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性命来当赌注,是对盛博文最大的诱惑了,毕竟人如果连性命都没了,何谈以后的人生?越是他这样的就越怕死,宋声以为这招会有效。
事实证明的确有效,盛博文松口了,只不过他只说了铁矿石的去处,从他这里运到了豫州,至于后面还会不会运到别的地方他就不知道了。
而他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他始终没说,在大牢的这几天,他提了一个要求,他要见南哥儿。
宋声没有立刻答应他,毕竟他也没办法替南哥儿做决定,只是说会帮他问一下南哥儿的想法。至于南哥儿愿不愿意见他,那就不知道了。
这天外面雾气蒙蒙的下着小雨,南哥儿提着一个食盒过来了。盛博文能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说起来南哥儿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要不是他在里面做内应,宋声也不可能那么顺利的拿到证据。所以盛博文提出要见他时,他同意了。
“这是我亲手做的饭菜,趁热吃吧。”南哥儿把碗筷给他摆好,在旁边凳子上坐下了。
盛博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是不是你?”
南哥儿没说话。
盛博文忽然笑了,他这几天在牢里面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宋声这么轻易的就查到了证据,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身边出了问题,没想到还真是南哥儿。
“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怨恨我把茹娘迎进了门吗?”
南哥儿抬头死死的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他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你变了,你不再是我所爱的那个博文哥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些年来你的官位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至于茹娘,我承认,我心里的确有怨怼,但木已成舟,我又能怎样呢?如今我已经不爱你了,只想与你和离,天高任鸟飞,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一边,可你不放过我。”
“你怎么能离开我呢?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的,难道你忘了吗?”
“是你忘了!是你一步步变成了现在令人憎恶的模样,别再跟我提从前,从前的博文哥已经死了!”
“南哥儿,你这次帮着宋声害我,我不怪你。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亏欠了你,我不同意和离,是因为我不想与你分开,我爱你啊!”
“呵,爱我?你这话听得让我恶心。这次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以后我会带着安哥儿好好生活,你依然是他的父亲,他会记得他有一个阳光开朗,勤奋好学,为民做主的父亲,那个人不是你。”
南哥儿不想再与他多说了,抬脚走到了门口,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盛博文,道:“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茹娘生了,给你生了个儿子。可惜你的那些事没少让她沾手,她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南哥儿,南哥儿你别走,你听我说,听我说啊!”
可惜盛博文不论再怎么喊,南哥儿始终都没有回头,他努力忍住心里那股恶心,一步一步从大牢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雨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不知是不是在映衬他如今有些沉重的心情。
他问过宋声,盛博文这次应该是在劫难逃了,即便没有和离书,以后他也是自由身了。只是他这个自由建立在一条人命之上,内心总是免不了有几分沉重。
好在他还有安哥儿,安哥儿与他的感情一向很好,反倒十分厌恶他的父亲。因为茹娘的存在,安哥儿觉得自己的阿爹过得不幸福,他不知多少次看到他的阿爹在晚上悄悄抹眼泪,这一切都是拜他们两个所赐。
如果阿爹愿意与他爹和离,他一定会选择跟着阿爹走。等他长大了就能为阿爹遮风挡雨,不会再让他难过了。
盛博文的事宋声不敢自作主张直接判死刑,他背后还有人在,借着他这个线索说不定能往下挖出更大的鱼。
只可惜盛博文一直不开口,他还得想想其他法子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然而他刚把这件事写成密信寄出去之后,就收到消息说盛博文在地牢里死了。
仵作验尸发现是死于中毒,而这毒就下在他吃的饭菜里。能在这些饭菜里下毒,说明是他们府衙有内鬼。
宋声心里说不生气是假的,每次刚要查到关键的时候就断了线索。之前的宋秋生也是,刚要从他嘴里问出来点儿背后之人的线索,他就被灭口了。
这次盛博文的事他还特别交代了,要严加看管,没有他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地牢守卫这么多,还能把人毒死,这背后这人的手伸的是真长啊。
看来只能回京再查了。
盛博文死了,南哥儿也收到了消息,他现在心里已没有多少波动了,只能说他咎由自取,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清哥儿还在等你,跟我们一块回京吧。”宋声道。
南哥儿点点头,“嗯,那就去京城吧。我不想回宛平了,虽然那里是老家,但跟博文哥的回忆太多了,想起来心里不好受,干脆跟你们一道回去吧。”
“好,那这两天便收拾东西吧,我们后日一早出发。还有,这个给你。”
宋声递过去的是一张纸,纸被折的皱巴巴的,南哥儿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他原来给盛博文的那封和离书。和离书上原本只有他的手印和名字,现在上面有两个人的。
“我听狱卒说前两日他借了笔墨,应该是那个时候签的和离书,他大概是有预感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才签的。”
“谢谢你把它给我。”南哥儿眼角的泪无声落下,他和盛博文也算扯平了。
“茹娘怎么样了?”南哥儿问道。
她才生下孩子没几日就被抓走了,她跟在盛博文身边可没少做事,只是不知道会被判多重的刑。
宋声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茹娘的身份并不简单,她是盛博文背后那人的棋子,现在事情暴露,她跟盛博文一样,都被暗杀了。”
南哥儿震惊的看着他,“你说什么?茹娘死了?”
“嗯,这件事情牵连甚广,其中有些利害不方便告诉你。我听说茹娘生了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吗?若是你不想养,我可以帮他找个养父母,不会让他没人管的。”
“不用了,我来养吧。不过一个孩子罢了,就算他爹娘有错,他却是无辜的。刚好也能给云哥儿做个伴。”
“你可要想好了,”宋声提醒道,“这次的事你多少参与其中,若是以后他长大了把爹娘的死算到你的头上,你要想清楚后果。”
“无妨,孩子都是教养出来的。这件事上我没有错,我便问心无愧。宋大人焉知他以后不会把我当作亲阿爹对待呢?况且我本来就很喜欢孩子,只可惜自己福缘薄,身子骨不行,不能再次生育。这次不用自己受苦就白捡了一个儿子,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你能这么想就好,待回去告知清清,他也能放心了。”
南哥儿笑了笑,“真是羡慕你们两个的感情,清哥儿这辈子有你,是他的福气。”
“这辈子有他也是我的福气。”宋声道。
南哥儿:……
这个时候你在我面前秀恩爱合适吗?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宋声再次启程上路,他是带着南哥儿一块走的。路上他骑马,南哥儿带着孩子和安哥儿坐在马车里。
安哥儿很懂事,知道帮阿爹看着弟弟。对于这个弟弟,安哥儿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知道阿爹说这是亲弟弟,以后他们要一起生活,他便要帮阿爹分担一些,毕竟照顾弟弟太辛苦了,他不想阿爹这么辛苦。
弟弟长得白白嫩嫩的,还挺好看的。
“阿爹,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叫怀瑾。以后就叫他阿瑾吧。”
“好啊!阿瑾,你要乖乖的,不要惹阿爹生气哦。”
因为马车里带着小孩子,没有一个人骑马走得快,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赶上陆清他们的马车。
过了和宋声约定碰面的日子,陆清还没等到人追上来,他担心出什么事了,就在约定的那个城里多停留了几天。
这几天他坐立难安,相公一点消息也没有,他的脸皮子还总是突突的跳,弄的他也没有心思赶路了。
而宋声这一路上也的确不太平,路上遭遇了好几次暗杀。好在有李絮在,那些杀手的身手虽然不错,但跟李絮比起来差远了。
在遭遇了三波刺客之后,后面的路总算顺了一些,总算在半个月之后与陆清他们会合了。
陆清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南哥儿十分惊喜,在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又转而变成了惊讶。
“南哥儿!真的是你,太好了,你这是要跟我们一起去京城了吗?你怀里这小娃娃是哪来的?该不会是你生的吧?你之前没有身孕啊!哪来这么大个孩子?”
南哥儿被陆清这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哭笑不得,“你别急,一个一个问,我慢慢跟你说。”
第331章第331章(捉虫)
南哥儿跟陆清详细说了发生在盛博文身上的事,听的陆清直发愣,他想过盛博文可能身上不那么干净,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大的胆子,背着朝廷偷偷采矿。
“活该这种下场!没了他也好,以后你就自由了。只是这个孩子,你确定要养吗?他可是茹娘的孩子,盛博文他们两个能有现在的下场,你多少是出了力的,就不怕这孩子长大以后知道真相,反过来当个白眼狼吗?”
南哥儿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这个孩子太小了,茹娘身边也没什么亲人,剩下那几个远房亲戚跟她又不亲近,哪会好心养这个孩子。
宋声说过如果他不想养,可以帮他找户人家领养。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愿意,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他实在放不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素来喜欢孩子,他这般可爱,我实在不忍心。就算给他找一户愿意领养孩子的人家,毕竟不是亲生的,也不见得能对他有多好。还是我自己来养吧,真心换真心,往后我拿他当亲生儿子对待,若是长大了他知道了真相还要来害我为他爹娘报仇,那也是我的报应。”
“你这又是何必呢?留下这么大个隐患。罢了,以后你跟我一起回京城生活,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等长大了不叫他知道就好了。你这么好,他肯定会懂得报恩的。”
“嗯,我给他取了名字,叫怀瑾,还是姓盛。”
“怀安,怀瑾,都很好听。”
“以后到了京城就要拜托你了,京城这地儿我人生地不熟的,恐怕麻烦你的日子还多着呢。”
陆清笑了笑说道:“这算什么呀,我巴不得你多来麻烦我呢。放心吧,以后的日子会好的。你别难过,也别灰心,不要觉得这辈子的幸福就到此为止了,只能说明盛博文不是那个对的人。换个角度想,早点发现他的真面目,这是好事对不对?”
南哥儿没想到陆清还是察觉了他掩藏在情绪下的心情,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压根没有时间消化自己悲伤的情绪,只能忍着。
人在坚强的时候最怕别人的关心,哪怕只关心一句,绷紧的情绪就能瞬间崩塌。
南哥儿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无声的流着,“清哥儿,我好累啊,有时候真觉得命运好像在跟我开玩笑,从前我觉得我是那么幸福,可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我好难受。”
“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闷坏了身体就不好了。哭过之后就把这事忘了,以后咱们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南哥儿趴在陆清的肩头无声的哭泣着,怀里的小婴儿什么也不懂,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外面的世界,小爪子用力的抓着南哥儿的衣襟,看到南哥儿哭了,下一秒也要咧嘴哭。
南哥儿赶忙擦了擦眼泪,对他笑了笑。
“你说的对,日子还长着呢,天高任鸟飞,好日子都在后头呢。走吧,去京城。”
返京的途中并不那么顺利,宋声在陈阳查到了铁矿,得罪了后面的人,这路上不断有人刺杀他们。
他们这一行老弱病残都有,几个老人年纪都大了,还有小孩在,走是走不快的。而且光靠李絮和韩青他们两个保护,压根不够用。
从一个城镇出来之后,宋声花高价雇了一帮镖局的人,押镖的人常年走南闯北,个个都身手不凡。再加上人多,护送他们回景京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对方也不敢派来大量的追兵追杀他们,毕竟他是朝廷命官,如今又被任命为了翰林大学士,一下子若是在路上遇害,恐怕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到时候上面查下来,难免会牵扯出背后的人。
有了镖局的人护送,他们这一路后半程走的还算顺利。一行人全都走的官道,他们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劫杀了。
这一走,就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到达晋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了。
九月的天气渐凉,但白天还是很热的。宋声提前给京中递了信儿,他们到的这一日,李满和薛君堰已经在城门口接他们了。
薛君堰今日是特地请的假,而李满是提前跟人换了班出来的。本来玉哥儿和宋英也是要过来接人的,但白天太阳毒辣,家里还有孩子,不方便出来,他们就没让他们俩跟出来。
他们一大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就怕错过,见到前面赶着马车的春生,李满他们就知道是宋声回来了。
两个人都十分惊喜,平安接到人就好。
“三哥,一路辛苦了。”李满笑着上前打招呼。
薛君堰现在可是宋声的姐夫,他又是在军中任职,这城门口守着的士兵有些他都认识,这会儿他正跟人打着招呼让他们放行呢。
宋声他们一道过来光马车就有四五辆,要是全部核查,得查上许久,这会儿便不用了,直接跟着薛君堰他们走就行了。
“姐夫,英姐最近可还好?”宋声道。
这一声姐夫叫的薛君堰很是高兴,说明不跟他见外,话里话外都是亲切感。
“你姐好着呢,家里孩子多,她不方便出来,我跟李满给你们在家里准备了接风宴,晚上的时候你们都过来,咱们好好聚一聚吃个饭。”
“好啊,也的确好久没见了,正好聚一聚说说话。”
他们先把宋声他们送到了他们原来在京中的那处宅子,暂时落个脚。曾经他们人少,这小院儿住着他们这个小家绰绰有余。
可现在他们人多了,这小院子便不够住了。宋声写信的时候也没告诉李满他们这一行有这么多人,就没准备新的宅子。
到了地方之后,李满道:“三哥,这院子太小了,住不下你们这么多人。要不你们分出来一些先到我家住吧,等明儿个咱们去看看新宅子,到时候再搬进去。”
宋声看了看他们这些人,韩青第一个开口道:“老爷,我不占地方,这天也热,弄张席子在地上一铺就能睡,我就不过去了。”
有他第一个打话在头,接着宋乔宋晓也跟着都说睡地铺就行,就不麻烦别人了。
陆清看他们都不想离开去别的地方住,说道:“那行,那就不麻烦阿满了,今天就将就在这里住吧,咱们就先挤一挤,等到过两日再换大宅子。”
这几年在肃昌开厂子做生意他们也赚了不少钱,在京城再买一座宅子肯定是够用了。
如今肃昌的财政税收终于不再是亏空状态了,一个粉条厂一个砖厂,带动了整个肃昌府城的经济。而且随着这两个厂子的扩大,在用工方面还解决了城西以及附近县里村里贫苦百姓的就业问题。
而在农业种植方面,因为要做红薯粉条,而这里大部分的土地大部分也不适合种植麦黍,所以大面积种植了番薯。
这些番薯几乎全都供应给了粉条厂,因此这种地也给老百姓们带来了不菲的收入。百姓们手里有了余钱,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在文化方面,重开书院的同时还开设了免费的蒙学班,教习基础的文化知识,从小就开始教化百姓,这整体的文化水平得到了有效的提高。
若是宋声如今再回去看一看,就能发现如今的肃昌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与他刚去任职的时候天差地别。
当地的老百姓甚至在他走之后还在城中央最好的地段修建了一个他的石像,用来表达他们的感谢。
肃昌的这两个主要的厂子背后除了府衙就是他了,所以每年他都能拿到一大笔分红。
到了京城花钱的地方自然就更多了,现在家里的人口激增,不仅多了慈溪先生和云婆,还有南哥儿一家,再加上自家阿爹和公公,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更别提逢年过节还要跟京中各种大臣家里走动,这来来回回要打点送的东西还不少。
好在如今他们手头还算宽裕,供他们一家子吃喝生活肯定是不愁了。
再次回到京城,很多事情都要安顿。李满和薛君堰他们把人送到之后也没立刻就走,帮忙收拾东西,给他们收拾妥当了之后才回去的。
三个人说好了晚上要到薛家小聚一番,他们这才回去。
家里头玉哥儿早就让人帮他们打扫过了,他们只需要把住的地方分配一下,东西卸下来安放好就可以了。
“都五六年了,没想到又回到这里了。”
“嗯,明天就出去看宅子,现在这地方太小了不够住。”
“好,明天让牙行的人过来一趟,看看有什么好房子没。”
“好,此事就辛苦你了,明天我得去面圣,估计回来应该挺晚了。”
今天刚回来风尘仆仆的,得梳洗一番,等到明天他跟着去上朝。
所以今天他得把先前在陈阳查到的事情好好总结一下,琢磨好怎么写到折子里合适,到明天方便递上去。
晚上宋声带着陆清去了薛家,他们这还是第一次来薛家。这是薛君堰自己购置的房子,现在是他跟宋英两个人的小家了。
李满带着玉哥儿也来了,宋声他们带着团团圆圆来的,玉哥儿带着李颖来的,孩子们年纪相仿,凑到一块儿玩儿也方便。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很多年没见了,这些都不是外人,可以说在这个京城里他们算是最亲的人了,感情要从小孩子这一辈就开始培养,让他们知道谁是亲族。
玉哥儿一见到陆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就拉着他的手不放,上上下下好好看了看,高兴的说道:“我听说路上你们遇到了刺杀,把我给吓坏了,还好你们都没事。”
这还是在大门口,玉哥儿心思单纯,一向口无遮拦,李满听到他说刺杀的事,眼神暗了暗低声说道:“咱们还是先进屋吧,这里说话不方便。”
“瞧我都高兴都忘了,走走走,赶紧进去,英姐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宋英知道他们要过来,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自己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才终于盼到他们来。
“三郎,清哥儿,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让我看看,这一路上没出啥事儿吧!”
