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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死燕别序都不会老吧。

“怪不得。”燕别序看着她,慢悠悠的说:“你要说我是你爹。”

薛遥知:“……”

她短暂的伤感被这句话冲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还说这件事呀,不许再说了。”

“好。”燕别序含笑说道:“那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不过在这之前,知了,你可以先放轻松一点,比如说你抓着我的手的那只手。”

薛遥知立刻松开手,她刚才太怕了,用的力气大,燕别序的手都被她抓红了,她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

“那你慢一点。”

“知道了。”他说。

然后诛雪剑又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前方,薛遥知身子前倾,撞上了燕别序的后背,她惊呼一声,又抓住了燕别序的手:“不是说不要那么快了吗?”

“你不会掉下去的。”燕别序说:“知了,往下看看吧,那些被你错过的风景。”

薛遥知这才发现她周围的呼啸的风已经被一股无形的气流挡在了周围,应该是燕别序设下了结界。

诛雪剑飞行的速度依旧很快,但因为没风了,她站得稳稳当当,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开燕别序的手。

薛遥知嘟嚷道:“下面的路我走了八年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就向前看,向上看。”他说。

薛遥知抬眸,望向前方,她看见的是燕别序修长的背影,月光撒在他的身上,多出几分清冷之感。

当他不再看她的时候,她看不见他望向她时温柔的双眸,会让她生出极长的距离感。

薛遥知又向上看,她看见了挂在漆黑天幕上泠泠的上弦月。

诛雪剑带着他们飞得很高,高得她生出一种那轮月亮就在她眼前的错觉,只要她抬手,她便能触碰到那轮月亮。

薛遥知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她喊:“燕别序。”

燕别序立刻回头,眼神温柔。

“我想站在你前面。”她说。

燕别序颔首:“好。”

薛遥知正要挪过去,她的腰上便忽然多了一只手——他圈着她的腰,抱着她落在了他的前面。

等薛遥知站稳,燕别序才松开手。

薛遥知一回头便能看见他温和的眉眼,方才乍然生出的距离感荡然无存,她留给燕别序一个背影,一只手指着那轮似乎近在咫尺的月亮,胆大包天的说:“我想明白了,我要摘月。”

第36章 攻略第三十六天

见薛遥知的神情认真,燕别序也正色同她解释道:“知了,那轮上弦月虽然看着很近,但若是依靠御剑飞行过去,按照我的速度也需要数月时间,这是比沐青州到云水州还要远的距离。”

“我已经摘到了。”薛遥知食指纤细,她的指尖之上,就是那轮上弦月,好似那轮月亮真的在她指尖一般。

燕别序莞尔:“知了,月亮一定会落在你的指尖的。”

“我知道。”薛遥知唇角勾起,她的心情不错,指月的手垂落,她站在诛雪剑上,清瘦的背影笔挺,透着无尽的生机与活力。她清脆的声音随着一阵微风传入燕别序耳中:“出发啦!全速前进!”

燕别序看着她的背影,他眼里的笑几乎就要溢出来,听见少女轻快的声音,他尾音上扬,透出无尽的少年意气:“得令,站稳咯!”

诛雪剑以更快的速度向前,不过须臾蜜山便近在眼前,到达目的地,诛雪剑便朝着蜜山的山顶俯冲而去——

虽然诛雪剑外有一圈结界,已经将飞行时的风削减得很是柔和,但由于飞行速度的提升,薛遥知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呼啸的风从她面前吹过。

她紧张得屏息,等待着诛雪剑落在山顶的那一刻,但诛雪剑却并未如她所想,稳稳的落在山顶,而是低低的掠过山顶,她几乎看见了面前与她贴面而过的绿叶复杂的脉络,然后诛雪剑以更快的速度,带她环绕着巨大的山脉。

薛遥知惊呼一声,身形不稳,往旁边倒去的时候,燕别序及时的伸手扶住她,他的手轻轻的握着她的胳膊,一直没有松开。

“知了,蜜山很美。”他说。

薛遥知站稳后才有空去看眼前壮丽的夜幕,落满了月光霜华的蜜山,像是一位身着朦胧轻纱的少女,她博爱的滋养着无数生灵,无论是生机盎然的野草与树木,还是在山林间栖息着的山野精怪,皆得她的庇佑。

薛遥知最后甚至还看见了蜜山的山崖之上,那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巨大桃树,数日不见,那株桃树依旧盛放着,丝毫不为季节的更迭所扰,美得动人心魄。

在绕过蜜山一周后,诛雪剑终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蜜山的山顶,薛遥知的脚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她下意识的拽着了燕别序的手。

燕别序任由她拉着他,面前的诛雪剑暂时结束了它的使命,变小后重新挂在了他的腰间。

薛遥知半天才重新习惯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便有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周围的风便被结界隔绝。

“山顶的风很冷,若是着凉了会难受。”燕别序解释道。

薛遥知也没什么意见,她盯着前方的断崖,就在那里,她和容朝接连踩空,她的逆反心理上来了,仗着燕别序在,她立刻拽着燕别序往悬崖走。

“知了,不怕掉下去了吗?”燕别序跟着她走,还悠悠的打趣她。

薛遥知用行动来证明,她拽着燕别序的手,非常嚣张的一屁股坐在了断崖之上,双腿悬空在这深渊之下。

薛遥知坐下,燕别序就得弯着身,她说:“你坐我旁边。”

燕别序用了个清洁术,将尽是碎石与泥土的地面清理干净,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薛遥知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些,然后说:“可是,没有风的话,就没有坐在山崖边边上的感觉了。”

燕别序:“……”

他顺从的调整着凝聚结界的灵力,问她:“这种风速可以吗?”

“再吹大一点。”

“这样吗?”

燕别序耐心的按照薛遥知的要求调试着结界,反复好几次后,他终于得到了薛遥知的认可。他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角上扬,说:“我记住了。”

燕别序记住薛遥知喜欢怎样的风了。

薛遥知偏过头去,对上燕别序盛满笑意的双眸,她说:“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我会有点冷呀。”

“那我……”

薛遥知:“比如你可以离我近一点。”

燕别序立刻往她旁边挪了挪,贴着她的肩膀坐下,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几乎可以嗅见她身上淡淡的酒香。

薛遥知举目向前,除了那一轮上弦月,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她问燕别序:“等你回来,我们还能这样坐在一起说话吗?”

“为什么不能?”燕别序还以为薛遥知是不舍,他说:“知了,等秋末冬初的时候,我会回家。”

薛遥知只是在想……他会不会这趟云水州之行中恢复记忆,这样靠谎言得来的感情,总让她如身在空中楼阁。

她唇角弯起:“那等你回来了,我们还要一起看月亮。”

“好。”燕别序这时忽然又说道:“知了,在我闭关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燕别序其实很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恰巧今天时机很好,他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闭关?这不是都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吗?”薛遥知愣了愣。

燕别序解释道:“是那日宋姑娘婚礼时,容少爷与我说的,他责怪我未能护你。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我仍想知晓,未来若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也可未雨绸缪。知了,我是要护你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啦。”事情已经过去,薛遥知不甚在意的说:“就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杀手,他们是在追杀那位……钟公子,后来我和容朝上山的时候撞上他们了。”

薛遥知说真话说了一半,她也不敢透露钟离寂的姓氏,这样罕见的姓氏,若是让燕别序知晓,必然会想到魔族的钟离氏。

那些杀手都是魔种,虽不知为何要去追杀一名邪修,但……燕别序忧心道:“知了,我很确定那位钟公子是邪修,他会为你招致祸端,也不知他此刻离开了蜜山没有。明天离开前,我会释放神识搜山,必定不会再让你遭遇之前那种危险。”

薛遥知:“……不用了吧。”

“要的。”燕别序坚定的说。

薛遥知又想钟离寂既然能躲避那些杀手这么多年,一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燕别序不一定搜得到他……不过就算是搜到了又怎么样呢?

现在已经与她无关了。

“好。”她说。

燕别序的眉眼这才重新舒展开来。

他换了话题,闲聊似的问她:“知了,沐青州的冬天会下雪吗?”

“沐青州一年四季的温度都非常温和,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自然也没有雪啦。”薛遥知声音轻快的说道。

“那你见过雪吗?”他问。

“见过。”薛遥知想了想,回答道:*“在霜梧州,那儿的梧桐四季如碎金闪耀,秋日有霜,冬季有雪,整座州域都是金黄与雪白。”

可是,霜梧州真的太冷了,薛遥知至今都不敢去回忆,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是怎么挨过霜梧州一个个寒冷刺骨的秋冬的。那时候她最期盼的就是夏天了。

燕别序和她说:“知了,你去过寒川州吗?那里是我的故乡,我的家,就在那里,在冰雪之下。”

“那里的冬天很漫长,雪要到夏天才会化掉,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那里都被冰雪覆盖,举目四望,一片纯洁。”

“你想去寒川州看看吗?”他顿了顿,对她发出邀请:“等我从云水州回来,我们去寒川州好不好?”

燕别序总要回去的,他得回寒川州找回他缺失的三百年记忆。

薛遥知顿了一下,一阵微风吹过,吹得她有些冷,她发自心底里的抗拒:“寒川州太冷了,我不喜欢。”

“不会冷的。”燕别序立刻说道:“灵力可以御寒,那儿的衣物也很温暖,所以……”

薛遥知莫名的开始不悦,她说:“别说了。”

燕别序一顿。

她说:“你们怎么都想把我带去我不喜欢的地方呢?为什么你不能为我留在沐青州?”

