正左大人做的,但宋秋生这个人也是奇怪,什么都不肯说,非要见宋声才愿意道出这陈阳堤坝的修建情况。

为了下游村庄百姓们的安全,左正找到了宋声,说道:“这个宋秋生非要见你,否则一个字都不肯说。我想着你要不去见见他吧,问清楚这个堤坝的内情,咱们也好做防治的打算。”

宋声自然是应下来了。只是有一点他感觉很奇怪,这个宋秋生,他来陈阳之前并不认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可这个宋秋生在他上任刚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还有几分令人更加琢磨不透的熟悉感。

按理说他如今的官位比他高上了一级,引来对方的嫉妒不满,也是符合情理的。但像他这么强烈的敌意,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轻蔑、嫉妒,甚至这次不惜在京城那边动手脚给他栽赃陷害,也要让他背上罪名,这种理由实在有些牵强。

没有过多犹豫,宋声便答应了。既然宋秋生想见他,那不如就去见见。刚好他也想弄清楚他与这个宋秋生之间到底有何仇怨,竟然让他这么怀恨在心。

宋秋生被关在衙门的地牢里,这地方常年关着的犯人很多,只是也分罪行轻重的。宋秋生如今就被关在中间那一间,犯的罪过大但却不是死那种住的地方。

牢门是用铁锁链上过锁的,只是因为这里是地牢,所以地上普遍潮湿。那这牢房里自然滋生了不少的小动物,比如说蟑螂老鼠之类的,几乎每个牢房都有。除了一些家里有钱的,给自己家在牢里的人花了钱,能够给安排住上一间稍微干净点的牢房,其他的条件都很一般。

宋秋生住的这间牢房还算不错,毕竟他家里条件还可以,他入狱之后家里的夫人给他上下打点了许多,这才让他在牢里好过一些。只是他自己或许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住在了牢房里。

宋声来这里看他,是左正提前吩咐过的,看他过来,守着的狱卒没有一个拦路的,全都主动给他带路。

站到宋秋生面前时,宋秋生与先前宋声所见的那个人大相径庭。不过是在牢房里待了短短几日,已经变得十分狼狈。胡茬长出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凶狠了几分。

“说吧,有什么事非要把我找来才说。”宋声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宋秋生一看就来气。

他在这牢里住了几日,平时脸上的情绪都还算平稳,唯独今天看到宋声着一身官服,面色白净的站在那里,他心里铺天盖地止不住的嫉妒和怒意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牢门可以打开吗?”宋声问旁边的狱卒。

“回大人,左大人吩咐过,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还是不开门的好。”

也是,这个人竟然这么讨厌他,万一把他叫过来是个陷阱想要与他同归于尽呢?

“那便不开吧,站在外面说也是一样的。”

宋秋生没想到宋声竟然如此谨慎,连牢门都不进来。不过他也没有想要毒害他的意思,他想活命,还不想死。

宋秋生靠在牢门旁边,说道:“我可以把堤坝的事情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样交易才算公平。”

“先说来听听。”

“我要出去。只要你能帮我出去,我就都告诉你。”

宋声听到之后十分惊讶,他怎么到现在还如此有底气的说保他出去呢,他贪污的赃款数额可不小,现在顺着这些赃款的来源,左大人顺藤摸瓜已经查出了好几件危害百姓的事情,就凭这些罪名,最后判他个流放三千里都不为过。他竟然想要自己保他出去,还真是有自信。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要是不答应,这堤坝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

“你要是不说,按照现在的情况,左大人已经知道了你知其中内情但却隐瞒不报,这种话要是写在折子上传到京城,你觉得你的命还能有吗?我劝你最好不要耍小心思,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

没想到宋秋生听了之后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什么将功折罪,我要是说了,那我只会死得更快。所以咱们暗地里做这个交易,别人都不知道,你拿到了想要的消息,而我也能出去,何乐而不为呢?”

宋声没有答复他,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秋生以为他还在犹豫,怕他仍旧不同意,没忍住又赶紧增加了一个筹码,也可以说是增加了一个用来威胁宋声的筹码。

“宋声,你若是不救我出去,我就把你最大的秘密说出去。”

宋声本来想着这个交易到底要不要跟他做,他还想问一问这人对他到底为何有那么大的敌意。只是这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怎么问,就被对方这么一句话惊住了。

什么最大的秘密?他想说什么?

宋声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是什么,他多年来除了读书就是做官,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家人的事,那身上这最大的秘密只能是那个了。

只是身体换魂这种跟神魔鬼怪之类沾边的事情也有人猜得到吗?莫不是这个宋秋生在诈他吧?

所以他当即反问道:“什么最大的秘密?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上还有秘密?别耍花样了,用这一点威胁我不管用。”

还好周围的狱卒这会儿都不在旁边,为了保证他们两个的谈话保密,左正没让他们靠近,这也正好方便了宋声与宋秋生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宋秋生呵呵了两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愤世嫉俗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逐字逐字的说道:“真的不管用吗?宋声,哦不,或许你不叫宋声,也可能叫什么别的名字,毕竟孤魂野鬼在生前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宋大人,你说是吗?”

听到孤魂野鬼这四个字,宋声立刻就明白了他所说的秘密是什么了。果然是知道了他这异世灵魂的身份,只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声表面上不动声色,说道:“宋秋生,我看你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吧,就算我官位比你高,你也不能编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吧?”

“编?你觉得这是我编出来的?”宋秋生听到这话后更生气了,要不是他就是曾经的原主宋声,他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可偏偏就发生在了他身上,他脑海中的那些记忆那么的真实,他还曾经派人核实过,就连宋家村的很多事情与他记忆里的都毫无差别。

如果说他的记忆是假的,那这真实的宋家村发生的事情该怎么解释?他一个跟宋家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怎么会对宋家村的事情知道的那么详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方士呢,不是说国师就能掐会算吗?那现在的宋声不是背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占了身体这事不是也有可能发生?

他一字一句十分笃定的说道:“宋声,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编。我可以详细的说出来在宋家村发生的很多事情,还有宋家村的人和事,我都记得很清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宋声本来就是在套他话,只是听到他这么说之后,他自己的心里突然打了个鼓,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记得很清楚?就算他派人打听过宋家村发生的事情,到底与土生土长在那里的人所记忆的事情还是有所差别的,毕竟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才会深刻的印在脑子里,不论什么时候想起,依旧记忆犹新。

宋声顺着他的话质疑道:“你查过我?宋家村只是一个小村子,宋知府有钱有势的,想要查到什么事情想必易如反掌吧。”

宋秋生嗤笑了一声,“宋声,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傻呢?我查你?笑话,我根本都不用查,我甚至连你身上有什么胎记我都一清二楚,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宋声的确没想明白,脑海里虽然有一个想法符合如今事态发展的解释说明,但他还有一些问题得再确认一下。

“宋秋生,别编了,我身上有什么胎记你只需要派人到宋家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在这里装神弄鬼,不就是走投无路了吗?”

宋声还在激他,宋秋生看他这么瞧不起自己,心里的怨恨止不住的往上冒,恶狠狠的扒着牢房门看着宋声,“我根本就没有编!什么走投无路,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如何相信你不是编出来骗我的,想要威胁我也得找个合适点的理由,你这不是走投无路是什么?牛鬼蛇神的事情都搬出来了,没听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吗?”

“我就是宋声!”宋秋生被这一连串的问答激的瞬间说出了口。

宋声顿时愣住了,宋秋生说什么?他就是宋声?

等等,难道说……

宋秋生看宋生脸上一向云淡风轻岿然不动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凝重的变化,他心里暗自得意了不少,他努力贴近过去,面目有几分狰狞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就说宋声。”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宋是宋家村的宋,声是声音的声。”

宋声这下彻底明白过来,原来他就是如今他这副身体里的原主。原来书上的那些内容在这个世界都是真的,他就是曾经那个考了几年都没考上的穷书生宋声,也是他把陆清这么好的哥儿折磨的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原主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没死,跟他一样也魂穿了。只是他们两个情况有所差别,他是从异世界过来的,而原主是在同一个世界里面穿越,确切的说应该叫做重生,从一个身体重生到另外一个身体里,重生之后也就是现如今的宋秋生了。

所以宋秋生以为自己是跟他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游荡的孤魂野鬼重生到了他身上,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宋声想起书里的种种,因为他的品行恶劣,整天好吃懒做,读书也不上进,考不上回来就怨天尤人,朝身边的人撒气。原本疼爱他的张杏花也渐渐的对他感到失望。

而大伯一家和二伯一家也因为他后来吵着闹着要分家。陆清这个小夫郎更是因为他在成亲后没几年直接病死了。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品行恶劣成那样,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死后竟然还能重生到一个举人身上,还真是走大运了。可他却不好好珍惜,为官这些年还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宋声想起曾经的种种,本来宋秋生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贪官的形象,有些令人生厌罢了。可现如今他知道了他是原主宋声,宋声心里的那股怒气一下子就升了上来。

宋声冷笑一声说道:“宋秋生,你莫不是在说什么疯话吧?什么孤魂野鬼,还你是宋声,这种瞎话你也编得出来?你该不会觉得这种话就能威胁到我吧?你若是来找我说这种疯话的,那就算了吧,我会告知左大人,宋知府已经疯了。”

“你!我不是疯子,我说的也不是疯话。你觉得威胁不了你,那我下次就当着左大人的面亲口说出来,你别后悔!”

宋秋生以为自己放出了狠话,宋声必然会顾及一些,可没想到他却说道:“哦?是吗?那需要我帮你把左大人叫过来吗?”

“你真的不怕别人知道你是个冒牌货吗?”