“没有,英姐,听姐夫说你又生了个儿子,怎么都没跟我说呢,我过来也好给我的小侄子送个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的,想着你在外面忙,就没让告诉你。反正咱们迟早都还要见的,这些客套的话咱就不说了。都饿了吧,快来吃饭。”
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大规矩,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条条框框,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又许久没见了,一时之间大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热闹的很。
“清哥儿,三叔和你阿爹最近身体怎么样?都还好吗?当你们新宅子安顿好了我就过去看他们。”
“好着呢,我爹他们身子骨硬朗着呢,就是有点闲的慌,老想搁家里弄点地种一种,说是在外头闲惯了不舒服。”
“那就好,前段时间我给家里写信,我爹他们还说起你呢。对了三哥,此番调任回京城的事跟他们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呢,那边的事耽误了几天,路上也不是很太平,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写信。”
“那正好,前几日我给家里寄了封信,与他们说了你调回京城的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到京城里来,到时候咱们一大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古人说少小离家老大回,像他们这种在外做官的,能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若是有机会能够把亲人接到身边一起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宋声听到玉哥儿和英姐都这么说,心里也高兴,便道:“好啊,若是他们愿意来,就把他们都接过来吧。好几年没见,怪想他们的。”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夏夏现在已经是咱们宛平府陆记麻辣烫铺子的一把手了,听说她把这麻辣烫的生意都做到隔壁州府去了。就是她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与她同龄的全都嫁了人,只她一个如今还单着,家里人都着急死了。”
宋夏想要读书,想要做生意,不想早早嫁人,这事宋声一早就知道了。他不仅不反对,反而还全力支持。
他在外为官这些年,每年给家里寄东西的同时,也都会给宋夏捎上几本家里不曾见过的书。他们一直保持着信件往来,宋夏一直很崇拜他这个哥哥,遇事不决的时候总会来听取他的意见。
“我记得夏夏今年也不过二十三岁吧,我瞧着也不算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就别让奶奶他们拦着了。”
二十三岁的年纪放在从前他那个世界烟台大学毕业,正是大好青春,不用着急嫁人。
英姐笑了笑说道,“夏夏随你,可有主意了。每次家里人一劝她,她就把你搬出来,说你同意她这么做。奶奶总说你把她惯坏了,现在可好了,都成大姑娘了婚事还没个信儿,把她愁坏了都。”
玉哥儿听到这里也插嘴说道:“这两年好多了,奶奶见说了也不听,也累了,最近提的也少了。我每回往家里写信,都宽慰奶奶他们,现如今三哥这官儿越当越好,夏夏没有早早嫁人是对的,以后说不准还能嫁给个官老爷呢!那不比乡下的泥腿子强多了?我爹娘说奶奶听到这话眉头都不皱了。”
陆清在旁边听的咧嘴笑,公公这个当爹的都还不着急呢,这事儿急个啥?反正相公有主意,他说好便是好。
“夏夏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左右咱们家也不缺她这一口粮,若是他一辈子不想嫁人,留在家里养她一辈子也无妨。”陆清道。
“我瞧着夏夏是块做生意的料,家里在府城的生意扩大了不少那可都是她的功劳,说不准以后咱们家要出一个女富商呢。”
虽然说商人的地位不高,可他们家现在有好几个做官的了,她经营生意也无妨,刚好还能互相帮衬。
“家里的炭还烧着呢吗?”
“烧着呢,就是这生意没有以前好了,听说溧阳郑家知道咱们抢了他们不少生意,私底下使了不少绊子。只不过这生意虽然不太好了,但奶奶他们还是舍不得把这烧炭的窖关掉,冬日里也就烧一些够自己取用,够十里八村里的人来买。”
宋声他们这一顿饭吃了好久,许久没见大家都很兴奋,吃过饭之后三个男人去了书房聊天,女人和哥儿则是带着孩子回到屋聊。
一见面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各自说着这几年自己身边的所见所闻。
这一聊天就黑了,几个孩子慢慢开始熟悉了话也变多了,只是天一黑小孩就会犯困,陆清他们约好过几天一起去逛街,然后朝着家的方向折返。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声就起床了,今日他要着官服上大殿参加早朝会,现在住的地方离皇宫有些远,他得早点起才能赶上。
家里还没招做饭的厨娘,宋晓一大早早起做的早饭,宋声拿了两个饼子揣在袖筒里就上了马车。
……
宋家村。
九月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各家各户偶尔会到田埂间拔几根草,让庄稼长得更好一些。
宋老大此时正在天天低头拔草呢,村里有人叫他,说是官府的信差来了,他们家又有人寄信回来了。
宋老大一听,高兴的把手头拔的草扔到了地沟里,高兴的回家去了。
到家之后,自己的老娘张杏花正在乐呵呵的拿着那封信。
“承业,你给大家读一读信吧。”
宋承业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小伙子,他在私塾念书,识得了不少字,功课做的也不错。
他先是大概扫了一遍信的内容,看完之后脸上浮现一抹控制不住的惊喜,大声冲着祖奶奶和爹娘他们说道:“爹,娘,这信上说,我三叔被调回京城了,现在在翰林院当差,成大学士了。”
张杏花不懂什么是大学士,只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升官了,还回到了京城,她嘴巴一咧,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说道:“好好好!你三叔可真争气,又升官了!”
“祖奶奶,二姑姑问咱们去不去京城,想接咱们一块去京城团聚呢。”
“啥,去京城?”张杏花愣住了。
这几年家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算上薛君堰和李满,家里有三个在京城做官的。就算是他们宛平地界的官员也都对他们十分客气,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可谓是十分顺畅。
如今要他们离开故土到京城去,一时之间他们也拿不出来主意。
不过也只有张杏花还有宋老大他们不太想出远门,他们在家种地干活干习惯了,偶尔再经营点小生意,对他们来说这小日子已经很好了。
可他们又想念家里人,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在一起,这样才好。
宋平和宋峰听到让他们去京城的消息反而十分激动,京城那是多么繁华的地方呀,如果以后能在那里生活,家里的孩子也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让更好的私塾,谁不想去呢!
“爹,娘,奶奶,咱们去吧!咱们都几年没见过三郎了,也不知他瘦了没,还有玉哥儿,他跟前儿的颖儿你们都还没见过呢!还有英姐,她那个孩子你们也没见过,都不想去看看吗?”
李氏和孙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上次去京城还是好几年前了,家里这些东西也没什么要紧的,生意上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给那些掌柜的来做嘛!夏夏,你说是不是?”
说完她们给宋夏使了个颜色,让她帮忙说说话。
宋夏这几年忙着生意上的事,说话做事十分干练,平日里她的话很少,今日她也难得开口道:“哥哥嫂嫂说的有理,我也想去京城看看哥哥嫂嫂。”
就连一旁年纪尚小的宋承泽都说道:“咱们可以在京城开铺子啊,把这些手艺放到京城,生意肯定会兴隆的。有三叔在,咱们也算在京城扎根儿了。祖奶奶,咱们就去吧。”
张杏花心里其实也是想去的,只是她觉得自己年纪大了,长途跋涉的过去会给家里人添麻烦。
而宋老大他们只是单纯的喜欢村里的生活,可什么都比不上一家人在一起重要。
张杏花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毕竟这个决定一旦做了,后面会有好多事情要做。
比如他们一旦走了,铺子的事儿都是小事儿,家里的田地呢?房子呢?还有这后面烧炭的窖呢?这些都该怎么安置?
“让我好好想想,晚上再说吧。”
第332章第332章(捉虫)
京城。
宋声时隔多年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朝,原本的他在翰林院时,官阶低,还不够资格,如今的他是以巡抚的身份去的。
而在他这一列最前面几个都是国之栋梁,一品还有超一品的官员有好几个。上朝的时辰比较早,到了大殿他还有几分困倦。
他来得算是早的,等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开始有其他官员来了。有些关系较好的,宋声走上前打招呼,他许久没回京城,都是多年不见的。
上朝的大臣们在皇帝还没有到来之前一般都是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说着闲话,大部分都是与谁交好跟谁站在一堆。
宋声好几年没回来,朝堂之上与他交好的人不多,他尽量与每一个与他打招呼的人都和气回礼,毕竟他如今是朝中新秀,别人虽然脸上笑眯眯地与你说话,谁知道会不会在暗地里跟你使绊子。
这次上朝,宋声不仅见到了才会经不久的左正,他如今供职在督察院,督察院这个地方的官员,很少有与他们交好的,毕竟他们干的基本上都是得罪人的活,监察百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参上一本。
“我就说宋老弟你前途无量,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京来了,说好的,到时候有空来我家喝杯小酒。”左正热情地说道。
宋声自然不敢推辞,“我也是刚回京,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等忙完了一定去。”
上朝的人心思比谁都精,很少看见左正有这么热情的时候,他们不禁对宋声又高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有点能耐。
过了一会儿朝堂上的官员基本上七七八八的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都按各自的位置站好了。宋声的官阶还算靠前,排列位置的时候站在了右侧中间。左正跟宋声左站的位置离得很近,前后脚,说话也方便一些。
他小声跟宋声指了指之前跟他提过的宋秋生参加科考那一届的考官,“那个就是我先前与你说过的礼部尚书郭淮。”
宋声偏着眼瞧过去,郭淮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头不高,此时正和那边站着的几个人说话。
“那宋阁老是哪位?”
“还没来。”
宋声有几分惊讶,“都这个时辰,还没来?早上马上就要开始了。”
“宋阁老年纪大了,一般都来得比较迟。看到最前方的一排旁边放着的那把椅子没,那就是给他坐的。”
宋声点点头,他知道有些劳苦功高的老臣因为身子骨不大好,皇帝一般都会给他们赐一把椅子坐下。看来这个宋阁老地位很高。
又过了一会儿,宋严固姗姗来迟。他年纪的确有些大了,走路很慢,瞧上去是个很严肃的人,径直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
约莫过了有两分钟左右,后面李德福跟着皇帝出来了,扶着皇帝走到龙椅之上,往旁边一站扯扯细细的嗓子高声喊着上朝二字。
太子监国许久,景帝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朝了。这个时候能出来上朝,说明国师的药还是有些作用的,他的面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
李德福熟悉地说着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套话,他话音刚落,下面就有人开始了臣有本启奏。
好几个官员上奏,都是关于民生的问题。有的说某地连着三月未下雨,大地干旱严重,百姓们颗粒无收,未免闹饥荒,希望朝廷能够开仓放粮。有的说从某地到某地蝗虫灾害严重,希望能够寻求解决办法。
前面上奏了好几个,终于排到了宋声。
宋声这次在朝堂上亮相,其实是景帝的授意。他回来之后本应该先去吏部述职,然后在家中等候,等着新任官职的正式文书下来,直接去翰林院任职的。
可景帝没有让他去吏部述职,而是让他直接来上朝。他揣摩了一下大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昨天晚上连夜写了折子,今天一早方便上朝的时候用。
“臣有本启奏。”宋声出列走到正中间说道。
他话音刚落,朝堂上就有不少官员小声地交头接耳,大约是感到十分惊讶,很多都说着这人怎么直接到朝堂上来了,有什么要紧事直接在这里参奏。甚至还有的说他一个人刚从外地回来的地方官不先去述职在家中等待文书下发,反而直接来上朝,真是好没规矩。
宋声可不管他们这些闲言碎语,而是直接说了在陈阳发生的事。
先前关于陈秋生的事,左正回京之后已经奏报过了,所以宋声这次说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关于陈阳铁矿的事。
陈阳铁矿的事不是小事,他在那里的一举一动盛博文背后的人几乎全都知晓,说明这件事已经不隐秘了。现在线索又断了,想要查到背后的人实在是难。所以宋声打算把这件事直接公布于众,来一招引蛇出洞。
“陛下,陈阳铁矿被封禁多年,可是才发现就在这几年铁矿一直都在悄悄地被开采,而此事本来是一直由陈阳知府宋秋生负责,在他死后,变成了通判盛博文在负责。这件事令臣十分震惊。”
朝堂上的官员一听竟然有人违背禁令私自开采铁矿,很多人都非常惊讶。
但也有人看不惯宋声,借机反驳道:“宋大人,区区一个废弃的铁矿,现如今已经查封,涉及到的相关人员也都死了,这事儿就没必要再拿出来说了吧。”
宋声又借机问道:“敢问这位大人,这大量的铁矿被开采,而这些被开采出来的铁矿被运到了何处,又用来做了什么?这背后又有什么人在操纵这些事,大人是认为这些都没有必要吗?”