这样任性的话薛遥知从前绝对不会对燕别序说,但她觉得他们现在的关系与从前不同,那她任性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反正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去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燕别序顿了顿,很敏锐的说道:“我们?那位钟公子也对你这样说过吗?”

薛遥知不想理他,她站起身,低头看着燕别序,说:“你的重点歪了,反正我不去寒川州,要去你自己去。”

“好。”燕别序没生气,他温和的说:“知了,你坐下来,当心摔下去了。”

“我不坐。”薛遥知跺跺脚:“这里稳得很,我怎么会再掉下去?”

话音未落,土石再度松动,薛遥知一脚跺空,坠下悬崖。

薛遥知:“……”

麻了。

她闭着眼,坠落时凌冽的晚风像是刀子一样挂在她的脸上,有些疼。

寒川州的风只会比这更疼吧。

她好不容易才从霜梧州走出来,怎么会再去一个比霜梧州更冷的地方呢?

薛遥知还在抗拒,她的腰就被一只大手抱住了,燕别序的声音随之传来:“知了,你怎么摔下去了还在走神呢?”

“你不是会接住我吗?”薛遥知回过神来,张口就说。

燕别序眼中飞快划过一丝笑意,他带着薛遥知缓慢的落在悬崖中部那株桃树上。在夜色下,这株笼罩着月华的桃树,更为惊艳。

“正好下来了,来看看桃树吧。这桃树看着修为不浅,想来是已经有了妖灵。”

“你听说过关于蜜山的一个传说吗?”薛遥知问他,见他摇头,她便说:“传闻若干年前湄水城地动,是蜜山里的桃花神庇佑了整座城池,地动后,桃花神陷入沉眠。人们感念桃花神的恩德,特立下了蜜山不允狩猎的规矩,不可扰了桃花神的清净。”

燕别序恍然大悟:“桃花神的沉眠之地,就是此处?”

“是的。”薛遥知一点都不想再遇见那位好为人掐算姻缘的灼华前辈了,她立刻说:“所以我们还是离开吧,不可冒犯前辈。”

燕别序还没来得及应声,女人懒洋洋的声音便传来:“你还知不可冒犯前辈?小朋友,来都来了,怎么不和前辈打声招呼呢?几月未见,将我忘了不成?”

薛遥知:“……”

真倒霉啊。

燕别序倒是立刻警醒,或许是修真之人对非我族类都有着天生的敌意,诛雪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身前,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

光华流转,枝头的一株桃花逐渐幻化成一个身着粉白长裙的女人,她眉心的一点桃花印记,在月光下比在枝头怒放的桃花还要动人。

薛遥知站到燕别序的身前,朝着灼华微微躬身:“灼华前辈。”

灼华笑意吟吟的颔首,口无遮拦的说:“你这次带过来的小朋友,倒是不凡。”

“我之前和容朝一起摔下来过。”薛遥知回头给燕别序解释,她说:“前辈对我们没有敌意的。”

燕别序缓缓的放下手中的剑,没说话。

灼华也不在意燕别序,她像是叙旧一样,慢悠悠的同薛遥知说话:“也不过短短两月,你怎么又来我这儿了?可是又想让我给你算算你的姻缘呢?”

薛遥知:“……我只是不小心掉下来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小心呢。”灼华笑得肆意:“我倒觉着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来吧,老规矩,你们谁先呢?”

燕别序:“什么规矩?”

“看来这位公子还不知道呢,你们既闯进了我的地盘,扰了我的清净,自是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灼华一字一句的说:“我要算算你们的姻缘,若是有意思,你们可自行离开,若是无趣……那便留下来陪我吧。”

燕别序少时读《妖魔志》的时候曾读到过,桃树乃姻缘树,传闻中其修出的妖灵天生拥有测算姻缘的本领,且,极准,但没有让桃花妖窥探他的姻缘的想法,姻缘由天注定,他并不打算强行窥视天机。

于是燕别序说:“不需要。”

灼华挑眉,她揶揄道:“这位公子对你的姻缘不感兴趣,那就不对你身边这位姑娘的姻缘感兴趣吗?我之前曾给她测算过,可有意思得紧呢。”

“我不必对知了的姻缘感兴趣,因为站在她身边的人,从现在到未来,一直都会是我。”燕别序正色道。

“哦?”灼华挑衅:“既是如此,那你为何不敢让我测一测,你与这位姑娘是否真的是天作之合呢?”

燕别序道:“我们是不是天作之合,不需要你来定义。”

“呵,我就要测。”灼华的气性上来了,她用她浅粉色的眼眸凝视着燕别序,眼中似有一轮可以窥视天机的漩涡,她慢悠悠的说:“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测谁就测谁。”

燕别序:“……”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半晌,灼华温柔沉静的声音响起:“你此生只会有一段姻缘,她是你的命定之人,无论你们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多少次,最终你们都会走到一起去,这是天命,而天命不可违。”

薛遥知:“……”

又是什么“你此生只会有一段姻缘,她是你的命定之人”,灼华之前给容朝测姻缘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们都是男主角,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可不得就女主角一段姻缘吗?

“但是。”灼华话锋一转:“因为某些原因……”

她抬眸,看了眼漆黑深沉的天空,不知何时,皎洁的上弦月被乌云覆盖,不再透出一丝光亮,整片天幕,犹如漆黑的巨兽,吞噬万物。

“你的命运改变了。”

灼华说:“你不再是你,你的命定之人也不再是你的命定之人,你的未来已经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你会选择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吗?”

“而你的命定之人,就在这条路上。”

“你会选择她吗?”

“是为情,还是为道,皆在你的一念之间。”

半晌,燕别序没吭声,似乎是在思考,薛遥知倒是发问了:“前辈,您说话一直都这么神神叨叨的吗?能说得清楚一些吗?”

“姻缘属于天机,而天机不可泄露,我窥探天机说与你们听已是不易,剩下的,得靠你们自己去悟了。”灼华的目光落在了燕别序的脸上:“这位公子,你悟出来了吗?”

燕别序的神情恭敬了不少,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排斥身为桃花妖的灼华了,他沉声说:“前辈所言,晚辈必定铭记在心,若有朝一日有幸参破天机,取舍之时,必当慎之又慎。”

“祝你找到属于你的路。”灼华唇角弯起,祝愿道。

燕别序的姻缘测算已经结束,灼华便看向了薛遥知,薛遥知虽然想听燕别序的姻缘,但她一点都不想让灼华在燕别序面前说她的姻缘。

迎上灼华的目光,薛遥知立刻说道:“您上次已经测算过我的姻缘了,还要来一次吗?”

“我没必要在同一个人身上施展同样的术法第二次。”灼华似乎是知道薛遥知在想什么,她说出口薛遥知还没松口气,她就接着悠悠的说道:“但……上次同你说的,我也不介意再向你身边这位公子复述一遍,毕竟你听了他的,也该让他听听你的。”

薛遥知问燕别序:“你想听吗?”

燕别序:“想。”

薛遥知:“?”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

燕别序诚恳的说道:“因为我发现这位前辈所言于我大有裨益。”

“那你说吧。”薛遥知开始摆烂了,就让燕别序知晓她究竟有多少桃花,让他知道她多受欢迎!

灼华微微一笑,却是问她:“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句话吗?你找到你要走的那条路了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非走不可的路?去权衡一下你想走的那条路的尽头,值不值得你不顾一切吧。如果不值得,为什么不选一条最快乐的路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为正道。

“我记得,您说过。”薛遥知垂眸,半晌,她看向灼华,坚定的告诉灼华她的选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方为正道。”

——薛遥知不想再攻略钟离寂了,如果她能够在这里找到一个疼她护她的良人,那她为什么还要回到另一个她也是孤零零的世界呢?

纵然这一切如镜花水月,终有一日燕别序会记起来一切,可是在这之前,她遵循她的本心,贪恋这短暂的欢愉,又有什么错呢?暂时忽略那谎言的外衣,她愿意将她的真心,短暂的交给燕别序。

那就及时行乐吧,比之从前战战兢兢的攻略两个人,现在的选择不是让她更快乐吗?

而且,如果,如果……

燕别序原谅她曾经的谎言呢?

薛遥知想赌一赌。

灼华若有所思的瞥了眼燕别序,她明白薛遥知的意思。她懒懒的说:“天快亮了,你们可以一起看一看,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祝你们拥有一段,美好的记忆。”

话音刚落,她便重新化为一朵长在枝头的桃花,在万千桃花里,静默无声的绽放着。

燕别序扶着薛遥知在树干上坐下,他说:“知了,及时行乐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笑了,说:“我只能活一百年不到,而你可以活上千年,但我依旧愿意选择你,毕竟我的生命那么短暂,我要在我短暂的生命里,选择做快乐的事。”

这是真话,薛遥知说了一半的真话。

燕别序听着也笑了:“有哪些快乐的事情呢?”

远处,天色将明,璀璨金黄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火燎云霞,金红光芒万丈,晚风的寒意被温柔的包裹了起来,吹拂而过的微风,带着清晨朝阳清新的暖意。

薛遥知坐在一树桃花中,与他一起沐浴着朝阳温暖的金辉,她说:“比如说,和你坐在一起看日出。”

“还有呢?”他问。

“还有——”薛遥知靠着燕别序坐了坐,她微微支起身子,缓缓的靠近燕别序。

燕别序莫名的有些紧张,他正襟危坐,然后,便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薛遥知眉眼微弯,她看起来很开心:“偷偷的亲你一下。”

燕别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照你这么说。”他的手轻轻的落在她的脑后,将她压向他:“我们可以做更快乐的事。”

薛遥知:“啊?”

