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攻略第三十一天
钟离寂在薛遥知旁边站定,盯着容朝看了一秒,同薛遥知说道:“你身边为何总有这么多苍蝇?”
容朝:“?”
听见容朝被骂,薛遥知憋笑,然后:“哈哈哈哈哈。”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苍蝇?”容朝脸色不渝的说道。
钟离寂冷睨着容朝,声音冰冷,气势逼人:“阁下既是对号入座,又怎么会不理解我的意思?”
“跟你这等坑蒙拐骗之辈多说一句话都是拉低本少爷的档次。”容朝说着,迁怒薛遥知:“你别笑了,还能不能一致对外了?”
钟离寂:“?”
“什么一致对外?他是谁?”
薛遥知正在和系统感慨原来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有两个男人为了她扯头花,这感觉真爽,系统不屑一顾的表示这算什么,她少见多怪。
正在这时,薛遥知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原本还在吵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目光挪向了她。
薛遥知收敛了脸上灿烂的笑容,一脸认真的同钟离寂介绍道:“这是我的义弟容朝,之前和你说过的。”
钟离寂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哦”了一声。
容朝倒是颇为诧异哦盯着薛遥知,似乎是没想到薛遥知竟然会和这个坑蒙拐骗的男人提起他,提起他做什么?让这男的自卑吗?
薛遥知对着容朝说:“好了我们走了,你自便吧。”
薛遥知抬脚就走,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她三两步走到门口了发现钟离寂没跟上来,还在和容朝大眼瞪小眼,她不得不又跑回去。
钟离寂这才说:“你还没介绍我。”
他似乎很期待薛遥知会怎么介绍他,如果薛遥知厚着脸皮说他是她的心上人,他倒是也能*接受,没别的意思,主要是能让这没礼貌的小子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姐夫。
容朝也幽幽的说:“是啊阿姐,这谁呢。”
“他是钟离寂,我的……”薛遥知顿了顿:“一个朋友。”
容朝拉长了语调,看着贱嗖嗖的:“哦,我知道,又是阿姐你的一个朋友哦。”
薛遥知看钟离寂不吭声,估计是对她的介绍不太满意,但她还能怎么介绍?总不能说这是魔界跑出来的小残废未来的魔君吧?
为了防止容朝乱说,薛遥知直接上手,把还站在原地不肯走的钟离寂拖走,钟离寂被她拖了一个趔趄,非常不悦,却没有甩开她。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走慢点啊,我脚疼……”
“这么久了还脚疼啊?你一定没好好做康复训练。”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容朝这才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的冷哼:“朋友?呵……你“朋友”还挺多。”
“话说回来,少爷,属下刚才还没说完。”容安这时忽然说道。
“嗯?”
容安站在容朝的旁边,稍稍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那位工头对于平白无故损失了二十两银子心有不甘,打算在下工后去找那位公子的麻烦,但是……”
“就在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发现在涟水河里,因为无法确认凶手,所以都说他是失足落水。”
“那工头去世后,留下他那六十岁的老娘,和一对孤儿寡母,他们闹到了容府,属下过去调解,察看尸体时,发现那工头不仅仅是失足落水。”
“他是被活生生按在水里窒息而亡的。”
容朝一怔,他正色道:“能确认凶手就是钟离寂吗?”
“不能,但他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码头的人都知晓,在工头落水前,他是去找那位公子麻烦了。”
“你不早说。”容朝脚步匆忙的往外冲:“薛虫虫眼光是真的不太行,专门往身边找危险的人,真是嫌自己命长了!”
容安倒是点醒了他,容朝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遇见的那波杀手,以及之前他跟着薛遥知,被两方人马追杀,现在细细想来,薛遥知既然不可能得罪那些人,那就只能是她身边的那两个男人。
踏出成衣铺,只见湍急的人流,容朝已经不能在人群中找到薛遥知了。他想起今天湄水城不仅仅是有花灯,涟水河畔还会有唱戏的,薛遥知十有八九是去那边了,他应该能在那边找到她。
另一边。
薛遥知已经在和钟离寂往涟水河畔走了,一脱离容朝的视线,她就撒开了拽着钟离寂袖子的手,兴冲冲的到处跑,钟离寂不得不追上她,一把拽住。
“你不是要去看戏吗?”钟离寂问她:“涟水河是往这边走吗?”
薛遥知拎着她那盏猜谜得的胖乎乎的兔子灯,盯着摊位上其他造型别致的花灯移不开眼:“急什么,一边走一边看嘛,你也买一盏,我们看完戏了去河边放花灯吧。”
钟离寂站在薛遥知旁边挑了起来,最后选中了一个做成月亮形状的球状花灯,月亮花灯不少,但这盏花灯却格外别致,因为这月亮不是温暖纯洁的白色,而是热情如火的红色。
薛遥知非常捧场的夸赞:“是红色的月亮耶!我都没有见过红色的月亮呢!好看!”
“你想看看红色的月亮吗?”钟离寂付了铜板给摊主,提着花灯,和薛遥知并肩前行。
“我看见了呀,就在你手里。”
钟离寂摇摇头:“不,我说的是挂在天上,真正的,红色的月亮。”
“啊?”薛遥知愣了一秒:“哪里?”
“我的,家。”钟离寂露出一丝笑意:“本来以为还要很久才能回去,但现在看来也快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走,你不是很想看看红色的月亮吗?”
如果薛遥知没有猜错的话,钟离寂说的应该就是……魔界,她只是一个凡人,对魔界可生不出任何向往的情绪,想到她是生活在虐文世界里,她就更不想往魔界跑了,那些魔头看她不爽不得一根手指头碾死她啊。
钟离寂见薛遥知不吭声,他像是想证明什么一样,追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那里有凉水铺子诶,我想吃荔枝膏,你吃过荔枝膏吗?”薛遥知脚步轻快的往凉水铺子走去。
钟离寂的注意力被分散:“荔枝膏是什么?荔枝做成的膏吗?”
“不是哦,荔枝膏里面没有荔枝的,是用蜂蜜肉桂乌梅蔗糖……哎呀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反正我不会做这个,但它吃起来甜丝丝的,很是解暑。”
钟离寂“哦”了一声,看来也来了兴致,对凉水铺子的摊主说道:“两份荔枝膏。”
“好嘞!”
两份荔枝膏很快便做好了,钟离寂手上拿着的东西有点多,他将装了衣裳的布包挂在左手手臂上,花灯夹在手臂间,这才腾出了手舀了一勺荔枝膏。
霎时,香甜清凉软糯的口感自舌尖开始蔓延,钟离寂被甜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还要说一句:“还可以。”
“这街上还可以的吃的可多了呢,像是豆腐脑胡辣汤驴打滚滴酥凉糕水晶鲙鱼兜子……你都没吃过吧!”
钟离寂被她这一通报小吃名给馋得愣了一下:“的确没吃过。”
“那算你运气好,今天跟着我,我带你吃遍这条街!”薛遥知一挥手,非常大气的说道。
钟离寂立刻点头:“行吧,那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薛遥知:“……”
这张嘴,真该被好吃的永远堵上。
于是薛遥知当真带着钟离寂从街西头吃到街东头,钟离寂怀里一大堆没吃完的小吃,手里还握着一根炸街必备的冰糖葫芦。
薛遥知咬下一颗糖葫芦晶莹剔透的糖衣,指着排满了人的铺子:“冰汤圆,你说你要请我吃的。”
“我这一路上不都在请你吗?”钟离寂挑眉,朝着薛遥知比划了一下怀里的小吃:“你这都还没吃完呢。”
“那你自己之前说多多益善。”薛遥知轻飘飘的说:“我就想要一碗冰汤圆怎么了,那我自己去排了。”
钟离寂看了眼拥挤的队伍,足见这家甜品铺子里的甜品受欢迎程度,薛遥知这小身板挤进去估计很困难。
“算了,我去排吧,你在这等着别乱跑。”薛遥知实在是太爱乱跑了,这一路上他稍不留神她就跑到别的摊位去了。
薛遥知撇撇嘴:“你跟不上我的脚步。”
钟离寂去老老实实的排队,排在最末尾,但没过几秒他重新回到薛遥知的身边,朝着她伸出手:“你钱袋子给我,我银子花光了。”
“嗯?”薛遥知惊讶,脱口而出:“二十两银子诶,这么快吗?”
钟离寂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扛沙包的码头是今天那位容少爷家的,他的侍卫见过你,跟我讲你讹、呃,说你赚了二十两银子。”
“哦。”钟离寂淡淡的说:“我是有一点小钱,但已经花完了,你知道你那两件衣裳多少吗?”
薛遥知还真不知道,她试探的问:“该不会是二十两银子吧?”
“怎么可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钟离寂扬起下巴,说:“你那两件衣裳就十两银子了。”
薛遥知:“……哦,那还有十两呢?”