这人不说话了,听完这些话之后的景帝已经看完了刚才宋声呈上去的折子,紧接着他发了好大一通火,而这火气并不是冲着那位大臣发的,而是冲着宋声发的。
话语之间多有斥责说他身为巡抚,却监管不力,没有及时地遏制这件事,也没有查出幕后黑手,简而言之就是说他不中用,失职。然后发话把这个事情一定要给大理寺来查。
宋声当场被斥责了一顿,并没落着什么好。
下朝之后宋声直接回去了,从大殿走到宫门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宋声才刚回来,与他结伴的人极少,原先他们同一届进入朝中做官的好友,比如秦元白和楚越,他们如今的品级还没到上早朝的标准,这会儿走在他身边与他说话的只有左正一人。
其他好多官员都在看笑话,觉得这个宋声也不过如此,不就是在地方上有点政绩吗?还好意思在朝堂上显摆,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没得到圣上的夸赞还反而被训斥了,真是好笑。
左正则是在旁边安慰道:“老弟你别多想,可能陛下今天心情不好,你办的这事儿大功一件,回头陛下肯定会嘉奖你的。”
“我知道,放心吧左大人,我没多想,陛下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没有查到幕后黑手。”
“唉,你也别太自责了,这事儿本来就不好吃。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只管过来找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多谢了左大人。”
上朝回来之后宋声的心情并没受到丝毫影响,该回家吃饭就回家吃饭,朝堂上的事儿他也没往家里说。反而整个京城的官员圈子里面很快就传遍了宋声在朝堂上被圣上责骂的事。
宋声丝毫不在意,陆清原先还担心他心情不好,但好在相公没受什么影响,他也不再多想了。
接下来几天宋声一直待在家中,他现在的官职还没有定下来,需要在家中等正式文书下来才能继续上朝。
刚好这几天在家里他也歇一歇,多陪陪家人。
“有看好的宅子吗?在哪一块?定下来没有。”宋声陪着团团和圆圆玩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屋里找陆清说话。
陆清这两天在家里也没闲着,他现在身为一府主母,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操持。
“看了好几个,感觉有三个宅子还不错,打算明天再去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直接定下来了。”
“好,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吧,以后大概要常住很久了,是咱们定居京城的家,可得挑个喜欢的才是。”
“好啊!”陆清听到他这么说很高兴,他听出来了这其中的意思,以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去外放做官了,待在京城做京官,以后他们的家就安在京城了。
宋声这几年一直在外忙碌,好久没有过这么悠闲的日子了,第二日一早他就陪陆清出了门,两人一块看新宅子去了。
首先是地段,其次是宅子的规格。以他现在的官职,有的院子规格他是住不了的,不然被那些言官一道折子参上去,少不得要多少许多麻烦。
他们家现在人多,不过一个三进的院落也够住了,地方大一点房间多一点就好。
宋声外出正在陪陆清看宅子的时候,郑昀过来找他了,说是请他回家一趟,宫里宣旨的小公公来了,还带了任职文书来。
这次来的还是上次在肃昌见的那个小公公李鱼,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李德福的眼色,对宋声说话仍旧十分客气,并没有因为皇帝在朝堂上的训斥而对他摆什么脸色。
“宋大人,这是任职文书,圣上说了,准你三天假,三日后要正式到翰林院任职了。”
而这次的任职文书上的官职变了,原来的调任圣旨上写的是翰林大学士,如今却变成了翰林学士。少一个字,这品级就不大一样了。
从学府到翰林学士,很明显是降级了。又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摆明了是觉得他办事不力,对他有些生厌。
朝堂之上的官员们很多都不大明白,这宋声这几年干得风生水起的,怎么就惹陛下生厌了呢?这一开始不是还亲自下旨把他调回了京城,明明很得圣眷,却一下子又被塞进了翰林院。
这不应该去大理寺或者督察院吗?能够协助左大人查出宋秋生的案子,还查出了私采铁矿的事,明显有查案的才能,况且他前几年在肃昌将地方上治理得那么好,说明有治理地方的才能,如今不仅把人调进京中不说,还把人调进了翰林院,这不是浪费人才吗?
然而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另外一句话,非翰林不入内阁,内阁的人选几乎都是从翰林院选拔进入的,这个时候让他进入翰林院,难道是在提前为进入内阁做准备?
可区区一个翰林学士,又不是翰林大学士,这就算是选拔也轮不到他啊?
然而他们再看一看宋声如今的年纪,三十出头,正当年轻力胜,就算现在是翰林学士,熬个七八年,还愁熬不到翰林大学是吗?等到进入内阁的时候也就四十多岁,已经是很年轻的年纪了。这么一想,这宋声还是很有前途的啊!
“李公公,陛下近日来身体可好?”宋声接过圣旨之后与李鱼闲聊道。
“多谢宋大人关心,陛下身体好多了。这圣旨啊,可是陛下亲自草拟的,大人可要细细看,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这明显的话中有话,宋声岂会听不出来。送走李鱼之后,宋声拿着圣旨回到屋里,打开一看,这圣旨上写的明显不是任职翰林学士的事,而是另外一道任务,让他暗地里接着查开采铁矿的幕后黑手。
当然,也不白白让他干活,还给他派了几个大内高手专门保护他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在京城但凡是查案遇到任何阻拦,都可以上报,自会有人为他解决。
宋声笑了笑,看来他们这位陛下也意识到这背后的人位高权重了。
朝上这出戏其实是他们两个串通好的,目的是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主动露出狐狸尾巴,这才能接着往下查。
宋声收到圣旨之后的当天下午,又收到了一封帖子,给他下帖子的人是朝中的另外一个大臣,宋声与他并不相熟,也是翰林院的一位学士,叫周士杰。他是宋阁老的门生,说是要去拜访宋阁老,想邀请他一起去。
宋声感到有些意外,这周士杰去拜访宋阁老,叫他一起去干什么?想要招揽他一起投到宋阁老的门下吗?
周士杰在帖子上说以后同为翰林院的同僚,还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他很欣赏宋声,想与他交好。还说宋声姓宋,也许出自宋家的某个旁支。如果有了这层关系,他在翰林院的仕途会更好。老师(宋阁老)对他多有提携,他也是想投桃报李,为他引见一位人才。同时也是不忍见他才华被埋没,这才想邀请他一块儿去的。
宋声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他得弄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是为了单纯地拉拢他吗?
第333章第333章
宋声给周士杰回了帖,说到时会一并去拜访。
皇帝把查铁矿案的幕后黑手任务交给了宋声声,陆清其实是很担心他的。就算是暗地里查,那也危险啊。更何况相公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也不知这背后的人是个什么背景,万一得罪了人被下了黑手,可能都不自知。
再说了,这偌大的皇城,不是还有刑部和大理寺吗,甚至还有只属于皇帝统辖的暗卫,这些没人可用了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事实上,这里面有多少人可信,谁也摸不准。毕竟这年头,也许这人上一秒是这边的,下一秒就会倒戈到别处。
至于宋声,他这么一个纯臣,背后没什么复杂的势力,恰恰是皇帝查案最合适的人选。
看到自家小夫郎担心的愁眉苦脸,宋声安慰道:“好啦,别担心了,皇上派了暗卫保护我的安全呢。更何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的吩咐我只能尽力而为。而且这里是京城,背后之人应该也没有那么大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皇城根下动手。说不定这次我立了功,后面就能升到更高的位置了,也是件好事。”
宋声这话说的倒没错,这些年陛下一直都在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当他有了功绩之后,便会在此基础上拙升他的官职,有理可循有法可依,这样在旁人眼里才站得住脚。
他这次离开陈阳走的急,陛下调任他回京也是急,新的知府都还没下来就让他走了。
只是陈阳经过这一次的变动,不仅知府没了,通判也没了,一时之间政务繁杂,必然得有个熟悉的人来接手。
宋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向上面举荐了觉得还不错的蔚县县令。这蔚县是陈阳下辖的一个县,整个县的民生是陈阳最差的一个,不过这县令倒是个干实事的,如今都五十多的年纪了,还在县令的位置上殚精竭虑地为百姓着想。
也正是他为百姓着想,不懂得攀附权贵和上司,以至于都五十多岁了还是个县令,干了几十年都没能挪个窝。
宋声觉得他很不错,肯为百姓干实事的就是好官。他直接举荐他做了陈阳的知府。
这知府可是地方官中相当重要的一个官职,按照常规来说,县令应该先被提拔为通判,然后才能提拔为知府,像他这种直接从县令到知府的属于越级升官。
但现在陈阳情况特殊,急需要一个知府来稳定局势把握全局。宋声直接上书皇帝举荐了他,没多久任命就下来了,这蔚县县令可以直接到陈阳府城赴任,非常便捷。
而这蔚县县令也没想到,自己已经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升官了,直接越过通判直接升到了知府。他在这个县令的位置上干了一辈子了,白头发都有了好几根,早就对升官不抱什么希望了,偏偏这个时候被提拔了,他心里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身边的儿子早已成家,得知父亲升任了知府,高兴的道:“恭喜父亲,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看来父亲做的一切陛下都是知道的!”
蔚县县令则摇了摇头,感叹道:“陛下的恩典我时刻记在心里。只是这一次,听说还是多亏了巡抚宋大人,是他向陛下举荐了我。”
虽然官职小,但他在这地界生活了几十年,人脉关系有很多,这点消息不难打听。
“宋大人?他真是个好官。来了咱们这里一年,就把那个无良的知府弄倒台了,还有那个通判,竟然敢私自开采朝廷的铁矿,也是不要命了。这些都多亏了宋大人了,真是可惜,只来了一年他就走了。”
“儿啊,你若是他日中了举,能到京城中去,记得要替为父拜访一下宋大人,感谢他的提携之恩。”
当官的谁不想往上走一走?就算是个一心为百姓考虑的官,也要知道只有官职大了,手中的权力才会更大,能够为百姓做的事才会更多。
所以人到五十的蔚县县令此时被提拔成了知府,他的心里除了感激,还有说不出的喜悦。
而在宋声查案的时候不遗余力帮助他的府衙官吏仍旧留在陈阳府衙做事,被提拔上来的蔚县县令知道他们是宋声曾经照拂过的人,也会提拔重用他们。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这种现象发生,受他提拔和恩惠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逐渐形成一个团体,那就是宋声的门生。而这些就是所谓的门生故吏了,等到有一天他的门生越来越多,将来也许就可以成为内阁中资力深的阁老一般的人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走到哪里都有他可倚仗的人。
隔日宋声如约去了与周士杰约定好的地方见面,由他带领着两人一起去了宋阁老府上。
大概是周士杰提前递交过拜帖,所以只敲了敲门,守门的下人开门后一看是他们就让进去了。
这还是宋声第一次到宋阁老的府上,这宅子相当气派。不仅地理位置好,距离皇宫走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这院落的占地面积也很大。雕花门廊,小桥流水,应有尽有,是个会享受的。
宋声进了府中之后就四处打量着这院落的风景,周士杰斜着眼瞧了他一眼,心中略有些看不起,这样的人怎么配拜在宋老门下?瞧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东看西看的没有一点规矩,真是个穷酸书生。也就是沾了这姓氏的光,恰巧姓宋,要不然谁能看得上他?
周士杰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可没表现出来,他也没有提醒宋声不要四处乱看,他巴不得他多犯些错呢,也好叫阁老家的人都看看,他们想见的人多么穷酸!
没错,这次见面并不是出自周士杰真心邀请的,宋阁老底下有两个儿子,这次就是宋阁老的小儿子给他透了信儿,他才这么做的。
大人把他们领到了正屋,给他们上了两杯茶之后道:“阁老还在休息,还请稍等一会儿。”
宋声自然不在乎这点时间,他坐下来细细品了口茶。他喝了这么多年的茶,到现在也品不出来哪种茶最好喝,哪种茶是上好的茶,反正在他的嘴里,什么茶都一样。
“这是什么茶?闻着还挺香的。”宋声道。
周士杰看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鄙夷,但面上还是开口回答道:“这可是上好的雪春茶,听说是采了茶叶的第一撮嫩芽炒制的,极为珍贵。宋大人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吧?”
宋声也听出来了他话里有几分瞧不起的意思,但他不在意,装作十分高兴的说道:“我哪喝过这么好的茶,说实话,到现在我也品不出这茶是哪种茶呢。今日还是托了阁老的福,也尝到了这么珍贵的茶。”
宋声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入耳中:“天下茶叶种类繁多,爱喝哪种茶,哪种茶叶是好茶。”
这话说完,门口便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这人便是宋阁老的大儿子宋建文。
“父亲身体不适,让我来替他见见二位。这位便是朝中的后起之秀宋声宋大人了吧?”
宋声赶紧起身行礼,“见过宋大人。”
宋建文如今在吏部任职,官位高居吏部侍郎,上面只有一个吏部尚书压着他,这个官位可是有实权的,掌握着朝廷官员的任免职能,非常重要。
宋建平虚虚扶了一把宋声,然后径直坐到了主位上,开始跟宋声他们说起了客套话。大多都是在与宋声说,前面都是些家长里短,没什么有用的,只是到了后面,宋声觉出了其他的味儿来。
这宋建文话语里有招揽他的意思,说的很隐晦,并不直接。
“咱们都是姓宋的,也许再往前数上几辈,还是一家人呢。”宋阁老这一支的人往前倒个三代也是土地里刨食的,没什么丰厚的底蕴,所以他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宋声自然也附和道:“说不准还真是,那咱们还当真是有缘了。”
宋声虚虚的接下他的话,模棱两可,也没表明一个态度,这让宋建文心里有些不悦。
“宋大人自然也明白,做宋家的朋友,我们自然就是一家人。若是做宋家的敌人,那么这京城,可就只有一个宋家。”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宋声听得出来他的意思,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表示自己要多考虑考虑。
从宋阁老府上出来之后,宋声跟周士杰道别,径直回了家里。
他现在心里越发怀疑这个宋阁老与开采铁矿案有关了,只是他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等他采取更多的行动,抓住他的尾巴,才能顺藤摸瓜找出证据。
三天过了之后,宋声去翰林院报到。他如今荣升翰林学士,与他同为翰林学士的人都很防备他,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个清水衙门,活不多,再分一分就更没剩啥了。干的活少就意味着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尤其是这每过几天就要去宫里侍讲,这么多人,又来一个人分杯羹,舍不得遭到别人的排挤。
好在宋声知趣,他到了翰林院直接跟掌院说自己不去宫里侍讲,而且还十分隐晦的与院中的同僚说明自己的意愿,说他如今这个学士只是个挂名的,并不掺和院内其他的事。这话让其他不少人都放心不少。
其实也是皇帝的意思,毕竟他是另有要务在身,翰林院的事他本来就顾不上,如此以来只是挂个闲职,不用干别的事,刚好能腾出空来专心查案了。
院里其他人都松了口气,这下好了,不用总是防备着宋声了。毕竟虽然宋声从巡抚到翰林院学士是降级了,但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受皇帝重用的,否则这个翰林院学士可轮不到他。
能在皇帝跟前儿被记住的人可不多,大家自然都不想与他交恶,自然是能好好相处就好好相处。
第334章第334章
翰林院的人看着宋声虽然是降了官位,但毕竟是从外地官变成了京官,这官位虽然降级了,但两相权衡来看,还是留在京城更好。
所以宋声留在翰林院,反而更加清闲自在了。
景帝一共给他派了三个暗卫,你来保护他的安全,二来方便替他暗中半是查案。
宋声从宋阁老府上离开之后,宋建文就去了书房,他爹宋阁老就在书房坐着看信,并不是下人跟宋声所说的那般身体不适休息了。
“爹。”
“如何?与他打了个照面,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爹,此人简直是不识好歹,我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他归入咱们宋家的好处,可他一点都不为所动,还在那儿装糊涂。”
宋阁老瞪了他一眼,他这个儿子素来没什么大本事,有如今的官位还是他一手运作的。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他能从一介寒门学子成为今天的翰林学士,可比你有能耐多了。这才几年他就成长得如此之快,要是他立刻答应了归入我门下,我反倒不放心。”
“爹说的是,是我想岔了。那现在怎么办?我今天说的那些他一点都不为所动,咱们还怎么拉拢他?而且他还发现了陈阳铁矿的事,咱们可损失了不少啊。”
宋严固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已经入京,身边还有高手保护,再派人下手须得寻找合适的时机。万不得已,我还是想留下他的。”
宋严固看上了宋声这个人的才能,如果他能够为自己效力,以后的宋家地位将会更加牢固。
“爹,你为什么这么欣赏他?难不成他真是咱们宋家多年前流落在外的旁枝啊?”