燕别序离她越来越近。

她紧张的闭上了眼,纤长的睫羽不停的颤抖。

他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薛遥知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声。

在一树桃花间,燕别序拥着她,他们的呼吸交织,距离全所未有的近。

好半晌,他才松开手。

薛遥知还闭着眼,她愣愣的问:“没、没了吗?”

就,只是贴着她的唇吗?

燕别序本来还很紧张的,听她这样说,他就说:“那我再来一次?”

燕别序惯常都是在说的时候就已经在做了,薛遥知推开他,她害羞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看日出,你别打扰我。”

“好吧。”他应声。

薛遥知揉了揉泛红的脸,故作镇定的望向远处的日出,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久久不散。

燕别序也非常认真的看着远处的日出,但朝阳没有印进眼中,他看见的,全是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忍不住喊她:“知了。”

薛遥知却没有回应。

燕别序转过头去看她,才发现她已经靠着他睡着了。薛遥知的作息一向规律,一晚上没睡觉,一放松下来就困得不行了。

燕别序盯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然后俯身,轻轻的亲亲她的额头,用很轻的声音说:“知了,我很快乐。”

他缺失了三百年的记忆,在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是她接纳了一无所知的他。燕别序想,在他看见薛遥知的第一眼,就注定了她对他来说是与众不同的。

燕别序任由薛遥知靠着他,他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将薛遥知抱起,唤出诛雪剑,带她回家。

似是怕将少女颠簸醒,诛雪剑的速度放得很慢很慢,可再慢这条路也会走到尽头,他们的家很快映入眼帘。

燕别序的神情却冷了下来。

一袭白衣的钟离寂正靠在屋边,垂眸等待着什么。他的衣角还有昨夜的露水,很显然他是在这里等了一夜。

在燕别序看见钟离寂的那一刻,钟离寂同样也看到了燕别序,一看到燕别序,他的眉头便不禁皱了起来,在看见燕别序怀里被抱着的薛遥知,他几乎暴怒。

燕别序凝了个结界,确保薛遥知不会被无关紧要之人的声音打扰后,他才看向钟离寂:“钟公子是吧?你来得正好——我今天,本来就想找你聊聊。”

他要离开两个月,怎么能容忍觊觎薛遥知之人,留在蜜山,留在离她那么近的地方?

钟离寂没想到他在这里等了一晚上,薛遥知却一直是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其实他早该猜到,毕竟隔壁屋子也没有人。可,他就是不甘心。

在看见被燕别序抱在怀里的薛遥知时,钟离寂唾弃着他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找她?他还嫌不够丢脸吗?

而现在,在直面燕别序时,钟离寂只有一个想法——杀了这个男人,都是他,让薛遥知这么无情的!

钟离寂抬眸,冷冷的看着燕别序,毫不掩双眸中的杀机:“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我只想……要你的命!”

燕别序面色不变,他越过钟离寂,将薛遥知放回躺椅上,给她将被子盖好,然后才走了出来。

“走吧。”燕别序说:“不是想要我的命么?”

在这里打会吵醒薛遥知,这小姑娘连他杀只兔子都要发脾气,钟离寂不想惹她,所以当然不会在这里动手,他跟上燕别序。

第37章 攻略第三十七天

薛遥知又过上了从前那种风平浪静的生活。

在燕别序离开后,薛遥知本来还在想钟离寂万一来闹事怎么办,不过她战战兢兢的过了几天,发现她现在是无人问津的状态,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薛遥知不知道钟离寂是被她的话气到离开了,还是……燕别序真的动用神识去搜山了,不过只要钟离寂不来找她麻烦,她也没必要想那么多。

不过薛遥知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在今天一个人摘桃子的时候,她才反应了过来,系统很久没有找她了。

似乎……就是从燕别序离开的那天开始的,怀揣着疑问,薛遥知立马开始呼叫系统:“统,你最近存在感是不是太低了点啊。”

系统好半晌才慢吞吞的出声:“你才发现吗?”

“不好意思,把你给忘了。”主要是薛遥知好久没过上这么自由潇洒的生活了,不用去攻略任何人的感觉实在是太棒啦!虽然……她还是很想燕别序,希望他能快些回来。

系统沉默了一下,问她:“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

“什么?”

“放弃攻略另外两位男主,选择仙君。”

薛遥知说:“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他值得你放弃一切,留在这个不属于你的世界吗?”系统沉声说道:“你从前不是这样不冷静的人。”

“我没有为他放弃一切,我也没有不冷静。”面对系统,薛遥知也无需遮掩,她说:“同时打出三个100%的攻略进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恰巧在我为难的时候,我发现了燕别序其实是一个好的人,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选择他呢?”

她垂眸,敛去眸中几缕失落:“而且,我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十八年。在现代,我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

“我一开始之所以接下任务,是因为我发现我有了离开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的机会,可是后来,我有了让我牵挂的人,他也愿意保护我。”

“对我来说,现在的这个世界,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在他愿意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留在这里,难道不比回去好吗?”

“就这样吧,在他恢复记忆之前。”

系统好半晌才接着说道:“那在他恢复记忆之后呢?”

“他如果原谅我,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我的选择依旧会是他,反之,君若无情我便休。”薛遥知淡淡的说道:“你放心,我一直都很清醒,我没有他们那么强大的实力,但一个清醒的脑子总得有吧?”

“宿主如果在这段攻略的关系中受到情感伤害,是系统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系统轻声说。

薛遥知一愣,感动:“统子哥……”

系统没理薛遥知的感动,他公式般的和她播报:“目前霁华仙君燕别序的攻略进度为50%,魔君钟离寂的攻略进度为30%,鬼帝容朝的攻略进度为-60%,请问宿主确定放弃另外两条线,只攻略霁华仙君燕别序一人吗?”

系统实在是太过严肃了,薛遥知小心翼翼的问:“如果我说是,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会。”系统淡淡的说。

薛遥知紧张的不行:“什么事啊。”

“若您决定只打单线,系统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啊。”薛遥知松了口气:“那你是不是要解绑我了,和你在一起这么久还怪舍不得你的嘞!我确定,你现在解绑吧。”

系统:“……”

这宿主真无情。

他接着说:“一经绑定,除非任务完成,否则系统无法解绑,在宿主决定只打单线后,系统将暂时下线,等待宿主重新决定同时打三线时才会上线。”

薛遥知:“……”

“服了,就这么一句话,你前面铺垫那么长,我都白高兴了。”

系统:“已下线,勿扰。”

“……这就是你的下线方式吗!”

系统不吭声。

他的下线就是不再搭理薛遥知。

薛遥知让这系统给气笑了。

因为和系统多聊了两句,耽误了一些时间,薛遥知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山林间染上了昏黄的夕阳。

薛遥知熟门熟路的往家走,因为已经快要天黑的原因,山上几乎已经看不见村民了,这条路她常走,一个人走倒也不怕,可怕的是,那突如其来的脚步声。

薛遥知的脚步倏的顿住,她下意识的想往旁边躲,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和迎面走来的几个身着白衣的修士打了个照面,然后就被围了。

他们穿着一看便绝非凡品的白衣,衣袍上似乎用金线绣出了花纹,手里拿着一把剑,不出意料应该是一群剑修。

薛遥知只能确定一点,他们并非玄极宗的修士,因为玄极宗的修士衣裳上不会用金线。她正要去看得仔细一些的时候,为首的弟子沉声开口。

“姑娘,我等在此山间不慎迷路,不知您可否为我等指一条上山的路?”青年稳重而礼貌的说。

薛遥知循着声音瞥了他一眼,青年生得清俊不凡,极是惹眼,她无端的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只收拢心神,试探道:“诸位既是修士,又为何不御剑飞上蜜山?”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那青年再度开口:“姑娘有所不知,这蜜山中有禁制,我等在此,灵力受到压制,与普通人并无多少区别。”

蜜山有禁制?她怎么不知道?燕别序前段时间还带她飞呢……思及前几天,似乎也有身着白衣的人三三两两的上山,蜜山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吗?

薛遥知不敢再问太多,唯恐惹祸上身,她适才回答道:“一会儿月亮出来,保证月亮在你们的右边,即可找到上山的路。”

“多谢姑娘。”青年颔首,然后细心的叮嘱她:“如今天色将晚,姑娘也快些回家吧,近日蜜山夜里不太平,姑娘切勿外出。”

薛遥知顿了顿,不动声色的笑道:“多谢公子提醒,我家就在山下,先行离开了。”

“好。”青年忽然又问:“我瞧着姑娘面善,与我多年前结识的一位小友很是相像,不知可否冒昧一问,姑娘姓甚名谁?”