“宋秋生,你还真是蠢,都重生了,还重生到一个举人身上,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遇啊,你都没有把握住。你说我是个冒牌货别人就会信吗?别人是信你这些毫无根据的话,还是信我多一些,要试试看吗?”

“你才蠢,我就不信左大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不会派人去查!只要仔细查一遍,就能知道你在夺了我这具身体前后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他们肯定会相信我的。”

宋声眯了眯双眼,然后突然笑了笑,“是个好主意,的确需要跟左大人说一下,让他好好查查。”

宋秋生听到他这么说,脸上满是惊愕,他怎么会赞成自己的提议呢?就不怕暴露自己吗?还是说他真的有足够的自信,一定不会留下重要的痕迹?

不过在听到他后半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惊愕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宋知府在重生前后的变化应该也不小吧,左大人如果派人去查一查,是不是也能知道这个宋秋生到底是真的还是个冒牌的?你说他会信哪一个?”

可恶,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跟他一样,在接替宋秋生这具身体之前,他也是一个孤魂野鬼。

宋秋生跟他可不一样,他并不是农家出身,他家中是有一个宗族的,身后有很多宋家的人。当初穿到宋秋生身上之后,他小心翼翼的学了很久原主宋秋生的习惯,就是怕被别人看出来。

如果现在被爆出来他不是真正的宋秋生,那他背后的宋家还会愿意替他在外面打点想办法叫他出去吗?

“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堤坝修建时候的事情了吗?”

“想啊,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参与当初堤坝修建的人那么多,我完全可以去问别人,不需要问你。”

宋秋生听他这么说,心里反倒不紧张了,他刚才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讥笑道:“行啊,那你就去问吧,我看你能问出什么来。”

宋声一看他这副姿态,就知道当初参与修建堤坝的人应该是已经不在人世了。这里头肯定有秘密,不然不会处理的这么狠这么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都死了?手段够狠的啊。你干的?我猜不是吧?你如今都自身难保了,现在还想要维护身后的那个人,还真是一条忠心的狗啊。”

“你骂谁是狗!”

“谁应我就是骂谁了。”

“你懂个屁!什么忠心不忠心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如果答应保我出去,我就把这里面的事情都告诉你,包括,那个人是谁。”

宋声知道他所说的保他出去可不是简单的留他一条线,不然他也不会拿重生这个秘密来威胁他了。

宋秋生想要的是放他出去,其他还跟从前一样,他还是这陈阳的父母官。

这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保你出去可以,你先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宋秋生警惕性很高,他立刻拒绝道:“不行,等你答应我的事情办到了,我再告诉你。”

这人在这上面还有几点子聪明,宋声想空手套白狼的想法没能实现。

在这里跟他废话那么久,套了很多话,还是有很多收获的,只是把他放出去接着当官那是不可能的。

“那你就在这里面等着吧,本官事务繁忙,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不奉陪了。”

宋秋生没想到他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自己说的这些条件难道对他来说一点诱惑都没有吗?

宋声说走就走,他有了新的调查方向,得赶紧去查。至于审问宋秋生的事,还是交给左大人吧。

至于这重生换身体的事儿,他完全不担心宋秋生把这事儿告诉左正,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有几个人会信?就算是信了也没有证据,说白了还是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个宋秋生,竟然想拿这个来要挟他,真是太蠢了。

原主即便是重生成了宋秋生,骨子里的品性雨从前依旧没什么变化,如果左大人上大刑严刑逼供,说不定就能问出来了,何须他在这里与宋秋生做什么劳什子的交易。

只是这个秘密终究是个隐患,大多数人不信,并不代表没有人信。

这个世界是有道士的,有些道士还很厉害,有很多百姓都是他们的信徒。这些人如果说出这个秘密,这个可信度立刻就会变的大起来。

比如说国师,也就是一真大师。宋声与他打交道还算多一些,他是宋声见过的神棍里面最靠谱的一个。百姓们的传闻没有错,他真的有知是过去晓未来的本事。

不过他与一真大师有些交情,他仿佛知道自己的底线,但又从不打算把这件事情让第三个人知道。

可这世上除了一真大师,还有很多别的道士。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许还有很多像一真大师一样厉害的道士,他可不能保证这些道士也会站在他这一边帮他捂住这个秘密。

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让黄家的人乃至朝廷的人知道,不然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很大的危险。但是自己的枕边人,他瞒骗了这么久,真要说及此事,他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万一这件事将来戳破了,最难过的肯定也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宋声从地牢里出来之后,跟左正大概说了一下他与宋秋生的谈话内容,然后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就回家了。

晚上吃过饭,宋声和陆清坐在窗边赏月,这是极少悠闲的岁月,孩子们都睡觉了,月明星稀,他们两个这样静谧的相处着实不多。

陆清说着家里最近的事情,一会儿说最近慈溪先生夸团团进步神速,一会儿又说肃昌生意上的来信,白天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他想起来的也要说上一嘴,逗的宋声忍不住嘴角上扬。

说到最后,宋声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清清,有件事情,其实我一直瞒着你。”

陆清一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他花了几分钟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深呼吸了一下,声音很轻的说道:“相公,你说吧,是不是你想把外面的人接到府里来,我、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宋声惊讶道:“什么外面的人?你在说什么?”

陆清抬起头,眼里闪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温温吞吞道:“相公……不是要接新人入府吗?”

他想过了,即便是相公在外面有了新人,背叛了他曾经口中所说的忠诚,他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没法舍弃他,跟他一刀两断。

这些年相公对他的好,他都体会得到。相公并不是盛博文那种人,就算很难过,他也没办法离开相公。如果真到了过不下去的那一天,他再和离。

宋声终于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他赶紧说道:“清清,你误会了。没有什么新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我说得出做得到。是另外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陆清听到是自己误会了,脸上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他不是不相信宋声,只是这个时代的普遍情况都是如此,他也见过娶了几房小妾却依旧对自己的正妻宠爱如初的人,所以宋声一说有事瞒着他,他就忍不住多想了几分。

说到底还是自尊心和安全感在作怪,毕竟相公这种特别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与这个世上其他人相比,他实在是太好了,有时候让他有一些不敢相信,觉得这是一场幻觉,是一场梦,等梦醒来,这些美好通通都会破碎掉。

他有这种担忧,并非还是自己的臆想。而是他有时候做梦总是会梦见自己从前在宋家村的生活。

那个自己让自己觉得陌生又熟悉,宋家村的一草一木都没有任何变化,家里的人也都没什么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每个人相处的态度。

梦里的相公对他并不似现在温柔体贴,而是对他非打即骂。大伯和二伯对他也没那么好,他们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供相公读书,甚至因为这件事还发生了争吵,甚至最后与他们分了家。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让他醒来的时候总觉得现在的生活像是假的,他太害怕梦里的情景成真了。

这些他从来未曾与宋声说起过,在他的内心深处,对梦境里的那些东西避恐不及,甚至害怕提起,他想忘掉那些事情。

“相公,是我不该误会你,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相信你的。你你所说的瞒着我的事是什么事?”

陆清心里一下子松快了许多,只要不是有什么新人要入府,他觉得什么事情瞒着他都不是大事。

宋声斟酌了下,说道:“清清,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清愣了一下,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相公在说什么玩笑话,你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有些糊涂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男女平等,人人都可以上学读书。我在那个世界意外去世了,死后来到了这里,醒来就成为了宋声。我其实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占了这具身体,我不是原本的宋声。”

宋声说完之后没看到陆清脸上惊恐的表情,感到有些意外。

陆清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头,盯着宋声看了一会,然后说道:“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很多时候你的想法都很特别,与我们这里的其他人都很不同。我刚到宋家的时候,阿奶和大伯母他们都说你变化很大,脾气变好了,待人也变得温和有理。大家都觉得你是因为成亲有了家世,才变得不一样了。

可一个人的本质不会那么快就有如此大的变化的,与你朝夕相处,我能感觉到你的骨子里并不像大伯母他们说的从前的你。后来你还告诉了我许多奇奇怪怪的配方,什么麻辣烫酸辣粉,还有竹筒茶,我从没有在别的地方听说过,你说的这些都是独一份的。

所以相公,你不用担心,我爱的是与你成亲后的你,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孤魂野鬼,我只知道与我过日子的人是你,即便你告诉了我这件事,我也不会因此害怕你、疏远你。”

宋声听完他的话,有几分错愕,没想到陆清竟然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有说破罢了。

“相公,你不要想这件事了,反正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是我相公。”

宋声内心十分感动,他的小夫郎真的是太好了。这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他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听完之后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陆清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仰着头说道:“相公,不如你给我讲讲,你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的故事吧。你以前给我讲的什么和尚取经的故事是不是就是那个世界的?”

