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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遥知看着他。

钟离寂对上她的目光,他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似乎是在等她服软。

薛遥知不为所动。

两位当事人都很淡定,但可把局外人系统给急坏了,他一向是劝薛遥知服软的:“你看魔君都主动在这儿等你了,你要不要给他个台阶下啊?”

薛遥知不吭声,她绝对不能低头。

半晌,钟离寂先扛不住了,但一张口就不是什么好话:“针灸包都扔了,你以后不再从医了吗?”

薛遥知回答:“不医狼心狗肺的。”

钟离寂哼笑一声。

既然钟离寂先低头,薛遥知也可以不和他再计较,她正要战术性的问他最近有没有自己做康复,钟离寂便突然将怀里妥帖揣着的针灸包扔给了她。

钟离寂没去看薛遥知的表情,估计是不好意思,他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拿着吧,你吃饭的家伙,以后可别乱扔了。”

薛遥知惊诧:“你还真捡了?”

“怎么可能!”钟离寂立刻反驳:“这是我买的,你数数,四十九根针,一根不少。反正都是针灸包,这个能不能抵诊金了?”

薛遥知更惊讶了:“你穿的衣服都这么久没换,都快破成流苏了,你哪来的银子?”

钟离寂:“……”

系统提醒薛遥知:“你给人留点面子吧,别问了。”

钟离寂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要不要?”

“当然要,这是我应得的。”薛遥知将针灸包揣进怀里:“谢谢你了。”

钟离寂将头高傲的一扬。

薛遥知又问:“你早捡、买到了,怎么不早点来找我,这都耽误了小半个月的治疗进度了呢。”

钟离寂其实是当晚就把四十九根针一根一根的捡回来了,但他揣着针灸包,就这么去找薛遥知,不免觉得没有面子,便一拖再拖,而且最近薛遥知不摘桃花了,他根本没法和她偶遇。

今天他是在山上闲逛试图偶遇薛遥知的时候,意外听见了山下吹吹打打的声音,过来瞅了一眼,没想到薛遥知便过来了。

钟离寂本来是想等着薛遥知先和他说话,那他就当薛遥知是服软,到时候他再拿出针灸包,水到渠成。

可是薛遥知根本不理他!

钟离寂无奈只能追到她面前,怀揣着他捡了一晚上的针不能白捡了的想法,他主动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这些复杂的心理历程钟离寂才不会告诉薛遥知,他嘴硬的说:“我想什么时候找你就什么时候找你,你管的着么?”

“行吧。”薛遥知对钟离寂的期望不高,他能稍微尊重她点儿,她也会尊重他的。她接着说:“那明天我们在蜜山阴面的洞穴见面,继续治疗。”

“哦。”

“我还要去吃喜酒,那我走了?”薛遥知说着,就往前走。

钟离寂再度开口:“诶。”

“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诶诶诶的叫你吧?”钟离寂顿了顿,接着报上了他的名字:“我是,钟离寂。”

薛遥知看着钟离寂,回答:“我叫薛遥知,你可以叫我知了。”

钟离寂念了一声:“知了……”

“知了——”

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薛遥知猛地往后看去,便见一身黑衣的燕别序就站在她身后,而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钟离寂的身上。

薛遥知看见燕别序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她顿时头皮发麻,血液逆流,浑身冰冷,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系统沉重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吗?传说中的修罗场?”

第27章 攻略第二十七天

系统已经绝望得开始说风凉话,薛遥知选择性的过滤了他的声音,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还有机会!她不会完蛋!

燕别序不知道抽什么风喊她“知了”,而不是“薛姑娘”,这意味着钟离寂暂时不会知道她是在骗他,而她只需要稳住燕别序就好。

薛遥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燕别序的旁边,这个位置可以确保燕别序看不见她给钟离寂使眼色——还不快走!我爹看见你会生气的!

钟离寂记起薛遥知的“父亲”是修士,对魔种深恶痛绝,他自然也不敢再多待,而燕别序的目光冰冷带着审视,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接收到薛遥知的眼神信号后,他转身就走。

燕别序觉得有些奇怪,往前迈了一步,便被薛遥知死死地拽住了,他疑惑的问:“知了,他是谁?也是对你心有好感的人吗?”

刚才与同桌的几个少年喝酒的时候,他们都说薛遥知是一直不搭理他们的,他们都很好奇他是如何留在薛遥知的身边的,按照这样的说法,那方才的那一看见他就跑的少年又是什么人?

询问过系统确认钟离寂已经跑没影儿之后,薛遥知才敢回话,她冷静的说:“他住在我们村东头,名叫钟狗蛋,家境贫寒,我看他可怜,偶尔会用两个馒头雇他给我摘桃花。”

“他可怜吗?他为何往山上跑了?大家不是都在周家吃喜酒吗?”

“因为他是个傻子,村民们怕他在婚礼上闹事,所以不让他去吃席,只单独留了剩饭给他。”薛遥知一脸木然的说瞎话,她想反正之后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再碰见了,现在还不是她想怎么说:“他很怕看见陌生人,所以一见你就跑了。往后你若是瞧见他,也不必和他打招呼,因为可能会吓到他。”

薛遥知说什么燕别序信什么,他点点头:“我知晓了。”

薛遥知没想到燕别序问题虽多但竟然这么好糊弄,她拽着他往回走的时候,在他身上闻到了重重的酒气,她反应过来,问:“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呀?”

“没有。”燕别序说:“不多,一坛罢了。”

薛遥知:“……”

“所以你是喝醉了吗?”薛遥知问,也是多亏了他喝醉了,怪不得这么好糊弄呢。

“没有,我很清醒。”

薛遥知偏过头去看他,他脸庞白皙如玉,不见醉酒的酡红,一双眼也是冷静沉着,没有丝毫朦胧。

燕别序见薛遥知不说话,他接着说:“我才知晓知了原来是桃花村的村花,在村里这么受欢迎,那些少年都对你有好感,他们见我在你身侧,多少有些愤懑,便要灌我酒,我自然不会落于下风,我把他们都喝趴下了。我厉害吗?”

薛遥知:“……”

很好,燕别序是清醒的喝醉了。

薛遥知彻底松了口气,她安抚道:“嗯嗯,你很厉害。”

“喝酒的时候他们都喊你知了,可我明明与你在他们眼中都是那样亲密的关系了,却还要唤你一声薛姑娘,我不想再这样喊你,我想喊你一声知了。”燕别序喝醉酒后话多问题也多,他问:“当我要喊你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了,知了,你去哪里了?”

薛遥知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我现在在你旁边呀。”

“原来如此。”燕别序恍然大悟。

薛遥知:“……”

太好骗了!

说话间,他们回到了周家,这时酒席还没有散,那一桌上的几个少年喝得东倒西歪的,看见燕别序和薛遥知回来了,还热络的同他们打招呼。

“燕大哥把知了找回来了啊,知了刚才跑哪儿去了呢。”

“知了正好把燕大哥带回来了!燕大哥,咱们接着喝!”

有少年打了个酒嗝,又开始拉着燕别序喝酒,大有要把燕别序喝趴下的意思,薛遥知虽然酿酒也喝酒,但她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正巧叶柳朝着她招手,她便去了那桌。

叶柳挽住薛遥知的胳膊,笑着和她说道:“知了姐姐,我们去找圆圆吧,她这时候定然无趣着呢。”

薛遥知颔首,问叶柳:“柳柳,你是也喝酒了吗?我瞧着你的脸很红,要少喝一些哦。”

“我没喝多少,比不得你们那桌,那些臭小子一直在灌燕公子酒呢,想来是不甘心让他就这样把你拿下。”叶柳打趣道:“知了姐姐可不要再否认了哦,你都带燕公子来参加婚礼了呢。”

薛遥知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巧的转变了话题:“圆圆现在是一个人待在新房吗?”