“什么旁枝,咱们家祖上三代家在哪里你不清楚吗?宋声祖籍宛平,与咱们八竿子打不着边儿,也就是巧了同一个姓氏,这要是别人,可是巴不得能跟咱们家扯上关系,可惜这宋声与旁人不同。你们兄弟俩要是能有他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于为咱们家的事天天操心犯愁了。”
“爹……是儿子没用。”
“罢了,敬王那边怎么样?”
“咱们这几年运过去的铁矿也有不少了,打造的兵器也够敬王起事了。”
“嗯,那就好。”
……
宋声回到家后心里大概明白了一些,宋阁老这次的试探,原本并不能说明什么,但他如今所处的地位有点微妙,再加上皇上的暗卫,他这几日暗查得来的消息,让他觉得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宋阁老。
这也说明他引蛇出洞这招有点效果,这不就把宋阁老背后这条大鱼引出来了?
只是他有些想不通,他已经掌管内阁了,权力这么大,为什么还要与敬王同流合污,那些铁矿肯定是运出去私造兵器了,用来给敬王的军队起事用。
想来想去,宋声觉得大概是宋严固有什么把柄握在敬王的手里,不然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支持敬王。
只是敬王的私兵藏的隐蔽,他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况且敬王如今也未曾举事,他根本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敬王谋逆。
如今也只能等,等敬王忍不住的时候,他们再去抓个正着。人证物证俱获,他就抵赖不掉了。
而在此之前,宋声得先想办法把宋严固做的事情披露出来,他作为内阁首辅大臣,在背后一直帮着敬王,可是个大麻烦。
重新入翰林院任职,宋声每天的工作相当清闲,除了按时点卯,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做。
他抽空与楚越和秦元白他们聚了聚,多年未见,这两位好友看似都没什么变化,见到他十分欢喜。
尤其是秦元白,他的性子要更外放一些,从前宋声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对宋声十分欣赏,更是以兄弟相称。如今宋声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宋声府上,要约他一起吃饭。
宋声忙了几天终于腾出空来,好酒好菜,都准备了一大桌子,秦元白带着他的夫郎乔哥儿一块上门来做客了。
陆清当年与乔哥儿相处的很好,加上玉哥儿,他们可都是好友,如今再见面,两人都欢喜的不得了。
酒足饭饱,男人们说着男人们的话题,夫郎们则是进屋关起门来说他们夫郎之间的悄悄话。
乔哥儿本来是个文静话不多的哥儿,但在京城憋的太久了,身边也没什么好友,如今陆清回来了,他心里高兴,话都变多了。
乔哥儿生了个哥儿,如今也有五六岁了,他还惦记着陆清生的两个团子,尤其是团团,他还惦记着想与宋声结个亲家,给两个孩子定个娃娃亲。
陆清忍不住笑话他:“怎么你还想着娃娃亲的事儿呢?这事你就别想了,我不打算给孩子订娃娃亲,以后他们喜欢谁,就娶谁,他们的亲事他们自己做主,我可不想操那么多的心。”
乔哥儿自然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但他太喜欢陆清生的这两个糯米团子了,他叹了叹气,道:“好吧,做不成亲家,那我要当个干爹,好歹也沾点亲不是?”
“好好好,赶明儿我就带着他们俩上你家认你当干爹去,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到时候一看可不认账了。”
“那不可能,赶紧来,礼物我都给备好了。”
陆清捂嘴轻笑,乔哥儿也跟着笑了,屋子里氛围轻松,一片欢声笑语。
“这些年你没再要个孩子?”陆清说道。
乔哥儿眉头微皱,说起这个他就直叹气,“我也想啊,可是肚子不争气,还好夫君体贴我,,说我生孩子辛苦,一个就罢了。也从来没提过纳妾的事,我心里是高兴的。但我自己是想要的,一个孩子确实有些孤单,以后长大了,如果我们不在了,但凡有个什么事情,都没个商量的人。”
“你说的对,我这几年在外面其实听到了一些偏方,但不知道管不管用。”
“什么偏方?说来听听。”
“就是、就是那个啥、”陆清说到这儿反倒有些吞吞吐吐的抹不开口。
“就是啥啊?你倒是说呀,听的我都着急。”
陆清脸微微红了,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也放低了不少,轻轻说道:“我听有些老人说,这个跟那啥的姿势有关。”
乔哥儿一听脸也红了,他们虽然都已经嫁过人经历过房事了,但从来没有拿出来讨论过。
可这又是关生孩子的事儿,他不得不上心,也顾不上羞臊,红着脸小声问道:“什么姿势?”
接下来的话就更不好开口了,即便是小声说,陆清也觉得不好意思,他只能凑到乔哥儿耳边说的悄悄话。
乔哥儿听完之后,微红的脸颊瞬间变得胀红起来,这、这都是些什么xx的难度啊……
“这真的能行吗?你试过没?”
这下轮到陆清脸涨得通红了,他忍不住想起来当时知道这个事之后晚上睡觉前他还特地跟自家相公探讨了一下,问他这老人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时相公是怎么说来着?是真是假试一试就知道了。
结果第二天起晚了不说,还腰酸背痛的,腿上有好几道红印子,好几天才消下去。
“试、试过了。”陆清小声说道。两个人都是哥儿,又都嫁为人夫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房中那点事儿,他们心里都清楚。
“那有效果吗?”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不易受孕的体质,当初能生下团团和圆圆就很不容易了,没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你可以试试,万一有效果呢!”
“你说的对,万一有效果呢!你再细细与我讲讲,都有哪些姿势,轻重如何?”
陆清小脸通黄,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你还是跟你相公自己领悟吧。”
知道陆清这是不好意思了,乔哥儿憨憨的笑了两声,也不再问了。
“好嘛,我不问了,等有机会我就试试。如果有效果的话一定来感谢你。”
两人又接着说了一些体己话,时辰还尚早着,陆清却有些犯困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昨晚什么时辰睡的?瞧着精神不大好,才这会儿就开始打瞌睡了。”
陆清困意涌上头,打起精神说道:“也没睡很晚,大概是早上起得早吧,今晚我早点睡。不过我最近总是犯困,饭量也比之前大了许多,这腰上都胖了一圈了。一回到京城,这伙食变好了,吃的就更多了。都说春困秋乏的,看来还真是季节到了。”
如今正是初秋,天气凉爽,微风习习,是一年中少有的令人感到体温舒适的天气。
“你这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啊?看着精神头不好,难怪今儿一来瞧你脸色都不怎么好。明儿个有空去看看大夫吧,别真是生病了。”
“你说的也对,有可能是刚从外地回来,有些水土不服。明个我就去看看大夫,趁早抓些药来吃调理一下身体。”
“你记着就好。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来日方长,以后同在京城里,我可算是有伴儿了。”
陆清笑了笑,拉着他的手道:“可不是嘛,以后出门逛街记得叫我。今日我就不留你了,这瞌睡上来了真是止都止不住。改天我亲自去你家找你玩儿。”
送乔哥儿出了后院的门,两个人去了前院。秦元白和宋声还在前院的屋子里坐着说话。
听到乔哥儿叫他,秦元白这才站起身来告辞。
“这几年在朝堂上我也积累了不少人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只管说,我定会帮你。”秦元白道。
“好,秦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这可不是跟你客套,我说的是真的。”
“放心吧大哥,有需要我定来找你,不会与你客气的。”
“那就好,乔哥儿在外面叫我了,今日我就先回去了,咱们哥俩改日再聚。”
秦元白和乔哥儿走之后,宋声就陪着陆清回屋了。
陆清一到屋里就困的不行了,宋声也明显察觉到他这段时间的状态不太对劲,“清清,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大舒服?感觉哪里疼或者头晕吗?”
陆清摇摇头,“不疼,也不晕,就是有点困。”他说着话都要睡着。
宋声看他实在是太困了,干脆帮他脱了衣服塞进被子里让他睡觉。
“乖,你先睡吧,明日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身体。”
宋声有些担心,这个时代的医术相当落后,若是吃到或者是碰到什么中毒了,根本查不出来原因,只能吃药慢慢缓解。如果被人捅了一刀,这个时代也没有缝合之术,只有丧命的份。
所以身体一旦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得立刻找大夫来看。
陆清前段时间就有点时不时的犯困,但并不严重,每次也都是吃过晚饭之后到休息的时间了犯困,或者是中午打个盹儿,都算不上异常。
可现在他很不放心,好在他的胃口还不错,每顿饭都能吃很多,让他心安了一些。毕竟老人们都说,能吃能睡身体就不会出什么大毛病。
躺到床上,宋声搂着自家夫郎的腰,捏着的确有些肉了,看来还真是胖了一圈。完全没有照别的地方想过是不是另外一种可能。
第二日宋声出门的时候就吩咐下人找个大夫过来给陆清诊脉,等到他下午从翰林院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陆清身体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看全家人脸上都十分严肃的看着他,陆清也还半躺在床上,他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紧张的坐到床前问道:“怎么回事?是什么病症?大夫怎么说的?”
屋里的其他人这会儿有眼色的全都出去了,陆清噗嗤一声笑了,眼里都闪着亮光,拉着宋声的手放到他的肚子上,轻声说道:“相公,我不是生病了,是有喜了。我们又有孩子了。”
“什么?”宋声惊的不知所措,有喜了?
“嗯,大夫说已经三个月了。”
这么一想反倒对上了,怪不得清清最近经常犯困,饭量也变大了,还总说腰都变粗了一圈,原来是有身孕了。
可因为当初生育的时候大夫说过,他以后很难再怀上孩子了,再加上陆清当初怀着团团和圆圆的时候与现在的反应并不相同,他们也就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没想到真的是怀孕了。
然而宋声除了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喜悦,脸色就又不大好了,他想起了当初清清生团团和圆圆的时候惊险万分,说实话当初生完孩子之后他就没想着再要二胎了。
也正是因为大夫说过陆清生完这一胎之后很难再怀上孩子了,后面他们两个行房他就没做过措施,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一直都很安全。
前几年的时候他还会忍一忍,没有弄到里面。但他的小夫郎实在是太勾人了,在床上的时候把腿牢牢的勾在他的腰上,声音一句比一句好听,还说弄到里面舒服,他实在是忍不住。
陆清也是有私心的,相公不想再要个孩子,他想呀!所以每次能弄到里面就要弄到里面,他的确想再要个孩子,不过舒服也是真的舒服。
没想到这个孩子在这个时候真的来了。
知道陆清喜欢孩子,宋声没有想着不要他,而是赶紧让人去外面找了两个有丰富生产经验的稳婆来,接他们到府里常住,还负责照顾陆清平日里的饮食。
她们对孕夫如何养胎很有心得,由他们从旁照顾着,宋声也能放心不少。
陆清再次有了身孕,除了宋声他们俩,全家最高兴的就是陆寻和宋老三了。
没想到这都八九年过去了,儿媳妇儿又怀上了,说是老蚌生珠也不对,清哥儿也不老,还不到三十的年纪,年轻着呢。
陆寻也高兴,虽然已经有了团团和圆圆这两个外孙了,但这么些年过去了,自个儿这个郎婿地位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清清能再次怀上,在宋家的地位也能更加牢固。
对于陆清的身体,陆寻也十分上心。他是这个时代传统的思想,他知道生孩子是个鬼门关,可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嫁人生子乃是平常事,不能因为生孩子是件危险的事就不生了啊。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会帮夫人好好调理身体的。”稳婆乐呵呵的说道。
这两个稳婆都是京城本地人士,不过都是来自乡下,她们就靠这点手艺给城里头达官贵人们接生孩子,经验十分老道,一个叫刘妈妈一个叫孙妈妈。
“那就多仰仗二位妈妈了。”陆清道。
在厢房住着的慈溪先生和云婆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也向陆清道了喜。
团团和圆圆如今已经九岁了,虚岁就是十岁,十岁的年纪已经可以参加童生试了,两人都早慧,家里阿爹又有小宝宝了,他们自然很快就知道了。
孩子们嘛,即便是长到十岁了也依旧是个孩子,陆清担心他们不高兴,特地找了个时间把他们都叫到了跟前儿,说道:“阿爹给你们生个小弟弟,以后你们就有使唤的人了。有了小弟弟,阿爹不会偏心也不会不疼你们,会对你们一视同仁,所以千万不要不开心,也不要担心阿爹有了小弟弟就不疼你们了,好不好?”
谁知道两个孩子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反而是道:“阿爹想多了,弟弟年纪小,我们会当个好哥哥的。”这是团团说的。
他如今已经读了很多圣贤书,跟着慈溪先生学了不少人世间的道理,跟一个还没降生的小婴儿争宠,实在是令人可耻。
圆圆则是好奇道:“阿爹,弟弟在哪里呀?你肚子看起来这么小,那弟弟岂不是更小了,他生出来该不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吧!”
团团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笨蛋,弟弟当然会长大的呀,不然你是怎么来的?”
圆圆不甘示弱也白了一眼回去,“哼,以后我要培养弟弟做我的小跟班,我们一块玩不带你。”
陆清捂着嘴偷偷笑,这两个孩子性格想法真是截然不同,不过事实证明今天他的这个想法是多余了,两个孩子压根没这么想过。
“你们都是阿爹的好孩子,如果以后弟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要好好教育他,阿爹不会偏帮的。”
“放心吧阿爹,我一定会帮你好好管教弟弟的。”圆圆拍着小胸脯信心十足道。
然而多年后最令陆清头疼的就是他们俩了,大的顽皮,带着个小的,俩一块儿顽皮,他都不知道该如何管教。
陆清有了身孕的消息,很快玉哥儿和乔哥儿还有英姐都知道了。
他们是自己的亲人和好友,这种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分享给他们了。
玉哥儿听说了之后第一时间上门看望他,十分羡慕的说道:“也不知道这种好事何时才能轮到我,我也想再生个孩子呢。”
乔哥儿则是十分惊喜的看着陆清,悄悄咬耳朵:“是不是你上回说的那几个字是起了作用,你看你这不就怀上了。”
陆清小脸通红,磕磕巴巴道:“可、可能吧……”
一旁的玉哥儿看他们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心里泛着酸,明明他才是清哥儿最好的朋友,怎么他反倒与别人说着悄悄话,还不让自己听,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你们在说什么?有什么事我不能听的。”玉哥儿不大高兴的说道。
陆清小脸红红的咳了两声,乔哥儿也不好意思了,他也怕玉哥儿生气,毕竟的确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有些难以启齿罢了。
但他们三个都是哥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便把先前陆清说的那个法子告诉了他。
这下轮到玉哥儿了脸色通红了。
看到玉哥儿与他们两个前几日一样小脸通红,陆清与乔哥儿都捂着嘴笑了。
玉哥儿脸色虽然红,但还是强装镇定的问道:“真的有效吗?”