钟离寂:“在我身上穿着。”
薛遥知:“……”
狗男人。
钟离寂拿了薛遥知递过来的钱袋子后就跑去重新排队了。
“你拿几个铜板就好了呀,你干嘛把我钱袋子拿走。”薛遥知追上去试图抢回她的钱袋子。
钟离寂将手举高,不让她拿,然后理所当然的说:“我把你钱袋子拿了,你就不会到处乱跑了。行了别跳了,一边等着去,这边人多,别把你这小身板挤坏了。”
“算你狠。”薛遥知见确实拿不回来,就攥着她的糖葫芦和兔子灯跑去屋檐下了。
那队伍排的很长,周围还全是人,如果不是钟离寂够高,她都要看不到他了。薛遥知百无聊赖的收回目光,这里距离涟水河已经很近,她踮起脚,已经可以看见水边上搭着的戏台子了。
薛遥知隐约能听见远处戏台子上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她叼着糖葫芦,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听着那戏曲声,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道男声忽然在她身旁响起:“知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薛遥知叼着糖葫芦看过去,声音戛然而止。
一身黑底红纹劲装的燕别序正站在她的身旁,静静的看着她。
薛遥知强忍着下意识去看钟离寂有没有在看她这边的冲动,伸手将叼在嘴里的糖葫芦拿下来,她攥着木签,原本懒散的靠在柱子上的身体也直了起来,立刻看着端庄了不少,她看着他,讪笑:“燕、别序,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是很巧。”燕别序的声音温和,薛遥知听不出除此之外的情绪,他如实说:“我来湄水城,是为了上次未曾买下的一件赠予你的礼物。”
燕别序是为了之前在轩宁当铺看见的那卷能够让凡人修出灵根的珍贵残卷,他又从诛雪剑的剑鞘上扣下了两颗灵石,换到了这卷残卷与十两银子。
在做完这些后,燕别序便打算出城御剑飞回蜜山,但刚出当铺,就意外遇见了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的容朝。燕别序觉得奇怪,拦住了容朝:“容少爷。”
容朝原本是在左顾右盼,不知道是在找什么,听见燕别序的声音,他的脚步倏的顿住,目光中出现了一些疑惑,一些感慨,一些惊叹。
薛虫虫啊薛虫虫,你知道你这“朋友”也在湄水城吗?这样玩你也是真不怕玩火自焚哦。
“燕公子好。”容朝非常好奇薛遥知是不是同时约了两个人,做了一个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他试探性的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给知了买礼物。”
容朝一抬头就看见了轩宁当铺,他想起燕别序之前低价贱当灵石,忍不住说:“那怎么不去我家的九州当铺呢,肯定童叟无欺。”
当冤大头也去他家的当铺当冤大头啊。
燕别序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眼容朝身边,他问:“知了呢?”
容朝:“?”
聪明如他立刻就明白了薛遥知竟然拿他做幌子!他作为薛虫虫的好兄弟,当然不能拆台。
容朝不动声色的说:“哦,我们走散了呢,我正在找她。燕公子要是没事儿的话就赶紧回家吧。”
燕别序颔首,只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然后不过是过了一条街,他就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了靠在柱子上叼着糖葫芦很是散漫的薛遥知,与他往常所见的她,倒是有些不同。
只是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神中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惊讶,接着就直起了身子,听见他说礼物,她似乎显得有些不安:“什么礼物呀?”
薛遥知能不安吗?她怀着愧疚的鸽掉了燕别序,可是燕别序竟然还想着给她买礼物诶!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银子,是不是又去当铺了……
说起来这一个仙君一个魔君,都身无分文,一个是当铺的常客,一个去码头扛沙包碰瓷,真是……还好他们不是凡人,不然未来肯定饿死。
燕别序和她卖关子:“秘密。”
“那我总能知晓的。”
“说起来……”
薛遥知眼尖的看见钟离寂似乎正在往这边看,只是燕别序把她挡住了,钟离寂应该看不太清,她得在这段时间里,把燕别序搞定。
于是不等燕别序说完话,她抓住燕别序的袖子,借着他的遮挡,往反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说:“正好你来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搭了戏台子,正在唱戏呢。”
燕别序还想告诉薛遥知,与她同行的容朝正在找她,但他垂眸看见薛遥知拽着他的袖子,他又忽然不想说了。
就,先这样吧。和她一起去看看。
薛遥知按耐住想去那边的摊位再买一份滴酥的冲动,将燕别序拉去涟水河畔——反正离钟离寂越远越好。
燕别序注意到薛遥知的目光,他忽然停了下来,薛遥知正心虚呢,就听他问:“知了,你是不是想吃那个?”
薛遥知顺着燕别序的目光看过去,赫然就是她刚才看了好几眼的滴酥,她是很想吃,因为好甜,她好喜欢。
“不想,我想和你一起看戏。”薛遥知正色道:“我们快走吧,不然这出戏就快唱完了。”
“这并不冲突。”燕别序将被薛遥知拽着的袖子,然后他的手下滑,自然而然的牵住了她的手。
他牵着她走了过去。
薛遥知低头看了眼被燕别序握住了手,她怪不好意思的,一时也没再说什么,乖乖的被他牵着。
那摊位的老板见着薛遥知,笑道:“姑娘又来啦!还是两份……”
薛遥知和钟离寂都生得出众,又是刚来过,老板对他们有点印象,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薛遥知旁边的男人换了一个。
老板咽下嘴里的话:“您要一份滴酥吗?”
“一份。”燕别序并不好甜味,总觉得很腻。
老板:“好的。”
薛遥知拿着滴酥临走前,老板还趁着燕别序不注意,给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姑娘,真给我们女人长脸。
薛遥知:“……”她不是她真的没有。
燕别序看薛遥知蔫蔫的模样,也不去吃手里油纸包着的滴酥,他问:“怎么不吃?要不我再去买一份,同你一起吃?”
燕别序说出口的时候已经再度牵着她转身了,薛遥知连忙拉住他,她回过神来,笑道:“不用啦,你要是想吃我们可以吃一份。”
“你吃吧。”燕别序说。
薛遥知“哦”了声,捏起做成螺壳形状的滴酥便喂进了嘴里,甜甜的味道让她惬意的眯起了眼。
“真的很好吃哦,你要尝尝吗?”薛遥知兴致勃勃的问。
燕别序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他不想扫薛遥知的兴,但是这奶油可能会把手弄脏……
薛遥知已经再度捏起了一个滴酥,摊在手心,递到燕别序面前。燕别序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俯身,从她掌心咬走了那枚滴酥。
薛遥知呆了一瞬,收回手。
燕别序的耳根微红,继续牵着她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过了没一会儿,薛遥知飞快的吃完了剩下的几个滴酥,她吃多了就觉得有点腻,燕别序便说:“那边有凉水铺子,我去给你买份凉水,你想要什么?”
薛遥知:“随便吧,那我在这等你哦。”
燕别序点点头,过去给她买凉水了,薛遥知往后看了眼,他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估摸着再等等钟离寂那边就要排完队了……要不她找机会把钟离寂打发走吧。
薛遥知正想着,燕别序就已经带着一盏紫苏饮回来了,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提着一份正散发着热气的糍粑。
“我想着你喜欢吃甜的,这糍粑闻着便很甜。”燕别序将紫苏饮递给她。
薛遥知喝了一口,勉强压下了胃里的不适,她有些吃不下了,但不忍扫兴:“好。”
他们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涟水河畔的戏台边,台上上了新戏,是一出老套陈旧索然无味的二女争一男的戏码,不过周围还是围了挺多人的,他们站在外围,只能听见台上在唱戏,看不太清台上的人。
薛遥知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正在一专心吃糍粑,吃着吃着,就听燕别序说:“那里有……”
“我不吃了吃不下了。”薛遥知立刻说。
“我是说那里有卖花灯的,我也想要一个,我们一会儿可以一起放花灯。”燕别序看了眼盒子里还剩下了两个糍粑,开口:“吃不下便不要吃了。”
“不能浪费。”薛遥知说。
燕别序看了她一眼,然后拿了干净的签子,帮薛遥知将那两个糍粑吃掉,然后牵着她去看花灯。
燕别序偏过头去问她:“你觉得哪个好看?”
“啊……好多,要不你先好好挑一下,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薛遥知估摸着钟离寂可能快排完队了,她有些急躁的扯借口。
薛遥知一边说一边后退:“我很快回来哦,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哦。”
燕别序点点头。
薛遥知转身飞奔。
半路上,容朝找得不耐烦了不打算再找,准备去涟水河上的画舫消遣一番时,就冷不丁的看着薛遥知像是一阵风一样跑过。
容朝:“薛……”
薛遥知已经跑没影了。
容朝挠头,继续往前走。
薛遥知跑到街东头的那家卖冰汤圆的铺子才气喘吁吁的停下,她左顾右盼,调整着呼吸,很快便见钟离寂提着两份冰汤圆从队伍中挤了出来。
薛遥知立刻迎了上去,钟离寂挑眉:“难得啊,没乱跑。”
“是啊。”薛遥知还在调整呼吸。
“你的冰汤圆。”
薛遥知觉得她……吃不下了,她没接,开始找借口把钟离寂支开:“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我要去和别的酒楼谈一下合作,你知道嘛我是卖酒的……嗯,要不今晚你先回去吧。”
“我跟你一起。”钟离寂说。
“哪有谈生意还带着不想干的人啊,酒楼掌柜肯定会觉得我不专业。”
“我是不想干的人吗?”钟离寂自信且淡然的说:“那我勉为其难委屈一下,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家属吧。”
薛遥知:“为什么不是小弟。”
钟离寂:“?”