“不是呢,还有宁宁姐姐在陪她说话。”叶柳也贴心的没有再多问,顺着薛遥知的话题说下去:“酒席快结束了,咱们要和圆圆说话,可得紧着一些时间呢,不然新郎官要不愿意了。”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走到了张灯结彩的新房。推开门,唐宁正坐在婚床前的凳子上,同宋圆圆说笑,见着她们,她笑道:“你们可算是来了呢,我刚才还在和圆圆说起你们。”

唐宁和薛遥知同岁,比薛遥知还要大上一个月,但她一直尚未成婚,可急坏了唐家的老两口。

“我去外面透了透气,这不就过来了吗?”薛遥知同叶柳走了过去坐下。

几个姑娘们在一起说说笑笑,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叶柳和唐宁率先离开,隔着盖头,宋圆圆出声:“知了姐姐,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我如今成婚了,可大毛的年纪也大了,我不好再每天照顾它。我和爹娘商量过,我想把大毛送给你,以后你来照顾大毛可以吗?”

宋家的那头老驴一直都是宋圆圆从小照顾到大的,宋圆圆对大毛感情深厚,她担心爹娘不能很好的照顾大毛,是以同薛遥知提出了这个请求。

薛遥知也很喜欢大毛,但是:“你和大毛一起长大,又只是从宋家搬到了周家,还在一个村呢,可以继续照顾大毛的,将它带来周家也未尝不可。”

“周家已经有一头牛了,大毛住不下,我便只能将大毛留在娘家,可我阿娘说了,我不能总是往娘家跑。”宋圆圆拽住了薛遥知的袖子,轻声撒娇:“拜托啦知了姐姐,我知道你也很喜欢大毛的,你照顾大毛我才放心。”

薛遥知明白了宋圆圆的难处,心说这成个婚可真是麻烦,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宋圆圆松了一口气。

酒席结束的时候已经入夜,薛遥知出新房的时候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燕别序正站在周家大门口等她。

男人依旧是一袭黑衣长身玉立的模样,面庞白皙,看不出丝毫饮酒的模样,但一靠近他,薛遥知就嗅到了更重的酒气,也是难为他还站得这么直了。

薛遥知跑到他跟前:“燕公子,我们回家吧。”

“你怎么还在唤我燕公子?”燕别序淡声说:“我唤你知了,你自当唤我一声别序。”

“好的。”薛遥知从善如流:“别序,回家。”

燕别序这才点头。

薛遥知顺路去宋家将大毛牵了出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毛的脖颈上都绕了一朵喜庆的大红花,瞧见薛遥知,它兴奋的甩着尾巴。

两人一驴往山上走去。

本是行走在一片寂静中的,但燕别序忽然开始说话:“今天村里人都在说我们是一对,知了,你觉得呢?”

“那你喜欢我吗?”薛遥知问。

“你喜欢我吗?”燕别序反问她。

薛遥知微微顿住,比起另外两个等待她攻略的人,燕别序的攻略进度最高,她对燕别序的好感度也最高……其他两个真是不提也罢。

怀揣着这种想法,薛遥知张开了谎言之口:“我很喜欢你,燕别序。”

“可是我不喜欢你。”燕别序有些苦恼的说。

薛遥知:“……”

“好吧,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燕别序似乎没有听到,他目视前方,没有去看薛遥知,却一直在同她说话:“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从前一直在山庄里,不是练剑就是在修炼,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与一位女子有所羁绊,这就是喜欢吗?”

“容朝让我搬到他那里去,说我与你住在一起,对你的名声有碍,可我不想搬,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喜欢每次出关,都能够看见你。”

“我刚被你捡回家时,便被你看光了,然后我又在你家里,同你一起住了两个月,我不想做那没有责任心只顾自己的小人,我想对你负责。”

“按理说,也该是这样。”燕别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知了,我们要成婚吗?”

薛遥知可耻的心动了一瞬,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在回答燕别序之前,她问系统:“燕别序的攻略进度有增加吗?”

“没有。”系统怂恿:“不过说不定你答应就增加了呢。”

薛遥知这才回答燕别序:“你说的是醉话,我不会当真的,你若当真有心,明日醒来再与我说一次。”

“好。”燕别序答应得很快:“我明天再说一次。”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薛遥知将大毛拴好后,又去送燕别序回房间。她推开门,房间依旧空空荡荡,硬硬的木板床上,连床被褥都没有,不过燕别序不需要睡觉,倒也没有关系,可是现在……

燕别序走进屋内,往地上盘腿一坐,正色道:“知了,我要修炼了。”

“你这样修炼个什么呀?”薛遥知哭笑不得,她从隔壁抱了一床旧被褥来,铺在了木板床上,然后将燕别序从地上拉起来:“你去床上躺着。”

燕别序睁开眼,配合薛遥知的动作,任由薛遥*知把他按在床上,他蹬掉鞋子,在床上盘腿坐好。

“你这都什么破习惯,睡觉就应该躺着才对,你躺下来。”薛遥知看他不动,就伸出手把他按着躺下来,又给他盖好被子,看着平躺的燕别序,她很满意的说:“这才是睡觉的样子嘛。”

燕别序睁着眼睛看着她。

薛遥知柔声说:“你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

燕别序拽住她的衣袖:“我想听你说故事,你只给我说过一次。”

“可是你不是都看完大陆风物志了吗?已经不再需要我说了。”

燕别序说:“我想听你说,你的那十年。”

薛遥知一怔,她沉默了。

“我当时说错话了,不是小打小闹,每一场争斗,都该是重中之重。”

薛遥知淡淡的说:“没什么好听的,只是过得不好而已,我不想说出来让你同情我。”

燕别序沉默。

薛遥知也沉默。

许久许久,酒意上头,燕别序难以抵抗脑海中昏昏沉沉的感觉,睡着了。

薛遥知困得直打呵欠,看燕别序终于睡着,她刚想离开,可燕别序还拉着她的衣袖,她根本抽不出来。

这人睡觉都什么毛病呢?

薛遥知实在是太困了,她懒得再抽出来,索性趴在床边便睡了。

一夜过去。

先醒来的是燕别序。

他几乎是一睁眼就立马清醒了过来,从钟狗蛋到“我们要成果吗”,再到薛遥知的“不想让你同情我”,记忆尽数回归。

昨日那黑衣少年的身份虽然仍在燕别序这里存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是无关紧要的人,主要是后面……他都说了些什么啊?

燕别序直起身子,看见睡在床边的薛遥知,他许久都没能挪开目光。

村里人都在说他们是一对。

他觉得呢?

他觉得很好。

燕别序意识到他不该和薛遥知产生感情,他有仇未报,又缺失了三百年的记忆,他莫名其妙流落至此,必然有隐情,在一切未曾查清楚之前,他都是不完整的,没有资格去经营一段感情。

可是感情是不可控的。

对于薛遥知,或许是因为她将他捡回了家,他对她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这种感情是喜欢吗?

燕别序只知道他从未对其他女子有过这种想法,甚至在他的记忆中,除了他的阿娘,他身边都没有过其他女子。

薛遥知是在燕别序的注视下醒来的,她醒来时还有些懵,抬着头盯着燕别序发呆。

燕别序对上她的目光,他不见薛遥知说话,便以为薛遥知是在等他说那句话,他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我去做早膳。”

燕别序脚步匆匆的离开。

他对薛遥知虽有感情,但他们相识才不过两月,便提及嫁娶之事,未免过于孟浪了。

燕别序实在说不出口。

薛遥知看燕别序匆匆忙忙的离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将脸埋进掌心,呢喃了一声:“骗子……”

系统适时提醒她:“仙君目前攻略进度20%了哦,宿主再接再厉!”

“嗯?你这攻略进度还有延迟呢?”

“怎么可能,这是刚才一下子涨上来的!”系统沉吟片刻:“我严谨的给你分析了一下,得出结论可能是因为仙君很喜欢给你做饭。”

薛遥知:“……”

用过早膳后,燕别序去屋子后面练剑,薛遥知凑过去看,燕别序练了一上午,她便看了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燕别序回房修炼,薛遥知确定他不会再出来后,立刻去赴钟离寂的约。她并没有和钟离寂约定时间,但过去洞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钟离寂安静的等在洞穴里。

依旧是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衣,少年靠在石壁边,双眼空洞的盯着前方,直到薛遥知的身影出现,倒映在他暗红色的眸子里,是他眼中唯一的亮色。

钟离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爹不让你出门呢。”

薛遥知冷静的回答:“是的,所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可不能让他发现了,不然我们俩都完了。”

薛遥知抓住机会就想给钟离寂洗脑,最好让他达到看见燕别序就躲的地步,那她就能高枕无忧一起攻略了。

“你爹真的这么可怕吗?”钟离寂看薛遥知斩钉截铁的模样,皱眉问。

“自然!”薛遥知一边说一边摸出针灸包,让钟离寂坐下后她便蹲到他脚边,掀开他的裤管开始针灸。

“那你娘呢?”钟离寂问。

薛遥知淡淡的说:“我没有娘。”

“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不放心你管你管的严很正常。”钟离寂便说,甚至以自身举例:“我爹娘还在世的时候,就管我管的很严,但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

薛遥知稍微顿了一下:“嗯。”

“可是我爹娘在我接触别的姑娘的时候,我也不会担心她被我爹娘知晓啊,你为什么那么怕我被你爹看到?”