第325章第325章

宋声从地牢里见了宋秋生之后,并没有一丝心软想要放过他。原主这个人,坏的实在狠。他曾经在书上看到的文字化为现实,让他深刻感受到这个人压根不配为人。

曾经作为宋声的时候他品行低劣,考不上就怨家里人,后来又酗酒打骂夫郎,再后来更是拖垮了一大家子人。

如今再世为人,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利用手中的职权大肆牟利,欺压百姓,甚至这次的堤坝案可能还与他有关。那是多少条人命了,这人简直是丧尽天良。

宋声才不会救他,毕竟宋秋生想要见他可不是真的想跟他做交易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威胁他。现在威胁不成,就更不会把他所知道的说出来了。即便宋声假意答应他,他怕是也不会说出来的。

宋声根本不想与他做交易,相反,他还要给他多送几份厚礼呢。牢里那么多刑具他也该亲身体会一下,不然永远不知道伤在别人身上有多疼。

……

左正这次来就是为了查堤坝的事情的,宋秋生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一天一套刑罚,就不信他能撑得住。

宋声这边也开始派人四处搜查当年修建堤坝还幸存的人,还真被他找到一个。

听说是当年参与修建堤坝的工匠,但五年前就消失不见了,那一次参与修建的工匠大多都意外去世了,只有他还活着,听说是有人见过他,但却没人能找到他在哪。

宋声始终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留有在时间的痕迹,一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然而两三日过去,他才刚查到一点关于那个工匠的线索,就有百姓报案说是发现了一具尸体,死的人经过证实正是他想要找到那个工匠。

宋声不禁惊讶,背后的人动作还真是快,他才刚查到工匠身上,就被对方杀人灭口了。说明对方对他们现在的情况了如指掌,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动手。

左正作为钦差大臣,对此人背后的动作之快感到十分震惊。虽然这几天审问宋秋生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背后的人地位很高,而且身在京城。

这里可是陈阳,离京城那么远,这背后的人竟然能这么快的掌握情况,看来他们这衙门一点都不干净。

线索断了,案子就更难查了。

“宋大人,咱们这案子查的可有些难度了。这才刚查到一个有用的,就被灭口了,看来当初所有知情人活着的几率很小。”

宋声听完这话,感觉似乎提醒了他,他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知情人都被灭口了,那宋秋生……

“左大人,快去地牢,宋秋生有危险。”

左正是个聪明,一下就猜出了他的意思,两个人赶紧往地牢里赶。到了地牢门口发现开门的人在地上昏睡着,两人顿感大事不妙,这是有人闯进来了。

左正气愤至极,真是猖狂!光天化日竟然视衙门的地牢为无物,真是不把这官府放在眼里。

等他们带着人进去之后发现晚了一步,宋秋生已经死了。他的死相有些狰狞,死之前有一只手死死的抠挖着地面,双目充血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左正叹气,还是来晚了一步。这宋秋生好歹也是当过知府的,一朝入了狱都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可是此时可惜没有用,他们身上的担子还很重,得把案子查清楚。

宋声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宋秋生的尸身,忽然在他的手心里找到一个撕下来的布条,布条很小,而且布料并不是他自己身上的衣物上面的,只能说这是他在危机关头挣扎着从凶手身上撕下来的。

而凶手杀完人之后没来得及清理现场,他们就到了,所以只能匆匆离去。

“宋大人,怎么了?”左正问道。

宋声把布条悄悄塞到了自己的袖口中,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看一下他身上有没有藏东西。”

“他在牢里,能藏什么东西。罢了罢了,人已死,你也离远一点,别沾了晦气。我已经叫仵作过来验尸了,等会儿就能有结果。”

仵作来的很快,验完尸之后禀报了基本的情况,公布了死因,宋秋生是被人一刀毙命。

宋声觉得他死有余辜,只是死了就死了,却还带着秘密长埋于地下,真是太不划算。

此时的京城,一处十分宽阔的庭院中,正坐着一个人在慢悠悠地喝茶,下面有一个人禀报事情。

“主子,已经料理干净了。”

“那就好。”

“宋声查不出来什么的,现在知情人都已经死了,没人知道那件事了。”

“嗯,办得很好,正巧,中秋节也快到了,是个赏月的好日子。”

宋声和左正还在陈阳查案,尤其是临近中秋,街上的人比以往要多得多,很多小商贩都开始靠着这个节日做起了生意,人多,意味着挣钱的地方也就多。这种时候更要维护好当地的治安。

而在维护好治安的同时,宋声还兼顾着查案。

左正有些心烦,他已经出来好些日子了,可是这查案的进展却十分缓慢,甚至还死了两个潜在的人证,他心情不太美妙。

倒是宋声,要比他淡定的多。有的人死了,但有的人还活着,而有时候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宋大人,你是一点都不着急啊,可是有什么良策?快说出来宽宽老夫的心。”

“左大人,我哪有什么良策?只是突然想到,这宋秋生他贪了那么多钱财,可在他府上搜到的跟账本上记载的数额对得上吗?”

“那自然是对不上的,应该是他藏的隐蔽,还有一些咱们没有搜到。”

“也不一定。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知府的位置,光是打点人脉关系都得花不少吧。但那么多银子,只是用于打点关系也花不了这么多呀。所以……”

“所以……?”

“所以左大人,不如查一查他的钱财去向,看看他贪了的那些银子剩下的都流往了何处。”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左大人一拍脑门,心里有了方向,赶紧匆匆回去查了。

既然明面上的账本是假的,那就说明有一本真的账本还在宋秋生府上,这也不失为案子的一个好的调查方向。

只是马上就到中秋了,宋声并没那么着急。下游的百姓都已经疏散了,现在着急的不是他们,应该是那背后的人。这个中秋还是要好好过的。

宋家,宋声中秋这一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没想到家中还有比他起得更早的,他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岳爹在教两个儿子剪花灯了。

而他爹宋老三则是在家里清扫院子,他现在贵为巡抚的亲爹,府上又有仆人,这些粗活完全轮不到他来做。只是他毕竟是个农夫,在家种地种习惯了,现在让他整天待在宅子里什么都不做,他反倒有些不舒服。扫扫地也挺好的,他喜欢干这种活。

宋声笑着摇了摇头,随他去了。只要累不着他,怎样开心怎样来。

“爹爹,喵喵长得好快啊。”圆圆看到宋声起来了,赶紧扑了上来说道。

团团和圆圆已经八岁了,本来是双胞胎看不出太多明显的不同,但圆圆大概是因为哥儿的缘故,他没团团长得快了。

看到宋声过来,小白虎也摇着尾巴凑了上来,它先是顺着鼻子闻了闻气味,然后亲昵的蹭了蹭宋声的衣摆。

宋声弯腰蹲下来摸了摸小白虎的头,团团朝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阿爹,问道:“爹,阿爹呢?”

“阿爹还没起,昨天累着他了,让他多歇一会儿吧。今天爹陪你们玩好不好?听说晚上陈阳有花灯看,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去看花灯。”

陈阳与肃昌的景色不同,看过了肃昌的花灯,再看陈阳的花灯也是别有一番风趣的。

中秋是团圆节,是整个景朝的习俗。不光陈阳过中秋节,全国各地都是过的,京城自然也不例外。

皇宫里,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正在榻上斜靠着,旁边懂事的小公公在一旁伺候着茶点,而这下手还坐着一个人,正在与景帝说话。

“国师,朕的身体如何了?”

下首坐着的正是远游在外许久了国师一真大师。他又在外面游历了好几年,不知道何时回来的。但应当也才回来不久,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被请入了宫中。

一真大师虽然是道门的,但却懂些岐黄之术。他这个岐黄之术若是宋声瞧见了定然要想歪了以为他是要鼓动皇帝修仙炼丹。因为他给景帝把了脉之后,都没开药方,直接说他要开炉炼丹。

众所周知,古往今来最后每一位痴迷于炼丹得道成仙的皇帝最后都死于朱砂中毒。

但一真大师却说他练出来的丹药,能让皇帝如今的身体恢复一些,只是要耗费许多珍贵的药材。

就连如今的太医院最厉害的太医都不敢这么夸口,毕竟当今陛下的身子的确是透支了太多,已经没法补救了。

可这是国师啊,景帝最信任的就是他了,国师既然说要开炉炼丹,那便开炉炼丹。

“国师,以朕的身体,若是吃了国师炼的丹药,还能多活上几年?”

“陛下,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不吃,陛下的寿命最多只到年底。”

说皇帝大限快到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全天下没人敢说,说出这种话怕是命都难保。但国师地位举足轻重,他说自然没事。

“那就仰仗国师了,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院拿,所需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随意用。”

第326章第326章

这炼丹自然不是传统的道家炼丹,并非是用朱砂炼制的,需要用到很多珍稀药材,比如灵芝雪莲之类的。

所以一真所炼制的还真的是药,他也是真心想为景帝做些什么,让他的命更长一些。

只是这药方是他在外游历意外得知的,听说能延年益寿,他也不知道能否炼制成功。若是成不了,只能用一些大补的药材让景帝多活几个月了。

京城中事情繁多,景帝自从把国事交给太子这一脉后肩上的担子轻松不少,夜里也睡得好些了,休养一段时间下来,气色比从前好上许多。

但太医每次把脉都是一样的说辞,说明他这身体的底子也就这样了。

好在他心态还不错,做皇帝太累了,如今也算轻松一些。每一任皇帝想法不同,有的皇帝喜欢大权在握,想要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掌控这天下的所有。而他不太一样,这天下间的权势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权势滔天又如何,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不如静心养身体,过几天逍遥自在的日子。

不过他也不是全然不管的,有时候人就是管不住自己那颗操不完的心。

比如这会儿,景帝想起派去陈阳的左正,问道:“左正查的如何了?”

堤坝绝对不是小事,这么大的一个工程若是垮塌了修建起来费时费力,少不了一番劳民伤财。而且虽然疏散了百姓,但也会冲垮农田,依旧是异常严重损失。

李德福道:“暗卫传来消息,说是还在查。好似跟陈阳知府宋秋生有关,只可惜听说这宋秋生被人给灭口了。”

“灭口?在哪里灭口的?”