“事关商业机密,我真的不能带着你,抱歉哦。”
“行吧。”薛遥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钟离寂接着说道:“那我在楼下等你。”
薛遥知:“……”
怎么会这么难缠啊!
薛遥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钟离寂:“你这什么表情?”
“我吃多了,肚子痛。”薛遥知面无表情的说:“你在这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钟离寂:“哦,那我在……”涟水河边等你吧,这里怪无聊的。
薛遥知听都没听完,扭头就跑。
系统看她跑得气喘吁吁好像下一刻人就要没了,忍不住劝她:“要不你别挣扎了,一般来说像这种情况,我就没见过不翻车的……”
薛遥知没理,她闷头跑。
燕别序已经买好了花灯,正安静的站在涟水河畔等她,她看他提着一盏桃花样式的花灯,张嘴就夸:“这花灯真漂亮咳咳咳……”
薛遥知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就开始剧烈咳嗽。
燕别序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你等我等太久了。”薛遥知勉强气顺了,开口说。
“无妨的。”燕别序温声说道:“你好受些了么?”
薛遥知点点头,既然钟离寂打发不走,她就只能……再对不起燕别序了!
薛遥知正要说话,忽见燕别序的目光在她身后顿住,她立刻头皮发麻,心脏砰砰跳,张口就想狡辩:“其实我……”
“容少爷。”燕别序朝着容朝颔首:“又见面了。”
正要去水面上的画舫的容朝脚步顿住,饶有趣味的看了薛遥知一眼,这薛虫虫跑得还挺快,他回道:“是啊,还挺巧。”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她一颗心忽上忽下,还好没出事儿。她转过头去站在燕别序旁边,尬笑:“是啊好巧啊哈哈哈哈容朝你怎么也在这儿。”
燕别序:“?”
容朝:“……”
薛虫虫这个笨蛋!都帮她遮掩了她竟然还多嘴!
果不其然,就听燕别序问道:“你不是同容少爷一起来的湄水城么?”
“啊?我和他一起干嘛。”薛遥知记得她明明是和燕别序说,她是要和宋圆圆她们一起过乞巧的。
燕别序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聪明的换了个方式问她:“知了,你和谁来的湄水城?”
“和、圆圆她、她们……”薛遥知察觉到了不妥之处,但已经来不及了,方才的脱口而出堵死了她所有后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
容朝试图帮薛遥知遮掩,他冷静的接话:“是这样的,本少爷今天请她们一起来湄水城玩,玩着玩着她们就跑没影儿了,薛虫虫,宋圆圆她们呢?”
薛遥知好感动,容朝太够义气了,她自信回答:“不知道,可能是去哪里玩了吧。”
“那我们去找找她们?”
“好的!”薛遥知顺坡下驴:“那我们先……走了?”
燕别序沉默的看着她慌张的背影。
然后,薛遥知的脚步倏的顿住。
因为钟离寂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和她说话:“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你不是肚子痛吗?跑这儿来做什么?”
薛遥知:“……”
容朝:“……”
他退到一边,远离这场不知会何时爆发的战争。
钟离寂一抬眼就看见了燕别序,他有些疑惑:“你爹怎么也在这儿?我要去和伯父打个招呼吗?我觉得我今天的形象还可以诶。”
薛遥知:“……”
“爹?伯父?”燕别序重复,他问薛遥知:“知了,这是怎么回事。”
薛遥知觉得她快要碎掉了,她挣扎了一下:“你知道的,他是个傻子……”
燕别序没什么反应。
钟离寂:“?”
“你骂谁呢。”
钟离寂反问,又见燕别序正盯着他,他虽然忌惮燕别序是修士,但他毕竟是薛遥知的父亲,他总不能每次看见伯父就跑,他得有担当。
于是他来到燕别序跟前,礼貌的喊人:“伯父好。”
燕别序觉得荒谬,他几乎要被气笑,他看向薛遥知:“知了,你这位“傻子”朋友知晓,他叫“钟狗蛋”吗?”
“你在说什么?你难道……不是她爹?!”钟离寂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倏的转过头去,瞪着薛遥知,冷声道:“你竟敢骗我!”
薛遥知沉默,沉默,沉默。
系统问她:“你不是很会说吗?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快说话啊!他们的攻略进度可都在掉啊……不过鬼帝的在涨诶……”
薛遥知无声,无声,无声。
“好吧,我懂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系统见的确无法挽回就疯了,他激动起来:“修罗场修罗场!我就爱看你们翻车!让攻略进度掉得更猛烈些吧!”
身后的戏台子上,那出二女争一男的老套戏码即将落幕,脚踏两条船的渣男翻车,恬不知耻的唱道:“你们二人,一个温柔体贴当为正室,一个愚蠢美貌可堪为妾,娘子们,何必争吵?何苦争吵啊!”
女花旦唱骂:“你个负心汉,厚颜无耻!”
“不配为人!”
薛遥知觉得她只听见他们唱戏的声音了,她面红耳赤,别骂了别骂了。
渣男:“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二位娘子何苦辱我?”
“……”
这场戏进入尾声,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被拖了下去。
薛遥知:“……”
她也想被拖走,来个人把她拖走吧,求求了。
第32章 攻略第三十二天
戏台边的观众渐渐散了,他们跑去了更热闹的地方放花灯,戏台前的涟水河畔便只剩下了薛遥知、燕别序、钟离寂、容朝四人。
远处的喧嚣声传来,更显此地死一般的寂静,薛遥知越发不安,她怕燕别序盛怒之下给她一剑,也怕钟离寂冲过来掐死她,不过如果是钟离寂先动手的话,她一个人应该能对付……吧?实在不行还有容朝,她的好兄弟,一定会非常讲义气的站在她这一边……
薛遥知想着,扭头去看容朝,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给她解围,实在不行他当坏人把她拖走也成。
容朝低头抠手指,当做没看到,他想着闹成今天这样也好,他巴不得薛遥知和这两个男的都闹掰呢,反正他们都不咋地。
一片寂静中,燕别序的声音缓慢的响了起来,褪去平日里的温和,他清冷的声音似乎隐约有些颤抖:“知了,你别看容少爷了,他不会再想助纣为虐,你还不打算说话吗?”
钟离寂将手里抱着的一堆东西一扔,那两碗冰汤圆撒在了装衣裳的布包上,一片狼藉。他上前一步,很是不耐烦的说:“薛遥知,你不说,我就替你说了。”
薛遥知:“……那要不你替我说?”
“你还真敢说!”钟离寂冷笑一声。
薛遥知低垂着脑袋,难得被他的话噎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分明已经成婚,却还不知廉耻,勾三搭四,欺骗我的感情!”钟离寂愤然指控,他越说越气,大步上前,攥住薛遥知纤细的手腕,暗红色的眸子里全是愤怒:“现如今东窗事发,你却丝毫不知悔改,可怜你这夫君被你盖上了一顶天大的绿帽子现在才知道!”
钟离寂无差别攻击,骂了薛遥知,还要不爽的多骂燕别序一嘴。
薛遥知越听越不爽,她重重的甩开钟离寂的手,但没甩开,反而让钟离寂攥得更紧了,她好不容易升上来的气焰被手腕刺骨的疼痛给浇灭。
下一瞬,一只大手横在了她和钟离寂面前,燕别序强行掰开了钟离寂的手,将薛遥知拉到了身后。
比起钟离寂的愤怒,燕别序显得更冷静,也更冰冷一些,他并不打算再当众与薛遥知对峙,他们之间的事,还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比较好。
燕别序冷然开口:“我与知了并未成婚。”
“那就更不关你的事了,趁着我现在不想找你麻烦,赶紧滚!”钟离寂暴躁的说,然后大步上前。
燕别序抬手,他握着诛雪剑,将剑鞘纯白的长剑横在身前,一字一句的说:“但知了身边的人都知晓我们的关系,我也与知了同她的义母敬酒,义母认可我,我们成婚,是迟早的事,而你——”
“知了年纪小,不知事,就算是犯错,我也会包容她,而你,无关紧要之人,我既知晓你哄骗了她,便不会再容忍你,往后你若是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休怪我无情!”
钟离寂垂眸看着挡在他面前的这把诛雪剑,离得这么近,他可以清晰的察觉到剑身上翻涌着的强大灵力,足见眼前的男人有多么深不可测。
可是!没有人可以玩弄他的感情!
钟离寂舔了舔干涩的唇,嗜血的冲动自心间腾升,他要眼前男人的命!然后,再与薛遥知好生清算这笔账!
钟离寂微微抬手,他没有使用灵力,而是双手紧握成拳,朝着燕别序打去——
燕别序手中的诛雪剑也没有出鞘,他将长剑往前一顶,钟离寂便一拳打在了诛雪剑坚硬的剑鞘上。
然而钟离寂却并未就此收手,他的力气很大,迎着他的拳头,燕别序手中的诛雪剑在不断的被压向自己。
燕别序将诛雪剑往下一收,转守为攻,也朝着钟离寂打了上去!