乔哥儿斩钉截铁的说道:“有没有像你看清哥儿不就知道了吗?”
“那回家我也……试试?”玉哥儿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犹豫,他怕自己撑不住。
乔哥儿说的好几个姿势都是高难度的,自己做不做得出来不说,阿满哥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李满的体格健壮,在房事上每次做的都很久,玉哥儿跟他做一次之后,都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这几个姿势都好羞人,他直觉阿满哥会更霸道。不管了,咬咬牙试一试吧,万一真怀上了呢!
这种话题聊过之后,陆清他们三个哥儿聊天也就更放得开了。反正屋里也没什么人,索性聊得更外露一些,在京城里本来就没什么好友,这一聊开了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到了最后甚至聊到了哪种姿势做着会更舒服。
第335章第335章
天气渐凉,十月底陆清收到了从老家寄来的信。他粗粗看过一遍之后很是惊喜,等到晚上宋声从翰林院回来之后,看到他今天神色明显比之前高兴许多,问道:“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相公怎得知道?”
“都写你脸上了,是什么喜事儿啊,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相公听了指定比我还要开心,今儿个下午的时候家里的门房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个游商,还以为是上门打秋风的,差点给撵走。生生闹了许多误会,还好韩青碰上了,仔细问了两句,才知道人家是来送家信的。”
郑昀如今每天都跟在宋声身边伺候,宋声这个翰林院供职,身边自然也要有个心腹之人跟着方便办事,他便把郑昀带出去了。
现在在宋府韩青在学着管事儿,觉得倒还挺认真的。
“家信?”宋声惊讶道,“难道是奶奶他们给回信了?”
陆清前面铺垫了这么多,这会儿欢欢喜喜道:“没错,正是从宋家村寄过来的信,让一个游商捎过来的。”
宋声脸上也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做官,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家人了。也不知奶奶他们在家可好,身子骨怎么样了。所以说每年都会给家里写信寄东西回去,但到底不如在跟前儿瞧着心里舒坦。
想起上次写信回家问的话,宋声赶紧问陆清:“信上可是回复了我上次问的话?”
“回复了,上次你在信里问他们愿不愿意一块搬到京城来,这次他们在信里写了,说是马上到年底了,天气太冷不适合赶路,家里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安顿好,等到来年开春冰雪化了,天气回暖的时候再来。”
“真的!他们同意来了?”
“嗯,同意了!”陆清高兴的说着,宋家人待他不薄,相公对他又如此好,他早就把宋佳仁当做自己的家人看待了,所以这会儿也盼着一家团聚,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呢。
“我还以为大伯还有奶奶他们不愿意来呢,毕竟他们过惯了乡下的日子,城里的规矩太多,尤其还是京城,没想到他们竟然愿意来。”宋声除了惊喜还是很惊讶的。
“承业和承泽年纪不小了,不管怎么说,来京城念书总比在咱们那好,大伯父他们可能也是为了孩子着想,奶奶年纪也大了,趁着现在手脚还便利,出一趟远门过来也挺好的。不然再过几年,咱们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他若是出不了门,就更难见到了。”
“你说的也是,大妞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十四五了吧,应该快及笄了。”
“马上就十五了,翻过年五月就是她的生辰礼了。有相公在京城里支着咱们家的门面,大妞如果能来,也能相看个好人家。”
这个时代的女子和哥儿一般还没有十四五的时候就定亲了,等到一及笄,就可以成亲嫁人了。大妞一直在老家待着,瞧这年岁也不小了,但李氏一门心思想让她凭借宋声这个小叔子的地位嫁个好人家,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未曾定亲。
宋声努力的往上爬,除了不想让自己被权力所支配,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他们宋家就靠着他一个人,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毕竟他曾经念书那么艰难的时候,家里不遗余力的供他读书,此时也到了回报家里的时候了。
“那就都接过来吧,到时候还要劳你多费点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给大妞相看,什么官位地位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知道吗?”宋声叮嘱道。
陆清白了他一眼,“这我还能不知道么,你就别瞎操心了,这事儿有我呢,保管办得妥妥帖帖,你就放心吧。”
如今宋声在翰林院任职,好歹也是翰林学士,这可是个十分清贵的地儿,给大妞相看一个好人家自然是够了。
只是如今他们多年不见大妞,还不知道二嫂将其教养成了什么样子,得看脾性如何。若是小家子气,那便做不了高门主母,还会在高门大户里受气。若是端庄大气,那可相看的层次就会变得更高。
宋声也想看一看这个侄女现在出落成了什么样子,若是个好的,有心气儿的,自然可以把目光放的长远一些。
他现在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可焉知他未来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如果他能顺利的绊倒铁矿的幕后黑手,那他的青云之路才真正的拉开帷幕。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那个时候,他宋家的门第,自然水涨船高,想要给家里的子弟寻一门好亲事就更容易了。
“信上可还说什么了?”
“都是一些家常话,奶奶他们的身体都还好,相公不用担心。你且等着,我把信拿过来给你瞧瞧。”
这信今天看完之后他便放在梳洗台的夹子里了,宋声换了一身便服坐在书案前,陆清找了信来给他看。
宋声看完信之后说道:“等过完年,派几个人去接他们吧,刚开春路上不见得好走。他们人多又带着家当,路上难免遭贼惦记。财物不要紧,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行。”
陆清接话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等过完年我就找一队人回去接他们。”
得知家人们过完年来京城投奔他,宋声心里更着急了,如今是十月,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得赶紧在过年前把铁矿的事情解决了,不然他的软肋这么明显,这事儿一日不解决,家中人的安全就有一日的隐患。
“今天感觉怎么样?身子可还爽利?”
“好着呢,就是时不时的犯困,能吃能睡的,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吧,我注意着呢,这孩子乖着呢,有空啊你不如想想给咱们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宋声没想过陆清还能再怀上孩子,这个时代的性别是有些奇特的,大多数的哥儿生出来的孩子都是男孩和哥儿居多,宋声还未曾想过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
他拉过陆清的手,一手环住他的腰,将额头轻轻放在他的腰侧,说道:“此事不急,待我回去好好翻翻诗经,定要起一个响亮儒雅的名字。”
到了十月底,宋声渐渐忙了起来,不仅是翰林院的事务繁忙,他还有一些别的事情忙。
自从回京之后进了翰林院,敬王都派人来找过他好几次了,前几次他还如约去赴宴了,后面直接找借口拒绝了。
李凌赋还专门找他吃过两次饭,可惜宋声依然不为所动。这个月倒是没怎么来找他了,应当是放弃了。
而他一直在查铁矿的幕后之人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眉目,这事儿还要多亏了他身边的暗卫,在暗中查到了不少线索。
他顺着线索顺藤摸瓜,发现宋严固真的与敬王有所勾结,不仅私自开采铁矿,甚至宫中的兵器库的供给账单他也做了手脚,私运兵器出去,这些兵器不用说也是运到敬王那里去了。
敬王暗地里招兵买马,存了谋反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何时起事,藏在暗地里始终是个祸患。
宋声将这些线索全数禀告了皇帝,可即便手上握着证据,明知道宋严固是敬王的人,也不能直接动手去抓他。这可是朝廷重臣,他身后还牵扯着敬王,抓他一个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才好。
这一天宋声是早上进宫的,一直待到下午才出宫门。在他走之后,朝中有好几位大臣都匆匆进了宫。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朝中忽然传来一个消息,说景帝旧疾复发,吐血昏迷。
听说还早就留有传位诏书,只是不知道这诏书藏在何处?
敬王知道时机已到,不能再等了,那传位诏书上写的人必然不会是他,如今趁着皇帝重病昏迷,只有立刻起事,带兵逼宫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宋宅。
陆清正在家里养胎,这几日他听从家中两位稳婆的建议,每日吃过饭后都要在院子里转一转,听说这样生产的时候不会难产。
可他人虽然是在散步,心里却一直慌慌的。这几日京中不太平,宋声每天出门前总是跟他反复叮嘱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出门。
他知道外面有大事发生,他心里也担忧宋声的安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自家相公能够平安无事。
朝野动荡了几日,京中开始传敬王带兵进宫了。敬王为了师出有名,把皇帝吐血昏迷的责任推到了太子身上,言说都是他害的父皇昏迷不醒,而他现在做的事情是在勤王。
太子与敬王两派争斗了那么久,朝廷上的人心明眼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等说辞都是借口,也就能骗骗普通百姓。
然而这有说法出兵和没说法出兵可是不一样,师出有名,那他做的这件事就是在弘扬孝道,师出无名就是谋反。
太子和李凌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皇宫都未能守住,让敬王和李凌赋冲到了皇帝卧榻养病的宫殿里。
“父王,你老了,这皇位也该传给儿臣了。听说你拟了传位诏书,儿臣这般聪明能干,这上面的名字写的一定是儿臣名字吧。”
景帝躺在床榻上,这几日的苦药一碗一碗的往下灌,他的脸色本来好了许多,结果听到敬王带兵逼宫的消息,又气的心里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他没说话,躺在床上眼死死的盯着敬王,敬王走到这里本来是来耀武扬威的,结果对方竟然不吭声,他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十分不痛快。
“你就算宠爱你那个长孙又如何?这皇位也轮不到他。不瞒你说,父皇啊,这些年而是心里的怨气可是越积越多,你放心吧,我在宗仁府给他留好了地方,以后能在那里安度晚年,也是我这侄子的福气了。”
第336章第336章
景帝本来就生气,听到敬王的话心里的气更盛了。当初封他为敬王,取这个敬字,就是为了时刻提醒他要恭敬,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反倒起兵谋反了。
“你弑君夺位,就不怕名不正言不顺吗?”景帝强忍着怒火说道。
敬王则是道:“史书都是由后人来书写的,若是有禅位诏书,何来名不正言不顺?你说是吧父皇。”
“你真是痴心妄想。看来这些年朕的宽宏大量并没有让你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反而养肥了你的胆子,生出了弑君弑父的心思。”
“父皇,多说无益,还是起来拟写禅位诏书吧。”
景帝从床上被架起来,拖到书案前坐着,路过敬王身边时,他看了他一眼,在书案前提起笔,却是一个字都没写。
“快写,否则儿臣有的是法子让你写,你若是乖乖的写禅位诏书,还能少受点苦。”
敬王似是胸有成竹般,觉得此时大局已定,如今的环卫对于自己来说仿佛唾手可得。
然而景帝此时却往椅背上靠去,不轻不重的说道:“敬王,这是你自找的,莫要怪朕不顾念手足之情了。”
他刚说完,从里面冒出来好些个人,趁着敬王的人不注意,将他围起来团团保护着。
“垂死的骆驼,挣扎也是无用,外面可都被我的兵包围了,就连着皇宫里的禁军如今都听我的好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那个皇上呢?”敬王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忽然门外传来了兵刃相见的声音,敬王此时心中才警觉,对身边的亲信说道:“怎么回事?你先出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亲信就回来了,直接跪下挎着个脸要哭不哭的模样说道:“王爷,咱们的人都被拿下了,外面全都是太子的人。”
“什么太子,太子就是个草包!”
“王爷,这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那些禁军全部都投降了。”
“什么?!”敬王这才慌了神,“赋儿呢,赋儿那边怎么样?”
敬王开始慌乱了,景帝身边本来就留有贴身保护他的暗卫,只是一开始他没有让他们出现罢了。这会儿得了命令,不仅护着景帝的安危,还出手擒拿了敬王。
内殿一时之间乱做了一团,而今夜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惶惶不安,处在一层阴云的笼罩中。
宋声整整三天没有回家,他这三天都是在翰林院的宿舍睡的。这几日宫里大乱,他虽然表面上是个翰林学士,但私底下却是帮景帝办事的,只是不为外人道也。
第四天的时候皇宫的风波终于平息了,敬王犯上作乱,已经被当场抓获。他这般罪行怕是难逃一死,具体还是要看景帝如何决定了。宋声终于有空回家歇歇了,连轴转忙了几日,他向翰林院告假了两天,想在家好好歇歇。
翰林院的房间小,东西也不齐全,没有自个家住着舒服,刚到家的他胡子拉碴的,险些叫陆清吓着。
此次宋声算是立了大功,扳倒宋严固这个阁老,他功不可没。而在敬王此次谋逆的事情里,他也在暗处运作了不少事情,是有从龙之功的。
如今此事结束,他终于放心的睡个好觉了。
房间里,陆清正在给宋声宽衣,一边帮他换衣服一边说道:“这几日把我吓坏了,还好你让人传了信儿回来,不然我就要去找你了。心想着你要出事了,那我必然要与你同在一处的。”
陆清给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袖口,“还好你没事,真叫人担心。”
衣服换好之后,宋声拉着陆清的手宽慰道:“此事是我的不是,叫你担心了。可是急从权,此事又太过隐蔽,不方便细说,只能让人与你传口信儿宽宽你的心。”
“我都知道,好在你没事,家里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嗯,敬王此次谋逆,动静可不小,现在风波已经平息,原先咱们回京的时候在路上刺杀我的人也查到了,背后主使正是宋严固宋阁老。”
“是他?咱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叫他如此惦记着咱们。”
“你忘了陈阳的铁矿了?”