薛遥知:“……”

好小子,你可真会问啊,问到点子上来了!

薛遥知不得不启用万能回答:“你觉得呢?”

“你确定让我说?”钟离寂问。

“你说说吧,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钟离寂瞥了面前正在一脸认真给他针灸的姑娘一眼,笃定的开口:“你是不是已经和你爹说起过我了?”

薛遥知:“何以见得?”

“你爹对我不满意,所以你才会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爹的时候,对我说让他看到我我就完了?”钟离寂淡淡的说:“没想到你真的是那么早就对我有那种心思了啊。”

薛遥知:“……”

她手一抖,针都差点没扎稳。

“你这什么表情啊?”钟离寂问:“难不成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你说的太对了。”薛遥知脸上重新露出真挚的笑容:“你的才思敏捷真是令我叹为观止。”

钟离寂得意,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嚷:“我就知道你之前是在跟我玩欲情故纵这一套……”

薛遥知听见了,但她也不想解释了,就这样吧,既然钟离寂都给她找好理由了,她也会在他面前立好人设的。

“嗯嗯嗯,所以说你记住,一定不要出现在我爹面前了,否则他对你的印象只会越来越不好的。”薛遥知不忘说道,她现在一口一个“我爹”,说得别提多顺口了。

得到了薛遥知对于他的“那种心思”的肯定,钟离寂就飘了,他淡淡的说:“你怎么跟你爹说的?我也没那么差吧。伯父是没有认识我,才对我有诸多偏见,不过你不用担心,交给我,我会去与伯父交涉的。”

“啊?”薛遥知震惊:“你说什么?”

钟离寂说:“我会找机会上门拜访伯父,他肯定会喜欢我的。”

薛遥知:“……别了吧。”

“你不信我?”

“你先换身好点的衣服再说吧。”薛遥知给钟离寂压力:“你看你现在一事无成的,我爹怎么会放心把我交给你?等你先做出一番事业,再上门吧,我们争取一步到位。”

钟离寂冷哼一声:“我说了要是和你成婚了吗?”

“没有,那你没这打算就别上门了。”薛遥知立刻说道。

“我没这打算我和你在这里说什么呢。”钟离寂在薛遥知面前终于硬气了一把,他开始胡搅蛮缠。

薛遥知忍了忍,忍无可忍:“你少说两句,听见你说话我手抖,要是扎错地方,你就完了。”

钟离寂:“……小气吧啦。”

针灸在一片沉默中结束。

薛遥知收拾好针灸包,将制好的药丸和一瓶药膏递给钟离寂:“这药丸里面加了龙血草的汁液,每天吃一粒;药膏里面也有龙血草,每天睡前敷在你断掉的筋脉上半个时辰。”

“哦。”钟离寂接过,放到一旁的石桌上。

薛遥知转身就走。

“诶,薛遥知。”

“怎么了?”

钟离寂恩赐一般的对她说:“再过一个月就是人间的七夕,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听说湄水城里有灯会,我还没参加过呢。”

薛遥知好奇:“你怎么知道湄水城有灯会的?”

“因为我去年就在湄水城附近。”

薛遥知一想还真是,她“哦”了声,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七月份没空,我得摘桃子,做桃子酒呢。”

“只是耽误一天而已,大不了我帮你摘桃子。”钟离寂接着说:“我第一次邀请你,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薛遥知还记得她得立对钟离寂有“那种心思”的人设,便点点头:“好吧。”

系统适时提醒薛遥知:“魔君的攻略进度上升了哦,目前是5%,宿主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呢!”

薛遥知离开了山洞。

系统再度上线:“你答应他干啥啊,你七夕还得和仙君约会呢。”

“他觉得我对他有那种意思,我果断拒绝不是会显得他是在多想吗?”薛遥知很有条理的说道:“我先答应,到时候再找机会鸽了他。”

“真的能鸽掉吗?”

“鸽不掉他我就鸽燕别序,这俩鸽一个不是难事。”薛遥知说着说着就开始烦躁了:“所以谁让你把三个世界融合到一起啊!还好现在容朝没来掺和,我对付两个还算绰绰有余。”

系统不吭声了,可能是心虚了。

第28章 攻略第二十八天

越是临近七月七,系统便越是慌张,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攻略三个男主的是他,他隔三差五的都会问薛遥知一嘴,比如在今天,七月初六,忧心忡忡的说:“你确定鬼帝不会约你吗?他要是约你你就三个约会了啊!”

薛遥知听着就觉得稀罕:“你觉得容朝会认为我们现在是可以一起过七夕的关系吗?除非他脑子没坏,否则怎么可能约我七夕的时候出去玩啊。”

系统问:“真的吗?”

薛遥知信心满满:“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约我的。”

“看见你这么自信。”系统顿了顿:“我就更不放心了。”

薛遥知:“?”

系统说:“我也不是第一次上岗了,别的女主之所以翻车,就是因为像你一样自信。”

薛遥知:“……”

薛遥知自认是个善于听取意见的人,正好她现在要去毓山的山庄探望容夫人,容朝也在,她准备先发制人。

或许是因为季节的转变,容夫人又开始反反复复的生病,容朝最近也没再回湄水城,而是在山庄扎了根,说要多陪陪阿娘,就连平时很是忙碌的容老爷,薛遥知也多见了几面。

薛遥知离开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容朝送她出门,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模样,直到薛遥知开口说话:“你近日一直都待在山庄,那你的学业和修炼怎么办?”

容朝漫不经心的说:“我在哪学不是学呢,至于修炼,我师父随我一起住到山庄里了。”

容朝是没把修炼放在心上的,毕竟他自己都说过,他未来是要继承家产,修炼只是用以强身健体,锦上添花的玩意儿罢了。

“我觉得修炼比读书有意思多了,你不觉得吗?”薛遥知装作很有兴趣的模样说道:“就拿那天我们在灼华前辈那儿,你差一点儿就飞起来了诶!等你修为更精进了一些,别说上天飞了,你遁地走都是有可能的!”

薛遥知和容朝也认识这么多年了,她实在是不想看到容家出什么事情,所以找到机会就想提醒容朝。

“你很想飞吗?”容朝这小子油盐不进,还玩笑似的说道:“阳雪宗倒是有飞行法宝,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去买一个,借给你玩玩。”

薛遥知:“……那倒不用了。”

“你也是奇怪,我爹娘要我多读书,偏你不一样,想让我多修炼。”容朝挠挠头,说道:“你咋想的。”

“你比较招人恨,我怕你被暗杀。”薛遥知看容朝又要不开心转身走了,连忙补充道:“主要吧是我怕万一我们以后和别人打架,你不好好修炼帮不上我忙还拖我后腿。”

容朝“啧”了声,慢悠悠的说:“叫那位还赖在你家的燕公子去帮你打架啊,本少爷又不是你的打手。”

“这不是和你比较熟嘛。”薛遥知敷衍的安抚,然后开始瞎说:“反正你好好修炼,我之前去湄水城找了个半仙给你算了一卦,说你命中有灾,在不久的将来你会遭遇……”

薛遥知一句话还没完整说完,便觉一股直击灵魂的痛意蔓延全身,让她的脚步倏的顿住,双腿都开始发软了。

系统急切的说:“不能剧透的啊宝!被程序发现了你就会像这样被电击的!你不要命了啊!”