“府衙地牢。”

“府衙的地牢里都能被灭口,可见背后是人厉害的很呐。”

“陛下就放心吧,这些事儿左大人跟宋大人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您就别操这些心了,还是静养着吧,国师大人都说了,您不能再操劳了,得好生歇着才是。”

“知道了,听国师的。”景帝又咳嗽了几声,斜靠在榻上看向窗户外面,思绪有些放空,半晌之后,说道:“准备笔墨,朕要写诏书。”

李德福可拦不住这个,他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也没假手于人,自己动作迅速是个麻利的把笔墨准备好,搀扶着景帝下来坐到了书案前。

敬王跟太子一党斗的厉害,但他心里有数,今天国师来提醒了他,要早日立下传位诏书才好,万一哪天他真的去了,要是没个诏书,外面肯定要乱作一团了。

李德福站在旁边磨墨,刚看到他写了两个字,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写什么,然后把眼神转过去了。

有时候不该看的东西不能看,这是他跟在皇帝身边服侍多年懂得的道理。

诏书写好之后,景帝把暗卫叫了来,然后吩咐了几句,让暗卫把诏书拿走了。

他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只是写了几个字而已,他竟觉得有些累了。

“唉,真是不中用了啊,才写了几笔啊,就感觉没力气了,老了,真是老了啊。”

“皇上身子骨还硬着呢,这种丧气话可不准再说了,陛下洪福齐天,况且还有国师在呢,肯定能治好您的病。”

……

陈阳。

宋声他们查案本来陷入了僵局,可这宋秋生也不是个傻的,他虽然利欲熏心,但还是有防备心的。从他这里入手,宋声发现了一条重要的东西。

宋秋生死后家里无故起了一场大火,很多东西都烧了。但因为他入狱的早,家里早就被查了个遍,但当时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

等到大火烧了之后,他们才发现在他的书房后面有一个隐藏的密室,里面的东西也都烧了大半,只不过因为大火被发现的及时,还剩了一些边角料。

而这个边角料是一封被烧了一半的信,信中没有什么人名,只是有一个称呼引起了宋声的注意,宋秋生称他为老师。

信中谈及的很多都是宋秋生各种巴结的话,还有很多孝敬老师的东西。这东西不用说就是那些脏物,从信里的内容猜测,这人应该是久居京中,嗯而且应该曾经参加主持过春闱,否则应该不会被称作为老师。

又或者是宋秋生自己拜的老师,但他们调查的这几天没发现宋秋生曾经专门去拜过师。

所以只要查一查他是哪一届的举子,就能把范围缩小。每年主持春闱的考官一共有三位,一位主考官两位副考官,而这一届的学子在考上之后都要称他们一声座师,算是他们的学生了。

这个线索令人惊喜,左正赶紧顺着这方面查去了,而宋声则是接着去查大坝的事情。这几日他特地了解了一下这堤坝的修建过程,这里面不仅用到了石料,还用到了木料,还有一些用糯米粉做的粘合剂。

他找了几个水性好的当地村民,用一根粗绳子拴在他腰间,上面有几人分别拉着绳子的另一头,让他下水去看一下这堤坝下面的情况。堤坝水深,这一头还容易滑下去,如果体力不支挣扎几下绳子就会发出预警,其他的人也好拉他上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等他们从水里上来,宋声问道:“怎么样?可看出有什么裂痕或者其他不一样的情况吗?”

这几个人都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大人,下面的石壁堆砌整齐,那些木头也没什么特别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好几个人都这么说,宋声就更意外了。

写匿名举报信的人应该不是瞎说的,这堤坝的确有问题,只不过什么时候出意外就不得而知了。若是他扯谎,那宋秋生的反应该作何解释?

他明显知道些什么内情,这堤坝有问题。

“大人,这看着也不像偷工减料了,下面的石头堆砌的厚重,用料还挺扎实的。还有那些木头,也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是啊大人,那些柳木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我看这工程做的挺好的,这堤坝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您就别担心啦。”

宋声本来正皱着眉头疑惑着,听到他的话突然抬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我吗?”这人忽然紧张了一下,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让他再说一遍,“是、是小人说错什么了吗?”

“不是,是我刚刚没听清楚,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哦,小人刚才说,那些柳木摆的整整齐齐的,感觉这堤坝修建的挺好,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柳木?你怎么知道这是柳木?”

这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大人,这你可问对人了,我们家可是祖传的木匠,从我太祖父那一辈儿起就开始伐木做木匠了,我从小就跟着他伐木做活,见过的木头但是再躲不过了。像这种树木被砍下来之后,别人可能认不出是什么木,但我却是认得的。”

“你确定在底下看到的是柳木吗?”

“确定,肯定是柳木没错。”

这些人都是他临时从本地找来的村民,说话应该是可信的。如果说下面用来修建堤坝的真的是柳木,那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何处了。

如今这个科技水平,修建堤坝用的大多都是石料和木料。石料自是不必说,自然是上好的材料选择。而这木料,都是用沉香木,不可能会用柳木。

沉香木在水里就算浸泡个几十年,都不会腐坏,而柳木在水里一浸泡,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被腐蚀,很快就不能用了。

如果这底下真的是用的柳木,那一定会出事的。

众所周知,柳木便宜,而沉香木则要贵上几倍不止。如果悄悄的把沉香木换成柳木,这中间能省下来多少钱可想而知。

想出这种办法的人还真是丧尽天良,一点都不把百姓的生命放在心上。那可是堤坝啊,一旦决堤,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丧命于此,就为了贪这点钱财,不惜牺牲那么多人的命,真真是丧尽天良。

不过他倒是对这个写匿名信举报的人很感兴趣,竟然能够提前知晓此事,早不揭开晚不揭开,这事儿偏偏在这个时候揭开,看来是有人故意的,只是不知道目的为何。

暂且不论这人的目的是什么,就目前来看,这人对他们没什么恶意。

问题找到了,剩下的就是寻找解决办法了。左正得知宋声已经知道了堤坝为什么会有决堤的隐患后十分惊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当真是年轻有为。

“宋大人,老夫真是白白虚长你十几岁了,这破案的本领当真是不如你。等这事儿了结了,回京之后我定要上表奏折在殿下面前夸一夸你的。”

“左大人言重了,咱们还是赶紧想怎么解决这事吧。”

“还是请工部擅长水利的人来吧,咱们先开闸泄水,减少一些堤坝的压力,等朝廷派人来之后,让他们出一套加固堤坝的方案,再监督修固一番。”

“也只能这样了。”

宋声并不精通水利这方面的知识,只能依靠天下的能人志士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左大人,你那边追查的如何了?”

“宋秋生这一届的学子们当年主持科考的一共有三位考官,一名主考官两名副考官,其中一名副考官现在在翰林苑任大学士,就是史大学士,这个你应该熟悉。”

“嗯,当初我在翰林苑的时候,史学士担任过我的老师。”只是没怎么带过他罢了。

“另一名副考官,现在在礼部做官,就是如今的礼部尚书郭淮。”

“礼部尚书?我跟他接触不多,不了解这个人。那这个主考官呢?”

“这个主考官要比他们二位如今的地位高的多,你绝对想不到,当年主考他们这一届春闱的主考官就是如今的内阁首辅,宋严固宋大人。”

第327章第327章

“宋严固?”宋声有些惊讶,没想到宋秋生这一届的学子春闱考试的主考官如今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大人,即便是咱们离得远,也万万不要知乎首辅大人的名字,若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可不是个好事儿。”

“怎么说?咱们这位首辅大人还是个如此爱斤斤计较的?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别人直呼他的名字,他还会生气不成?”

左正左右看了看无人,这才放低了声音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吧,这首辅大人素来严苛,而且他如今是文官之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宋老弟虽然如今已经是巡抚了,但官场浮沉,到了京城,你这个宋大人也要被称做小宋大人,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多谢左大人提醒。我在京的时日不多,对很多大臣都不太了解,左大人对咱们这位宋首辅了解的有多少?”

宋声这些时日与左正经常在一起共事,两个人熟悉了之后脾性相投,虽然年纪差了些,但很多地方上的政见都很相同,所以这关系自然也就近了许多。

左正很欣赏宋声,他问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就把自己了解到的说了。

“其实我了解的也不算太多,朝中谁不知道敬王跟太子争斗的激烈,但咱们这位首辅大人却一直都置身事外,并未参与党争。”

“真的假的?”

左正顿了顿,“私底下就不知道了,反正明面上他是保皇党,属于中立派。至于私底下究竟站在哪一方,与谁有往来,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他平日为官如何?”

“这么跟你说吧,内阁上下的人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你说他厉不厉害?”

“厉害。”

内阁本来是为皇帝服务的机构,下面上来的折子都会经过内阁先筛选一遍,把重要的摘出来给皇上送过去再批阅。

大景没有设立丞相之位,所以这首辅几乎就是朝中的文官之首了。况且他这宋家说起来也出自一个氏族,只是不那么显赫。

“你也姓宋,说不准你回京之后还能沾点光,要知道能跟首辅大人沾亲带故,那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事。”

“左大人,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的出身早就在春闱科举那一年都传遍了。新科状元出自寒门宋家村,这谁人不知?哪能去攀附首辅大人的门庭呢?”

“是啊,你一个寒门之子,能够有现在的成绩,已然是令人佩服。放心吧,这次查案多亏有你的帮助才能顺利找到问题源头,我已经在奏折中都写明了原委,如今太子殿下监国,如果看到折子上对你的夸赞,也算你的政绩之一,等以后也方便更上一层楼啊。”

没想到左正这么抬举宋声,他赶紧道谢:“多谢左大人了,我身为巡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当不着您的夸赞。”

“欸,此言差矣。有些东西说你当得就当得,这个时候不用谦虚,实打实的政绩最重要。这官位想要做的高,就得靠政绩。你能力出色,年岁虽然比我小,可这能力这比我强多了。往后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左大人你过誉了,我没这么厉害。”宋声反倒被夸的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的,你脸皮儿这么薄啊,那可不行,以后等你到京城做官,上朝的时候那就比谁脸皮厚呢。我瞧你这小子前景无量,以后若真是回了京城,有空可以到我府上喝两杯,咱们到时候也叙叙旧。”

“那是自然,若真有一日同在京城做官,宋声必会登门拜访。”

“好好好,到时候你带着夫郎一块儿来,就是摆个家宴,我让你嫂子多做几个好菜。”

宋声赶忙笑着答谢,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又言归正传。

“宋老弟,我看你一直在打听首辅大人,莫不是你怀疑的是他吧?”