“原是如此,这铁矿的背后之人竟然是他。”
宋声点了点头,这次能够把这些潜在的隐患全都一网打尽,让他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年后奶奶还有大伯父他们就要到京城来了,这事儿解决了,他就不用再时刻为他们的安全操心了。
不过该雇的保镖还是要雇的,加上他派了一队人回去专门去接人,将来应当不会出什么差池。
如今事情平息,景帝经过这一次的事情,身子骨更是大不如前了,每日上朝的时辰也缩短了不少,勉强打起精神处理政务。
敬王获罪后被斩首示众了,李凌赋身为他的儿子,这件事情多少也参与其中。但景帝年纪大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儿,还是有些心软的,没有赐死他,而是把他关进了宗人府,一辈子不得出来。
其实这个惩罚也算是十分重了,毕竟是宗人府,这种地方待的久了,很容易遭受刺激变成疯子,被关进去一辈子不能出来,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宋声这次立下大功,肯定是要得封赏的,大概率是要升官了,但眼下快除夕了,即便有圣旨下来,也要等到年后了。
京城的这种大事解决了,宋声心里松快了不少,再加上过段时间家里的人要来,他每日的心情都很不错。
现如今他们住的这个宅子是陆清亲自去挑的,那日本来他抽空陪陆清去看宅子,结果刚看了一个,就被人叫了去处理事情了,后面更是忙的空不出来一点时间,所以陆清也就不指望他了,自己叫人陪着多看了几个宅子,最后拍板定了现如今住的这个。
这个宅子挺大的,位置不算出挑,倒也符合宋声现如今的官阶。最重要的是宅子的格局很不错,屋子宽敞亮堂,采光也好。他专门挑的大宅子,是想到老家里的人可能会来住,没想到还真买上了,如今就算是老家的人全都搬过来,那也是够住的。
大宅子还是多点人气儿好,这样住着才热闹,家宅才能兴旺。
如今虽然张杏花他们还未住过来,但这打扫屋子,添置被褥家具等事情得赶紧张罗起来了,不然等家里的人都来了再收拾就完了。
年底前几□□廷封笔放假,各家大臣也都不用再上班点卯了,只是到了正月初一四品及以上的官员要去皇宫参加晚宴。
这是习俗,是皇帝为了嘉奖辛苦尽心尽力办事的一年的臣子们特地设的宴席,相当热闹。
从前宋声在京中的时候,官位太小,这种级别的宴席他不够格参加。后来不在京中,那就更没办法参加了。所以算起来,今年的年宴还是他第一次参加。
宋声有所耳闻,听说这种宴席一般都会令人吃不饱,刚吃两句就要听别人念叨两句,一直埋头吃也不好,会被人视作无礼,这种宴席规矩还多,压根儿不能吃的尽兴。
所以宋声下午出门前,特地先吃了点东西垫了点,就怕到时候吃不饱,这宴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吃不饱那就要饿很久了。
宋声如今是正四品的官职,放在翰林院,其实不算出挑,毕竟上面还有三品的翰林大学士压着,他这个官职刚刚好够着门槛来赴宴。
毕竟没来过,若是推拒不来,必定会有人在背后说他的闲话,难免不会说他恃宠而骄,不把皇帝赏赐的宴席放在眼里。
宋声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口就下来了,从这里走到开宴席的宫殿还有好长一段路,但皇宫里有规矩,到了宫门口就不能坐马车了。地位高的人可以乘坐轿辇进去,然而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资格,所以大多数人都是下午的时候就出发,然后从皇宫门口走着过去的。
这条路上三三两两的许多官员说话,宋声也遇到了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僚,聊着聊着也就到了地方。
宴席的座次都是安排好的,宋声这个官职位子并不靠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时辰俨然已经不早了,没过一会儿景帝还有太子以及各位皇子皇孙都到了。
开席之后下面的宫女们开始一溜烟儿的上次,皇宫里的御膳房做的菜色自然美观,看着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宋声尝了几口,味道还不错。上了好几个菜了全都是凉菜,此时天气还冷着,他不敢贪凉多吃,每次都尝几口便作罢,外人瞧过去也算是温润有礼。
只是宋声没想到这宴席竟然如此无聊,跟他曾经开年会的时候差不多,一个赛一个的讲话,只是除了皇帝说话客套几句之外,剩下的人说的都是闲话,他听着都觉得累,还不如研究自己面前的菜色。
等到前面的那些大人物都说完了话,也到了了皇帝赐菜的环节。虽然只是一道菜,但得到皇帝赐菜的大臣那可是很有脸面的,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这宴席的用意正是在此,皇帝慰劳辛苦了一年的大臣们,上次他们美味佳肴,来彰显君臣相和其乐融融的画面,于江山社稷而言更加有益,好让他们来年更加尽心尽力的为皇家办事,为百姓办事。
只是这赐菜也不是随便赐的,那是皇帝提前就拟好的名单,在歌舞唱跳结束之后,首领太监当堂宣布名单,还有所赐的菜色佳肴。
这名单念了一长串,从皇室之人到王侯将相,这些有爵位的,还有超一品,一品官职的文将武将大多数都有。
宋声在这其中还听到了几个耳熟的名字,只是这名单太长了,还要等宫女端上一个新菜之后,皇帝先尝一尝,如果觉得还不错,再把它赐下去。
这一拖时间就更久了,宋声等得有些乏累,他早就填饱了肚子,这宴席上的菜有不少,吃饱就有些犯困,还不能殿前失仪,只能坐在这里硬撑着。想着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他干脆走神的想着过段时日家里奶奶他们就来了的事,到时候他得请上几天假陪着出去逛逛,京城里这几年又兴起了什么东西,也好叫家里人都看一看,享享清福。
然而他正走神着,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人对自己的名字是很敏感的,让人听到这宋声这两个字,他立刻回过身来看着殿前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旁边有相近的官员轻轻戳了戳他,提醒道:“宋大人,皇上赐你菜了,还不赶紧谢恩。”
宋声很是惊讶,随即赶紧站起来说道:“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这道菜就被端到了他的跟前,叫什么菜名他刚才没听清,但御膳房的人做菜都是花了心思的,不光味道好,这外观做的也十分好看,赏心悦目。
他们这一排做的几个几乎都是与他同品级的官员,位置靠后,往年哪有什么资格能够得到皇上赐菜。所以当下面的小太监把这盘菜端过来的时候,大殿里的人都十分惊讶,坐在后几排的人竟然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赐,还真是独树一帜。
好多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宋声看,宋声一刻也不敢抬头,谢过皇上之后只能硬着头皮吃菜。
同为翰林学士,谁在这个品级就能得到皇帝赐菜的殊荣?可把某些人气的酸死了,这牙缝发酸的人就有一个宋声当初在翰林园的旧识,蔡青云。
蔡青云在外做官这几年,升迁的也十分快,但他大多依靠家族运作提携,毕竟他所就任的青州离他的本家很近,再加上他又是氏族大家出身,家族底蕴深厚,起来也是早晚的事。
可巧的是,他有家族有雄厚的背景作为依靠,如今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与宋声平起平坐。
但他的正四品官职问起来要比宋声的好,他手上有实权,而宋声这四品的官却在一个清水衙门,只能与那些史书作伴,并无实权。
他一开始得知的时候还有一些自得,即便是官职的品级一样,但他觉得自己依旧胜出不少。也不知怎的,他像是不服输似的,硬要在心里拿自己跟宋声比,仿佛比不过是件很丢脸的事。
当时在翰林院他就因为嫉妒与宋声多有龃龉,如今宋声才回京不久,他们还未曾有过什么交集,这次宴席,实打实的是他们阔别多年后第一次正式见面。
蔡青云毕竟是出身大家族,手上又握有实权,这位置的顺序自然要比宋声靠前一些。他本来来的时候看到宋声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心里还有几分爽快,可现在心里的那几分爽快已经不复存在了,转而代替的是无边的嫉妒和愤怒,酸意。
宋声出生如此寒微,他怎么配有资格得到陛下的赐菜,可惜他咬碎了牙根也没有用,赐菜的名单都念完了也不会有他的。
反而是这大殿里坐着的人精们,但凡是知道前段日子宋严固和敬王那事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这宋学士的福气可还在后头呢。
那些消息不灵通的官员就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只觉得不过一个小小四品的翰林学士,手上又没有什么实权,平日里也就是做些抄抄书修修史书的活,怎么也被皇帝看重赐菜了?
还有人嘀咕着是不是名单念错了,这菜也赐了。只有聪明的人知道,年后这位宋学士怕就不是学士了。
皇帝赐的菜,臣子是要吃完的。吃不完可能就被认作是藐视君威,浪费皇帝的一片心意。宋声本来在下面都吃撑了,后面上的几道菜看着都很不错他都没动筷,眼下陛下又赐了一盘菜,里面有半个肘子,闻着倒是挺香的,可他实在是吃不动了。
可又不能不吃,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着筷子一点点的戳着吃。可这肘子虽然被炖的软烂,但用筷子并不好夹,他很无奈,只能上手直接拿着啃。
好不容易费了些功夫啃完了,这一盘菜算是解决了,他的风雅的外表也全无了。刚才吃肘子的时候实在是着急,吃相实在有些不雅。吃完还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原来旁边几人频频侧目,弄得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宋声擦了擦嘴,重新端正坐好,看来这宴席也不好参加啊。今天吃的实在有些多了,今晚不消失怕是难睡了。
宋声的内里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古人,虽然经过这么多年,言行已经与当下人无异,但有时候做事在规矩和体面方面还是欠缺,偶尔不经意间透露着些许随意。
景帝抬头远看着坐在后排的宋声拿着肘子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样才对嘛,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勃的,总是太过稳重倒是看不出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了。
他是故意把这道菜赐给宋声的,一来是真的喜爱他,二来也存了些逗弄的心思,想看看他发囧的模样。没想到他还真真的就这么全吃了,旁人眼里瞧着没什么规矩,但在皇帝眼里却是率直。
知道缘由的和不知道缘由的,这下都知道宋声入了皇帝青眼,每个人都看似坐在座位上说笑着吃饭,可谁都不知道彼此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宴席结束后宋声从宫殿里出来走到宫门口这一路上有不少官员来跟他搭讪套近乎,很多都是一些生面孔,不过也有些官职等级比较高的,不屑与他说话。
到了宫门宋声坐到马车里直接回家去了,好在出了宫殿到宫门这一段距离不短,走了一会儿消消食总算没那么撑了。
他现在倒有些后悔走的时候还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了,虽然在宫宴上每个菜他都只吃了一点,可架不住菜色多呀,光是凉菜就足足上了七八个,再加上最后的那个肘子,实在是吃的有些多了。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陆清提前吩咐人给他留了门,宋声本以为陆清应该都已经睡了,他正想轻点儿声音进屋去呢,就看到他们卧房的蜡烛还亮着。
推开门一看,陆清正斜倚在床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这么晚了,光线不好,看书伤眼睛。”宋声道。
陆清本来都有些犯困了,发觉他回来了,赶紧披上衣服起身,帮他把外面的斗篷摘了挂起来,说道:“相公回来了,外面冷,赶紧在炭火旁边烤一烤,取取暖。”
“你先回到床上去,更深露重的,我身上沾染了凉气,当心过给你。你先离我远一些,等我暖和了再过去。”
第337章第337章
一直到身上的寒气散去,宋声才躺到床上去。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以后我若是再回来的晚,你先睡,不必等我了,知道吗?”
“我知道的相公,今天白天睡多了,晚上还不困,干脆看了会儿书。今天还顺利吗?”
陆清一直在被窝里躺着,身上暖烘烘的,宋声把人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个小火炉,暖暖的。
“顺利,不过今日陛下也赐了我一道菜,吃的倒是有点多了。”
他把宴席上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跟陆清说了一遍,陆清听完之后咯咯笑了几声,他实在没想到一下端庄持重的相公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快别笑我了,你相公今儿个在宴会上可丢大人了,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又拿寒门没教养说事儿呢。”宋声一只胳膊枕在后脑勺上微微叹了口气。
“管他们做什么,咱们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只要咱们自己开心高兴,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皇上不放在心上,其他都没什么关系的。”
陆清这一点上倒是十分通透,他现在觉得既然一天开心也是过,不开心也是过,又何必想那么多让自己不开心呢。
“你说的对,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左右陛下还是信任我的,随他们去吧。时辰不早了,咱们睡吧。”
那些个名门氏族自然是瞧不起宋声这种从寒门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子弟的,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破落户,如何能与他们百年世家相比?
然而也有一些人不这么认为,他们看到了宋声身上的价值,年纪轻轻能够在陛下面前如此得脸,以后前途无量,这个时候不交好什么时候交好?
于是从宫宴回来之后第二天开始,就不断的有人给宋声家里递帖子,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送礼的也有下帖子想要出去把酒言欢的,有邀请宋声的,也有后宅妇人迂回一些邀请陆清的。
宋声不能全都拒绝推掉,反而还要尽可能顾全大家的颜面,能应付的就应付过去,毕竟以他如今在京城的地位,还是少得罪人的好。
他们虽然曾经在京城呆过三年,但毕竟离京太久,如今刚回来,这些年间京城中的世家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郑昀跟在宋声身边也不能够这么快的就把许多人际关系都掌握到心里。
还是玉哥儿把自己家管事儿的派了过去帮忙,他们家这个管事就是京城本地人,给他们家做管家也做了好多年了,再加上李满又经常在宫中行走,所以这管家对于京城中的人际关系十分熟悉,有他在身旁指点,陆清不至于乱了阵脚,也能更加稳妥的处理这些帖子和礼物。
而宋声这几天也没闲着,这期间他参加了好几场宴会,什么蹴鞠投壶,喝酒看戏,吟诗作画,他挨个玩了个遍,这个年也过得十分热闹。
然后十五一过,朝会一开,新的圣旨也跟着下来了,与宋声猜测的一样,调任他进内阁了。
他今年三十出头,算起来还是近百年来内阁第一位如此年轻的臣子。
以他的年龄让他进入内阁,自然有许多世家朝臣不满,可也只是对他的年纪不满,论起他的资历,恐怕有些四五十岁的官员都比不上。景帝原先让宋声在外地做官时积累的那些功绩刚好能拿出来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之口。
进入内阁相当于进入了这个国家的中枢机构,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也意味着宋声手中开始有权利了,即便不是兵权,可景朝不设宰相位,内阁是除皇帝之外最大的权力机构,他自然也是有权的。
圣旨直接下达,即便御史台还有几个老顽固一直在上疏劝谏,也没有什么用。皇帝下的旨意即可朝令夕改,自然一言既出,无可改之说。
宋声不管那些言官们说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的上朝。如今他也算是朝中新贵了,除了一些看不起他出身的人,下面还有一些趋炎附势的人想要巴结他。
宋声要做皇帝手中的纯臣,自然不能与他们为伍。所以每天下朝之后其它的邀约他就直接推拒了,这跟那次宴会之后旁人与他送礼不同,如今他居内阁,这东西自然也不能乱收了。
再者,原先收的礼景帝大多都知道,算是默许了,并未有什么训示。如今若是与那些想要巴结的人有来往,恐怕会落人口舌。
宋声现在的产业能够养活他们一大家子在京城里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官场上的这些他自然能不收就不收,首先他不缺这点钱,其次官声更重要。
年后三月三,冰雪融化桃花盛开,是个好时节,适合赶路了。
宋家村此时十分热闹,村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张杏花他们一家马上就要进京去投奔宋家三郎了。宋声成为内阁大臣的消息还未传到宋家村,但他们都知道宋声升官了,又成为了京官,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村里人羡慕极了。
这几天几乎天天都有人到家里面唠嗑说话,他们宋家村现在可与以往不同了,其中大部分的原因都要仰赖宋家,靠着宋家带他们种棉花,全村人的收入都多了不少,现在家家户户都能顿顿吃上肉,年年都能穿新衣服,旁的村儿可是要羡慕死了。
如今宋家这么一走,他们心里万分不舍,不过有不舍得的也有看不得人家红火说闲话的。
“杏花婶子,你们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回来呀?”
“是啊杏花婶子,听说京城那种地方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天子脚下一片瓦砸下来都可能砸到达官贵人,说不准这京城的生活还没咱们乡底下过的舒坦呢。”
张杏花听到村里人这么问,她心里其实也有不舍,笑着说道:“想回来我就回来了,说不准这京城我还住不惯呢。就是吧,好久没见我那孙子了,怪想他的。干脆就搬过去吧,一家人不论在哪,只要在一块了,那日子就是高兴的。你们说是不?而且我听说三郎现在可是做了大官,有他在,我们还有啥不放心的!”