薛遥知就偏不信这个邪,她张口,然后就发现她说不出话来了。

容朝看薛遥知不走了,还脸色惨白,他还以为是薛遥知想让他修炼的执念很重,他想了想,正色的解释道:“我不想修炼,薛虫虫。我爹我娘还有你都是凡人之躯,将来你们都走了,那我去修仙了活那么长时间有什么意思啊?我问过我师父了,他说我现在这个体格子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你肯定都活不了这么长,这个寿命我已经满足了。”

薛遥知半晌才重新获得了说话的权利,她有些气馁的低垂着脑袋,闷声不响的往前走。

容朝三两步的追上她,看她情绪不高,他特地提起轻松的话题:“明天就是七夕,湄水城里有灯会,去年的灯会你好像没去啊,今年你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薛遥知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她警惕的问:“你不会是想约我吧?”

“怎么可能!”薛遥知的神情太过于警惕,让容朝立刻反驳,他哼哼道:“本少爷和你什么关系?你还想让本少爷约你过七夕?占我便宜啊。”

“哦,不是最好。”听容朝这么说,薛遥知也放心了。

容朝又问:“那你那位燕公子有约你去湄水城看灯会吗?如果你实在是想去看的话,本少爷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的约你……”

“我们已经约好了。”薛遥知打断容朝的喋喋不休。

“哦。”

容朝将薛遥知送到毓山山脚就离开了。

薛遥知这才和系统说话:“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不可能约我吧,他这边可以掠过了,现在还剩燕别序和钟离寂,你说我把谁鸽了比较好?”

系统也松了口气,还好容朝暂时没想掺和进来,不然这得多乱啊,听见薛遥知的问话,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把仙君鸽了吧,他目前的攻略进度一直在稳步上涨,目前已经25%,但魔君那边还是才5%,你去和他约个会,攻略进度肯定能上去!”

“可我不想和他约会。”薛遥知认真的说:“而且我是先和燕别序约好了,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他鸽了。”

系统:“……你都有答案了干嘛还装模作样的跟我商量。”

“我明天见到钟离寂,就和他说我要摘桃子,去不了了。”

系统诚恳的说道:“其实我个人还是建议你鸽仙君的,他现在在你面前很好糊弄,你说啥他都会信的,但魔君可不一样,他有点,胡搅蛮缠你懂吧,这个男人不懂事,但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就紧着他来吧。”

薛遥知没理会,看来是已经做好决定了。

最近钟离寂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之前四月份的时候她在蜜山随随便便都能和他遇上,但现在不行了,她只有在傍晚去给他做针灸的时候才能看见他。

钟离寂看起来很累的样子,靠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睛让薛遥知给他扎针。薛遥知看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开口:“你最近做什么去了?”

“你这就开始管我的行程了?”钟离寂睁开眼,他哼了一声:“我可没有必要跟你报备。”

“夏天了,别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到时候我这山洞都是你身上的汗味儿了。”薛遥知嫌弃的说道。

钟离寂不悦的说:“我每天都会用清洁术的好不?你看我现在——”

钟离寂说着,非常潇洒的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他的身上焕然一新,虽然穿得破烂,但胜在人干净,脸也能看。

薛遥知倒是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你现在用灵力,不会再四肢无力了吗?”

“嗯。”钟离寂点点头,眼中略带诧异的望向薛遥知,他说:“比之前好很多了,而且我的脚走动的时候也不那么痛了,没想到你的医术还挺好的。”

薛遥知听了,脸上立刻有了笑容:“那可不!我可没有骗你!如果不是去湄水城混压力太大了我不喜欢,说不定我现在都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神医了呢!”

钟离寂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低低的笑了声,没说话。

系统提醒薛遥知:“动啦动啦!6%啦!看来魔君很喜欢看你笑哦,爱笑的女孩运气果然不会差!”

针灸在天黑前结束了。

薛遥知慢吞吞的收拾针灸包,还在思考如何委婉却不失坚定的鸽掉钟离寂,钟离寂就雀跃的开口说话了。

“明天就是七夕了!你想什么时候去湄水城啊?”钟离寂开始计划起来了:“从这里到湄水城还有一段距离,我们走过去也要时间,午后出发,应该刚好能够赶上灯会,你觉得如何?”

薛遥知:“其实……”

“而且这样你上午还有时间摘桃子,我明天上午没事,可以来陪你一起摘,你给我桃花酥吃就行。”

钟离寂将薛遥知原本找得理由堵死了,薛遥知并未放弃,她改口说:“其实我是想和你说,我和你约定的时候忘记了圆圆约了我和村里的几个姑娘晚上去乞巧,我不能和去看灯会了,明年一定……”

“乞巧?”钟离寂兴致勃勃的说:“那我同你们一起,我还没见过乞巧呢,都是做什么的?”

“就是对月穿针,或者做些精巧的小物件,好吃的糕点之类的,我们还要去抓蜘蛛,放在盒子里,看第二天会不会结网……”薛遥知的声音渐渐轻了,因为她发现钟离寂的眼睛越来越亮,显然是对这些活动非常感兴趣。

钟离寂立刻说:“我要和你一起!”

“你一个大男人乞什么巧,这都是我们女孩子的活动,你应该去……”薛遥知启用性别歧视。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钟离寂就不满了:“我只知乞巧节是要和心上人一起过的,我觉着你不和我一起过会觉得遗憾,所以你要去乞巧我就勉为其难的陪着你了,你却百般推诿,你不会都是在骗我的吧?”

薛遥知:“……”

系统说得对!他太难缠了!她招架不住了!

薛遥知露出礼貌的微笑:“怎么会呢,我怎么会骗你,我不说谎的……那我们还是去灯会吧,和你在一起比较有意思,我明年再和圆圆她们一起过。”

“可以一起过。”钟离寂说:“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带去村里招摇的一个燕别序就足够了,钟离寂他不配。

钟离寂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你会介意,那我们单独过吧,你不用吃醋。”

薛遥知:“?”

行吧,他开心就好。

“哈哈哈。”她干笑附和。

系统也怪无语的,但还是尽职播报:“7%了,看来魔君很喜欢你吃醋哦,钟离寂这小子还挺会自我攻略的嘞!”

第29章 攻略第二十九天

薛遥知回到家的时候,燕别序已经差不多将饭菜都做好了。他的厨艺经过一段时间的锤炼越发精湛,今天他烧了排骨汤,还做了清炒时蔬和蒜炒腊肉,薛遥知还没进厨房就闻到香气了。

薛遥知还在构思她该如何委婉且坚定的鸽掉燕别序,系统忽然开始感慨了:“天呐,这谁还分得清仙君燕别序和大厨燕别序,我要收回让你鸽掉仙君的话了,凭什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懂事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呢。”

薛遥知:“……”

她真该死!她竟然要鸽掉燕别序!

怀揣着这种愧疚的心情,薛遥知吃完了美味可口的晚餐,她收拾着碗筷,忍不住对燕别序说:“其实你不用每天给我做饭的,太麻烦你了。”

燕别序伸手接过薛遥知手里的碟子,碟子底部的一点油渍染上他干净白皙的指尖,他的声音始终温和:“我想多为你做些事,况且我也要吃,无妨的。知了,你不必有压力。”

薛遥知其实并非第一次这样说,她惴惴不安的接受着燕别序的好意与照顾,每一次试探的婉拒,燕别序都会用这样坚定的语气告诉她,让她不必有压力。

薛遥知更愧疚了,这也就导致直到她回房去睡觉,躺在躺椅上的时候,她都还没拒绝掉燕别序。

这也就导致了她今晚没睡好,然后一大早就醒了。她躺着放空了一会儿后,爬起来洗漱穿衣,出去的时候,燕别序正在午后练剑。

薛遥知从厨房拿了蒸好的包子跑去看他练剑,意外的发现燕别序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他今天换了一身黑底红纹的劲装,细看能发现在他的袍摆上,别出心裁的绣着银色的云纹,倒是与他手中那柄通体雪白的诛雪剑很是相配。

燕别序将乌黑的长发完全束了起来,红色的发带隐在乌黑的发间,透出无尽的少年意气。他并非高高在上的霁华仙君,而是鲜衣怒马的剑意山庄少主。

瞧见薛遥知,燕别序收了剑,落在她的身边,他注视着她:“知了,你今天起得很早,看来我们一样,都很期待今日的出行。”