熟络了之后左正仗着自己年纪比宋声大,称呼都从宋大人改成了宋老弟,宋声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个称呼的确要更亲切一些。

“我谁都怀疑。三个考官,每个都有重大嫌疑。只是他们都在京城,这事儿后续还要劳烦左大人接着跟进调查了。”

堤坝的事情告一段落,陈阳的贪官也全都被惩治了一番,左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后续的事情只能等他回到京城再查了,宋声还在陈阳做官,后面就帮不上忙了。

“放心吧宋老弟,我心里有数。回去之后一定会秘密调查的,这事儿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我心难安呐!”

要知道虽然他们在陈阳惩治了贪官,但每年从陈阳流出大笔的银子送去了京城,可还没查到这银子送去了哪儿呢?

左正人如其名,为人正直,他是督察院的御史出身,平日里最是刚正不阿,不然这次也不会派他来到陈阳做这个钦差大臣。

“明日我准备离开回京了。”

“这么突然?不再待几天吗?”宋声道。

“不了,在这里耽搁够久了,事情好不容易也查出来了,我得赶紧回去复命。况且这后面还有真正的钉子没有挖出来,等的越久这线索消失的就越快,还是得抓点紧,就不再待了。”

“左大人言之有理,明日何时走?我去送你。”

“早上吃过饭就出发,这里离京城毕竟有些距离,早上出发一日的路程,天黑前能赶到驿站休息,出发的晚了就要赶夜路了。”

“好,那明日我来送你。以后有机会咱们经常再聚。”

“就等你这句话呢。”左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第二日宋声一大早没有换官服,直接穿着便服出了门。

左正来到陈阳之后在城里租了个小院住着,这小院离衙门不远,宋声直接去了那边。

他到的时候左正还在吃早饭,看到他来,左正热情的招呼他一块吃早饭。

宋声早上也是随便垫了两口就出了门,这会儿坐在桌子旁,看着桌子上的早饭,馒头小菜配白粥,吃的还真是简单。

“左大人平时早上就吃这些?家里没雇个好点的厨娘吗?”

“都习惯了,以前在下面做县令的时候条件比较艰苦,百姓们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像现在能吃到这么软乎的馒头。”

“左大人清正廉洁,是我们这些为官者的表率。”

“往事就不提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昨天就收拾好了,放心吧,不用担心。”

宋声一直跟着他们把人送到了城门才回去。他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回了家。

早上起的太早了,他现在有些犯困,准备先休息一会儿,晚点再去衙门。

陆清看到他回来了,迎上去说道:“左大人走了?”

“嗯,走了。”

陆清看他这才一会儿就打了好几个哈欠,捂着嘴轻笑道:“相公今日起这么早,是否困了?要不进屋睡一会儿吧!”

“正是如此,我得去补会儿觉,这左大人早上走的也太早了,到城门的时候这天才刚擦亮一些。”

“左大人也是为了赶路,想着能早点到京城罢了。不过一直赶路也很疲惫的,好在走官道,还可以去驿站歇脚。他们走的这样早,说不定赶在黄昏之前就能到驿站,就能早早歇着了。”

“确实如此,左大人也是这么打算的。”

宋声到了屋里,陆清帮他解了腰带宽衣,他刚躺到床上,陆清正准备出去,就被他一把拉了过来正巧倒在了他的怀里。

虽然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但每次调情的时候陆清还是会忍不住脸红。

“相公!你拽我干嘛,快放我起来。”

“别动,陪我躺一会儿,不做什么,乖。”

陆清听他说这话,便不再挣扎了,好一会儿没动,发现自家相公已经睡着了。他轻轻笑了笑,稍稍动了动,从床上下来,把门关好出去了。

他今天还有事要做呢。

来了陈阳也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风波不断,他就没怎么出门逛过。如今已是初秋,天气逐渐转凉,该给家里人置办衣服了。

他从前是在村里长大的,即便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夫人,还是不习惯把给家人置办衣服的事情假手于人。

虽然不自己亲手做了,但这布料和衣服款式还是要自己亲自挑才好。

他今日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逛的,而是带上了云婆。慈溪先生醉心于教学读书,每次一给家里的孩子上起课来,就不管不顾了。云婆一个人在家里就会无聊,平时也都是过来跟陆清聊聊天解解闷,今天便是两个人一块出去逛的。

出门身后必然是要带仆人的,以他们的身份,若是出意外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清也没带太多人,就带了一个韩青,他的棍法比从前长进许多,功夫也越发精进了,出门有他跟着保护安全,让人放心许多。云婆身边跟的是宋晓,一行四个人出了门。

他们去了城里最大的一家布行,听说这布行里面卖的好料子特别多,衣服的款式也很新颖。

陆清给宋声置办了四身新衣服,两身稍微薄一些的夹袄,还有两身是当下就能穿的单衣,等到天再冷一些,这单衣外面还能再加两层外衣,起到保暖的效果。

除此之外他还给阿爹和爹都置办了衣服,还有慈溪先生和云婆,他们也有两身新衣服。自家的两个儿子自然不能落下,最后还算上了家里的郑昀宋晓他们,给每个人都置办了新衣服。

回去的时候韩青手里都快提不下了,还好他力气大,这要是换力气小点的来,肯定是拿不下的。

逛完街回来刚走到院里,就听底下的仆人说家里来客人了,还是个媒婆。

陆清眉头微微皱起,这是要给谁说媒吗?

第328章第328章

敢到巡抚大人家里说媒的人可不多,陆清也有些好奇,这媒婆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他让下人把人请进了屋,媒婆点头哈腰的行了礼之后道出了来意。

原来是有人看上了他们家的郑昀,托她给郑昀说亲的。

“这郑管家年纪轻轻就如此稳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对方姑娘可是一眼就瞧上了的,人家家世条件也不差,是咱们陈阳下面县令的千金,配这郑管家那是绝对配得上的。”

陆清听完之后感到诧异,原来对方是看上了小昀。

他平时的事情很多,都没太注意,此时一想,人家上门来说亲倒也没错,小昀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当时他们遇见他时他还是个被继母虐待的十岁出头的孩子,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到了弱冠之年,也是时候考虑人生大事了。

这媒婆说的倒也没错,郑昀虽然这是一介平民,但是因为上头有宋声这个巡抚,即便是下面的县令也不敢小瞧了他。

这县令的千金与他倒也合适,只是他还没有问过郑昀的意见,若是他也有意,大自然是要成全的。

陆清的第一想法自然是以郑昀的意愿为主,其他的也没多想。

他与媒婆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晓了,你且先回去,我先问过小昀的意愿再给你答复。”

媒婆今天敢来登门其实心里也摸不着底儿,但她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这亲就算说不成,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儿。

看巡抚夫人并没有不高兴,她脸色瞬间欢喜了许多,连着拍了许多彩虹屁,这才回去。

他走之后陆清就把郑昀叫过来了,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先知会郑昀的家人的,但郑昀如今是巡抚的人,媒婆事先打听过他在这边没有亲人,巡抚大人和夫人又待郑昀极好,这事还是和巡抚夫人知会一声比较好。

陆清把媒婆的来意说了清楚,然后道:“小昀,这几天你跟着我们的确把终身大事都耽误了,要不是今天别人提起,我还忘在脑后。不过这是你的婚姻大事,我自然要过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这个媒婆说的赵小姐,你见过吗?可对她有意?”

郑昀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成婚的事,他每天要负责的事情极多,很多比较细小的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交给别人他不放心。至于这终身大事,他讲求的是随缘二字。

如今陆清提起,他道:“夫人,我不愿意。”

陆清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快,惊讶的问道:“你不再考虑考虑?”

郑昀则是道:“不考虑,夫人说的这个赵小姐,我与她只有两面之缘,不管她是什么县令家的千金也好,还是别的哪个千金,我都拒绝。夫人,以后如果再有人提及这方面的事,你都帮我拒绝吧,我现在以事业为重,不想谈感情的事。”

郑昀虽然年纪不大,但行事稳重,他想要什么,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他自己心里都很清楚。

他向往的是大人和夫人这样的眷侣,他希望以后能够遇到一个彼此喜欢的人成亲,以后的日子能够和和美美的。

陆清听了他的想法之后,说道:“好吧,我今日叫你过来就是问问你的意愿,如果你不同意,我肯定不会松口的。但如果哪一日你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一定要来告诉我,我给你置办聘礼,听话,莫要拒绝。”

郑昀点头,“谢谢夫人。”

“那你就先去忙吧,我这里也没别的事儿了。等明天我就让人去给那个媒婆回话,回绝了此事。”

这事过了两天后,郑昀出门时又碰到了这个赵小姐。后面一连好几天,他总会在其他的地方偶遇她。

郑昀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跟宋声提及了此事。

晚上宋声回来,吃完饭在房间闲聊的时候问陆清:“我听说前几日有人登门来议亲了?说是看上了小昀?”

陆清点点头,“嗯,是替松乡县令赵淮安的女儿探口风的,说是看上了小昀,图他成熟稳重,长相好看,反正就是想要嫁他。”

陆清把前几天媒婆上门的事跟他仔细说了一遍,本来这几天宋声就忙,一直没抽出空来好好聊聊,今日刚好趁着这个时间,陆清把这事好好与他说一说。

“小昀跟我说了此事,这松乡县令愿意把她女儿嫁给一个没有一点功名在身的平民?”宋声道。

“我也纳闷呢,县令的女儿,最低看上的也得是个秀才吧,可能是因为咱们巡抚的门楣高,他们想要跟你搭上关系罢了。”

宋声眉毛微挑,他就说他的小夫郎不可能看不出来对方这层用意,“那你怎么没直接拒绝,还把小昀叫来问了?”