薛遥知没理,直接:“告辞。”

然后转身就走。

青年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旁边的师妹笑着问青年:“大师兄可是春心萌动了,平时可不见你如此不稳重,追着就问别人姑娘芳名。”

“不可胡言。”青年平静的说:“是那位姑娘,实在面善。”

师妹便说:“那我追上去,去给你问问那姑娘,认不认识我们大师兄。”

“不必了。”青年说:“若是有缘,自会再见。赶路吧。”

几人踏着夜色上山。

经此一事,薛遥知生怕再遇上修士,马不停蹄的跑回了家里,才松了一口气。燕别序在离开前,用木板刻了字,告知她他给她留了一道剑意,若是遇到危险可以保护自己,除此之外屋子外面也布下了结界,但凡心怀不轨之人踏入,都会被阵法强行驱逐,之所以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将屋子变消失,自然还是因为他想到薛遥知会带她的小姐妹到家里来玩。

所以在家里,薛遥知是绝对安全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薛遥知都赶在傍晚前回了家,倒是没有再正面遇见别的修士,不知不觉间,夏天也过去了。

沐青州的秋天不算冷,但风也吹得凉飕飕的,薛遥知忙着摘桃子、忙着酿酒、忙着去更远的花城卖酒,抽空去探望容夫人的时候才知晓,容夫人又不知病倒了多久。

这一年以来,容夫人有大半的时间都缠绵在病榻上,身子时好时坏,反反复复,这些时候,容老爷和容朝几乎都搬来了毓山的山庄陪她。

从各处请来的医者甚至是医修丹修,都对容夫人的情况束手无策。

薛遥知过去时,正赶上容夫人清醒的时候,她陪着瘦了一大圈的容夫人吃了药,看着她睡下才离开。

容朝送她下山。

薛遥知看他脸色苍白、眼下一圈乌青的模样,忍不住说:“我不用你送,你还是回去多睡会儿吧。”

“不睡。”容朝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恹恹的说道:“一睡就做噩梦”

薛遥知好奇的问:“什么噩梦啊。”

“不告诉你。”容朝人虽然蔫巴了,但嘴还没有,还会卖关子。

“爱说不说。”薛遥知也没多问。

容朝问她:“你这段时间都做什么呢?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我还是和往年一样呀,摘桃子酿酒,然后之前不是得罪了涟水楼的少东家,就那个周耀祖嘛,我就和涟水楼的孙掌柜说好了,结束交易,我也不会在湄水城卖酒。”薛遥知说着近些时日来平平无奇的琐事:“所以我就去了花城,那儿还挺漂亮的,就是有点远,我过去都得在那儿住一晚呢。”

“哦。”容朝漫不经心的说:“那你怎么不去我家的酒楼卖,要不要我跟掌柜说一声。”

“不必了,要在你家酒楼卖我早就卖了,容家的酒楼不适合卖我的酒。”薛遥知认真的说:“这世上美酒千千万,你们容家的鼎味楼里美酒更是数不胜数,我可不想我辛苦酿出来的酒在鼎味楼里被埋没,我的酒,得去最适合它的酒楼。”

“自信一点啊薛虫虫,万一别的食客都很喜欢你的酒呢?”

薛遥知接着说:“另外就是,我可不想和你扯上金钱关系。”

“好吧。”容朝反应平淡,但问题很多:“随便你,那你除了酿酒和卖酒之外呢,没发生别的事儿?”

“你到底想问什么。”

容朝顺坡下驴,立刻就说:“不见你提起那位燕公子,和那位坑蒙拐骗的公子呢,他们怎么样了?”

“燕别序去云水州了,钟离寂不知道。”

“哦~”容朝拍拍手,声音终于轻快起来:“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你再找人,可得擦亮眼,什么小白脸什么坑蒙拐骗的,可都要不得,就你这眼光,再找还是得本少爷给你把把关。”

“你是不是和我说过,我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你。”薛遥知说。

她记得是他们从碧水河里爬出来,回毓山山庄的时候,容朝对她说过——那反正你要有心上人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让我好有个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

——自然是准备也赶紧找一个,可不能让你给比下去了啊。

容朝也想到了,他的脚步顿住。

薛遥知也停了下来,她弯唇,和容朝分享她的喜悦:“容朝,我有心上人啦,他很快就会从云水州回来的。”

“哦。”容朝应了声。

薛遥知还是选了燕别序吗?容朝倒是……也不意外,就是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爽,却又不愿去深想是哪里不爽。

大抵是容朝惯常都是别人欠他一百两银子的桀骜脸,薛遥知也没察觉到他情绪不佳,接着说道:“这种事也没法提前告诉你,不过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晚吧,你还是有时间准备的。”

容朝瞥她一眼,冷淡的说道:“我尽量。”

“是得尽量。”薛遥知一本正经的说:“毕竟就你这狗脾气,我就没见过能容忍你的姑娘。唉,你要是找不到,也不要在我面前自卑,我与你不同,自然是不会取笑你的……”

容朝打断她的话,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怎么没有?你不是吗?”

“啊?”薛遥知愣了愣。

容朝并不给薛遥知思考的时间,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下一刻就换了个话题:“你之后有空多去陪陪我阿娘,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薛遥知脱口而出:“你去干什么?”

容朝慢悠悠的说:“我去赶紧给我阿娘找个儿媳妇,说不定她瞧见了身子立马就爽利了呢。”

“容朝!”薛遥知皱眉。

“好吧,我去……”容朝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极乐州。”

薛遥知彻底愣住。

极乐州可并不如其名,几乎没有人在那里生活。那里只有怨灵,恶灵,孤魂野鬼……几乎一切心术不正的已逝之人都能够在那片邪恶的土地上重新爬起来,他们修习鬼道,对于死亡拥有极为狂热的崇拜,传闻中极乐州更是通往鬼界唯一的大门。

容朝为什么会想到去极乐州?难道属于他的剧情要开始了吗?这就是他未来会修鬼道的契机吗?

——鬼道之人,永堕地狱。

在大陆上哪怕是邪修,也不会去修鬼道,就连他们,都对鬼道讳莫如深,足见这是多么恐怖的一种道。

薛遥知不安的问他:“一定要去吗?”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去极乐州?”容朝挑眉,说道:“这行程我可只告诉了你,连我爹都不知道。”

“一定要去吗?”她再问。

“一定要去。”容朝坚定的说。

这些时日容朝一直在做噩梦,他梦见的那片土地,黑暗,荒芜,地面之上是无法洗净的鲜血,骸骨堆积成山。他翻遍了《大陆风物志》,才推测出这里是极乐州。

容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梦到这片他从未了解从未踏足的土地,但是:“在这之前,我爹和我说过,他找到了一位只差一步之遥便可飞升的丹修,但尚未请来他为我阿娘诊治,他便死在了飞升的雷劫之下。我想,万一我在极乐州,找到他了呢?”

“你疯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堕落到极乐州!”

容朝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他说:“为什么不可能?传说极乐州通往鬼界,他死后唯一的归宿自然也是那片土地,万一我能找到他呢?”

“你也说了那是传说啊,况且你是活人,你怎么可能入鬼界?你进了极乐州能活着出来就算不错了。”

“薛虫虫,你不要瞧不起人!”容朝*皱眉,不悦的说道。

薛遥知好声好气的劝他:“况且极乐州路途遥远,你这一去算你快,你没有几个月时间也回不来,义母身子每况愈下,你怎么能选在此时远行?”

“那我还能怎么办!”容朝是真的想了很久,才做出决定的,他希望能得到薛遥知的支持,可是她没有。他愤怒而绝望的说:“那我就什么都不做吗?薛遥知,那是我阿娘!”

容朝只知道,他不去这一趟,一定会后悔终生。

薛遥知被他吼了一通,她逐渐冷静了下来,意识到她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容朝的决定了,她深呼吸一口气,说:“如果你非去不可,我也只能祝你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薛遥知的态度温和下来,容朝粗重的呼吸了几声,也没有之前那么暴躁了,他这才说道:“我不是一个人去,我会带着容安,还有好几个修为高深的修士,你放心。”

“我等你。”薛遥知看着眼前身量高出她不少的少年,她说:“十二月你就满十八了,我还要给你庆生呢。”

他们之间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容朝的情绪缓和了很多:“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今年该送我什么礼物。”

“是得好好想想,才能回报你今年送我生辰礼物的一片心意。”

容朝听着就笑了:“那你还是别送了,我怕你又给我送只老鼠。”

去年薛遥知生辰,容朝送蛇给她,薛遥知年底回赠他一只花枝鼠,两人都抓住了对方的痛点,一个怕软体动物,一个怕啮齿类动物。

“放心,我怎么会给你送一只老鼠呢。”薛遥知温柔的说道:“我怎么也得两只起送。”

容朝:“……”

容朝将她送回了家。

他站在家门外,对她说:“那我走了。”

“等等。”薛遥知跑回房间,抱了一小坛酒,和她自个儿做的一大袋桃饼,一并递给容朝:“你要远行,我自当给你准备一些行李的,那带着路上吃吧,吃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容朝接过:“好。”

他转身离开。

在即将淡出薛遥知视线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住了,回首望去,薛遥知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她朝着他用力的挥了挥手。

容朝唇角微勾,回头再走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第38章 攻略第三十八天

不知不觉间,蜜山的桃树最后一茬果期过去后,枝头变得光秃秃的,秋意的金黄渲染了整座蜜山,萧瑟的秋风吹过树梢,吹动了不少枯叶落地。

当蜜山只剩下那些四季常青的树仍然在释放绿意的时候,冬天到了。

燕别序没能如约回来。

薛遥知冬天里便没剩下什么事儿,而且天气冷了,她也不太爱动弹,除了去探望容夫人,经过村里的时候去串串门,她就是待在家里。

随着天气转冷,哪怕毓山的山庄里每日还是温暖如春,但容夫人的情况依旧一直很差,薛遥知没什么能做的,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每天都跑一趟山庄,多陪陪容夫人了。

这日容夫人的精神很好,多留薛遥知说了会儿话,才去午睡,薛遥知走出院子的时候,意外碰见了容老爷。

不过短短的半年时间,容老爷便憔悴了许多,心爱的妻子重病,让他心力交瘁,每日都留在毓山的山庄,一边处理着生意上的事,一边陪着容夫人。

薛遥知连忙同容老爷打招呼:“义父,义母已经午睡了。”

“知了啊。”容老爷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鬓角都生了些许白发,他沉声说:“这段时间看你来来回回的跑,辛苦你了。”

“我也是想多陪陪义母,不幸苦的。”

容老爷沉默片刻,问她:“知了,容朝这小子可曾与你说过,他究竟是跑去哪里求医问药了?”