薛遥知:“……”

“救命!这我怎么开口啊!”薛遥知在心里呼叫系统。

系统:“……”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让我带你去天上飞一圈,现在我体内的灵力已经稳定,能够随意调动的灵力也多了很多。”燕别序递出了手中的诛雪剑,他唇角勾起,意气风发:“知了,我带你御剑飞行可好?我们,飞去湄水城。”

薛遥知:“其实……”

“嗯?”燕别序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后文。

薛遥知的脑袋垂了下来,她捏着手指,结结巴巴的说:“其实我、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湄水城了。圆圆昨天约了我和村里的其他几个姑娘一起乞巧,晚上我会留宿柳柳家,这是圆圆成婚后我们第一次聚会,我不该缺席……”

“的确不该。”燕别序顿了一秒才说道。

薛遥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燕别序会和钟离寂那个没点眼力见的家伙一样说“那我也一起”。

“我只是有些遗憾,不过未来还有很多个七夕,我们也不只今天一天可以在一起。”好在燕别序很有分寸感,他说着见薛遥知一直低垂着脑袋不说话,问她:“知了,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薛遥知点点头,还是不肯抬头。

燕别序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还有很多个今天,所以我们都不需要遗憾,去和你的朋友们玩吧,不要垂头丧气的,要开心。”

“对不起,我明明是很早就和你约好的。”薛遥知说着,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的小鹿眼闪闪发亮:“不过灯会会持续三天,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看。”

燕别序颔首:“好。”

薛遥知非常顺利的鸽掉了燕别序,她怀揣着愧疚的心情挎着竹篮去蜜山摘桃子,燕别序则是如往常一般,继续在屋后练剑。

蜜山的桃树是桃花村里所有村民的共同财产,不过他们和薛遥知不一样,平时以种地为生,只有在夏秋两季,桃树结果,他们才会上山摘桃子,挑去湄水城里卖,做额外收入。

所以现在蜜山上的村民不少,有眼尖瞧见薛遥知的,也热络的和她打招呼,薛遥知笑着回应。她走了两步,瞧见了正聚在一起摘桃子的宋圆圆、叶柳、唐宁三人,她刚想走过去,却惊恐的发现钟离寂正绕过一株巨大的桃树,慢悠悠的朝着她走过来。

薛遥知已经能想象得到附近的村民们看见钟离寂,第二天会怎么在村里传播了,她眼皮一跳,换了方向,大步朝着钟离寂飞奔而去——及时的将他推到了这株巨大的桃树后,确保他藏得严严实实的,不会被发现。

钟离寂看薛遥知着急忙慌的模样,挑了挑眉,笑开:“薛遥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薛遥知已经习惯了,她不理他,直接问:“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是说了上午陪你摘桃子吗?”钟离寂反问她。

薛遥知还真忘了,她径直将钟离寂带到一处精挑细选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将竹篮递给钟离寂:“摘吧。”

“你认真的?”钟离寂看起来倒是怪无语的,他接过竹篮,指了指四周青涩的桃子:“这边的桃子都还没熟呢,你非得把我拉这里来。”

薛遥知跳起来抓住一个早熟的桃子,放进竹篮中:“这不是熟了吗?只要认真找,总有熟了的。”

“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走。”钟离寂瞥她一眼:“我见不得人?”

薛遥知立刻点头,然后补充道:“那里有不少长辈呢,他们和我爹一样,看你现在这样,估计不会对你满意,我怕他们看到你,去向我爹告状。”

“可是。”钟离寂看起来不解极了:“你没有发现,我换衣服了吗?谁能说我一声不够英俊潇洒?光是这副皮相,怎么看也是你赚到了吧。”

薛遥知:“啊?”

薛遥知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换下了那身快破成流苏了的黑衣,转而穿上了一身雪白的袍子,袍摆金色纹路流转,在明亮的太阳光下很是惹眼。

钟离寂的五官很漂亮,眉眼如画,唇色殷红,精致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暗红色的瞳孔泛着浅浅的光华。他一袭白袍,墨发以一根木簪束起,披散在脑后的那部分墨发犹如上好绸缎,少年暂时褪去了平日里的阴沉,此时如同矜贵优雅、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哥。

钟离寂看薛遥知呆呆地看着他,他得意的咧嘴一笑,颇有些得意的说:“怎么样,看傻眼了吧。”

看在他这特意打扮过后更为优渥的皮相,薛遥知是打算对他多点宽容的,但是……她实在是疑惑:“你,哪来的银子买新衣服?”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果钟离寂有银子的话,怎么会天天穿着那身破流苏到处乱晃?薛遥知记得她去年在湄水城外路过钟离寂的时候,他就穿得破破烂烂的,他要是有银子,也不至于一件衣裳穿成流苏。

钟离寂淡然的说道:“不过是赚银子罢了,若是我想,又有什么难的?”

他的表情实在是太理所当然,如果不是确定他还是个小残疾,薛遥知都要怀疑他是去赚黑钱了。

不过或许是钟离寂当真是有自己的门路赚钱吧,薛遥知也不再多问。

风平浪静的一上午很快过去,吃完了薛遥知带过来的桃花酥后,钟离寂精神十足的一挥手,对她说:“走!我们现在走去湄水城,天黑前肯定能到!”

那么长的一段距离,薛遥知可不打算走着去,她说:“我不走路,我有车。我赶驴车载你吧。”

“好的。”钟离寂一口答应。

薛遥知接着说:“你去蜜山阴面的山洞等我,我把驴车赶过去。”

“为什么要弄得那么麻烦?”

薛遥知诚恳的说:“因为我怕被我爹发现了,低调一点吧。”

当她搬出“我爹”的那一刻,无论她说什么,钟离寂都会同意,果不其然,她一说,钟离寂就妥协:“哦。”

薛遥知挎着没几个桃子的竹篮回家,一边走一边和系统感慨:“有爹真好使,我要是真有个爹就好了,不管什么事都拿他出来挡挡。”

系统:“……你有父亲吧。”

“没有。”薛遥知耸耸肩:“反正我两辈子都没爹没娘的。”

系统没接话。

薛遥知很快就走回了家,她先是观察了一下隔壁的房门,确认紧闭推断燕别序是在修炼后,她才放心大胆的去套驴车,大毛看见她很是开心,尾巴不停的甩来甩去。

薛遥知摸摸它的大脑袋,笑着说:“今天要辛苦你啦,是不是很久没有出去玩了呀?”

套好了驴车后,薛遥知牵着大毛出门,从另一条路下山,很快就看到了正站在山洞门口等她的钟离寂。

这一次钟离寂倒是没再发呆了,她还未走近,钟离寂便看向她。

今日她穿了一件绯红色金面团纹的齐腰襦裙,*披着月白色轻纱披帛,长发随意挽起,其间点缀着一根木簪,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她的走动被风吹拂,贴着脸颊,越显肤色白皙。

明艳动人的少女牵着灰色的毛驴,在他的印象中,随着少女的走动应当会有叮铃啷当清脆悦耳的声音。

钟离寂迎了上去,瞥了眼油光水滑的老驴一眼,问她:“这驴脖子上的铃铛呢?”

“大毛现在是我的小毛驴了,我的小毛驴不需要铃铛,我就给它摘掉了。”薛遥知摸摸大毛柔顺的脖颈毛,眼神柔和。

“哦。”钟离寂又说:“这驴年纪应该不小了吧,能拉得了车吗?”

薛遥知手脚并用爬上驴车,示意钟离寂赶紧上来,她说:“怎么不可以啦?大毛很健康,也走得动道,天天卧在家门口睡觉对身体也不好,当然要多多运动呀,你快些上来。”

钟离寂脚尖一点,便轻盈的落在了驴车上,他刚坐下,薛遥知便立刻示意大毛出发。

因为害怕被村里人看见然后传到燕别序的耳朵里,趁着钟离寂可能不认路,薛遥知当即示意大毛走另一条路,虽然绕了点,但这条路没有人。

结果走着走着,钟离寂忽然开口说道:“你这路是不是走错了,我平时下山都不是这条路啊。”

薛遥知当然不能说是她不想带他见人,而处理这种问题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反问他。

“你平时还会下山呀?你下山去做什么呀?”