他们就这么,打起来了。
很快就惹得周围的人凑过来看热闹,薛遥知不想被围观,连忙退到人群里,容朝这时终于慢悠悠的凑上来,对她说:“还不走?等什么呢?”
薛遥知的确想抬脚就走,但……她怕闹出人命来,尤其是钟离寂魔种的身份,如果暴露,按照燕别序对魔种的憎恶程度,他难逃一死。
看薛遥知站着不动,容朝惊讶的说:“不走啊,不是吧你,薛虫虫,你来真的?你中意哪个啊?”
“你烦不烦,别吵。”薛遥知听容朝一直叽里咕噜的在她耳边说话,她听着觉得很烦,忍不住说。
容朝嘟嚷:“就凶我是吧,你有本事去凶他们啊,看你刚才怂的那样,一句话都不敢说,我都替你丢脸。”
薛遥知:“……”
她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她一定的忍住,不能拿刀去砍容朝。
燕别序见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他皱了皱眉,但若是只论拳脚,他一时还真不能制服眼前这个已经快疯了的男人。他想速战速决,便动用了灵力—*—他看得出钟离寂也并非凡俗之人,他想逼钟离寂也动用灵力,速战速决。
钟离寂被燕别序的灵力震开,他摔到了水边,险些掉进涟水河中。他伸手重重的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阁下只有这点本事了吗?知晓单论拳脚并非我的对手,便以灵力欺压,着实令人不齿!”
“你胡搅蛮缠,既不愿动用灵力,那便由我动用又有何妨?”燕别序似是想逼钟离寂出手,他微微抬手,诛雪剑便如飓风一般撞在了钟离寂面前,剑并未出鞘,却带着骇人的压迫。他说:“与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钟离寂的手背在身后,他在默默结印,双手魔气翻涌,很明显,他要趁机给燕别序致命一击。他面上分毫不显,只冷笑道:“你还知道方才胜我,是依靠灵力?若无灵力,你也只是个废物罢了!”
悬浮在钟离寂面前的诛雪剑微微颤动,昭示着主人被挑衅的心境,下一瞬,诛雪剑倏的朝着钟离寂打去!
薛遥知注意到了钟离寂的动作,她心跳如擂,她明白钟离寂绝对不会是燕别序的对手,暴露了魔种的身份,他只有死路一条。她来不及多想,便冲到了钟离寂旁边,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冰冷的魔气烫伤了她的手,而那柄诛雪剑堪堪停在她和钟离寂的面前,剑气震得她险些后仰掉进河里。
钟离寂伸手扶住她,他手中的魔气随之消散,因为时间太短,距离又远,加之燕别序心绪不宁,因此并未引起他的注意。
燕别序抬手,诛雪剑飞快的飞回了他的掌心,他看着薛遥知,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失望。
钟离寂抓住薛遥知的手,冰冷的灵力在刹那间抚平了她手心的烫伤,他将薛遥知往旁边一推,冷漠且暴躁的说:“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少插手,待会再跟你算账!”
薛遥知没理他,她甩甩手,跑回燕别序的身边,伸手轻轻的拉住燕别序的袖子,顶着周围人惊奇的、看好戏的眼神,仰起头小声和他说话:“别序,我们回家吧。”
燕别序垂眸,他顺着薛遥知抓住他袖子的苍白指间看上去,目光定在她白皙面庞上,那一对清澈的、湿漉漉的小鹿眼上,她似乎是被吓到了,唇色泛着白,还在微微的颤抖着。
燕别序叹了一声,他手掌下滑,握住了薛遥知的手,在他握住薛遥知的手的那一刻,他们便消失在原地。
钟离寂忍不住往前一步,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脸黑如锅底。
薛遥知,薛遥知,好你个薛遥知!这对狗男女竟敢这样玩弄他!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故事的主人公都离开了,只剩下了一个爱而不得的配角,周围的人哄散开,一边走一边激动的议论纷纷。
“这是二男争一女吧?是吧是吧?有生之年没想到还能看见两个男人扯头花!这不比刚才台上那出恶俗的戏有意思得多啊!”
“我懂,温柔体贴的人夫就是最棒的!”
“愚蠢美貌的小夫君也可以吧……反正脸可以,都挺可以的。”
“……”
钟离寂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已经无法再站在这里摆冷脸pose了,他一抬手,也表演了一个原地消失。
容朝看完了这出白戏,忍不住“啧”了一声,看来薛遥知还是中意那位能打的小白脸燕公子啊。
听从容朝命令正在到处找薛遥知的容安冲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说:“少爷,属下刚才看见薛姑娘和燕公子在城门口呢,您快过去,不然他们就坐驴车跑了!”
“哦。”容朝没什么反应:“回毓山吧。”
容朝今天出来,是被容夫人“赶”出来的,她见不得容朝整日里闷在山庄里,想让她趁着节日好好的玩一玩,顺便趁早给她找个儿媳妇。
容朝虽然没怎么玩,却看了一出由薛遥知主演的大戏,过程还可以,就是这结局他不甚满意。
另一边。
通往桃花村的官道上,薛遥知在提出了她不能直接回家还要去城门口接大毛后,燕别序将她带回了城门口,他们一起坐上了驴车,一路沉默。
薛遥知从前不觉得这条路漫长,除了今天,或许是因为她这是第一次在晚上赶路,看着前方的黑暗,她有些不安,再偏过头去看正在闭目养神的燕别序,她……更不安了。
薛遥知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以防燕别序记起来找她麻烦,她还可以直接跳车。
“知了。”燕别序睁开眼,注视着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车轱辘下面的薛遥知:“你在怕我。”
薛遥知立刻摇头:“没、没有啊……”
说话的时候,薛遥知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是在怕,很多原因,是因为方才那让她两难的处境,因为被钟离寂的魔气灼烧实在太疼,因为……燕别序那把差点打到她头上的诛雪剑。
无论是燕别序还是钟离寂,乃至于是在一边看戏的容朝,他们或多或少都是有点修为的,只有她是彻头彻尾的凡人,当他们展现出属于修士的力量时,总是会带给她很大的压迫感。
燕别序说:“可是你在发抖。”
“有点冷。”薛遥知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夏夜的风很是清凉,但绝对称不上冷,可薛遥知一直在发抖,或许人在处于恐惧中时,是会冷的。
燕别序沉默的伸出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她瑟缩了一下,抬眸看着他。
一阵温暖自头顶笼罩在薛遥知全身,他的灵力安抚着她躁动不安的情绪,让她稍微舒服了一些。
“知了,我吓到你了,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诛雪剑。”燕别序坐在了她的旁边,他的手臂贴着她的肩膀,带来无尽的暖意。
黑暗中,薛遥知苍白的脸上流露些许脆弱,她骗了燕别序,燕别序还反过来安慰她,她愧疚不已,小声说:“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小时候……小时候被修士欺负过,对于直面于我的力量,有些害怕。”
其实这也实属正常,在力量方面她的确属于弱小的一方,她无法与修士抗衡,恐惧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是之前遇见杀手和宗门的人,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跑。
“没有下一次了。”燕别序和她承诺,他问她:“可以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么?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燕别序曾同薛遥知说起过他在剑意山庄的少年时期,可这时他才惊觉,他除了知晓薛遥知是流浪至此的孤儿,除此之外,对她一无所知。
由燕别序带来的温暖笼罩着她,她放松了许多,语气也没有那么沉了,她说:“没什么好说的,我胆子大,你让我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的确。”燕别序偏过头看着她,目光长久的在她姣好的白皙面容上停留:“你的胆子,的确很大。”
薛遥知:“……”
燕别序是在意有所指吧,一定是在意有所指!
薛遥知将脑袋垂下去,不吭声,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沉默的鹌鹑。
“知了,给我一个解释吧。”燕别序轻声说:“我相信你不是有意骗我的,你还小,会不懂事也正常。”
薛遥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他、其实是我的病人……他的腿瘸了,手脚筋脉都断了,我在山上遇见了他,看他可怜,就给他治伤,我们认识应该有四个月左右的时间。”
“原来认识我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么。”燕别序算了一下时间。
“差不多吧……但我是先认识的你。”薛遥知连忙说道:“我不喜欢他的,是他……他太自信了,觉得我给他治伤就是喜欢他……当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没有解释,还骗了他,骗他你是我、我爹……”
薛遥知说着说着,又把头埋了下去,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然后就、今天这样了,他非要今天约我,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他把话说清楚的。”
“这就是全部吗?”燕别序问。
薛遥知连忙点点头:“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骗你,真的,你信我。”
薛遥知对燕别序说过很多谎话,但她现在说的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知了。”燕别序温和的开口,问她:“除了他,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或者对我说谎了吗?我不想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你主动和我说明,总比我自己发现得好。知了,我对你坦诚,你也该对我坦诚,对吗?”
真是个……死亡问题!薛遥知怎么可能和燕别序说,其实你当初已经醒过来了但是被我砸了一下砸得记忆错乱了,她要是说了,按照燕别序目前对她的好感程度,她估计会当场完蛋。
薛遥知真的不敢说,她怀揣着侥幸心理,想着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总好过现在就完蛋得好……万一到时候燕别序对她的好感度爆棚,说不定会既往不咎呢?