“未曾。”薛遥知顿了顿,她如果说容朝去了极乐州,只怕容老爷也能当场被气病,难怪容朝只敢告诉她。

容老爷叹了一声:“这小子一走就是两个月,也不往家里捎信,他阿娘已经问起过他许多次,我都只能告诉她,容朝是在湄水城中读书。”

“容朝一走两月,想来是路途遥远,信件是在路上耽搁了,说不定明儿就到了呢。”薛遥知温言安抚道:“您别担心,容朝聪明着呢,一定很快就能回家的。”

容老爷苦笑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薛遥知还想再说什么,容老爷身边的长随李叔便匆忙的朝着容老爷跑了过来,边跑边气喘吁吁的说:“老爷,商行那边又出事了……”

容老爷来不及多说,只叮嘱薛遥知快些回家,便匆忙的与李叔离开。

薛遥知皱了皱眉,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抬脚离开山庄。

骑着小毛驴回到桃花村的时候还只是傍晚,往日这个时候该是晚饭的时间,但今日进村,薛遥知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傍晚的时候似乎没有人做饭,村里的路上也冷冷清清的,不见劳作一日归家的村民,大毛带她哒哒哒的踱步到蜜山山脚,还未靠近,便听见了鼎沸的人声,村民们聚在一起,环绕成圈,义愤填膺的在说着些什么。

薛遥知将大毛安置在一边的枯树旁,喂了根胡萝卜让它吃,然后她便朝着人群走了过去,踮着脚往里看,便见是几个身着白衣的修士,浑身是血,手握着剑,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把他们团团围住的最里面的几个青年握着锄头,瞪着他们,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会这么多人往山上跑!看他们这仙风道骨的模样,竟然也会做出偷猎这种可耻行径!当真是败类!”

“这些修仙的还在山上跟我问路呢,没想到都是来偷猎的!你们扰了桃花神的清净,桃花神若是动怒不再庇佑我们,你们就是罪人!”

“这蜜山是我们所有人的,你们这些外来人凭什么闯进来,不仅大肆砍树,还天天杀生,后山那窝今年刚出生几个月的白虎幼崽,就是让这群人杀的!活该他们被报复!”

村民们骂得凶,那几个修士脸色难看,不会骂人,就只翻来覆去的骂:“贱民!”

“刁民!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若非蜜山禁制,尔等刁民,还敢口出狂言?!”

薛遥知听着听着,大概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几个月不知为何一直往蜜山上跑修士在山里砍树杀生,估摸着是惹上了山里的大妖,被赶下山便遇着了桃花村的村民们,村民们一合计,立刻反应过来这群人一直在蜜山偷猎。

“知了姐姐!”还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叶柳看见了薛遥知,立刻跑到了薛遥知旁边,带着她挤到了人群最里面:“快来看这群不要脸的修士!”

薛遥知打量着这几个修士,因为离得近,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穿着白衣,而在衣袍之上,用金线绣着一片又一片的梧桐叶。

话说回来,她之前遇见的修士,衣裳上是也绣着这种花纹吗?

叶柳一边看一边说:“知了姐姐,你还记得蜜山后山春天里出生的那窝小白虎吗?德叔前段时间照例巡山的时候,才发现那窝白虎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只虎妈妈!”

由于蜜山一直有不允许狩猎的规矩在,许多山野精怪都在蜜山扎了根,平日里都待在深山老林中,快乐的繁衍生息,就是遇上了人,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双方一直相安无事的相处着。

而德叔是村里的巡山人,他一般在季节末每三个月完全巡一次山,往年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这一次他巡山,才发现在他们很少踏足、属于山野精怪的后山,已是一片狼藉。

叶柳越说越生气,越说眼眶越红:“不止如此,你还记得后山里的那只黑熊吗?我们小时候不小心走到后山,它还给我们蜂蜜吃的那只,现在也不见了!还有还有……”

叶柳一条一条的说出来,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她骂道:“这几个人终于被报复了!他们冲下山的时候说是被山中的白虎妖伤了,丹药已经用完,问我们村里有没有大夫……我们怎么可能还给他们找大夫!往年若是抓到偷猎者,都是要打得半死才能放走的!偏偏这些人还是劳什子修士,仗着自个儿有点身手,还想对我们动手呢!呸,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桃花村里年迈的村长终于姗姗来迟,村民们瞧见他,立刻就让出了一条道来,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站在了那几个修士的面前。

为首的修士见主事的人终于来了,立刻上前,脸色很难看:“您就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吧?这些村民们似乎对我们有些误会,认为我们是偷猎者,可实际上我们上山是为除妖,是为护你们平安啊!”

周围的村民听了气急,又开始骂起来了:“太不要脸了!回你们自己的山头除妖去啊!为什么要来扰我蜜山安宁!”

这些修士根本骂不过村民们,让村民们骂得狗血淋头,年迈的村长走神了许久,才嘶哑着嗓子开口。

“好了,都别吵了。”村长慢慢的说道:“远到是客,他们也是一片好心,况且又受了伤,我们可不能趁人之危啊……”

为首的修士脸色稍好看了些:“还是村长通情达理,我们都受伤了,需要一个大夫,还请尽快安排。”

村长没理他,只接着慢悠悠的说道:“我虽不知你们为何到我们蜜山来,但我也知晓你们修士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能插手的,所以在来之前,我已经撕了传讯符,将这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阳雪宗。”

由于涉及到修士,官府一般都是不管修士的事情的,制约修士的是宗门,所以出了这种事,自然是由代表着沐青州的阳雪宗出面来处理。

德叔跟在村长旁边,沉声开口:“没听见吗?阳雪宗的长老还没有来,但他们已经受伤了。”

话音未落,立刻就有按耐不住的村民扛着锄头朝着那几个修士身上砸,有人先动手,立刻就有人紧随其后。

几个修士立刻提着剑想防御,却被德叔用灵力压制——他有修为在身,但却并未被蜜山的禁制压制住灵力,所以对付这几个受伤的且灵力被压制的修士,轻而易举。

眼前一片狼藉。

薛遥知拉着跃跃欲试的叶柳往后退:“柳柳,冷静,你当心被误伤。”

“哎呀我要离近点才能看得清楚,我还得回去和圆圆说呢!”叶柳着急忙慌的说:“她现在怀孕了,在家里养胎,可无聊得紧呢。”

“啊?圆圆怀孕了?”

“对啊,昨天刘大夫刚诊断出来的,哎呀,知了姐姐你别拉着我了。”叶柳说着,就冲了进去,趁乱踹了那些修士好几脚。

那些修士都是宗门里的天之骄子,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在地上哀嚎不止,一边嚎一边骂。

薛遥知刚想进去再把叶柳拉出来,就见蜜山上又脚步匆忙的走下了几人,而为首的青年,赫然就是前段时间向她问路的那位!

看来他们当真是一个门派的……

青年看着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的师弟们,自然是不能袖手旁观的,打红了眼的村民们骂道:“又来了!今天来一个打一个!看你们还敢上蜜山!”

然而青年修为不低,便是灵力被压制,德叔和村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落于人群之中,顷刻之间便将周围的村民们震开。

叶柳也在其中,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显然是有些懵,薛遥知连忙走过去将她扶起来:“没事儿吧。”

叶柳眼泪汪汪:“知了姐姐我屁股痛……”

那青年忽然朝着叶柳看了过来,然后目光短暂的停留在薛遥知身上,但薛遥知没有看他。

地上躺着的一个修士喘了口气,怒骂道:“晏师兄!这些刁民都疯魔了,快,快收拾他们!”

晏溪山还未来得及说话,村长便淡淡的开口了:“我们村的村民们都比较冲动,小友是修道之人,心胸宽广,应该不会和我们这些凡人计较吧。”

“是晚辈未能约束好门中弟子,给诸位造成了麻烦,抱歉。”晏溪山朝着村长与他身后的村民们鞠了一躬。

伸手不打笑脸人,村民们嘀嘀咕咕,但也没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村长笑道:“还是小友通情达理,若是好生说话,我们也不至于动起手来,是吧。”

晏溪山没说什么,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连忙将地上的几个不省心的三个师弟扶起来,退到一边。

阳雪宗的赵长老终于带着几个弟子姗姗来迟,他一到,德叔就立刻上前,说明前因后果。

赵长老皱眉看着主事的晏溪山:“蜜山的确不允狩猎,这是当年地动之后,湄水城和周围几个村落里的百姓联合向宗门请愿,立下的规矩。”

“我们有掌门的手谕,这位长老,还请借一步说话。”晏溪山沉声说道。

赵长老走到一边同晏溪山交涉,半晌,他才走回来,同村民们开口:“这是宗门间为弟子组织的历练,蜜山上有一秘境即将现世,所以各派弟子近些时日来皆驻扎于蜜山。他们不知蜜山的情况,见着蜜山上的妖物,动手清除也是一片好心。如今误会解开了,只要妖物不伤人,他们也不会再贸然动手。”

村民们没想到最后得出是这么个结果,七嘴八舌的开始抗议了起来。

赵长老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冷的说:“你们将人打成这样,还要如何?若是真论起来,你们也不占理!”