“怎么,我还不能出蜜山了吗?”钟离寂挑眉:“我还真要和你报备我的行程吗?”

“如果你想报备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薛遥知自然而然的顺着这个话题和他聊下去:“就比如说你知晓我上午在摘桃子,下午也在摘桃子,傍晚去山洞找你,晚上回家。”

钟离寂“哦”了声,他随意的说:“行吧,那我也勉为其难和你说一下,我下山是去湄水城赚银子了。”

薛遥知好奇:“怎么赚啊?”

“生财之道,怎么能告诉你?”

“哦,好吧。”薛遥知说:“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我平时也能靠卖酒赚钱,你不说算了。”

薛遥知又偷偷在心里问系统:“所以说他到底怎么赚的银子?他们这种男主的技能点都不会点在赚钱上吧,究竟是什么能让钟离寂都赚到钱!有这好事这小子都不带我。”

“我也很好奇。”系统和薛遥知分析:“你觉得咱们魔君有什么可以赚到钱的优势吗?”

薛遥知瞥了眼身旁的钟离寂,和系统聊天:“脸算吗?”

系统:“!”

“难道他——”

“不至于不至于他好歹是魔君,怎么会沦落风尘呢?我开玩笑的,偷偷和你开一下,钟离寂应该不会知道。”薛遥知想着,眼睛愉悦的弯成了月牙。

身旁的钟离寂感受到了薛遥知的情绪波动,他一偏头,就看见薛遥知脸朝着另一边笑得很开心。

钟离寂张口就问:“薛遥知,你在笑什么呢?”

“嗯?”薛遥知转过头看他,她的脸上还有灿烂的笑容:“我在笑——你觉得呢?”

“你怎么老是问我,你自己不会说吗?”钟离寂不乐意了:“你说,你在笑什么。”

“你生得好,和你一起出去玩,我开心。”

钟离寂愣了愣,然后:“哦。”

“哎哟哟,你快再多夸他两句,他攻略进度10%了诶。”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薛遥知揉了揉笑得有些酸的脸颊,没理会系统。

因为绕了一些路的原因,所以他们快到湄水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薛遥知正要提醒大毛再快一些,钟离寂忽然说道:“你还记得吗?”

薛遥知不明所以,她顺着钟离寂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距离宽阔干净的管道旁,大概几十米的位置,屹立着一株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钟离寂看薛遥知的表情就知道她不记得了,不过也没关系,他说:“我就是坐在那里,第一次看见了你。”

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偶尔出现的少女,带着桃花与酒香,带着毛驴,叮叮当当的闯进他的视线中。

那时候他远远的坐在大树下看着,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她清瘦美丽的背影,闭上眼时嗅见的是桃花与酒香。

谁能抗拒明艳的少女与馥郁的酒香呢?钟离寂想,反正他不能,但他也不能让她发现他隐秘的小心思。

看见她的那一刻,是钟离寂最轻松的瞬间。

他意识到原来在他暗无天日的流浪生活中,也能够短暂的拥有这一瞬的美好。可这时钟离寂才知晓,天道还是眷顾他的,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美好便不约而至,他不再流浪了。

“那时候的我,一定想不到,今天我会坐在你的身边。”钟离寂倒也不会觉得羞涩,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丝丝笑意:“薛遥知,我的生活因为你,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很喜欢这种变化,谢谢你。”

薛遥知眨巴眨巴眼,有些不解他的前一句话,但结合起来一起听还是让她有些飘的:“那你是得感谢我哦,赚了银子请我吃一碗冰汤圆吧。”

“我的意思是你得继续保持你这种心态。”分明是很动听的话,偏偏钟离寂这张嘴不解风情,非得多添一句:“你对我的那种心思多一些,说不定能打动我呢,你的生活也会因我改变。”

好好一个人偏偏多长了一张嘴,薛遥知冷冷淡淡:“……哦。”

“不过请你吃一碗冰汤圆还是可以的,但是你能请我吃什么?”钟离寂兴致勃勃的问她。

薛遥知唇角微动,吐出模糊的承诺:“改天请你喝酒。”

“成交。”

第30章 攻略第三十天

傍晚时分,燕别序结束了修炼。

他推开房门,下意识的想去厨房给薛遥知做晚餐,但都走进厨房了,燕别序才反应过来,薛遥知是和宋圆圆她们乞巧去了。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平时这个时候薛遥知应该是从山里回来了,他们会坐在一起,用过晚膳,然后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说上几句话。

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但今天忽然见不到薛遥知,燕别序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燕别序有些烦闷,便打算去山里走走。这时还尚未入夜,山里还有些村民正在摘桃子,燕别序本是想避开他们的,却冷不丁的在其中看见了本是要与薛遥知一同乞巧的宋圆圆三人。

可是薛遥知并不在这里。

燕别序平静的眼中出现一丝困惑,恰巧宋圆圆她们已经结束的今天的采摘,瞧见燕别序后,特地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燕别序礼貌的回应,然后问她们:“知了不是要同你们一起过乞巧节么?为何不见她?”

宋圆圆懵了一瞬。

叶柳刚想问燕别序在说什么,唐宁忽然出声说道:“我们本来是约好的,不过后来……嗯,知了被容家的少爷拉走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儿。”

燕别序颔首:“我知晓了,多谢。”

他转身离开。

宋圆圆不解的说道:“宁宁姐姐,你在说什么呢?知了什么时候同我们约了一起过乞巧啊,我还以为她会同燕公子一起过呢。”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唐宁淡淡的说道:“不过看那位燕公子的模样,知了今天自然不和他在一起,甚至知了还骗他说她是在和我们过。”

叶柳也开始不解了:“那你怎么不帮知了继续圆下去,扯容少爷做什么?”

“燕公子都看见知了不同我们在一起了,那我就只能说容少爷了呀。”唐宁理所当然的说道:“反正不管是和我们还是和容少爷,反正都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知了今天到底和谁在一起,竟然让她同燕公子说谎了。”

宋圆圆接话:“今天可是乞巧诶!她不同燕公子一起过,那知了姐姐该不会另有喜欢的公子吧。”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八卦的光芒。

叶柳激动的说:“明天一定要找知了姐姐问问!”

薛遥知并不知道她已经在宋圆圆三人面前暴露,她这时已经和钟离寂进了湄水城,将大毛托付给城门口的店家后,她同钟离寂往城里走去。

这时候正是饭点,钟离寂随意一指,就指到了上次薛遥知和燕别序吃过的味道非常普通的面摊。

薛遥知不乐意了:“这家不好吃,我才不要吃呢。”

“不好吃吗?还好吧。”钟离寂挠挠头,不解的说:“我之前来湄水城也吃过这家啊,只比你做的难吃一点而已。”

“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这关乎我接下来会不会带你去吃湄水城里最好吃的面。”

钟离寂立刻改口:“这家的面简直难以下咽,最好吃的面还该是出自你手才对。”

薛遥知挑眉,这魔君为了口吃的还真是会说话,他既然这么会说话平日里又为何那么嘴欠呢?看来还是他这个人太欠了。

不过薛遥知也信守承诺,她要带她的美食搭子钟离寂去吃湄水城里最好吃的面!因为还没有天黑,所以路上的人还不是太多,薛遥知很快就带着钟离寂走到了位于僻静处的一家面馆。

这是一条略显冷清的街道,近处的面馆里炊烟袅袅,似是为这条街添上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薛遥知和钟离寂走进了面馆,面馆里只有四条桌子,已经坐满,她也不在意,往里走,笑眯眯的对正端着面慢慢走出来的老婆婆说道:“阿婆,一楼没有位置啦,我可以带我的朋友去二楼吗?”

头发花白的杜阿婆眯着眼看了薛遥知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小知了来啦,你和容少爷上去就是,有日子没见你们了,还是两碗牛肉面对吧,过会儿我给你们送上来,只管上去。”

“好的阿婆。”薛遥知拉住想说什么的钟离寂,带着他上楼。她一边上楼一边解释:“刘阿公和杜阿婆就住在面馆里,二楼是他们住的地方,因着我与他们有故,一楼客满的时候,他们就会让我们上二楼,二楼开了个小包间出来,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容少爷是谁?”钟离寂很会抓重点,他狐疑的说:“你和他什么关系呢?”