燕别序见她沉默,他的语气微沉:“知了?”
“没有了!”薛遥知回过神来,用她清澈的、湿漉漉的鹿眼看着燕别序,硬着头皮重复:“没有!”
燕别序“嗯”了声,没再多说。
薛遥知看他不说话了,她想把这件事揭过去,便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你觉得呢。”他问。
“肯定不会生气了吧,你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说了,你与我成婚是迟早的事,那我同意了,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你应该不会与未婚妻置气吧。”薛遥知说得头头是道。
燕别序哭笑不得,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会顺杆往上爬,但这话……他听着心里也欢喜。
系统忽然播报:“靠,攻略进度竟然30%了,这仙君怎么这么好哄,你再多说点好听的!”
“我不生你的气。”燕别序说。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知了……”燕别序握住了薛遥知温软的手,他一字一句的说:“虽说做事要有始有终,但如果我没感觉错,你救的那人,绝非善类,他是邪修。所以知了,你不要再给他医治了,不值得。”
燕别序说:“明天我带你去找他,你与他当面把话说清楚,断个干净。你不必怕,他若冥顽不灵,我也绝不会再让他缠着你。”
第33章 攻略第三十三天
燕别序难得露出如此强势的一面,薛遥知听得愣了愣,他说的话她当然不能答应,她不可能放弃给钟离寂医治,况且行医本就该有始有终……
薛遥知知道如果她想在燕别序这里获得更高的攻略进度的话,她应该毫不犹豫的点头,然后想办法糊弄过去,钟离寂也好骗,只要她事后去哄。
可薛遥知已经在燕别序面前说了很多次谎话了,甚至他们的相识,她所谓的“救命之恩”,都是一场谎言。
薛遥知无法张开她的谎言之舌了。
无需她再说话,她的沉默,已经告诉了燕别序答案。
燕别序不死心,他问:“知了,为什么?”
你不是,是喜欢我么。
“我……”
在薛遥知张口的那一刻,燕别序竟有些不敢听,他打断薛遥知将要出口的话,淡淡的说:“既然不愿意,那便不愿意吧,无需再多说。”
薛遥知闭嘴了,她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有她的理由,燕别序也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们各执己见,说多了也只会徒增争执。
在一路沉默中,他们回家了。
燕别序转身进了屋子,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他站在门边,缓缓的合上门,薛遥知没有看他,她正在将驴车卸下来。
燕别序将门合拢。
薛遥知抬眸,看见了合拢的门。
一夜很快过去。
薛遥知昨晚睡得并不好,她做了个噩梦,梦到燕别序的记忆忽然恢复了,知道了他其实是被她一酒坛子砸得记忆错乱,他提着剑来找她报仇,痛斥她,将剑横在了她的脖颈——
然后薛遥知就被吓醒了。
她满头大汗的爬起来,迷迷糊糊的换衣洗漱,刚出门,就见宋圆圆、叶柳、唐宁三人正朝着她家走过来。
虽说宋圆圆已经成婚,但她们三个小姐妹还是喜欢在一起玩,有八卦了也一起过来找薛遥知聊。
薛遥知看见她们还愣了愣,她看了眼天色,纳闷道:“这辰时都还没到呢,你们扎堆过来找我做什么?”
宋圆圆笑得灿烂:“知了姐姐~”
叶柳笑得八卦:“知了姐姐昨晚是没睡好吗?好憔悴哦。”
唐宁双眼锃亮:“知了,坦白从宽哦。”
薛遥知:“?”
“你们在说什么呢?”
唐宁贴心的压低了声音问她:“知了,燕公子是不是还住在你这儿?”
薛遥知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我们边摘桃子边说吧。”叶柳立刻接话:“现在就去!”
薛遥知昨晚做噩梦都做饿了,她没精打采的说:“我要先吃早饭,你们要吃吗?”
“吃!”宋圆圆立刻说道:“我还从家里带了包子来,专门给知了姐姐带的,我拿得多,我们可以一起吃。”
薛遥知点点头,然后说:“我去厨房里熬点粥喝。”
宋圆圆三人围着屋子外的石桌坐下。
简陋的厨房里,薛遥知一进去就闻见了喷香的味道,她愣了一瞬,掀开砂锅一看,就见里面正闻着一锅鸡丝粥。
毫无疑问,一定是燕别序起了个大早熬的,他们明明还在吵架诶!燕别序竟然还给她熬粥……
薛遥知更愧疚了,系统大为感慨:“宿主,你要是哄不好仙君,以后他可能会从满心欢喜给你做饭变成冷心冷情给你做饭了。”
薛遥知:“……”
这粥熬得香醇浓稠,薛遥知拿了碗盛了四碗,一锅粥大概就已经见底,她端着粥走出去,宋圆圆和叶柳正在喂大毛吃胡萝卜,唐宁迎上来帮她端粥。
将粥放在桌子上后,薛遥知又去厨房拿了碟子,将宋圆圆带过来的八个包子放到了碟子上,端了出去。
宋圆圆嗅着美味可口的鸡丝粥,顾不得烫,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好好吃呀知了姐姐,你最近厨艺见长啊!”
唐宁也尝了一口,笑道:“知了应该不会卯时起来熬粥吧。”
“哇,那就是燕公子的手艺了!”叶柳感叹道:“他手艺真不错,知了姐姐天天都有口福了哦。”
薛遥知勉强笑了笑,专心喝粥。
叶柳又接着说道:“知了姐姐,你要不要去叫燕公子用早饭呀?别光我们几个人吃呀。”
薛遥知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她蔫蔫的的回答:“他不用吃,他修仙,辟谷。”
“哇。”叶柳惊讶:“那他还特地早起给你做饭耶,他一定很喜欢我们知了姐姐哦。”
薛遥知愧疚得都抬不起头了。
唐宁塞了个包子进叶柳的嘴里,叶柳才十五岁,天真活泼,平日里说话口无遮拦的。唐宁嗔了她一眼,说:“好了柳柳,专心吃饭。”
叶柳“哦”了声,咬着包子安静的咀嚼。
美味的早餐在沉默中用完。
吃过了早餐后,薛遥知把碗洗干净,挎着竹篮出去的时候,宋圆圆三人已经在等她了。
如今正是桃树结果的季节,她们每天都会上山摘桃子,薛遥知并不常与宋圆圆三人行动,但聚在一起,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今天薛遥知没什么精力说话。
三个姑娘也强忍着没先开口。
在走在屋子前面那条幽静的小径时,叶柳忽然碰了碰薛遥知:“是容少爷哦,知了姐姐,他来找你玩了。”
薛遥知抬眸,果不其然瞧见容朝正慢悠悠的晃过来。
容朝看见她们凑在一起,挑眉问道:“你们聚一起开会呢?正好我来找薛虫虫了,带我一个呗。”
“我们女孩子间的私房话,带上你算怎么个事儿?”宋圆圆接话:“你一边儿去,今天知了姐姐是我们的。”
“可我觉得你们要和薛虫虫说的,和我要和薛虫虫说的一样。”结合昨天晚上薛遥知的“自爆”,容朝大概也能猜出究竟是怎么了。
叶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晓?昨儿晚上你不会真的是和知了姐姐在湄水城玩吧?”
“想也不可能。”唐宁看透一切,她说:“应该是容少爷在湄水城里看见了知了和另一位公子在一起吧。”
容朝轻点下巴:“唐宁聪明。”
薛遥知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她看着这四个人,很是迷茫:“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啊!”
“那她们应该没本少爷知道得多。”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棵枝繁叶茂果实饱满的桃树前,容朝摘下一颗香甜多汁的桃子,放进薛遥知的篮子里。他慢悠悠的说道:“比如说她们不知道,你昨晚上带着另一位公子逛街,让你那位燕公子撞上了。”
宋圆圆三人:“?!”
薛遥知一听就火了:“容朝,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吧,昨晚上你半天不吭声,今天倒是叭叭叭说个没完了。”
“我不说她们等会儿问你你不也说了。薛虫虫,你看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就会凶我,昨晚上也不知是谁,被那位燕公子看得头都抬不起来,还别序~我们回家吧~”容朝扭着调子说话。
薛遥知恼羞成怒:“容朝!”