“谁打他们了,他们是招惹了山上的妖,被妖打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叶柳不服气,大声的说。

村民们立刻附和:“对啊,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围观了一下而已。”

“他们怎么还能再待在蜜山?蜜山不欢迎他们!”

“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偷猎啊!”

赵长老面沉如水:“够了!在秘境关闭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再靠近蜜山!”

“凭什么啊?”

“蜜山是我们的,又不是他们这些修士的!”

“赵长老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赵长老看起来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薛遥知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既是宗门间为弟子组织的历练,为什么不见有阳雪宗的修士来?他们其他州的修士,凭什么可以在不提前告知女皇与阳雪宗的情况下,闯进蜜山?这秘境难道不是属于沐青州的吗?”

“这还用问嘛知了姐姐,肯定是他们其他州的宗门里的人发现了想私吞呗。”叶柳立刻说道,她伶牙俐齿,说出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我还当阳雪宗的长老来了是要主持公道呢,这么容易就把这件事儿揭过去了,肯定是那个修士许诺了他什么!”

这话便很严重了,赵长老可不能担个收受好处的名头,他不得已说道:“这秘境自是属于沐青州的,宗门也会尽快组织弟子入秘境,且无论秘境内有何天灵地宝,皆以阳雪宗为先。”

薛遥知又说:“您刚才也说了,蜜山不允许狩猎是当年天灾之后所有人请愿,宗门才立下的规矩,他们破坏了这些规矩,怎么还能再留在蜜山,还不许我们上山?阳雪宗就是这样罔顾自己立下的规矩吗?你们辜负的不仅仅是我们桃花村的人,还辜负了湄水城里的满城百姓!”

“就是说啊,想息事宁人哪有那么容易?他们破坏了蜜山的和平与安宁,阳雪宗却毫不作为,甚至助纣为虐,如此行径,传到湄水城里去,也只是时间问题,赵长老,你当真要这样轻轻揭过他们的恶行吗?”叶柳接话,字字珠玑:“你可不要败坏阳雪宗的声誉啊!女皇对你们委以重任,你们就是这样护卫一方安宁的吗?”

赵长老没想到这里的村民竟然这么难缠,他已经知晓最难缠的就是这两个小姑娘:“那你们想如何?”

叶柳当即说:“让他们偿命!不能让蜜山的生灵白白死去!”

这就有些异想天开了,赵长老没说话,看向薛遥知。

“将犯事者驱逐回他们的宗门,由阳雪宗追责,其余尚在山上的弟子,现在都下山,等秘境开启时再上山,不可再侵扰蜜山生灵!”薛遥知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她说:“只有如此,我们才能信任阳雪宗,的确能够护佑我们。”

赵长老让她们给气笑了:“你们这桃花村当真是人才辈出,你所言我会酌情考量,明日之前必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同样的,这件事不能闹大,都明白吗?”

“您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自然也愿意配合您。”村长这才慢悠悠的出声。

其实薛遥知说的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赵长老好面子,打算晾一晾他们,再按薛遥知说的办。赵长老说:“你们放心,阳雪宗庇佑尔等多年,你们自当相信宗门。”

村长接着说:“多谢您,只是蜜山的确是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这山上的仙师们,还是在您处理好这件事情之后,再上山比较好。”

“我这就上山通知他们。”晏溪山当即说道:“给诸位添麻烦了,抱歉。只是我这几位师弟,的确是需要救治……”

村长没说话,赵长老倒是说道:“远来是客,我自会为他们安排医师诊断。”

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村民们再心有不甘,也只能三三两两的散开,和叶柳告别后,薛遥知也牵着大毛,打算上山。

晏溪山让他的师弟师妹们先行上山,他则是走向薛遥知,温和开口:“知了,一别数年,别来无恙。”

第39章 攻略第三十九天

晏溪山认识薛遥知的时候,正是霜梧州最冷的寒冬。他带着师弟师妹们下山执行任务,回程途中,在经过白露城的时候,在街角伸出来的一点屋檐下,看见了几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乞丐。

那些小孩儿年纪都还不大,都是七八岁的模样,瘦小得可怜,身上的衣物单薄,根本无法御寒。

晏溪山瞧着怪不是滋味儿的,他去附近的成衣铺里买了几件暖和的小袄子,又在附近的包子铺买了热气腾腾的肉包,蹲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的分过去,分到棉袄和肉包的孩子们都怯怯的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感激。

分到最后一个小孩儿的时候,那小孩儿将脑袋埋进膝盖里,半晌都没有动静,他顿觉不妙,便听旁边的一个短头发的小乞丐开口与他说话。

“哥哥,小蛐蛐已经被冻死了。”小乞丐仰着脑袋,脏兮兮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唯有一双清澈漂亮的鹿眼,在他瘦小的脸上很是惹眼。

晏溪山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小乞丐的脑袋,声音温柔:“我方才给了包子铺老板一些银两,在冬天结束之前,你们每天都可以去那里领包子吃。小蛐蛐没能熬过的冬天,你们可以,等到春天来了,就暖和了。”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小乞丐都喜不自胜,唯有这个短头发、瘦弱得可怜的小乞丐问他:“那明年冬天呢?”

晏溪山一怔,他们于他来说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他能做的也仅限于此,天底下的可怜人太多,他无法面面俱到。

小乞丐用他清澈的鹿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晏溪山:“您是神仙吧?我可以跟着您吗?我也想修仙。”

“来年春天寥了宗的确是要收一批新的弟子,你若是天资尚可,拜入寥了宗门下也未尝不可。”或许是因为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他想要搏一搏的勇气,晏溪山说道。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睛里,光芒乍现:“我会努力的!谢谢您!”

晏溪山被他眼中的神采打动,他朝着他伸出手,问他:“那你要跟我走吗?”

小乞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从满是积雪的地面站了起来。他感受着晏溪山掌心的温度,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救一个是救,救两个也是救,晏溪山想,今日既然让他碰上了,他怎么就不能救到底呢?

晏溪山问剩下的几个小乞丐:“你们呢?要跟我走吗?”

几个小乞丐贪恋着今年冬天可以吃个够的肉包子,没有选择跟晏溪山走。

临行前,小乞丐蹲在已经死去多时的小蛐蛐面前,他握着女孩儿已经僵硬的手,轻轻的说:“我不会冻死的,我会好好长大,带着你的那份一起。蛐蛐,再见。”

因为多了一个小尾巴,所以晏溪山决定明日再回白露仙山,他带着师弟师妹们在附近的客栈住下,嘱咐店家打了水,让小乞丐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小乞丐一离开,便有师弟无奈的说:“大师兄,你也太好心了,每年冬天会冻死的凡人不知有多少,你都要救,哪能救得过来。”

“我只能救我眼前之人。”晏溪山神情不变,语气却坚定:“但这世上如我一般之人,却不止我一个。”

师弟一愣,然后说不出话来了。

晏溪山耐心的等在房门口,屋门很快被推开,瘦弱的小孩儿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袄子,一张瘦得可怜的小脸也洗得干干净净,他的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是非常漂亮的一张脸。

晏溪山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小姑娘,怎么把头发糟蹋成这样?”

“女孩儿在外面更容易被欺负。”她摸了摸被石头磨断的发尾,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头发太长,打架会被抓住,会抢不到吃的。

晏溪山哑言,半晌才说:“拜入寥了宗,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

她重重的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晏溪山问她。

“知了,我叫知了。”她说。

“小蛐蛐,小知了。”晏溪山念着她们的名字:“很可爱。”

她也笑了起来:“小蛐蛐一开始不叫小蛐蛐,她没有名字,可我有,她就给自个儿取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名字。”

晏溪山颔首。

第二日,他们很快就到了白露仙山。他们可以御剑飞行,而但凡想要拜师的弟子,都须得徒步上山。

晏溪山担忧薛遥知的小身板扛不住,但她还是咬牙爬了三天,然后晕倒在寥了宗的大门口。

当薛遥知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暖和的床上了,这是她颠沛流离的少时,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虽然她最终没能留在寥了宗,寥了宗里哪怕是一个做杂事的仆役,都有修为在身,她无法修炼,连在这里做一个仆役的资格都没有。

下山的时候,是晏溪山御剑带着她飞下山的,原来她爬了整整三天才爬上来的仙山,御剑飞行只要一眨眼的功夫便能登顶。

彼时已是草长莺飞的春天,虽是春寒料峭,但也没有冬天那么冷了,薛遥知熬过了那个冬天。

晏溪山为她准备的行囊,温声询问她:“知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一个冬天暖和点的地方。”这一个月没有挨饿受冻,薛遥知脸上长了一些肉,看着没有像以前那样,风一吹就会倒的瘦弱模样了。她问:“晏师兄,你知道哪里的冬天,会暖和一点吗?”

“漠荒州和沐青州吧。”晏溪山想了想,说道:“不过漠荒州的气温也是一个极端,一年四季里春夏秋都热得很,沐青州倒是很好,那里的冬天很短暂,不会下雪,也不会太冷。”

“那我想去沐青州。”薛遥知立刻说:“可是沐青州在哪里呀?”