她这话一说,别人也不敢说酸话了,酸掉了牙根也没用,从宋声考上状元那一年往后到现在,他们宋家村也出过举人,可没有一个能像宋声一样这么有能耐的,你不服都不行。
宋家家里的事情多,烧银骨炭的窖也没有关掉,把这个法子传给了大嫂孙氏的娘家人。孙氏娘家还有一个哥哥,娘家爹娘和哥嫂对他一直都不错,他们这一去京城,家里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了,把这个烧银骨炭的法子跟他们说了,以后他们也能多个赚钱的法子。
至于家里的田地,就转给大伯母林氏还有二伯母赵氏的娘家人种了。家里在县里面还有府城里面开的铺子这几年一直都是二房还有宋夏在打理,现下这些铺子他们都已经雇了新的掌柜接管,以后只需要每年收钱就行了。
家里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后,也到了他们出发的日子。
家里人还是挺多的,张杏花,宋老大夫妻俩,宋老二夫妻俩,大哥宋平一家四口,二哥宋峰一家五口,再加上宋夏,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四五口人。
买了三辆马车,马车是用来坐人的,另外还有一辆牛车,是用来拉货的。这牛车用的牛还是家里那时候买的那头牛,平日里宋老大和宋老二都十分宝贝,如今这么一走更舍不得了,干脆给他套了缰绳和板车,拉着它一块进京。
他们这次出发要走上一两个月,毕竟老弱妇孺都有,路不能赶太快。
宋声年前派回来接他们的人一直都在城里住着,一开始他们去了宋家一趟,不仅把宋家的人吓了一跳,还把宋家村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他们是什么歹徒,差点就要报官。
还好那人身上有宋声的亲笔书信,严明是派来接他们回京的人,张杏花他们这才放下戒心。定好了出发的日子,这些人就回城里客栈了,等到出发这一日早早等在了宋家门外。
“老夫人,可以出发了吗?”为首的护卫说道。
张杏花乍一被叫做老夫人,还有些不太适应,在村里哪有人这么称呼过她呀,跟她一辈儿的人都是杏花姐杏花妹子的叫,跟她差辈儿的人那就是杏花婶子杏花婆婆的叫,她还是头一次被叫做老夫人。
“哎、哎,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不用这么客气,若是不嫌弃,叫我老婆子一声奶奶就好。”
“属下不敢,您是大人的奶奶,我们不敢这样叫您,这不符合规矩。”
这一队人就是宋声请来的护卫,这几个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个个身强体壮,武力值也很强,只是或多或少的身上都有一些旧伤。从行伍里退下来之后,朝廷给的安家费其实并不算多,他们只能自己找活计谋生。
其中给人做的最多的就是看家护院,还有一些入了镖局。宋声也是看中了他们的品性,上过战场的军人都有血性,也忠心,就把他们雇了过来。
张杏花看他们拒绝了,也没再说什么,三郎安排好了那就都听三郎的吧。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从宋家村出发了,走到村口的时候,村里的所有人全都出门来送他们了。从前与他们相好的,那是不舍,眼巴巴的瞅着他们离开,可能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从前与他们交恶的,也要出来看一看这场面,毕竟以后很难见到了,你把别人当成假想敌,殊不知别人与你根本不在同一个高度上,甚至在你之上十万八千里,这层次一下子拉锯开来,心里便不知是何滋味。
比如何兰香夫妻俩。
马车逐渐出村口,何兰香忽然上前搭了一个笑脸,阴阳怪气道:“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家满小子也在京城当官呢,改天我跟他爹还有他弟弟就去京城投奔他去,到时候我们也能做京里人了!”
其他人则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都这么多年了何兰香你咋还没认清楚呢,你写的信有一封收到过回信吗?当初不要人家满小子把人家推向了战场,那叫一个心狠哟,人家都跟你断绝关系了,还惦记着是你家的人呀!我说老李头,谁家的脸皮也没你家这位厚啊!”
何兰香这些年因为李满心生了不少怨气,跟老李头的日子也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要不是下头还有个儿子,老李头早就忍不住把她休了。
听到村里人这么讽刺他,老李头拽着何兰香的胳膊就走,一边拽一边骂骂咧咧:“死婆娘!要丢脸也回家再丢,别让我在村里抬不起头!”
第338章第338章
宋家这一出远门,就连当地的县令都知道了。他们这个小地方到现在出来的最大的官就是宋声,都是老乡,说不准以后晋升的仕途还要靠人家提携一把呢,所以就连县太爷都派人来问候了几句,还拿了几样礼过来,也算是很给面子了。
等出了村口,张杏花他们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在村口等了一会儿。眼瞅着时辰越来越晚了,远处终于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沈大郎和宋冬还有两个孩子。他们是轻装简行走的,只有一辆马车,里面装了一些他们的衣物,剩下的都是拿的银票,到时候到京城需要什么了再买。
马车越来越近,一直到了张杏花他们马车停的地方才停下。
宋冬从马车上下来,张杏花赶紧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道:“不是说好的吗今日一早在这里汇合,眼瞅着你迟迟没来,我都准备让你大哥去接你了。”
宋冬笑了笑,“没事,临时有事儿绊住了脚,就耽搁了一会儿,还好赶上了。”
他们要居家搬迁到京城这件事儿一定下来,张杏花就让大嫂孙氏给宋冬捎了个口信儿,让她来宋家一趟,问问问是个什么想法。
宋冬虽然已经出嫁,但毕竟她是宋声的亲姐姐,从前她这个当姐姐的可没少帮衬他,如今他有出息了,自然不能把姐姐忘了,这是宋声在心里特地叮嘱过的。
若是宋冬想继续留在这里生活,那就把他们在这边的经营转给她,有田地有生意,外加宋声官名在外,官府的人也不敢欺负他们,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若是她想跟着一块儿去京城,那就把姐姐一家都带上,左右他现在也不缺几个人的口粮,就算是大家都来了,他也是养得起的。
宋冬抽空来了宋家一趟,跟他们商议了一下,觉得还是去往京城发展好。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们以后能得到更好的教育,能够出人头地,怎么看都是去京城更好一些。
宋冬心里有了决定之后回家悄悄把这事儿与夫君沈大郎说了。这可是个大事,若是他们走了,就相当于背井离乡了,得跟沈家人商量。
好在沈家不只有沈大郎这一个儿子,如果他们大房去了京城,还有小叔他们在这边,家里余下的田地和生意都有人接手。
只是这个消息一说出来,传的可太快了。要是只有小叔一家还好说,还有其他的一些亲戚也都想过来掺和一脚,分两杯羹。
还有她那个婆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些年眼看宋家一飞冲天了,她这个当婆婆的一直被儿媳妇压了一头,心里本来就压着火,这事儿一出来,直接把宋冬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眼里只有娘家没有夫家,只想跟着娘家去享福,不管夫家的事儿,当的是哪门子的媳妇儿?
宋冬很无奈,老太太撒泼打滚起来她很是头疼,她便说如果伯母想跟着他们一块去京城生活也可以,等他们走了家里的田地还有这些年靠着宋家经营的生意全都给小叔他们,这么算来这沈家人还算占大便宜了。
可这沈母支支吾吾的却又不想同他们一块去京城,本来跟着宋冬她就只有被压一头的份,要是跟着去了京城,那边还都是宋家人给她撑腰,那不得翻了天了,她还有什么婆母的地位可言?
况且她本来就有些偏心小儿子,还不如跟小儿子一家生活呢。
但沈母不去,她却是个会添乱的,非要让宋冬带着整个沈家一块跟着去京城。
宋冬哪里会同意?本来她弟弟在京城立足就不容易,现在整个宋家都过去投奔他,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她本来是个外嫁女,像她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根本没有机会跟着去京城,只能跟着夫家过活。如今能有这个机会,她能够带着夫君和孩子一块儿去已经很好了,再带上整个沈家的话,免不了给弟弟惹麻烦。
再说了,他沈家哪来的那么大的脸让她带着一块去京城,这些年要不是弟弟高中做官带着整个宋家发达了,她在夫家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沈家剩下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几十个心眼子的,还真拿她当大善人了。
虽然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马车也提前买好了,早上他们起了个大早想着偷偷出门就不惊动沈母他们了,结果没想到沈母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就因为这个事儿,出门晚了些。最后还是宋冬气的很了,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道:“娘,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能带着大郎还有孩子一块去京城,难道不是好事吗?以后说不定你孙子也能在京城里头立足,能够拜到更好的老师学习读书,说不准哪天你们沈家也能出个举人,这种天大的好事你为何要阻止?你说你不想跟我们去,那你就留下跟小叔他们一块过,家里的田地还有生意我们全都给小叔他们,您还有何不满意的?就为了我们手里拿的这一点盘缠吗?难道我们到了京城不需要花钱?你有为我们考虑过吗?”
沈母被说的脸涨得通红,羞臊的说不出话来。她就是为了宋冬手里的那点钱,这可是大房这些年攒的所有家底,那可厚实多了。
沈母一直惦记着,现在终于有了理由,才特地堵在门口要这个钱的。
家丑不可外扬,但如今也是没办法的事,宋冬怕家里人等急了,这才在家门口说起了这些话。要不是沈家这一烂摊子事儿,她早就带着夫君和孩子提前去宋家了。
反正自己手里的这些钱她是不可能给沈母的,等到了京城,他们也需要自立门户,毕竟他是外嫁女,总是住在弟弟家里不像话。到时候拿着这些家底儿在京城开个小铺子,做点小买卖,日子照样过起来。
街坊邻居们自然是站在宋冬这一边的,毕竟人家田地也都不要,生意也不要,只带点盘缠,已经很厚道了。这要是再横加阻拦,那这个婆婆的恶名恐怕就要传遍这附近所有村子了。
最后好不容易从村里出来,赶到这里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张杏花他们一直在村口等着,等到宋冬他们到了之后才一块出发。
张杏花年纪最大,她是过来人,很多事情看得明白,刚启程她就把宋冬叫了过来问起了这事儿,得知了沈家的那一摊子事儿,张杏花道:“你选择去京城是对的,沈家除了沈家大郎,都不是好相与的。还好大郎为人憨厚老实,听你的话,等到了京城看看让清哥儿给你们找个生意做,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因为这些糟心事儿伤心。”
宋冬知道奶奶在宽慰她,她本来性格就属于强势的那种,万事不把外面的话放在心上,她笑了笑说道:“这是自然,我就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要是放心上了还不得被他们气死。”
“你明白就好。你毕竟是三郎的亲姐姐,旁人不敢给你受,若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就回来与我们说。咱们老宋家不讲那些规矩,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就记住你姓宋,就是咱们宋家人。”
宋冬长长的哎了一声,心里的暖流击溃了三月里的寒气,奶奶的这些话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这些年能在沈家一直当家,都是因为娘家给了她足足的底气。
沈大郎一开始也不同意去京城,他没什么本事,去京城了要怎么养活妻儿?可还是被妻子说服了,只要宋冬一拿孩子以后读书的前程说事,他就没辙了。
他们这一行马车多,人也多,不过人多了热闹,又不着急赶路,再加上身边还有护卫跟着,安全上的事也不用他们操心,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说说笑笑倒像是一家人出门游玩了一般,过得十分惬意轻松。
这一赶路就是两个月,他们是三月初出发的,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
眼瞅着河边的杨柳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绿,湖里还有几只鸭子游,春风拂面,是个极好的天气。
宋家人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抵达了京城。
城门处宋声已经提前让人等着了,他提前算过日子了,大概就是这几天家里人到京城,算算他们走的路,就知道他们会到哪个城门处入城。
宋声提前让人在城门处等着接人,只是没想到家里人这趟行程慢,在路上耽搁了好久,城门处派去的人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人。
老家来人了,自然要有个眼熟的人带着去接,不然江城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不认识人家长什么样,还得挨个问,也是麻烦。
这不,春生又领了这个接人的差事,带了几个人老老实实在城门处等着接人。
这几日他每天在城门外一等就是一天,看到宋家人到了城门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赶紧兴奋的上前问候。
张杏花还记得他,本来他们这一行到了京城心里还有几分忐忑,虽说之前来过一次,但毕竟是天子脚下,城门处城墙厚重,无端的让人有一种敬畏的心理。
“老夫人,小的可终于盼到您了!”春生咧开了嘴笑着说道。
张杏花也高兴,刚到城门处就见到了熟人,瞬间心里就不慌了。
“是春生啊,是不是三郎让你来接我们的?”
“是的老夫人,前几日老爷和夫人就吩咐我在这里等着了,今日可算等到你们了。快随我一起入城吧,老爷夫人都盼了你们好多天了,知道你们到了,估计要高兴坏了。”
到了京城,大家脸上都开心的很,赶紧说着进城去,有什么高兴的话留着到家了再说。
第339章第339章(捉虫)
宋声得了家人已到京城的信儿,就从内阁告假回来了。
如今内阁里还有几位老臣,其他好几位还都是世家的,像宋声这样的从寒门子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进入内阁的虽然不是第一人,但如此年轻的他却是第一个。
这就免不得要引来一些人的红眼嫉妒了,宋声在内阁任职的这段时间里,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与他打交道,背地里却是说什么的都有。
他如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别人表面上与他小呵呵的说话,转头就绵里藏针式的讥讽他的出身,还说他没有一点世家底蕴,不懂丝毫规矩。
就连今日告假,那些人在背后他们也给他安上一个自视甚高的名头,说他携功自傲,刚进入内阁就不好好办事。
宋声丝毫没理会他们,家人来京这是大事,管别人说什么呢,对他来说一家人团聚才是最幸福的事,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就让他们嚼去吧。
因为给他报信的人是从城门处直接去的皇城根,本就耗费了一些时间,宋声匆匆赶到家时,宋家人已经全部都到了,陆清事先安排好了下人伺候,他们带的东西和家当自有下人帮衬收拾,不用他们费心了。
宋声一进大门就快步往正厅走去,张杏花在主位上坐着,屋子里两边的椅子压根不够坐,陆清让底下人搬了好多椅子过来,偌大的正厅坐的满满当当,充斥着欢声笑语,大家伙的脸上都十分高兴。
看到宋声进门,张杏花立刻站了起来,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宋声怕她摔着,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道:“奶奶,您可当心着点,小心别摔着了。”
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个宝贝孙子了,张杏花一时之间激动的眼里有了些许朦胧,没一会儿眼角就湿润了,“你这孩子,这些年没少吃苦受罪吧,前几年你还在肃昌的时候把我这老婆子挂心的哟,现在身体好不,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宋声听着这般关心的话语,心里头倍感温暖,从前在宋家的时候,奶奶就是最关心他的,平日里生怕他磕着碰着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关怀备至,这般浓烈的亲情是他最珍惜的。
宋声扶着张杏花回到主位上,“奶奶放心吧,我吃得好睡得好,日子过得也好,您不用挂心。倒是您,以后要好好颐养天年,切不可再操心其他事了,三郎还想以后的日子都能有您陪伴呢。”
几年不见孙儿对自己还是这么亲切,张杏花心里高兴。
她乐呵呵的笑道:“知道啦,有那算命的跟我说了,说我老婆子的福气在后头呢,以后啊我可得多享几年福了。”
宋老大在旁边插话道:“是是是,阿娘是个顶有福气的,咱们家以后都要跟着娘享福呢。”
屋里的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其实他们来之前在路上心里不是没有丝毫担心的,毕竟宋声已经是个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官了,而且多年不见,这脾气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听说官儿做得越大这官架子也就越大,他们又都是草根出身,心里还有一些担心,怕三郎会不会见了他们有些嫌弃。
可如今这么一看,他们心里头的担心全都打消了。看三郎匆匆的从外面回来就知道,他是把他们这些亲人放在心里的。
两个嫂嫂孙氏和李氏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真切起来,能跟着小叔沾光到京城里来定居,还真是他们有福了。
谁能想到多年前在宋家村那样一个小村子里生活的一家穷困潦倒的人,多年之后竟然能到繁华的京城居住。
“三郎啊,别光顾着我们了,你这急匆匆的跑回来,没耽误你正事儿吧!”