“小昀都二十了吧,你也不想想,这个年纪早该娶妻了,你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他有爹和没爹一个样,没人替他操心这些,我得多替他操这些心。若是他真的喜欢那赵家小姐,就算是拿赵县令想要与咱家攀上关系,也没关系,只要咱们把握住分寸就好。重要的是小昀喜欢,人家两个过得好就行。”

“那小昀咋说,他是喜欢呀还是不喜欢呀?”

“你可不晓得,拒绝的可干脆了。我看他不喜欢赵小姐那种,就帮他回绝了。”

“小昀年纪不大但是个有主意的,他办事我向来放心,他不喜欢就算了,以后定然有更好的。回头你问问他,若是他想成亲了,就替他多相看相看,到时候我让人去查查对方的家世和人品,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看他喜不喜欢。”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前两天就跟他说过了,小昀说他没有成亲的心思,现在一心做事业,我看还是等他想找的时候再说吧。”

“也行,还是他本人的意愿重要。”

家里头到年龄的可不止郑昀一个,韩青,宋乔宋晓他们都还单着,包括李絮,一个成亲的都没有。

他们跟府上别的家人有所不同,对于陆清和宋声来说,他们相当于自己的半个家人,肯定是要多操心的。

陆清觉得抽个空还是把他们都叫过来闻一闻他们自己的想法,若是有意娶亲或者嫁人的,可以跟自己说一声,他这边帮忙物色人选,等到成亲的时候还会附赠一些聘礼或者陪嫁。

宋晓一个姑娘家听完这些话之后第一个拒绝了。

宋晓道:“夫人,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吗?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夫人就是我的家,夫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现在的生活比成亲后的生活好的多了。我见过那些成亲后的夫妻,像大人和夫人感情这样好的时间少有,大多数在成亲前恩恩爱爱蜜里调油,成亲之后柴米油盐吵吵闹闹,还有一些流连青楼花丛,所以成亲有什么好的?我是坚决不会成亲的。”

宋晓的想法虽然有些偏激,但陆清不会干涉她的决定,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他尊重她的想法。

而李絮陆清压根没问他,这人平时都不舍得说一句话,平日里也总是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陆清想,这人如此高冷,话都不肯与人多说一句,以后定然是讨不着老婆的。

以至于后来看到李絮领着一个娇俏的小夫郎过来找他想让他当主婚人的时候他都惊讶了。

至于韩青,他是这几个里面年纪最小的,现在还在一心痴迷于武学,整天联系他的棍法,对于男女之情一窍不通。陆清索性随他去了,等他什么时候开窍了再说。

而宋乔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一直在攒钱,就是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娶上一房媳妇儿。如今钱也攒够了,他反倒犹豫了。

作为巡抚家的看家护院,平时太多人对他献殷勤了,他心里也明白为什么那些姑娘能看得上他,他虽然长得壮,但长相一般,想了想还是暂时搁置了,就怕给主家添什么麻烦。

担忧着麻烦,麻烦还是来了。

不过不是宋乔带来的,而是这个赵家小姐。

她直接在宋家门口哭喊郑昀玷污了她的清白还不想负责,赌上了整个人的名声,哭诉着巡抚大人为她做主。

宋声一开始没有想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赌上这个女儿家的名誉也要毁了郑昀,这怎么看都是一张不划算的买卖。

可后面宋声就明白过来了,这人是冲着他来的。大家都知道郑昀是他府上的总管,赵小姐并不是口说无凭,她甚至还有证据。

一时之间无法证明她说的话是假的,宋声只能将郑昀收押。而对方很聪明,如果他证明不了这事郑昀是无辜的,那么迫于舆论的压力,宋声要么包庇郑昀,要么秉公执法。

可哪一样都不好,如果包庇了郑昀,那就有损他的名声。如果他秉公执法,就相当于断了一条臂膀。只能说是背后的人设的局还真是高明,只是这人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郑昀可不是一个蠢人。

这赵小姐一个柔弱女子,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栽赃陷害郑昀,来间接对他不利,这一看就知道背后有人在操纵。

宋声借机往下查,没想到最后线索指向的是京城,只能说明京中有人盯上他了。只是那人在暗处他在明处,总归是有些被动。

会是谁呢……

看来有些事情还是得等回京之后才能详查了。

如今他身为巡抚,来到陈阳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想要回京不太容易,只能先在陈阳蛰伏,等待时机。

却没想到,就连上天都在眷顾他,这时机很快就来了。

京城传来消息,景帝病重,敬王借此机会谋反了。

京城一下子乱了,各大家族纷纷站队,京城封锁消息,接连七天没有任何消息,里面的争斗如何宋声不知。只是半个月之后他收到消息,敬王败了,不过皇帝仍旧顾念亲情,没有将他处死,而是把他贬为了庶民,关进了宗人府,禁锢一辈子不能踏出一步。

宋声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十分震惊,他早就知道敬王狼子野心,毕竟书里面写的很清楚,敬王一直都在跟太子明争暗斗,如今他谋反失败,只能说是意料之中。

令他意料之外的是景帝虽然病重,但却允了他上疏的折子,他听说皇帝病重,内心悲痛万分,想要回京探望陛下感谢陛下的提携之恩。

其实他也只是在折子上写一下,主要的目的还是表达一下自己内心的沉痛,景帝病重,他的确是很难过的,却没想到景帝下了一道圣旨,调任他回京任职,而这任职的地方,他很熟悉,就是当初他更踏入官场时任职的翰林院。

只是如今他不再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编撰,而是变成翰林大学士了。

翰林大学士,这在翰林院中可谓是地位颇高了。他再次进入翰林院,京城里是个当官的都能明白景帝的用意了,这是在为提拔他进入内阁做准备啊!

都说非翰林不入内阁,因为内阁里的官员都是翰林院出身,全都是从翰林院提拔上来的。有些人在翰林院苦熬了几十年,才能进入内阁,成为整个国家核心机构的成员。

像宋声年纪轻轻就做到翰林学士的,在整个大景朝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圣旨下达,宋声不日就要赶回京城。

此时的他在陈阳待了不过一年而已,如今他三十岁,就达到了别人辛苦几十年可能都达不到的高度。

圣旨下达之后,全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宋老三,对于他来说,儿子能回京城了,到时候继续做京官,可真是太好了!

这翰林大学士的品级跟巡抚的品级其实是差了一级的,但谁都知道翰林院意味着什么,所以看似是降级了,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这可是青云路的开端。

陆清心里也是高兴的,他们又能回京城了,这代表着他马上就能见到玉哥儿他们了。京城中还有一些他的旧友,以后能够经常见面,心里怎能不高兴。

从陈阳启程回京大概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这次他们谁都没拖,都想赶快回去。京城里的宅子没有卖,一开始的时候是给玉哥儿他们住了,后来李满有了积蓄,玉哥儿他们两个买了新房子就搬出去了。

而英姐自从跟薛君堰成婚之后也不在那里住了,这宅子便一直空了下来,如今他们回去刚好也有落脚的地方。

玉哥儿是最早知道的宋声他们要回京的消息的,李满现在在御前行走,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玉哥儿。

玉哥儿高兴坏了,三哥和清哥儿马上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同在京城,他们能经常串门唠嗑,就像以前在老家一样,叫他怎能不激动?

“对了阿满哥,我得给家里写封信,奶奶他们还不知道三哥调回京城了,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李满却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道:“玉哥儿,三哥说不定已经跟家里写信了,咱们就先装作不知道吧。京城里人多眼杂,我听别人说三哥升官升的快,很得圣上信任,他这般优秀的人肯定有不少人嫉妒,说不准就有一些人在背后等着挑我们的错处呢,咱们可不能给三哥拖后腿,这个消息你知我知就行,暂时先不要告诉别人。”

李满在皇宫待的这几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憨直傻愣的野小子了,他学会了分析利弊,学会了小心谨慎。

玉哥儿听完他的话,也冷静了下来,说道:“你说的对,阿满哥,那我就先不写信了。你放心吧,三哥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不过我还是好开心啊,很久没见过三哥和清哥儿了,他们这一走就是五六年,也不知道团团和圆圆现在长多高了?”

“等他们回来你可以带颖儿过去跟清哥儿小住几日,说多久的话都行。”

“真的?!”

“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现在天色已晚,玉哥儿,咱们还是快休息吧。”

玉哥儿看着窗外的月亮,又看看李满眼眸中那不言而喻的想要,他羞涩的拉了拉被子,微微点了点头,“那就……休息吧。”

陈阳宋府。

陆清三日前就在忙着收拾东西了,这次要带的东西不多,所幸他们到陈阳置办的东西少,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走的时候再原样带回去。

这次跟着回京的还是一块来陈阳的这些人,说起来,李絮当初答应宋声来做护卫,每个月给他开月钱,这已经过去几年了,他一直在宋家安稳的待着,如今俨然已经习惯了把自己当成宋家的人,都不用宋声交代,他就提前上了马车护卫大家的安全。

只是他这次回京,情绪总有些不太对劲,虽然表现的不明显,但宋声能感觉得出来,他变得更加冷淡,更加沉默寡言了。

“相公,李先生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宋声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可能是他恢复了一些曾经的记忆吧。”

“恢复曾经的记忆?”

“嗯,前提是他与我说过一次,脑海里会出现一些零星画面,想来这些日子是受这些零星画面的影响。”

“他真的失忆啦?”