“哎呀,你们怎么一凑到一起就吵,不要吵了。”唐宁上前来打圆场,她安抚薛遥知:“知了,冷静一点,容少爷只是嘴巴毒,他没有坏心思的。”
“嘴巴毒心思还不够坏吗?”薛遥知瞪着容朝。
容朝刻意踩她痛脚:“我坏,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一次找两个夫君。”
薛遥知将手里的竹篮扔容朝身上,如果不是唐宁和宋圆圆死死地抱着她,只怕薛遥知已经扑上去了。
“容朝你死定了!你别让我抓到你!”薛遥知气得眼睛都红了。
容朝对上她通红的眼睛,没敢再惹她,他把竹篮捡起来,嘟嚷道:“本少爷不和你计较。”
“哎呀你们别吵了,天天吵,吵了八年还没吵够呀。”叶柳忍不住说:“我们还有正事要说呢,知了姐姐,你不想复盘一下昨晚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薛遥知捂住脸:“我不想再去回忆昨晚上了。”
叶柳:“可是我们都很好奇你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这是我们枯燥乏味生活中仅有的乐趣。”
薛遥知:“……”
“昨天傍晚的时候,我们遇见了燕公子,他见着我们,张口就问你的下落……”唐宁他们在这儿半天了,光顾着吵,都说不到正题上,她忍不住开口,将昨天见着燕别序的事情说了。
容朝也跟着说:“然后我在湄水城就遇见了燕公子,他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拿我当幌子呢,没想到是你们说薛虫虫是被我拉走了。那我当然得给薛虫虫圆场啊,结果谁知道她自爆了。”
薛遥知:“……”
“不过你也别太懊悔,你就是不多句嘴,另一位公子不也找上来了么。”容朝漫不经心的补充:“反正你昨晚注定翻车。”
宋圆圆忍不住追问:“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打了起来,我拽着燕公子跑了。”薛遥知不想再听容朝的长篇大论,她深呼吸一口气,言简意赅的说道:“但是我没和他和好,已经冷战一个晚上了。”
叶柳问:“为什么没和好?你不是都已经选择了燕公子了吗?”
真是问了个好问题,薛遥知沉默。
宋圆圆灵机一动:“该不会是……你其实没有想好选哪个,所以燕公子生气了吧!”
“算是这样吧……”薛遥知迟疑着说道。
“知了,那你喜欢哪一个?”唐宁问出关键问题,她说:“感情的事可拖不得,拖久了对你们来说都是折磨。”
薛遥知避开了“喜欢”,只说:“若是一定要选,我自然还是选燕公子的……至于另一个,如果我说我有不能和他彻底断掉的理由,你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呀。”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
宋圆圆率先说道:“我们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都不认识那两位公子呢。”
“是呀知了姐姐,若是可以你让他们和平相处吧,别的不说,就说咱们沐青州的女皇,她后宫可热闹了,你这才两个呢。”叶柳也跟着说道。
唐宁的声音温和,她安抚着薛遥知:“知了,我们只是不忍看见你为难,你若是当真做不出选择,要不就像柳柳说的那样吧……”
薛遥知感动:“你们对我真好。”
容朝在一边听呆了:“你们,终于,疯了吗?”
“臭男人懂什么,三妻四妾可不是男人的权利。”叶柳当即说道。
容朝:“?”
“你这话说得,好像本少爷三妻四妾了一样,我这还一个都没捞着呢。”
叶柳哼了声,没理他。
薛遥知将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不过我其实对他们也没那个意思……就是单纯的,非常纯粹的,有要对他们好的理由。”
“知了姐姐,你不喜欢燕公子吗?”宋圆圆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我之前见你与燕公子在一起,你可开心了呢。”
喜欢……燕别序么?
燕别序真的很好很好,他体贴温柔耐心情绪稳定,是她理想中的伴侣,可是她很清楚,她不能喜欢燕别序,因为他们的最初就是在谎言中诞生的。
当燕别序想起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化作泡影,甚至反噬到她。
薛遥知不会被虚无缥缈的爱情冲昏头脑,她只想在完成攻略任务后,回到她原本的世界,至少那个世界,可不会让她有什么生命威胁。如果完不成……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哪不是活呢。
薛遥知说:“我,不喜欢。”
“可是他们误会了啊,另一位公子我们没见过,暂时不提,就拿燕公子来说,他一定是喜欢你的呀。”宋圆圆立刻说道。
叶柳哼了一声:“知了姐姐说不喜欢那就是不喜欢嘛,那他们喜欢知了姐姐,关知了姐姐什么事?反而还害得你左右为难,真是讨厌。”
“知了,无论如何,别让自己受伤就是。”唐宁最后说道。
薛遥知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们。”
因为多了双手,慢吞吞摘桃子的薛遥知不到中午就摘满了一整篮的桃子,她准备回去先把桃子放了,便先行离开。
容朝甩了甩摘桃子摘得有点酸痛的手,靠在桃树上休息,叶柳撇撇嘴:“帮知了姐姐摘了桃子,也帮我们摘几个呀。”
“累,不摘。”容朝懒洋洋的说:“本少爷哪用做这种活,给薛虫虫面子罢了。”
宋圆圆嫌弃的说:“他就只帮知了姐姐,我们早就知晓了。”
“容少爷敢不帮知了姐姐么,容夫人知道了要打他了,咱们都懂的。”叶柳捂着嘴吧笑道。
容朝:“……”
“诶,问你们个问题。”容朝深呼吸一口气,仿佛做下了某种决定。
叶柳和宋圆圆同时开口:“你说。”
“先说好了,不准告诉薛虫虫啊。”容朝不忘说道。
唐宁挑眉:“倒是稀奇事儿,容少爷都要和我们有小秘密了,洗耳恭听。”
“之前我就很好奇了,村里人见着燕别序就默认他和薛虫虫是一对,我估摸着见着另外那位也该这样默认了,你们都说是因为她身边没有走得近的男子,可是……”容朝发出灵魂质问:“我难道不是个男人吗?为什么不把我和薛虫虫拉郎配?我和她的关系难道还不够亲密吗?”
宋圆圆三人沉默,然后爆笑。
容朝被她们笑得脸黑了:“别笑了,再笑本少爷把蜜山买了,桃树全给你们砍光。”
她们这才勉强止住笑意。
唐宁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看着容朝,诚恳回答:“因为,你不是弟弟吗?”
容朝:“……”
他恨死这个称呼了,明明他只小了薛遥知一岁不到而已。
宋圆圆叹了口气,说:“容少爷终于还是因为讨不到媳妇儿,要将魔爪伸向知了姐姐了吗?”
“可别告诉你知了姐姐,不然容少爷的魔爪都要被知了剁了拿去酿酒。”唐宁笑着说道。
叶柳笑得很大声:“传下去,容朝暗恋薛遥知。”
容朝:“……闭嘴!”
叶柳偏不:“还不敢让人知道,果然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哦。”
“好了好了,再说容少爷要羞死了。”唐宁拉拉叶柳的手。
叶柳听话的闭嘴了,但还在笑。
容朝原本黑着的脸已经通红,但他不太甘心,或许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他追问:“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们认真点回答我。”
“其实随着咱们年纪渐长,村里也传过你们可能是一对……但是吧,这么多年了你们也没个结果,我们自然就知道你们并非是我们想的那样了。”唐宁这才慢悠悠的说道:“而且我们也私底下问过知了,问她对你是个什么看法。”
容朝好奇:“什么看法?”
“你不会想知道的。”话虽如此,唐宁在说完后,立刻接着说道:“知了说你就是个弟弟,她不可能会喜欢弟弟的。”
虽然但是,容朝总觉得他被薛遥知给骂了,他实在绷不住了,转身就跑,跑远了还不忘折返回来威胁她们,不准告诉薛遥知,不然他就要砍树了。
另一边。
薛遥知将桃子放进厨房里,再度挎着竹篮出门时,特地看了眼燕别序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薛遥知匆匆的收回目光,往外走,但刚走出家门口的那条小径,便见钟离寂正一脸煞气的站在桃树下。
好小子,竟然敢在这里堵她!
薛遥知不敢惹他,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让她克服恐惧,不得不走到钟离寂跟前停下。
钟离寂看她主动过来,脸色好看了不少,他喊了一声:“薛遥知。”
“嗯。”薛遥知朝着钟离寂伸出手:“我找你是……”
钟离寂顺坡下驴,握住了她的手,他淡淡的说:“还算你识相。”
薛遥知:“?”
“我想过了。”钟离寂接着说,他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忍受着莫大的屈辱,一字一句的对她说:“昨晚的那出戏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你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我想明白了,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所以这一次,只要你和那个男的恩断义绝,我就原谅你。”
薛遥知震撼,不解,目瞪口呆,她猛地抽回手,呆呆地吐出后几个字:“……想让你把我的钱袋子还我。”
第34章 攻略第三十四天
薛遥知知道她不该在钟离寂主动低头服软的时候讨讨要她的钱袋子,但是那可是她的钱袋子啊!她怎么可以不明不白的失去她珍贵的钱袋子!
钟离寂脸上还保持着屈辱的表情,他听了薛遥知的话明显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他如此诚恳的原谅之下,薛遥知竟然会管他要钱袋子!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薛遥知怎么还只想着钱袋子啊?!钟离寂现在都不觉得屈辱了,他现在只觉得委屈,非常委屈,他质问:“薛遥知!在你眼里我算是什么!”
钟离寂已经不想再去回想他是如何硬生生的想了一个晚上,想来想去都是在为薛遥知开脱——哪个女人没犯过错呢,他可以原谅她一次。他都这样了,可是薛遥知呢?!
薛遥知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她听着钟离寂的质问,看见他通红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错觉是钟离寂被她气哭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眼睛本来就红的。
“你说话啊!”
钟离寂委屈且暴躁的声音惊醒了震惊的薛遥知,她讷讷的开口:“算、算个朋友?”