晏溪山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小姑娘的眉心,一道流光没入,她便知晓了沐青州的方向。

“那里很远,你能走得到吗?”晏溪山不放心,忍不住说:“我送你吧。”

“晏师兄已经帮过我很多了,但是我的路,我要自己走。”薛遥知坚定的说:“我会走到沐青州的,我会好好的长大,不会辜负晏师兄对我的善意。”

“好,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在沐青州见面。”

“到时候我请师兄吃包子!”她立刻说,双眼明亮。

晏溪山莞尔:“好。”

“那我走啦,晏师兄再见。”

小姑娘瘦弱的背影逐渐从眼前消失。

一别数年,晏溪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真的在沐青州见到了她,当年聪明又胆大的小女孩,长成了少女的模样,依旧聪明,依旧胆大,伶牙俐齿,毫无畏惧。

虽然他们的重逢,并不算太愉快,他带着人过来,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在看见寥了宗弟子那身绣着金色梧桐花纹的白袍的时候,薛遥知就已经反应过来,她前段时间见着眼熟的青年,果真是熟人。

当然,这会面不太愉快。

薛遥知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认认这位故人,晏溪山的确给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但又想到是他们来蜜山搞破坏,她又没心情叙旧了。

可晏溪山也认出了她。

薛遥知没装作不认识,很平静的同他打招呼:“晏师兄,好久不见。”

“我送你回家吧。”晏溪山说:“这蜜山并不安全。”

薛遥知站着没动,她提醒晏溪山:“晏师兄,我在山上住了八年了,后山你们杀的那些妖,我几乎,都是认识的。”

“我在来之前我未能了解到蜜山这种特殊的情况,便贸然闯入,是我的错。”晏溪山不厌其烦的解释道:“除了我们寥了宗的弟子外,这山中还有寒川州玄极宗的弟子,除此之外便是这两州里一些小门派派来历练的弟子,人数不算太多,但也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们在蜜山大肆破坏,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绝对不会再扰了蜜山安宁。”

玄极宗的弟子竟然也来了这里吗?薛遥知想着,还好燕别序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多谢你了。”薛遥知收敛心神,然后说:“晏师兄,今天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不过天色已晚,我要回家了,我们来日再叙旧吧。”

晏溪山听出薛遥知是在赶他走,他自知理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头。

薛遥知便牵着大毛往家的方向走。

晏溪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知了。”

“晏师兄?”薛遥知回首。

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薛遥知颔首,很快离开。

天色将晚。

赵长老也带着弟子们回到了青花仙山,一回到阳雪宗,赵长老便马不停蹄的往议事厅走——这是他们每日的晚会时间,他匆忙赶到时,会议已经开始。

端坐在上首衣冠楚楚的掌门沉声说:“赵长老怎么又迟到了?”

“还不是那些平民的破事儿!”赵长老下意识的抱怨了一句,然后落座,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今天傍晚的时候……”

阳雪宗掌门淡淡的说:“即有秘境,我阳雪宗自然也不能落了后,褚长老,你去安排一下入秘境的弟子。能让寥了宗和玄极宗不惜千里迢迢派弟子前来的秘境,必然不可小觑。”

“是。”褚长老应声,又忍不住说:“可这既是相隔千里,为何偏偏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两个宗门先发现了这秘境,这其中是否有些奇怪呢?”

坐在掌门右边的周长老淡淡的说道:“无论有没有问题,这都是我宗弟子历练的一个机会,褚长老只管安排弟子就是。”

掌门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周长老的意思,褚长老也不好再说什么。

赵长老这才接着说道:“桃花村那边一定要我们给出一个说法,否则就要将事情闹大到湄水城去,所以我的想法是……”

赵长老叭叭叭,将薛遥知的建议变成了自个儿的。

周长老听了,怒而拍桌:“荒谬!”

“我觉得这挺好啊……”赵长老被周长老吓了一跳。

周长老沉着脸说道:“这蜜山不允狩猎的规矩是我们定的,但也不是那些无知村民妄图要挟我们的理由!我倒是不知,那桃花妖对那方愚民的影响竟如此之大,长此以往,他们哪里还知晓阳雪宗,真当庇佑他们的是桃花妖呢!”

“可当年的确是那桃花妖舍了一身修为,才保全了……”

褚长老一句话还没说完,掌门便冷冷的开口:“周长老说得对,湄水城那边,是该整治一番了,我阳雪宗庇佑着他们,他们却信奉桃花妖?当真是岂有此理!”

“那该怎么办啊?桃花村里的那群刁民可还等着我的消息。”*赵长老一时也没了主意,问道。

周长老沉吟片刻,开口:“掌门虽要整治那方愚民,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不如就先从蜜山开始整治?那里多年未曾清剿,妖物遍地,就让门中弟子,在秘境开启前,封锁蜜山,于山中历练。若是真有要与妖物同流合污的愚民,也是死不足惜。”

掌门沉吟,他没有第一时间应下,而是看向其他长老。

“周长老的提议我赞成!除妖本就是我宗门应尽的职责,真是便宜那群愚民了!”赵长老率先站队。

“蜜山的存在,本就不合理,我们多年未曾清剿,若是让那些妖物泛滥,定会酿成滔天大祸!”

“是啊!既是妖,人人得而诛之!凭什么蜜山就是例外?”

褚长老听得脸色苍白,他忍不住反驳:“蜜山的确是特殊的存在,在立下规矩后,从未再发生过村民为山中猛兽所伤的事情啊!我们名门正派,怎能违背诺言?!”

“当真还是个毛头小子。”有长老叹息,将年轻的长老拉到一边,让他少说两句。

褚长老甩开那长老的手,接着说道:“在黄昏之战后,乡野城镇中已不再有妖物,它们避世于山林之间,它们生在那里,长在那里,那里就是它们的家,我们怎么能闯进他们的家里,屠杀它们的性命啊!”

议事厅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掌门的眼神更冷了:“你还不去安排此次进山的弟子?还愣着做什么!”

负责维持秩序的弟子立刻上前,强行将褚长老带走。

一夜很快过去。

薛遥知决定再去一趟花城。

她驾驶着驴车,装上甜甜的桃子酒,晃晃悠悠的往花城走。花城离得远,直到傍晚的时候,她才走到。

薛遥知这次的合作对象不是酒楼,而是花城里的一家……花楼,楼里的姑娘们很喜欢她酿的酒,鸨母也是个爽快人,同她拟订了合约,和同涟水楼合作时一样,她只要定时过来送酒即可。

娇靥楼里主事的年轻鸨母胡媚娘懒洋洋的倚靠在门口,盯着龟奴们搬酒,同薛遥知闲聊:“小知了怎么来得这么勤了呢?这距离你上次送酒过来,才隔了十天呢。”

“有点事要办,想着反正还有五天就到约定的期限了,便提前来送。”薛遥知解释道。

胡媚娘笑道:“那下次来送酒也会提前吗?你之前送过来的酒,可是都已经卖光了哦。”

“下次过来我再多送一些。”

“那可太好了。”胡媚娘笑开:“我们可都好你这口呢。”

薛遥知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的酒,我很开心,下次来我给你们带些我自个儿做的糕饼呀,也很好吃的哦。”

“求之不得。”胡媚娘道。

同胡媚娘结清了酒钱后,薛遥知便离开了,因为马上就要天黑,她不走夜路,得在花城里住一晚,她先去了一趟城里的驿站,寄出了她的信,然后才找了客栈落脚。

风平浪静的一夜过去。

薛遥知昨晚睡觉的时候蹬了被子,今早是被冷醒的,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的冬天来得早,也更冷。

等到身上暖和了,薛遥知才洗漱穿衣,牵着大毛离开客栈。

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但路边已经有小贩支起了摊子,开始了整日的劳作。她刚想去路边的面摊吃碗馄饨暖身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几个缩在街角破席子上的小乞丐,七八岁的模样,和她当年遇见晏溪山的时候差不多大。

沐青州的冬天对于他们有暖和的衣裳穿的人来说,真的不算太冷,可流浪在外的孩子又哪里能有御寒的衣物呢?他们只能熬过去,熬不过去就冻死。

薛遥知忽然想到了当年,她离开寥了宗后回到白露城后,没能在白露城里再找到那些和她一起讨生活的小伙伴。

薛遥知垂眸,不愿再去想,她去一边的小摊买了一大袋的肉包子,蹲在那些小乞丐面前,将热气腾腾的肉包分给他们。

小孩子们怯生生的看着她,然后接过肉包,狼吞虎咽。

薛遥知温柔的看着他们,像是透过他们,在看当年在冰天雪地里依偎着互相取暖的两个小女孩。

她轻声,不知是在对谁说:“要熬过这个冬天,好好长大呀。”

第40章 攻略第四十天

那赵长老承诺昨日必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薛遥知在今天傍晚的时候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就见着桃花村里多了许多身着白衣的陌生面孔。

薛遥知在上山前去探望宋圆圆的时候,叶柳和唐宁正好也在陪宋圆圆聊天,叶柳同她说道:“知了姐姐,那群修士今天全部都下山啦!村长把村东头的那几间空屋子分给了他们,让他们暂时住到哪儿,等那劳什子秘境开启,他们才能上山呢!”