看得出来钟离寂该是很忌讳这件事,之前“误会”她和燕别序,现在又开始误会她和容朝了。早知道不带他来了,真讨厌。

薛遥知在心里骂他,面上却分毫不显:“他是我义弟,这里是他带我来的,我觉着好吃,便带你来。杜阿婆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会认错人,你多包涵。”

“哦。”钟离寂装作平静的问她:“那你有带别的人来过吗?”

薛遥知:“……没有。”

“嗯。”钟离寂不再追问。

见时间差不多了,薛遥知便主动下楼去将两碗牛肉面端了上来。

刚出锅的牛肉面冒着热气,面条劲道,牛肉嫩滑可口,汤底鲜美,第一口面刚入口的时候,钟离寂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薛遥知看他吃得开心,她夹着一筷子面晾凉,一边得意的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就是湄水城第一好吃的面哦!”

钟离寂吃得急,有些被烫到了,但他还要端着,矜持的说:“尚可。”

虽是尚可,但钟离寂的动作分毫不停,显然是对这面极为满意的。薛遥知也闷头吃了起来,或许是因为钟离寂吃得很香,回馈给她珍贵的、明显的情绪价值,让她觉得嘴里的面更好吃了,所以她其实很喜欢和钟离寂一起进食。

一碗面在愉快的氛围中吃完了,钟离寂已经吃完了第二碗,正吃饱了在等薛遥知。

薛遥知将面汤喝完,正在摸荷包的时候,钟离寂忽然将一把铜板往桌上一搁,非常大气的说:“今晚你的消费由本公子买单!”

“这么阔气?那我能去买两身衣裳吗?”薛遥知心情不错,笑着调侃。

钟离寂站起身,往楼下走:“你还得寸进尺了。”

他们很快走到楼下,薛遥知跑过去同杜阿婆打了招呼,说他们要离开了。

杜阿婆笑眯眯的看着薛遥知,开口说道:“往后要和容少爷常来啊,我喜欢看着你们这对璧人,养眼的嘞。”

杜阿婆大概是唯一一个觉得她和容朝有可能的人,薛遥知也没解释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走出了面馆,钟离寂正站在门口等她。

薛遥知走到钟离寂旁边,看了眼天色,这时候已经完全晚上了,街道四周点缀的灯笼也亮了起来,明亮的暖橙色光芒将整座湄水城都笼罩在柔和中。

“我们可以去涟水河畔,那边搭了台子,正在唱戏,可热闹了呢。”薛遥知兴致勃勃的说:“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去街东头买一份冰汤圆,钟公子买单。”

“你连我名字都搞不清楚,还让我买单?薛遥知,你不要太过分哦。”

“哦。”薛遥知改口:“钟离公子。”

钟离寂这才散漫的说:“走吧。”

出了这条仿佛被人遗忘的寂寥老街后,周围陡然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穿行着的人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将节日的气氛烘托得很是喧嚣。

薛遥知不过是分神去看了眼街边老爷爷正在绘制的糖画,便和钟离寂失散了,她还没发现,犹在津津有味的看着老爷爷用娴熟的手艺绘制出一个个生动有趣的糖画,她跟着周围的小孩儿们一起欢呼。

钟离寂好不容易才在这么多人里找到她,他拍拍薛遥知的手臂,在一群小孩子的欢呼声中,他微微拔高了声音:“你在看什么呢?不是要去、看戏吗?”

“嗯?”薛遥知回过头去,她伸手将钟离寂拽到她旁边来,指着老师傅刚画出来的一个“齐天大圣”的糖画,笑着说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你看这画得多好啊!”

一些在薛遥知曾经那个世界出现过的文化,她偶尔也能在沧泫大陆看见,每每看见,总让薛遥知恍惚她究竟身在何处,也能让她长久驻足。

钟离寂看了眼,见那猴子画得果真逼真传神,棕黄的糖稀似乎还在泛着香甜的气息,他在想:“这好吃吗?”

“甜的,吃得就是个意思。”

旁边有小孩儿同父母撒娇,想要插在最上面的“齐天大圣”,薛遥知在一边看着,见那小孩儿拿到了心仪的糖画欢呼一声,她也忍不住笑了。

看见她笑,钟离寂忽然对这精巧好看的玩意儿有了兴趣,他问薛遥知:“诶,你也来。”

“嗯?”

“你像那小孩儿一样求,我也给你买。”

“求什么,那是撒娇,你会不会说话呀。”

“哦。”钟离寂舔舔有些干的唇瓣,他听见自己说:“那你也撒娇。”

薛遥知更觉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呢?一根糖画而已。”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钟离寂心想,同心上人撒娇不应该是每个姑娘都喜欢做的事情吗?

薛遥知正开心着呢,这讨厌鬼非要嘴欠,她慢悠悠的说:“我也给你一次惹我生气的机会,你不要不识好歹。”

钟离寂:“?”

薛遥知转身就走,跑去另一个小摊位看小孩子捞小金鱼了。

钟离寂:“……”

“给我两根猴子糖画。”钟离寂转过头就对正在熬糖稀的老师傅说道。

老师傅笑眯眯的说:“好嘞。”

旁边的小孩儿奶声奶气的纠正:“大哥哥,是齐天大圣,不是猴子哦!”

“就是猴子。”钟离寂说:“你看它脸上都有毛。”

小孩儿瘪瘪嘴,强调:“就是齐天大圣!你根本不认识它!”

“我干嘛要认识它,我会吃不就行了?”钟离寂俯瞰着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孩儿,不屑的说:“不像你,认识它却吃不到它。”

钟离寂继续大气的说:“老板,四根猴子!”

小孩儿瞪大眼睛,看着钟离寂,眼眶慢慢的红了,带小孩儿的妇人瞪了钟离寂一眼,抱着小孩儿轻声哄。

钟离寂凶恶道:“看什么看!”

妇人惹不起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钟离寂,连忙带着自个儿的孩子离开。

老师傅很快就将四根糖画做好了,颤颤巍巍的递给钟离寂,目睹了刚才钟离寂的恶行,他生怕钟离寂不肯付钱。

“公子,四根糖画,一钱银子……”

“哦。”钟离寂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出一百文,放在摊位上,带着他的四根糖画去找薛遥知了。

薛遥知这时候已经在猜字谜了,她猜中字谜,得了一盏胖乎乎的白色兔子灯,清丽的面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漂亮得很是惹眼。

旁边有个清俊的公子哥正摇着折扇同她搭话,她也不避让,仰着脑袋笑得灿烂,与他说说笑笑。

钟离寂大步走过去,停在薛遥知旁边,面色不善的看着那公子哥,嘴里却是对薛遥知说话:“薛遥知,你要的猴子糖画,我给你买来了。”

那公子哥看他们肩并肩站着,自觉冒犯,朝着薛遥知礼貌了作了个揖,便摇着折扇离开了。

薛遥知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她看着钟离寂手里足足四根糖画,很是诧异的说:“谁要这个啦,我才没让你买,而且你买这么多做什么,会腻的。”

“你刚才不是说给我一次惹你生气的机会么?”钟离寂淡淡的说:“刚才你是生气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机会我不用,你接了糖画,就不要再不识……”

薛遥知将一根糖画塞到钟离寂嘴里,她很有技巧的提醒他:“有的时候你可以不说这最后一句话,适当的留白可以让你更有魅力。”

“哦。”钟离寂咬掉糖画的脑袋,已经冷掉的饴糖又甜又脆,一点都不粘牙,他说:“你也拿一只。”

薛遥知拿过一根糖画,她笑着说:“这齐天大圣画得真好。”

钟离寂顿了顿:“嗯,画得是挺好的,很有齐天大圣的风采。”

“不过你也买得太多啦,吃太多会腻的。”薛遥知咬掉大圣的披风,被甜得眯起了眼。

“还有人会嫌糖多啊?”钟离寂不解:“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

“话虽如此……那好吧,你买都买了,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薛遥知将钟离寂手里的两根糖人握在手里,分给了路边一个正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糖人的小孩儿。她摸摸小孩儿的脑袋,笑着说:“达则兼济天下嘛,分给小朋友吃吧。”

那小孩儿的父母也拍了拍孩子的小脑瓜:“还不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得了糖人的小孩儿喜不自胜,脆声说道。

旁边还有个正在屋檐下抹眼泪的小孩儿,薛遥知走过去,将手里剩下的一根糖人分给他。

“小朋友,不要哭了哦,齐天大圣都不会轻易掉眼泪,你也要像他一样勇敢呀。”薛遥知蹲在小孩儿面前。

那小孩本来欢天喜地的接过糖人,但看见薛遥知身后的钟离寂后,哭得更大声了:“这不是齐天大圣这是猴子呜呜呜呜呜……”

薛遥知:“?”