“谁他娘的想当你朋友!你的钱袋子我绝对不会还给你的,你不和那男的恩断义绝,就和我恩断义绝吧!”钟离寂气到骂脏话,然后转身就走。
薛遥知也急了,她追在钟离寂的后面,钟离寂由走变跑,受伤的左腿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大幅度的跑动若是不细看,倒也看不出他是一瘸一拐的。
“钟离寂你站住!”薛遥知实在是追不上他,她猛地停下来,朝着他的背影大声的说:“你再多走*一步,我就再也不来找你了!”
钟离寂停了下来,转过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抬脚往山下走。他走得四平八稳,倒也没再跑起来了。
薛遥知认命的追上去,软着声音说话:“正好现在遇到了,我们回山洞,我再给你做一次针灸吧。”
钟离寂没理她,但他的身体非常诚实的回到了暂居的山洞,这山洞里随着钟离寂在此生活,又多出了不少的东西,和最初光秃秃的模样截然不同,甚至在桌面上破破的瓷瓶里,还放着一束娇嫩欲滴的野花。很显然,他有在很用心的生活着,将这里当成他的家。
钟离寂靠在山洞门口,并未进去,他垂眸看着他眼前面带笑容的少女,淡淡的说道:“我从前无家可归,是你给了我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薛遥知:“啊?”
钟离寂垂眸,他自嘲一笑:“我以为你是对我一片情深,可现在看来我只是你闲来无事时用来消遣的玩意儿罢了。薛遥知,你可真行。”
薛遥知:“我没有啊。”
“那为什么你能让那个男人住进你家?”他咬着牙问:“为什么只把我安排在这破山洞里?难道我是你豢养的外室吗?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当着我的面脚踏两条船,你是不是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啊?”
钟离寂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薛遥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跑,但忍住了,钱袋子还没拿回来。
钟离寂自嘲一笑:“你果然怕我,昨夜那把剑都快打到你脸上了,也不见你怕那男的分毫。”
薛遥知忍了又忍,没忍住,往前一步,把钟离寂往山洞里拖,她一边拖一边说:“你个大男人酸不酸啊,能不能大气一点了?进来扎针!”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我、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的女人,但因为是你,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立刻,去和那男的断个干净!”钟离寂扒住山洞洞口,没让薛遥知拖动,他坚定的说:“否则我们就恩断义绝吧!”
这钟离寂说话实在是难听,她就算是做错了,听见钟离寂这样骂她,她也会很不爽。她立刻说:“好,断吧。”
正好她不知道怎么和燕别序交代呢,和钟离寂闹崩了……其实也还好,总比和燕别序闹崩了要好。
想通了这一点,薛遥知立刻轻松了。
钟离寂:“……”
他本以为薛遥知会选择他,他非常自信,认为薛遥知虽然对另一个男人有情,但绝对不及他!否则她不会费心费力找来龙血草为他诊治,昨夜也不会先拉住了他的手。
可是也是她,这样毫不犹豫的说出恩断义绝。
钟离寂大受打击,他说不出话了,仿佛灵魂出窍,薛遥知拉他,他就乖乖的跟着她走,坐在榻上,配合薛遥知完成针灸。
薛遥知一边针灸一边说道:“正好龙血草制的药也用完了,你也逐渐开始能够自由运转灵力,所以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针灸。剩下的,就要靠你自行痊愈了,按照你的体质,很快就会好。”
“之前你说过,蜜山上的那些杀手都死了,现在也没有人再追杀你了,你也不必再住到山里。”薛遥知顿了顿,看了面无表情的钟离寂一眼,轻声说:“你应该很想你的家吧,那就回家吧,去看看你心中红色的月亮。”
反正她肯定不会去魔界的!绝不!
钟离寂还没说话,系统就先按捺不住了:“你干嘛让他回魔界啊,他要是这时候回了魔界,你这攻略计划肯定全完了啊!”
薛遥知就当没听到。
系统嚷嚷道:“你到底咋想的啊?是欲擒故纵?还是说你——”
“你赶我走!”系统的话还没说完,钟离寂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是你说要恩断义绝。”薛遥知提醒他。
“我走了,好让你们双宿双飞吗?”钟离寂冷笑道:“你想得美!”
薛遥知:“……”
她不说话了,专心给他针灸。
钟离寂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薛遥知就跟没有看见一样,镇定自若,丝毫不在意他的愤怒。
薛遥知的冷暴力让钟离寂飞快的冷静了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不甘心就这样把薛遥知让给另一个男人。他低声同她示弱:“我脚还没好。”
“你左腿的伤实在是太严重,按照我的医术,也只能医治到这里了。”薛遥知淡声说道:“我观察过,现在你就是跑快了,脚瘸得也不会太明显,你恢复得很好。”
钟离寂:“……”
他沉默了。
针灸很快结束,薛遥知收拾着针灸包,收拾完了便要离开。
钟离寂追了上去,堵在山洞门口,定定的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薛遥知说:“我要回家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钟离寂:“……”
半晌,他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住在你家里的那个男人?”
“嗯。”同样的问题,在面对宋圆圆她们,和钟离寂时,薛遥知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因为他,你不想再和我来往,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你选择了他。”钟离寂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钟离寂,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治疗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不忍看你断手断脚的在山间流浪。”薛遥知诚恳的说道:“前段时间因为我虚荣心作祟,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向你澄清你的误会,抱歉。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我的确是不喜欢你。”
薛遥知这一次说得非常直白了。
原来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钟离寂死死地盯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薛遥知从他身边绕出去,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轻松。
钟离寂双眸赤红,他在她身后开口:“薛遥知,你会后悔招惹我的。”
薛遥知脚步顿住。
钟离寂看她没有再往前走,他黯淡的眸子里亮起了一丝光,他还以为薛遥知是后悔了。他想她现在后悔为时未晚,谁没有犯过错呢,念她往日待他不薄,他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她回头。
薛遥知回头,还是忍不住说:“你真的不能把钱袋子还给我吗……”
钟离寂:“……”
“滚!”他气得浑身发抖,吼道。
薛遥知往前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好吧,不还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而且念在我们相识一场,那就算是我给你的路费了吧,不过那么多银子你应该花不完,要不你还我一半吧,或者不用一半,你看着还点……”
薛遥知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钟离寂便摸出了她昨日给他的钱袋子,他想把这个破钱袋子扔薛遥知脸上,但偏偏手不听使唤,怎么也扔不出去。
薛遥知飞快的跑过来从他手里拿走钱袋子揣进怀里,又飞快的扭头就跑,只留下一句“祝你一路顺风”,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钟离寂:“……”
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里面不就二两银子吗?!
钟离寂浑然忘记了二两银子他得辛辛苦苦的在码头扛一个月沙包才能挣到……
所以这对薛遥知来说真的很重要!
钟离寂越想越气,最后硬生生的被气笑了:“薛遥知,还挺可爱。”
他垂眸,呢喃:“可是是你先招惹我的,结不结束由我说了算,你想全身而退?哪有那么容易。”
薛遥知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确认钟离寂不会追上来后,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累死了累死了,天天跑,跑个没完了。
系统幽幽的提醒她:“就在刚才,魔君的攻略进度,涨了。”
薛遥知:“啊?”
“目前是20%,再有10%,就能赶上仙君了。”系统不得不感慨:“宿主,你真厉害啊,我果然没看错人。”
“不是,为什么啊?”薛遥知费解。
系统:“我之前就说过,他是个M,没骗你吧。”
薛遥知:“……”
她无话可说。
在钟离寂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薛遥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累得不行,却在闻见晚饭香气的时候骤然精神。忘了家里还有个要应付了!她怎么这么命苦!
薛遥知一抬头,就见燕别序正安静的站在厨房门口,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落在她臂弯间,空空如也的篮子里,这说明,她这一个下午,都没有去摘桃子。
那她去做了什么呢?燕别序不用想也知道。
他垂眸。
危险的气息无声的蔓延着。
第35章 攻略第三十五天
燕别序看起来像是下一刻就要发火了。
薛遥知怂了一瞬,可是她又想,她已经单方面和钟离寂“恩断义绝”,以后暂时也不打算再和他来往,她不用怂!她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燕别序她今天是去找钟离寂分手了!
可是薛遥知理直气壮的话还没说出口,燕别序就转身进了厨房,不紧不慢的将晚餐端了出来。有薛遥知最爱的山药排骨汤,以及什锦虾仁和麻婆豆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直直的往她脸上扑,让薛遥知一下就开始愧疚了。
燕别序该是在意她的,所以生气也很正常……她懊恼的想,她应该在遇见钟离寂的时候,回去和燕别序说声的。
怀揣着愧疚的心情,薛遥知飞快的跑去厨房,殷切的盛了饭,摆在门口的石桌上,她正要说话,就见燕别序转身往屋子里走,一副只做不吃的样子。
薛遥知眼疾手快的伸手拽住他,声音温柔:“你不和我一起吃了吗?”