这个结果薛遥知倒是并不意外,她点点头,然后看向宋圆圆:“前儿听柳柳说你有身孕了,恭喜呀圆圆,你要当娘啦。”

“哎呀,柳柳这个大嘴巴,让她知晓,知了姐姐都这么快就知道了。”宋圆圆不太好意思,她小脸微红,一只手下意识的落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知了姐姐,你也要做姨母啦。”

薛遥知脸上也有了笑容,她说:“我觉着你在家养胎会无趣,去城里的时候给你淘了几本有趣的杂书,你闲来无事时可以翻一翻打发时间。”

说着,薛遥知便摸出怀里用布包着的几本书,放到桌面上。

“养什么胎呀,我这才刚两个月呢,是夫君紧张我,让我在家好生休息呢。”宋圆圆的脸更红了,她翻看着薛遥知带过来的书:“谢谢知了姐姐啦,有你们在我才不会无趣呢。”

同她们聊了几句后,薛遥知估摸着快要天黑了,便不打算再多留,正巧叶柳和唐宁也要回家,她们一起离开,正好也算顺路。

路上,唐宁问薛遥知:“知了,现在蜜山太危险了,你还要去山上住吗?不如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我实在是不放心。”

“哎呀宁宁姐姐你忘记啦,燕公子和知了姐姐住在一起呢,燕公子也是修士,一定能保护好知了姐姐的呀。”薛遥知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柳便抢先说道:“是不是呀知了姐姐。”

薛遥知没和她们说过燕别序已经离开的事情,现在也没打算说,她只笑了笑,说:“我在蜜山上住惯了,去其他地方会睡不着的。”

“好吧。”唐宁轻声说:“若是当真遇见了麻烦,你跑下山只管大喊,我就住在山脚下,听见了肯定立刻跑过去保护你。”

“我也是我也是!”叶柳忙道。

“好啦,谢谢你们。”

唐宁和叶柳是邻居,两人一同到家了,薛遥知还要再走几步路才到上山的路,叶柳站在家门口,朝着薛遥知眨巴眨巴眼。

“怎么了?”薛遥知问。

叶柳笑着说:“知了姐姐,你当真没有看见吗?”

薛遥知面露疑惑。

“那边那个,是不是燕公子呀,他来接你了哦!”叶柳指了指远处山脚下,站着的一道颀长的身影。

薛遥知愣了一瞬,惊喜的看过去,她只草草的看了一眼,便对叶柳说:“那我先过去啦。”

薛遥知朝着那人跑过去。

叶柳捂着嘴笑,然后进了家。

“你终于回来啦……”薛遥知一边跑一边说,在男人面前站定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惊喜的笑容也变成了礼貌的微笑:“晏师兄呀,我刚才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哦。”

晏溪山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他笑了笑,问她:“无妨,那位燕公子,是知了的夫君吗?”

晏溪山是修仙之人,耳聪目明,想来方才她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嗯……还不是夫君。”薛遥知唇角的笑容柔和了一些:“是未婚夫。”

晏溪山点点头,揶揄道:“看来一别数年,我们小知了当真是长大了。我记得当时你是七岁?还是八岁?”

“七岁。”薛遥知记得很清楚,她说:“与晏师兄一别已是十一年之久,对于修士来说或许这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我长大了。”

薛遥知看天真的快黑了,她得赶紧回家,便对晏溪山说:“晏师兄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没有,我就回家了。”

“我送送你吧。”晏溪山今天也是意外看见了薛遥知,想着去打声招呼,但她在和朋友说话,他不便打扰,便等在这里。

“不用啦。”薛遥知再次拒绝了他,她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晏师兄,你不用不放心我。”

“好吧。”晏溪山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只叮嘱道:“我们虽已离开蜜山,但山中的精怪近些时日来很是焦躁,你在山中居住,一定要小心,这段时间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

晏溪山说着,递给她一张传讯符:“若是当真遇到危险了,撕开传讯符,我会立刻来找你。”

“谢谢晏师兄。”薛遥知接过传讯符,道谢。

“上山吧。”晏溪山温声说道。

薛遥知点点头,牵着大毛转身往山上走,她走了没几步,脚步忽然顿住,她回头,晏溪山还站在原地目送她。

薛遥知跑回他面前。

晏溪山目露疑惑。

她从竹篮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已经冷掉了的两个肉包子。

“晏师兄,我说过,再见面时要请你吃肉包。给你。”

晏溪山接过,笑开:“多谢。”

“那我走啦。”她顿了顿,又说:“前天和晏师兄说,见到你很高兴是骗你的,因为我前天真的很生气,来蜜山滥杀无辜的竟然有我当年认识的哥哥。可是今天——”

薛遥知露出一丝笑容:“晏师兄,见到你很高兴,这次是真的。”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晏溪山一怔,她已经转身,跑回驴车边,牵着她的小毛驴,脚步轻快的消失在他眼前。

晏溪山打开油纸包,里面的肉包早已经冷了,肉馅的汁水透进面皮,将洁白的面皮染上油汁,隐隐约约的香气,窜进他的鼻翼间,这是陌生的、食物的香气。

虽然他已经不食五谷多年。

晏溪山没有吃,他重新用油纸包将包子包好,转身离开。

另一边。

薛遥知还是在天黑前回了家。

她安置好大毛后,又将驴车上采购的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分门别类的放好,整理好后已经是深夜,她随便煮了碗面,便疲惫的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了几天。

这几天又开始降温了,山里变得更冷了,她实在是受不住,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再出门。

今天外面好不容易出了太阳,暖和了不少,薛遥知立刻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趟毓山,探望容夫人。

可是当她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她出不去了。

薛遥知停住脚步,她抬起手,触碰到了那层透明的屏障,很显然,这是一处不能出也不能进的结界。

可是,蜜山怎么会有结界?会是和之前晏溪山说的禁制有关系吗?是设下禁制的人设下的结界吗?

真倒霉!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修士问津的蜜山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秘境啊!

薛遥知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准备回家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这次设下结界的人就是之前设下禁制的人的话,那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设下结界,将那些闯进来的修士赶出去?

这只能说明,设下禁制的,和设下结界的,不是同一人。一开始设下禁制之人必然是这蜜山中的某只大妖,因为压制的是闯入的修士的灵力,而现在这设下结界之人……

薛遥知认为,不是那群修士,就是阳雪宗的赵长老。不过考虑到晏溪山是他们这次行动的领头人,若真是他设下的结界,他怎么也会提前告知她,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阳雪宗的赵长老。

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赵长老就曾当众说过,要在蜜山设下结界。

赵长老此时在这里设下结界,只能说明一件事——阳雪宗阳奉阴违,骗了他们!他们还是想对蜜山中的山野精怪下手!

虽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想,但若想印证,只要她去蜜山的其他地方,看看就能知晓了……

事不宜迟,薛遥知立刻窜进横生的灌木间,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行,生怕碰见还在这蜜山中的修士。

赵长老设下结界,晏溪山知道吗?

薛遥知抿了抿唇,走小路大步的往山上跑去,在她气喘吁吁,将要登顶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有几个白衣走过。

她小心的屏住呼吸,隐藏着身形,去看那些修士的穿着,在他们的衣袍之上,绣着金色的梧桐花纹。

薛遥知的心沉到了谷底里。

她不甘心,探身再看。

那几人从她面前走过,并未发现她,他们很快停下脚步,恭敬的向一身白衣的男人说:“大师兄,这附近都找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晏溪山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接着找,一定要找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晏溪山,他们在找什么?

晏溪山还是在山上,他骗了她,他们这些宗门里高高在上的修士,从不将凡人放在眼里,说出的话,也尽是戏言。

薛遥知抿了抿唇,安静的藏在灌木间,又听晏溪山的一位师妹说:“后山那边……阳雪宗过来的弟子像是疯了一样的在后山诛妖,我们真的不管吗?我们不是答应了桃花村的村民们……”

“是我们答应了桃花村的村民们,而不是阳雪宗的那群弟子。”另一个弟子说道:“我们不要去趟这趟浑水就是了,不要多管闲事了。”

“阳雪宗的那些弟子也就罢了,这两天我看我们霜梧州和寒川州里的一些小门派的弟子,也都在偷偷往蜜山跑。蜜山妖物的妖丹比其他山林中妖物的妖丹都要纯粹许多,他们都想要取得更多的妖丹来修炼。”那师妹接着说道。

晏溪山这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

“我不是说过,让他们等秘境开启,再行上山吗?”晏溪山皱眉。

这结界拦得了普通人,可拦不住他们这些修士,只要稍微有点修为,几乎都能上山。

“这蜜山里还有禁制,阳雪宗的弟子不是对手,所以才叫了其他人一起上山的。”师妹道。

“从霜梧州来的弟子,一律不许再上蜜山,违者直接遣回霜梧州,按宗规处置。”晏溪山抬手,一个泛着金光的传送阵落入那师妹手心:“沈师妹,麻烦你跑一趟了。”

沈师妹点点头,带着传送阵离开。

晏溪山等一众寥了宗的弟子又开始继续翻找。

听着他们的对话,薛遥知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阳奉阴违的不是晏溪山,而是阳雪宗,他们派了弟子来,清剿蜜山中的精怪。晏溪山管不到阳雪宗和玄极宗头上去,他能做的,也只是约束霜梧州而来的弟子行为。

这无可厚非。

可薛遥知不禁想到了多年前,那个对路边小乞丐都充满怜悯之心的晏溪山。

她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没再看晏溪山一眼,她偷偷的往后山走,想去看看,如今它们的家,是何种模样。

路上,薛遥知心乱如麻。

她在想,赵长老绝对不敢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决定,很显然这是经过阳雪宗一致同意的——他们就是要以善之名,行恶之事,杀光这蜜山之上的所有生灵。

桃花村的村民们会发现蜜山如今已经不允许普通人进出了吗?可就算是发现了,他们除了骂阳雪宗几句,又能做什么呢?

阳雪宗不再畏惧悠悠众口,也是,这有什么好畏惧的呢?他们,包括湄水城里的人,都只是凡夫俗子。

他们都只是普通人,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些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们。

浓重的无力感,自心间腾升。

薛遥知抬手,她的右手掌心,微微泛着白光,显露出一把剑的虚影。

这是燕别序临行前给她留下的剑意。

她想,一直以来她做不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但她依旧愿以微薄之力,保护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