“他以前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包括这一身绝好的武功,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想起来也好,最起码人生是完整的。”

“李先生也怪可怜的,竟然忘记了很多事情。”

“没事,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就随他去吧。”最起码他们回京这一路上的安全不用担心了。

第329章第329章

宋声他们这次接到圣旨时很突然,不过好在准备的时间还算充足,陈阳离京城不算太远,一路走官道并不耽误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出发的前一天,南哥儿出事了。

前两天陆清本来上门拜访找过他,圣旨来得突然,圣上病重,他们也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准备收拾完就出发。但走之前,陆清不放心他,想着临行前来跟他道个别。

但并没有见到他的面。

盛府的下人回话说很不巧,他们家夫人跟老爷一块出去到下面的县视察去了,估计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两三天陆清是等不了的,他干脆留下了封信给南哥儿,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给他送信。京城他们最早去那里买的那座院子还在,不知道他们在哪就把信送到那座院子,院子的地址也给他写上了,就怕等他们走了以后又联系不上人。

陆清本来就很担心南哥儿,找他时又没见着他面,心里不免更加担忧。

他让宋声帮忙打听了一下,消息说的确是盛博文带着南哥儿出去了。

盛博文虽然现在利欲熏心了点,对南哥儿毕竟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们俩还有个孩子,即便是有什么矛盾,南哥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事实证明,当一个人逐渐走上歪路的时候,那只会越走越远,浪子回头实在是少数,人性只会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恶劣。

消息是南哥儿身边跟着伺候的那个丫鬟偷偷跑出来跟陆清说的,说是南哥儿回来了,只是回来之后一身的伤痕,听说是被打的。

陆清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上来。他最厌恶那些动不动就动手打人的男人了,他本以为盛博文只是品行不端,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变得如此暴怒,还动手打人。

“走,带我去见南哥儿。”陆清现在好歹还是巡抚夫人,他就不信救不出来一个南哥儿。

宋声听到消息的时候陆清已经出门了,这种事情他一个大男人不好上门插手,想着自家夫郎去了也好,闹就闹吧,反正有自个儿在后面给他撑腰,怎么闹都行。

“去,多派几个人手跟着夫人,莫要让他们被人欺负了去。”宋声道。

“大人,您还真放心夫人过去啊?要不还是我过去一趟吧,这毕竟是盛大人的家事,闹得太大了也伤了你们多年好友的颜面。”

这下属也是为宋声着想,只是他哪里知道,宋声与盛博文之间早就没有什么颜面的情分可言了。

“无妨,今天的事我就权当不知道,至于夫人那边,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切勿拦他。”

下面的人明白了,巡抚大人这意思,不就是多派几个人给夫人加油助威吗,夫人打人的时候递棍子,夫人累了的时候递椅子,这些他们都懂。

陆清到了盛府,想进去都不太容易了。今天出来的时候他就带了韩青一个人,韩青叫开了门,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人就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说了一句今日大人不见客,就噌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陆清吃了个闭门羹,他心里又急又怒。

接着又开始敲门,陆清把自己巡抚夫人的身份抬了出来,对方这才怕了,只能把人迎了进来。

今日那下人也没说错,盛博文的确不在家,但南哥儿在家,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看南哥儿的。

有丫鬟带着,陆清很快就到了南哥儿的屋里。

南哥儿正趴在床上养伤,听见动静之后也没回头,以为是丫鬟回来了,直接吩咐道:“云儿,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让你买的药可是买回来了?”

他说完话没人应声,南哥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扭头一看,是陆清来了。

他当即就想翻身下来,结果刚动一下就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他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陆清赶紧坐到床边扶住他,眉头皱起责怪道:“你看看你,不是说能保护好自己吗?这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不等南哥儿回来,清哥儿一边心疼一边接着道:“我都听你这丫鬟说了,盛博文那个畜生,竟然敢对你动手,真是太不是东西了!和离,你马上跟他和离,过两日我便要回京了,你这两天且好好休息,到时候我带你一块走,咱们不在这破地儿受委屈了。”

南哥儿虽然身上受了伤,但伤的最狠的还是那颗心。原本他只有和离的念头,对于盛博文并无怨怼之情,可如今他对他失望透顶,还有几分怨恨。

“清哥儿,谢谢你,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了。”

“你还说呢,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我前两日过来找你都没找到人,本来是想跟你告别的,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回京城,可你家下人告诉我你跟盛博文出去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结果你这人倒是回来了,却落了一身的伤,你们这是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这一问,南哥儿反而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

等到房门关上之后,他左右看了看似是还有些不放心,陆清瞧出来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跟他单独说,便小声道:“放心吧,韩青在门口守着呢,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南哥儿这才放心,然后从床上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出来,“我长话短说,这里面装的是盛博文跟京城那边一些官员往来的书信,里面提及到了什么矿石,你知道的,我识字也少,有一些字不认识,但这东西一定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原来前两日盛博文发现这东西不见了的时候,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发了一通火,是南哥儿从未见到过的怒意,他质问了家里所有的人,包括已经怀孕好几个月的茹娘。

南哥儿自然不会承认他拿了,然而盛博文太生气了,便动手打了他。所以他身上的伤并不是因为和离的事情闹的,而是因为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出去了悄悄拿给你,没想到你今日正好过来了,还真是巧了。”

陆清接过盒子,把它放在了袖袋里,说道:“好,等我回去了就把这东西给相公。你啊,能不能为你自己着想一下,你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到底想过没有啊?和离到现在都没成功,不行就算了,你就跟我回京城吧,有相公在,盛博文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南哥儿却摇了摇头,“不行,我若是跟你走了,盛博文转头就该给你家相公扣上一个拐卖人妻的帽子了,这传出去名声可不好。我身上的伤不要紧,都是皮外伤,他没下多重的手,我歇几日就好了。”

“可是——”

“你大概不知道,陈阳这边的矿山前几年早就被朝廷封禁了,现在开采矿山那可是违反朝廷军令,是大罪,这里是个火坑,我肯定要走的,不能让爹爹和阿爹还有安哥儿受他的连累。但我现在还是他的夫郎,他一日不签和离书,我就一日撇不清关系,早晚要受他的拖累,刚才给你的东西就是事情的转机。”

“什么转机?”

“我打算在这里继续搜集他的罪证,以后检举揭发他。是不是到时候算戴罪立功?就不用受他的连累了。”

盛博文现在走到这份上,是不可能放他走的。他现在的心理有点扭曲,就好像他在一步一步陷入泥潭里,也要让身边的人跟他一起走进泥潭,要沉沦就一起沉沦,凭什么留他一个人。

陆清听完南哥儿的话,立刻反对道:“我不同意,你这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既然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该离他远远的,你这样也太危险了。况且再过一日我与相公就回京了,到时候我们都不在陈阳,若是出了事你连个依靠都没有,要如何是好?”

南哥儿听完他这话不仅没退缩,眼睛反而透着一抹坚定,他握住陆清的手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一定要把握住。这几年在外面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陆清拗不过他,即便不同意,也没法改变什么,只能叮嘱道:“万一真出了事,你能跑就跑,还有,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写信,知道吗?”

“嗯,放心吧,我记着呢。对了,还得拜托你一件事。我爹和阿爹他们俩,能不能让他们一道跟你回京,留他们在这里我不放心。”

“没问题,只是你阿爹他们愿意跟我一块回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跟他们说。”

“好,那你让他们提前收拾好东西,后日我让人来接他们。”

南哥儿点点头说好,他怕到最后万一撕破脸皮,盛博文拿他阿爹他们当人质。如果能把安哥儿也送走,自然最好不过了。可安哥儿是盛博文的儿子,说是把安哥儿也送走了,他肯定会起疑心的。

“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盛博文快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你赶紧离开,我怕中间又生什么变故。”

陆清明白他的意思,“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来看你。”

陆清走之后直接回了家,宋声派去的几个人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又都回来了。

等晚上宋声从衙门回来之后,陆清赶紧把白天南哥儿说的话跟他说了一遍,然后把那个小盒子拿了出来。

宋声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有几封书信,但都没有落款,并不知道是何人所写。但南哥儿说是来自京城的信,就说明他背后有靠山,还是京城的人。

信的内容都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但正如南哥儿所说,这里面提到了采矿的事儿。而这矿,还是铁矿。

铁矿对于一个国家十分重要,有了铁,不仅能够打造各种铁质用具,更能锻造兵器,什么刀枪剑戟,均要用铁制作。

陈阳的矿山前几年因为坍塌过就被封禁了,是严令禁止开采的,难不成盛博文到了这陈阳在背后悄悄干的事儿一直都是采矿?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相公,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南哥儿会不会有危险啊?”

宋声沉思了一会儿,道:“别担心,有我在呢。这事儿得弄清楚,不然会出大事的。”

如今盛博文已经坐在了通判的位置上,他这般年纪,仕途已然是青云直上了,对比一下自己,自己的身后是因为站着陛下,所以他才能一路官至巡抚,同样,盛博文能有现在的官位,想必背后也有人在扶持着他,且此人的地位还不低,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原以为盛博文只是一个贪慕名利之人,现在已经是通判了,就算是想要做知府,充其量也就是有点野心罢了。就算他现在离开陈阳,陈阳也不会出什么事。

可现在扯到了铁矿,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新任的知府还没到任,他这个巡抚再一走,这陈阳最大的官就是盛博文这个通判,没有人在上头压着他,那不就是他的天下了?到时候开采铁矿的事一定会更加严重,为他和他背后的人大开方便之门。

“那相公,咱们后天还走吗?”