“我不用吃,我修仙,辟谷。”燕别序平淡的回答道。
薛遥知:“……”
这话怎么怎么听怎么耳熟。哦,原来是她今天早上刚说的呢。
薛遥知讪笑:“你听到了啊。”
燕别序“嗯”了声,瞥了眼薛遥知拽住他袖子的手,意思不言而喻——让她赶紧放手。
薛遥知不太喜欢燕别序这种态度,他要是生气那大可以冲她发火,然后他们酣畅淋漓的吵一架,解开所有误会,可是他这副要生气但忍住还爱搭不理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嘛,冷暴力她吗?
薛遥知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石桌边的石凳上,面无表情开始小嘴叭叭叭:“你爱吃不吃,你不吃也别给我做了,我不需要你给我做饭,不就是两碗饭三个菜嘛,我一个人能吃完,顶多就是撑死,没关系的。”
“你看你现在对我爱搭不理的,我们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再住在同一屋檐下,你换个地方入定个千八百年吧,等你出关正好我也老死了,就这样吧,反正我也不在意。”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让燕别序硬生生的止住了要回屋的脚步,他在薛遥知对面坐了下来。
薛遥知专心吃饭,大口大口的吃,像是很饿一样,但她夹菜的动作很重,喝汤也故意在用瓷勺碰撞碗底,发出非常清脆的噪音,她毫不掩饰的在向燕别序宣泄着不满。
燕别序注视着她,没说话。
薛遥知其实一直有在注意着燕别序,还是她先按捺不住,问他:“你盯着我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现在的你,和我以往所见,很是不同。”燕别序想起了昨夜薛遥知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时懒散惬意的模样,他说:“知了,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薛遥知:“……”
经过燕别序提醒,薛遥知才想起她一直以来其实都有在燕别序面前立温柔善良开朗活泼的小女孩人设的……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给忘了。
薛遥知有种被戳穿的感觉,她破罐破摔,用凶巴巴的语气说道:“我什么样关你什么事呀,我爱温柔就温柔,爱暴躁就暴躁,你一个要走的人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知了,你什么模样,我见着都心生欢喜,而今日你真实的模样,让我觉得我了解你,了解得更多了一些。”燕别序说着温柔动听的情话,可薛遥知还没来得及眉眼舒展,便听他话锋一转,对她说:“不过你说得没错,我的确该离开了。”
薛遥知愣住,她知晓燕别序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可她一直认为得他完全恢复记忆他才会离开,而不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做好燕别序会离开的准备,这四个月,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可是转念一想,燕别序留在这里的理由是她啊,现在他知晓了钟离寂的存在,而她也还未曾告诉他她已经和钟离寂说过不再来往,燕别序是不是因此,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薛遥知几乎是一下子就慌了,她早先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失去了应有的理直气壮,有些混乱的解释道:“我下午回家换篮子的时候是遇见他了,我记着你的话,想和他说清楚。”
“我以后也不会再去寻他,因为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次针灸。我话说得重,告诉他以后我们不要再来往,他心高气傲,往后也一定不会再来找我了。”
薛遥知说着说着,很快意识到了她的失态,她的语气逐渐平稳了下来:“所以你要是因为他的原因离开,我已经解释清楚,你还要走吗?”
燕别序静静的看着她。
“你别老是不说话呀。”薛遥知忍不住说道。
“知了,我的确是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但并非是因为他。”燕别序慢慢的开口,他温和的声音逐渐抚平薛遥知的焦躁:“我要去一趟云水州。”
云水州三分之二的州域都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各类美丽的海族生物在海底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而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在海都。海都是云水州唯一的城池,是沧泫大陆上商贸往来最为繁华富饶的土地之一。
可是在广袤无垠的沧泫大陆上,云水州离沐青州比十万八千里还要远啊!燕别序得走多久?薛遥知知晓她没有立场阻拦燕别序的行动,她只能问:“去云水州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等我回来你便知晓了。”燕别序耐心的回答道:“我算过路程,往返约莫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薛遥知念了声。
燕别序温声说:“知了,云水州离得沐青州很远,两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了。我争取路上再快些,好吗?”
“我知晓,你路上注意安全。”薛遥知只说道:“我会等你的。”
“快吃吧,菜要凉了。”
“嗯嗯。”
燕别序看着她面前的两碗饭,问她:“那现在,可以分我一碗饭了吗?”
薛遥知立刻将另一碗没动过的饭推到燕别序面前。
晚饭用过后,燕别序用清洁术将厨房打扫干净,便见薛遥知还没回屋休息,她坐在门口的木阶上,似乎是在等他。他走过去,她便仰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呀?”薛遥知问他。
“是。”燕别序又补充:“我很快就会回来。”
“我们还有一个约会。”薛遥知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湄水城的花灯会有三日,我们约好了第二晚去湄水城看花灯的,你还记得吗?”
燕别序当然记得,但是那条路,薛遥知已经和钟离寂走过一遍,他没有必要再和薛遥知去走一遍,若非要走,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如实说道:“知了,我不想去看花灯了。”
“那好吧。”薛遥知从台阶上站起来,往屋子里走:“那我进去休息啦,你今晚可以考虑休息一下,不要修炼了。”
“今晚我的确不打算修炼。”燕别序问她:“知了,你明天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没有呀,我就继续摘桃子呗。”薛遥知站在屋子门口说道。
燕别序问:“那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
“啊?”
“继续我们今夜的约会,比如说——”他眉眼微弯,笑意清晰可见:“带你飞一次。”
薛遥知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她清澈灵动的鹿眼闪着细碎的星光,她听见自己说:“好。”
燕别序带着她走到屋前篱笆圈起来的空地上,手中的诛雪剑自然而然的悬浮在他们身前变大。通体纯白的剑身在夜色中散发出比月光还要皎洁的光芒,柔和的白光削减了剑本身的锐利。
燕别序先踩了上去,然后朝着薛遥知伸出手——
薛遥知没去握住他的手,她试探的抬起脚,脚尖轻盈的落在了宽阔的剑身之上,不过片刻便站稳了。
燕别序收回手,夸赞她:“知了的身姿非常轻盈,以前是御剑飞行过吗?”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小时候上过仙山测过灵根吗?上山虽然是自个儿爬的,不过下山的时候是一位师兄带我飞下去的。”薛遥知白皙的面容被诛雪剑柔和的白光晕染得很是温柔,她笑着说:“所以这不是我第一次飞哦,我可是有经验的。”
燕别序的手微微往后扬了扬,对她说:“那也抓稳我的手吧,如果没站稳掉下去——”
“我要是真的掉下去,你不接住我吗?”薛遥知反问他。
燕别序莞尔:“自然是要接的,只是想你握住我的手。”
话音未落,燕别序骨节分明的五指便被薛遥知柔软的手握住。他稍稍动了动,便用掌心包裹住了那只手。
诛雪剑缓慢的升起。
薛遥知还想说这太慢了,诛雪剑便倏的朝着蜜山高高的山顶冲上去,夜晚微凉的风随着极速飞行变得很是凌冽,刀子一样的刮在脸上,惹得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反握住燕别序的手。
蜜山山顶近在咫尺,诛雪剑却未曾落下,只是从高空掠过,然后带着她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燕别序御剑的速度极快,让薛遥知有种在坐过山车的错觉,而且还是没有保护措施的那种,她唯一的保护措施,是燕别序,这让她不由得抓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耳边似乎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薛遥知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来,心里在疯狂的想着燕别序靠不靠谱啊这么快的速度她要是掉下去他能接住她吗……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燕别序的声音忽然清晰的传了过来:“知了,睁眼。”
薛遥知后知后觉的睁开眼,不过须臾,她平日里需要花上一两个时辰时间才能到的湄水城,就在他们的脚下。
彼时湄水城的花灯盛会尚未结束,她俯瞰而下,从前所未有的角度,看到了这座被花灯点亮的城池,五光十色的花灯犹如一条条流动的缎带,美丽得不可方物。
薛遥知愣了一秒,她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问他:“不是说不来湄水城了吗?”
“带你来看看。”燕别序唇角微弯:“高处的湄水城是什么样子。”
那个男人,必定没有这样带她看过这样的湄水城。他偷偷的想。
薛遥知便比喻:“像一个巨大的方形花灯。”
她垂眸,长久的凝视着这座城池。
燕别序带她穿行在云层之间,湄水城像是笼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她往下看,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湄水城里穿行移动着的人群,他们似乎比蚂蚁还要小,而她其实也是其中之一。
薛遥知又一次体会到了修仙者与普通人的差距,她忍不住抬头看着身前的燕别序,他依旧是一袭沉寂冰冷的黑衣,脸庞棱角分明,多出几分冷硬,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便凝视着她,神情温和,不见丝毫不可接近的高高在上。
薛遥知问他:“你可以活多少年呀?”
“千岁。”燕别序认真的想了想,回答她的问题:“若是有朝一日得幸飞升,与可与天地同寿。”
“那够我轮回个十几辈子了。”薛遥知感慨:“不过还好遇见你的时候,我才十八岁。”
她还很年轻,这是她最好的一段年华,她还可以活得很久,虽然比起他们来说微不足道,但她觉得足够了。
薛遥知想得很远,前所未有的远。
燕别序忽然也感慨了起来,他说:“知了,我已经三百多岁了,和你比起来我已经老了。”
薛遥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