钟离寂:“……”

“这怎么不是齐天大圣啦,不信你问这个哥哥,问他——大哥哥,这个是不是齐天大圣呀?”薛遥知懵了一瞬,然后连忙哄道。

小孩儿抽抽搭搭的看着钟离寂,薛遥知也仰着脑袋看着钟离寂。

迎着薛遥知的目光,钟离寂不得不说:“是齐天大圣。”

小孩儿:“那你刚刚说不是!”

死小孩得寸进尺了是吧!钟离寂忍了忍,到底是没说话。

正在旁边摊位买云片糕的妇人连忙走过来,抱着自个儿的孩子,面色不善的看着钟离寂:“怎么又是你?我儿子已经被你惹哭一次了!你还来!”

钟离寂脸色更难看了。

薛遥知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这魔君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欺负别人小朋友?幼不幼稚啊。

不过看钟离寂的脸色确实不好看,薛遥知同妇人说了声“抱歉”,便拉着钟离寂大步远离是非之地。

走了没两步,钟离寂就忽然停下脚步,木着脸说:“你走错方向了。”

钟离寂转身往回走。

薛遥知连忙伸手拉住他:“不至于吧,你冷静一点。”

“你以为我要干嘛?”钟离寂问。

薛遥知诚恳的说:“你要去找那对母子麻烦。”

钟离寂:“……”

他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更难看了:“你不是要买衣裳吗?我方才看到了一家成衣铺。”

薛遥知:“啊?”

钟离寂拽着薛遥知的手腕,三两步就和她走进了附近的一家成衣铺内,这间成衣铺很大,共有两层,琳琅满目的衣裙让薛遥知看得眼花缭乱。

钟离寂指着一件雪白的长裙说:“这件好看。”

雪白的长裙在一众争奇斗艳的色彩里反而成了最惹眼的存在,裙摆很大,上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倒是和钟离寂身上那件袍子有些像。

“不是我买衣裳吗?自然是买我喜欢的。”薛遥知走到另一边去。

钟离寂追上她:“那我掏银子,你自然得听我的。”

“那我不要你掏了。”薛遥知正在看一件天青色的轻纱裙,她摩挲着纱上的刺绣,说道。

钟离寂改口:“其实这件也挺好看的,你可以一起试试。”

“我再看看。”

“哦。”

钟离寂跟在她的身后,看她选一件他夸一句,然后问:“真的不试试那件白色的吗?”

薛遥知听得哭笑不得,那件衣裳也的确好看,她点头,终于说:“好。”

钟离寂立刻骄傲的仰起了头:“你终于有点眼光了。”

薛遥知:“……”

虽然钟离寂还不懂说话的艺术,但薛遥知已经深谙无视的技能,她转身去请成衣铺里的侍女给她取衣裳,然后去的试衣间里换。

薛遥知很快就换好了衣裳出来了。

那件雪白的长裙极好的勾勒出了她玲珑的曲线,乌发披散,小脸雪白,五官精致,像是开在雪地上的一朵花。

侍女上前帮薛遥知整理裙摆,笑着说道:“姑娘穿这身很好看呢。”

“腰上有点紧。”薛遥知嘟嚷道:“穿着不舒服。”

侍女贴心的说:“可以请绣娘给您改的,很快就能改好。”

“嗯,我再看看其他的。”

侍女退到一边。

钟离寂打量着薛遥知,薛遥知看向他,问:“怎么样?”

钟离寂顿了顿:“还行。”

这家伙,问他什么,都不是还行就是尚可。薛遥知腹诽,然后说:“那我去换下来了。”

“这还有几件呢,你一起试了吧。”

“好。”薛遥知一口同意。

试完了几件衣裳后,薛遥知象征性的听取了钟离寂的意见,然后选了一开始的那条雪白的裙子,和那条天青色的纱裙,钟离寂拿了去给她结账,她便站在一边看挂在墙面上的花样。

系统适时上线:“今天的攻略进度涨得很多哦!目前已经15%了呢!”

薛遥知还在思考:“你说他到底哪来的银子,怎么还有钱给我买衣服。好想知道他的生财之道啊,魔君的脑子肯定和我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系统:“……”

正在薛遥知思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容朝的声音:“薛虫虫。”

“容朝?”薛遥知转过身去,就见容朝带着容安走进来,站到了她旁边:“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我自己家铺子巡视,还用得着你管?倒是你……”容朝拉长了语调,扬起下巴垂眸看她:“不是说要和那位燕公子一起共度七夕吗?”

薛遥知刚想找个理由对付过去,就听容朝接着幽幽的说道:“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个……这样的男的?”

顺着容朝的目光看过去,薛遥知看见正站在柜台前表情沉痛的数银子的钟离寂,看来两件衣裳让他元气大伤。

薛遥知收回目光,容朝正盯着她,似乎是在等她说话。

“如果我说我们只是朋友,你会信吗?”薛遥知沉默了一瞬,问容朝。

“信啊。”容朝勾唇,懒洋洋的说道:“我还信你和那位燕公子也是朋友,你都敢说我为何不敢信?”

薛遥知说:“看来你不信。”

“不,我真的信。”容朝正色:“只是薛虫虫,他们现在是你的朋友,那以后呢?你不会真要干脚踏两条船的事儿吧,你若是敢,我定然立刻告诉我阿娘,让她来教训你。”

薛遥知:“……”

容安这时忽然说道:“少爷,薛姑娘,我觉着那位公子有点眼熟,似乎是在咱们容家的涟水码头上搬货的小工。”

薛遥知:“?!”

“嗯?你怎么会知晓?”容朝看向容安,颇为惊讶的问。

容安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主要是因为这位公子天赋异禀,很会搬货,一个人能顶十个人,涟水码头新上任的工头对他可谓是赞不绝口,说可惜他昨天不干了,不然以后还能给他分二十个人的活。”

薛遥知:“……”

这就是钟离寂的生财之道吗?!这也太……太朴实无华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都有力气去扛沙包了,说明她的治疗卓有成效。

薛遥知满意的点点头。

容朝看了眼薛遥知,搞不懂她在高兴什么,不过这个会自食其力,倒是比赖在她家的那个燕公子好多了。他接着问:“这就让你知晓他了?”

“哦,那倒不是。”容安扯了扯嘴角,似有些难以启齿,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前天他和工头打起来了,因为工头少给他算了十个铜板。工头说补给他,他问工头要利息,工头说他讹人让他滚蛋,还要把他前面结算的工钱都收回来,然后他就和工头打起来了,结果没打几下,工头鼻青脸肿,他反而往地上一躺,后来大夫来了,你猜怎么着——”

“嘿!大夫说那工头只是皮外伤,而他手脚筋脉被打得全断,他闹着要去报官,工头赔了他足足二十两银子,他才善罢甘休。”容安的声音变得抑扬顿挫起来。

薛遥知:“……”

是她太单纯了,原来生财之道竟是碰瓷!这种没道德的行为她才不会做!

容朝瞥了眼不远处“手脚健全”的钟离寂,很是不屑的说:“薛遥知,你这眼光不要太差,一个小白脸,一个坑蒙拐骗,你别什么桃花都接啊,你好歹找个本少爷这样的啊。”

薛遥知竟然无法反驳,但是:“你这样的?你哪样?吃席坐小孩桌的弟弟?”

容朝:“……”

“你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薛虫虫!”

说话间,钟离寂已经结清了两件衣裳的钱,拎着装衣裳的布袋走了过来。这一过来不要紧,他看见薛遥知旁边竟然又有个男人,这个质量看起来还比上个高点,他的脸色立马就臭了。

为何总有男的对薛遥知阴魂不散?难道他们看不出她已经心有所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