“走,回去的日子照旧,咱们走咱们的。”

“好吧,那南哥儿呢,他说让我们帮忙把他阿爹和爹爹一块捎去京城,先帮他照顾一阵。”

“我没意见,你决定就好。”

看得出来陆清也不想立刻就走,最起码等解决了南哥儿的事之后再走啊?

可是圣旨已下,他们也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也没办法一直拖下去。

“你别担心,虽然咱们到时候按时出发,但没说不能回来啊。”

陆清眼睛一亮,“相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天启程,你们坐马车按照原定计划返京,不必着急赶路,正常走就行。到时候我会带着李絮骑马悄悄返回来,南哥儿的事你不必忧心,我一定会护他周全的。”

陆清一听这话,他忧心的人瞬间变成了宋声。

“相公,你说你带着李絮再返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盛博文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这次还打了南哥儿呢,天晓得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万一对你出手怎么办?”

“你这小脑袋瓜子别多想了,到时候他在明我在暗,不比他更方便行事?”

其实宋声这么做有自己的打算,他想偷偷绕回来查一查铁矿的事儿。

到时候盛博文以为他已经走了肯定会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防备心,更容易查到蛛丝马迹。

宋声打算把这个事情尽快解决掉,然后再骑快马赶路。陆清他们坐马车走的慢,就算他在这边多耽搁几天,也能在陆清他们到达京城之前跟他们会合。

第330章第330章

两天之后陆清和宋声他们一行人按照原定计划出发了,东西收拾了满满一车,剩下三个马车坐的都是人。

本来他们三辆马车就够了,但是加上南哥儿阿爹和爹爹,他们还都上了年纪,这马车一下子便不够坐了,陆清就让人又去买了一辆。

到时候这马车赶到京城,他们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了,还可以在京城那边卖掉,左右也花费不了多少钱。

南哥儿的爹爹和阿爹还不知道盛博文的事,不过他们两个一直在盛家住着,也能感觉得到他们两个之间闹了矛盾,有些不和。家里有一个茹娘在,他们本就心疼自家儿子,他们这一走,自个儿的儿子和外孙还不得被那个女人欺负死?

所以本来他们是不愿意走的,也不知道南哥儿与他们说了什么,把他们劝走了。

陆清本来就与他们认识,从前在同一条巷子里说,他没少去辛家做客,辛爹他们也是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的。

“唉,真是人心易变哪,从前多好的一个人呀,怎么说变就变。我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这做了官之后,脾气越发古怪了。”

陆清知道他说的是盛博文,谁能不唏嘘呢,本来知根知底的人,两家又有姻亲,天定的缘分。好好一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考上了举人,他们家都高兴坏了。

可谁曾想,这么几年过去后,竟是如今这个模样。

“辛叔,看开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南哥儿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真心待他的那个人一定还没出现。你们先跟我去京城,南哥儿过几日也会来的。你们还没去过京城吧?”

陆清一边安慰他们,一边试图说一些别的话题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哪里去过京城这样好的地方。”辛爹辛父老实憨厚,见他提起京城,多少有了些精神。

“京城是咱们大景最繁华的地方,等咱们到了地方,我带你们好好逛一逛。”

……

这边宋声本来是跟着一道出发的,在第一个驿站歇过脚之后,他就提前出发折返回来了。

他是走小路折返的,回来的路上花了两天,重新回到陈阳之后,因为要隐藏身份,他便不能住在原来的宅子里了,还好府衙里有信得过的下属,能给他提供很多便利。

一来一回往返加起来就是四天,这四天才过去,宋声就发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原来住的那个宅子此时已经入住了新主人,而这宅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昔日的好友盛博文。

果然,曾经的那些全都是表象,都是他的面具。如今钦差大人走了,他这个巡抚也走了,知府宋秋生也死了,这些人都不在了,他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只是宋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虽然盛博文现在算是一家独大,但府衙里有很多人都不服他,这也让宋声有了几分可乘之机。

他回来的主要目的是要查清铁矿的事儿,既然要挖矿,必定得有矿工。普通老百姓私自开采矿产是死罪,他们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去做矿工,那盛博文是从哪里找来的人采矿呢?

宋声觉得得查一查附近的失踪人口,如果他抓了一些人逼他们去采矿,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府城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其实就是托人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租了个小院儿,身边只有李絮跟着他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他找到衙门里比较信任的官差帮忙查了查失踪人口的记录,发现这几年失踪的人口并不多,说明他的猜想不对,盛博文并不是抓了普通老百姓去采矿的。

那这些采矿工是从哪里来的?

“大人您若是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今日还有差事要办,得赶紧过去了。不然这一批重刑犯就押送不完了。”

宋声警惕道:“押送重刑犯干什么?要押送他们去哪里?”

怎么他在陈阳这一年不知道要押送重刑犯出去呢?

“大人有所不知,在咱们牢里关押的重刑犯每年都有很多,这些人罪不至死,关在里面也没什么事做,渐渐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咱们的牢房都不太够用。所以按照惯例,每年都会押送一批重刑犯出去到采石场干活,脚上绑着铁链,反正也逃不走,刚好物尽其用嘛,让他们出出力,也算给咱们这牢房腾地方了。”

“采石场?”宋声喃喃道,这不就是劳改吗?等等,如果这些人最终不是被拉到了采石场,而是被拉去了矿场,那不就是现成的劳动力吗?

宋声没想到在这小小的陈阳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阴谋,他真是小看盛博文了。

此时的盛府,南哥儿正在与盛博文大声争吵。他在原来的宅子里住习惯了,并不想搬到现如今这座又大又空的宅子里来,然而盛博文不同意,因为此事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

这会儿还是因为这件事儿他们又发生了争执,起因是南哥儿对这座宅子并不陌生,毕竟这座宅子之前是陆清和宋声他们住的地方。这让南哥儿有一种抢了陆清他们院子的感觉,尤其这地方太大了,他们家人很少,即便是加上下人,人也不算多。这么一来空荡荡的,他更不适应了。

他跟盛博文提了几次想搬回去,奈何盛博文不同意,他们这便争吵了起来。

次数多了盛博文也觉得南哥儿有些烦,整日里逮着一件事情反复说道,他平时需要操心的事情就够多的了,回到家还要听他在那里念经,是个人都忍不了。

“你给我闭嘴,从今以后不准再提起要搬回去。这座宅子已经被我买下了,以后这里就是盛府,别让我再听见一句要搬回去的话,否则别怪我给你脸色看。”

南哥儿对于他现在这种威胁的话已经麻木了,他道:“好啊,不想我在你耳边反复说,你就把和离书签了,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你!”盛博文忍了忍,最后甩着袖子走了。他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南哥儿说要和离的事儿,在他的心里面,即使他们现在有了隔阂有了矛盾,但青梅竹马的感情在他心里是个坎儿,仿佛他背弃所有的东西都不要紧,如果把这份婚姻背弃了,那他就真的彻彻底底的变了。

他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宁愿用与南哥儿的婚姻来绑住自己,这样就可以提醒自己,他没变,他还是从前的那个自己。

这的确是在自欺欺人,可是他愿意。

宋声带着李絮在陈阳查了好几天,终于查到了盛博文私采铁矿的证据。其实要不是他们走了,盛博文放松了警惕,让他钻了空子,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查到铁矿。

证据查到手,这身份自然就不必再隐藏了。

当盛博文在衙门里看到宋声的时候震惊的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半晌他终于调整好了状态,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有几分僵硬,说道:“宋兄,你不是回京了吗?怎么在这里?”

宋声笑了笑,明明看着是十分温暖的笑容,却无端的让盛博文感到了无比的寒冷。

“怎么,盛兄不欢迎我?我以为盛兄和我感情深厚,必然会舍不得我,所以我打算再待上几天,过几日再走。”

盛博文哪会听不出来他说的这是假话,什么深厚的感情,他现在已经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只是他的出现让盛博文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嘴上仍旧客套着说道:“怎么会不欢迎呢?你是几时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

“不必了,我另有事情要问盛兄,麻烦盛兄还是先解释一下吧,为何朝廷封禁的铁矿,在没有解除禁令的情况下,又重新开采了呢?”

一提到铁矿,盛博文脸上有几分慌张,他强行稳住情绪,心理则是十分慌乱,一来就说铁矿的事儿,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要是被传出去,不说他头上这副乌纱帽保不住,就连性命都难保。

“宋兄在说什么?什么开采铁矿?我不知道啊。难不成是有哪些宵小敢违背朝廷的军令偷偷开采?”

宋声就知道他不会承认,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非得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认罪吗?

“好,既然你不承认,那咱们就直接开堂审理吧,人证物证都有,你想先看哪个?”

本来就是在衙门,只是换了个地方,从后牙挪到了前厅审讯的大堂。

盛博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稀里糊涂的被架上了公堂,宋声这一次着实是打的他措手不及。

随着人证物证的逐渐出现,盛博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没想到自己一向谨慎,竟然会在宋声这里翻了船。他不是都已经离开陈阳了吗?怎么还会发现铁矿的事儿?

只可惜他现在在想这些也来不及了,他现在大脑高速运转,在努力想一个自保的法子。

“你身为一介通判,竟然知法犯法,利用那些重刑犯去开采铁矿,读书的时候咱们都学过律书,这其中量刑多大,不用我一一跟你叙述吧?盛博文。”

这是宋声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从他们认识开始,就一直以兄弟相称,没想到竟然走到这一步。

盛博文辩无可辩,因为宋声这次出其不意,他都没来得及找替罪羊。宋声没有立刻给他判刑,而是先收压到了地牢里,他还有事情要问他,只是这些事情不方便在公堂上问,只能在牢里问了。

“你开采的铁矿都运到哪里了,我知道,你背后还有人在,只要你把事情都交代出来,皇上面前我一定保下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