“没有,听到你们到了,我就跟阁里告假了,今日不忙公事。”
宋声挨个问候了一下家里人的情况,到自家姐姐宋冬这里,宋声仔细瞧了瞧她,道:“阿姐,你怎么瘦了?是不是这些时日太累了?”
宋冬捂着嘴轻轻笑了,“三郎你快仔细看看,你阿姐我都变得更圆润了,赶路虽然有些累,但这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就吃一顿美食,哪里就瘦了。许是你多年没见过我,才有这种错觉。”
宋声看姐姐的精神气儿都还不错,气色也好,就知道姐夫没亏待她,为此他还郑重的跟沈大郎道了个谢,感谢他把姐姐养的很好。
倒是把沈大郎紧张了一通,他可不敢拿这个小舅子真当普通的小舅子看,人家如今可是内阁的官员,他刚才到的时候听下人说了,这内阁是专门替皇帝处理事情的地方,能够直达天听,是朝中数一数二的清贵地儿,说的通俗点这是他惹不起的大官,如今当得他一声谢,他还真是受宠若惊。
“弟弟,你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满屋子的热闹劲儿持续了很久,张杏花都几年没有见过团团和圆圆这两个宝贝重孙子了,眼瞧着他们都长大长高了许多,张杏花看他们长得这般俊秀,把他们拉到跟前一个劲儿的夸:“我们团团长得可真俊呐!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圆圆听完之后撅着个小嘴说道:“祖奶奶,圆圆长得就不俊吗?以后长大了圆圆也能迷倒很多小姑娘的。”
张杏花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不怪她偏心,家里面重孙子这一辈儿中,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团团和圆圆,模样长得跟画儿一样,嘴还会说,想不讨人喜欢都难。
“是是是,我们圆圆也是一样的,跟哥哥一样长得俊,将来呀不光小姑娘,就连那些个青年才俊也是一样迷倒的。”
圆圆小脸一红,祖奶奶怎么比他还能开玩笑。
两个孩子把张杏花哄的一阵一阵的笑,陆清这边也没闲着,家里的承业承泽也都长大了,个头也都窜的挺快的,他关照了几句,拉着孙氏和李氏这两个嫂嫂家长里短的聊了许久,还有大伯母跟二伯母,他们跟陆寻还有宋老三聊的也很起劲。
一时之间屋子里热闹的不像样,尤其是笑声一阵接着一阵的,主家来了亲戚,家里的下人自然也忙活了起来。
屋子是提前就收拾好的,专门买了大房子,可以给他们大房二房的人单独辟出一个小院来住。
宋声跟家里人聊了一会儿,就让下面的人带他们先去给他们安排的房间休息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刚到家还是要休息一番,再多的话等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
其他人都去屋里休息了,宋声叫住了宋夏,刚才人多,他没跟她说上几句话,这会儿刚好一块儿出去,就叫住了她。
“夏夏,听奶奶他们说宛平的铺子都是你在打理?累不累?”
宋夏笑了笑,摇摇头,“不累,哥,说实话,我挺喜欢做生意的,这次跟着奶奶他们一块来京城之前我我就想好了,以后我就在京城开个铺子做,我的目标是成为天下女首富!”
“有志气,哥哥支持你。需要什么就去找你嫂嫂,他都会帮你的。”
“嗯,谢谢哥。”
宋夏之前一直拖着不愿意嫁人,如今她已然二十出头了,这个年纪的姑娘还未出嫁,已经是个老姑娘了。
张杏花他们本来着急坏了,可就是说不动她,写了信给宋声想让他这个做哥的帮忙劝劝,没想到宋声反倒写信回来劝了他们,帮宋夏说话。
这个家里宋声说话是最管用的,他都开口了,家里人便也不催那么紧了。宋夏这才能安安心心的去做她的生意。
“哥,你不知道,承泽和承业小时候读书,我也跟着一块儿去了。私塾的夫子说我底子扎实,又认得许多字,破格让我旁听了。后来家里慢慢好起来之后,奶奶就请了教习先生到家里来上课,大妞也一块跟着读了书。读书之后我才知道天地有多广阔,女子为什么要拘在后院这一方闺阁之中?只要敢做想做,我觉得一定能成。”
宋声听完她的话,觉得这个妹妹跟从前一样,思想一点都没有变,仍旧走在不怎么被这里的世俗承认的时代前沿。
“哥支持你,放手去做吧,有什么事哥给你兜着。”
这般安心的话宋夏听了很暖心,她这个亲哥哥虽然与她相处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但却是唯一一个真切理解她想法的人。
“谢谢哥!那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宋夏回屋之后,宋声还站在院子里没动弹,这个妹妹存在感一向很低,又省心又懂事,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
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他这个当哥的就全力支持她,总归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内阁,虽然出身上低了一截,但到底官位摆在这里,为自己家人撑个腰还是可以的。
算一算,夏夏今年应该已经二十四岁了,这个年纪的确不小了,也难怪大伯母和奶奶他们会着急。
可是急有什么用呢,谁说婚姻就是姑娘家的唯一出路。以后生意做起来赚足够多的钱,不愁找不到好郎婿。
等到宋家人休息完之后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宋英和宋玉得到信儿之后就都带着孩子过来了,一大家子人总算是到齐了。
吃饭的地方是间很大的屋子,宋声专门让工匠打的大圆桌子,只是这一大张桌子一家人还坐不下,分两桌坐才能完全坐下。
张杏花坐在主位,离乡的那点愁绪在这会儿完全消失不见了,有什么比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一块吃饭更幸福呢?
这期间宋声面前的碗就没有空下来过,一会儿这个给他夹了菜,一会儿那个给他夹了菜,都是家人的心意,他只能闷头吃,最后把肚子吃了个滚圆。
第340章第340章(捉虫)
说着说着,大家开始轮流关心陆清的身体了,前段时间大夫上门来看过诊,确认他是又有身孕了,但这个消息宋家村的人都还不知道。
他们这次都来了京城,原先因为人多,大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没人注意,这会儿缓过来,那些个大老爷们儿看不出来,但家里的女人们却都瞧出来了。
陆清这腰身胖了一圈,肚子微微隆起,眼下这时节虽然已经过了寒冬,但天气乍暖还寒,还穿着厚厚的冬衣未脱掉,可这显得着实太过笨重了些。
原本还以为是京城的水土养人,陆清这一回来吃胖了,可是越走近越觉得不对劲,尤其是他在这饭桌上看见油腻的就有些反胃,别的清淡小菜倒是吃的挺多。
这种种情况让张杏花心里有了琢磨,陆清坐的离她近,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问出口。毕竟上次怀双胎的时候大夫就说过他这身子不易再孕,要是她直接问出口,不是她想的那样,也是让她这孙媳妇儿徒增尴尬。
所以张杏花委婉的道:“我看清清这身量倒是比以前胖了不少,看来还是京城的水土养人,不过也是你们照顾的好。”这后半句是跟陆寻和宋老三说的。
陆清腼腆的笑了笑,刚一回来人多,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聊着,他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自己又有身孕的事儿。
这会儿张杏花这么一说,他脸有些红,不大好意思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宣布这件事,旁边的陆寻是知道怎么回事儿的,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过他刚要开口说这件喜事,就听到宋声说道:“奶奶,不是清清胖了,是因为他有身孕了。”
“什么!?清哥儿又有孕了?哎呀可真是太好了!咱们老宋家的坟头这是又冒青烟了呀,早知道走之前我就再去拜一拜了!”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整个宋家的人都是打心眼儿的高兴,人丁兴旺是大喜事。从前宋家大房和二房添丁的时候,家里人都高兴极了,更别提还是全家地位最高的宋声的媳妇儿了。
大伯母也笑着说道:“瞧你这身段,得有四个多月了吧,哎呀瞧我这眼神,冬衣穿的厚,我都没注意,你们也是,这么好的事咋不早点说呢,我们这来的匆忙,啥东西都没准备。”
二伯母在旁边搭腔:“可不是嘛,你们这消息可真让人措手不及。不过你们俩呀,这孩子的确少了点,再添一个是好事。你看看你大哥二哥他们,谁跟前没个三四个孩子的。”
从前大家都觉得陆清的体质不易有孕,再加上他一下子生了个双胎,家里边也没人再提让他多多给三房开枝散叶的事,说了怕他伤心难过。
现在不一样了,他这种难孕体质怀上了二胎,可得小心照看着。
虽然大伯母二伯母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那是打心眼儿的高兴,大姐宋冬就坐在陆清旁边,她最小的孩子也才一岁,这会儿拉着陆清的手满眼欢喜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福星,自从进了咱们宋家的门,真是旺了我们一大家子。等你这孩子生下来之后不用怕孩子用的东西没着落,我来这一趟还带了不少小孩的旧衣过来,到时候改一改给我这即将出世的小外甥穿。”
孙氏和李氏见状也慌忙说道:“是啊是啊,我这里也有一些小孩的旧衣,这段时间我也改一改,到时候给咱们家的小小福星穿。”
她们心里知道宋家这一大家子人以后少不了倚仗这个小叔子,虽然大家关系都很和睦,但这关系也是需要维护的,别的她们帮不上什么忙,这种孩子上的事儿她们却是最有经验的。
一旁坐着的宋玉和宋英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他们俩看家里人都很激动,捂着嘴取笑道:“我跟英姐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可把我们俩高兴坏了,现在合该轮到你们了。”
“都说好事多磨,我看就是这个理儿。”张杏花笑了好一会儿,接着道,“清哥儿这打从生了团团和圆圆后,就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如今这不就来了嘛!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可得照顾好清哥儿,知道了吗?”
“哎呀阿娘,这还用你叮嘱嘛!”
宋英道:“打从知道消息之后,有空我就在给清哥儿这胎做肚兜了,等着孩子出生了,不愁没有肚兜穿。”
“我也做了!”宋玉迫不及待的说道,“我还做了几件小衣,只是我的绣工没有英姐好,我知道清清肯定不会嫌弃的对不?”
宋玉说完之后拿眼神瞟陆清,陆清笑弯了眼睛,赶紧说是是是,绝对不会嫌弃的。
满屋子的人相互打趣,其乐融融。
宋声一直告假了两天,专门留了一天陪家里人,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才回去坐班。
只是他才刚回去半个月,朝堂上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景帝禅位了,这皇位自然是传给太子的。
然而现在坐在那把轮椅上的却不是太子,而是曾经的皇长孙李凌尧。
因为太子刚接过皇位不到七天,就禅位给了自己的儿子李凌尧。太子实在不是做皇帝的料,他既没有那个野心,也没有那个y望,觉得还不如他做个太上皇来的逍遥自在。所以他禅位了。
朝臣们一开始象征性的反对一下,而后太子表示他心意已决,多说无用,朝臣们这才同意下来。其实比起太子,朝堂上的大臣也更希望皇长孙李凌尧来继承这个皇位。
历朝历代还从未有哪一个政权变更的如此之快的,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换了三个皇帝。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景帝的身体真的是不太行了,太医说他不宜操劳,连最基本的折子都看不了了。
禅位之后他也能少操一些心专心养身体,说不定还能有所好转。
而新皇登基诸事繁忙,尤其是礼部,更是忙得团团转,又是登基大典,又是祭祀大典,还有封赏大典,各种大典都快操办不过来了。
年底平定敬王之乱那些有从龙之功的臣子们都还未曾封赏,像宋声这种直接给升了官,还未给封赏。
而封赏大典不仅除了要封这些有从龙之功的大臣,还有后宫妃子以及皇后之位也得封。
宋声不知道他不在京城的这几年间,这本书的主角李凌尧和谢容发生了怎样缠绵悱恻分分合合的故事,不过结果不出他所料,李凌尧登基之后力排众议,封了谢容为后。
这件事并没有让他意外,令他意外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又升官了。
原本进了内阁,成了内阁大臣,而自从上一任首辅宋严固出事之后,这首辅的位置一直空着,李凌尧登基之后直接封他为内阁首辅了。
在金銮殿上接听圣旨的时候,他自己都惊讶的猛的抬头看了一下。如今他才三十多岁,已经成为了整个大景朝最年轻的首辅。
同样非常震惊的还有那些出自世家的大臣,他们仍旧看不起宋声微末的出身,可这是封赏大典,不是上朝,不能在这会儿随便弹劾其他人。
大典结束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毕竟君无戏言,李凌尧特地选在这个时候宣布,也是这个原因。不然若是在平时的大殿上宣读这个决定,肯定会有不少大臣出来反对。
大典结束之后,李凌尧把宋声叫了过去。
宋声一进御书房就立即跪下推辞:“陛下,陈资历尚浅,这首辅的位置怕是无法胜任。”
“宋爱卿,你可知让你担任首辅掌管内阁,不仅是朕的意思,也是皇祖父的意思。你有大才,朕与皇祖父都信任你,朕初登基,内阁的很多人朕并不信任,以后还要麻烦你帮朕盯着点儿了。”
话说到这份上,宋声再怎么不识时务也不敢多言了。既然上位者信任他,而他也推辞过了,那他就问心无愧了。他知道李凌尧和景帝的意思,无非是觉得他有大才能,放到首辅的位置上,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变现,没有什么掣肘。可同样也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感谢陛下和太祖皇帝的信任,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他这么一升官,可就有很多人不乐意了。从第二天开始,朝臣们上书弹劾他的折子就越来越多,不是说他德不配位,就是说他出身不够高贵,资历尚浅,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不让他做这个首辅。
宋声偏偏不如他们的意,古往今来能得帝王信任者本就屈指可数,千里马要遇到伯乐才能成为千里马,递到手边的权柄怎能不要?这个首辅他还就当定了。
皇帝说出口的话就算朝臣们再怎么反对,那也不可能收回成命,哪家皇帝会朝令夕改,这有损天家威严。
反对的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眼看皇帝心意已决,他们反对也没什么效果,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干脆也就不说什么了。
不过他们放弃了吗?
并没有。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接着弹劾宋声。御史台有言官开始找他别的错处参他了。
理由有很多,而这参他的折子按照程序是先送到内阁,等内阁的官员过目之后,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筛选好折子进行排序,最后再递到皇帝的桌案上。
因为全国各地每年都有很多官员上请安折子,还有一些折子里说的都是一些废话,看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而经过内阁这一轮筛选之后,没用的折子就被筛了下来,一些小事可以由内阁进行决断,在其他大事上就报请皇帝处理,从而大大减轻了皇帝的工作量。
所以这内阁的权利很大,从前宋严固在任的时候有不少的朝臣巴结他,也是因为他保持着整个内阁,很多人的前途都握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