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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攻略第五十一天

燕别序回去的时候宋圆圆三人正要离开,见他过来,三人皆笑意吟吟的同他打招呼,他礼貌颔首,未曾多言。

叶柳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好奇的问燕别序:“燕公子,你什么时候和我们知了姐姐完婚呢?你们已经住在一起好几个月啦。”

“明年。”燕别序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

叶柳惊喜:“那我可就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啦!”

“好。”燕别序颔首。

既然叶柳开了话匣子,唐宁也开口了:“若是要成婚,我们知了可不能在村里的这几间房里草草了事了,燕公子还是得给我们知了一个家哦。”

“唐姑娘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燕别序温和的说道。

“燕公子能听进去便好,我们可看你的表现了。”唐宁见燕别序态度温和,她自然也不会咄咄逼人。

叶柳插话:“是呀,你若是欺负了知了姐姐,我们可是不允的,你不怕我们,也得怕容家,那位容少爷你也该是见过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你……”

“好了好了,我怎么会受欺负呢。”薛遥知在一边听着叶柳越说越离谱,她打断叶柳的话,笑着说:“赶紧回家去吧。”

“好嘛,那我们走啦。知了姐姐燕公子再见哦!”

三人离开后,薛遥知倒是问燕别序:“我们几时要在明年成婚了,我可还没同意呢。”

“唐姑娘说得对,我们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燕别序掠过薛遥知的问题,反过来问她:“知了,你看我们是重新在蜜山上修座宅子,还是在桃花村里安置下来呢?”

蜜山上的小木屋是百年前的猎户所居,在蜜山禁止私狩后,这些屋子便渐渐废弃了,后来薛遥知流浪到桃花村来,她在山上看见了屋子,便想要自个儿去山上住,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热心的村民们为她挑了一处尚且完整的小木屋,还帮着她修缮了一番,她这才在蜜山定居下来。

蜜山对薛遥知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对她来说这是第一个接纳她的地方,她在蜜山住了八年,蜜山就是她的家,而她绝对不会离开她的家。

燕别序听了,有些疑惑的问:“什么叫蜜山是第一个接纳你的地方?”

“嗯……就是我小时候,哎呀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是肯定要回蜜山住的。”薛遥知又说道:“不过我打算年后再请人帮我重新修屋子,我还得再攒点银子呢。”

燕别序听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了几张银票,交到她手里:“这是我先前在海都赚的,都给你。”

薛遥知看了眼数额,心说这仙君赚起银子来果真是不同凡响,她玩笑道:“这够我卖好多年的酒了呢。”

“若你觉得辛苦,便不要再卖了。”燕别序见薛遥知不接,他又递了递,说道:“拿着吧,我拿着这黄白之物也没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你可以留着给我买漂亮的衣裳穿呀。”薛遥知没要燕别序的银两,她说:“我不能收你的银票,我能够自己赚钱养活我自己的,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不想事事都依靠你,这会让我认为,我没有存在的价值。”

如果,如果有朝一日,燕别序不再管她,而她也失去了独自存活的能力,那她一定会过得比幼时还要糟糕,薛遥知不会容忍自己只靠男人生活。

燕别序一怔,这才将银票收好,他认真道:“抱歉。”

“不过年后我要修新屋子,我们的家你自然还是掏银票的哦。”薛遥知又笑着说道。

燕别序点点头,然后说:“我陪你去花城吧。”

燕别序会飞,有他带着,她就不用在花城过夜了,她便没有再拒绝,跳上诛雪剑,往花城的方向去。

将酒交给了胡媚娘后,薛遥知有些抱歉的说道:“因为我住的地方出了点事儿,所以下次来送酒得开春后了,等我酿好了第一批酒,就立刻给你送过来。”

虽说蜜山上现在冬日里也生了桃花,不过薛遥知没打算去动那些桃花,还是等春日里第一茬桃花长出来再说。

胡媚娘是知晓薛遥知是从蜜山来的,前段时候蜜山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花城里也有了些风声。她摆摆手,不甚在意的说:“随你什么时候送来,记得给我送就成,倒是你,我记着你提过你就住在山里,那边出了事儿,你没受伤吧?”

“还好。”薛遥知笑了笑,没细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跟前嘛。”

“那便好。”胡媚娘掩唇一笑,又瞥了眼远远站着的燕别序:“那是谁呢,好俊俏的公子。”

薛遥知道:“我未婚夫。”

“几时成婚呢?”

薛遥知顿了顿,回答:“明年。”

“那可得记着给我递请柬哦。”

“好。”

离开娇靥楼后,薛遥知说起她还要去一趟驿站,燕别序没陪她一起,只说他还有些东西要购置。

薛遥知便自个儿去了驿站,将新写好的信交给了驿站的信差:“劳烦您了,依旧是七日一封。”

“好嘞,您放宽心!”

出去的时候燕别序已经在等她了,她走过去,和他说话:“你去买什么了呢?”

“菜谱。”燕别序说。

薛遥知愣了愣,笑开:“我觉得你的厨艺已经很好啦。”

“学无止境。”

真不愧是仙君啊,学什么都如此勤勉。

燕别序又接着道:“我还给你买了衣裳。”

“什么样的?好看么?”薛遥知发问:“怎么给我买衣裳都不带我呀。”

“那我们再去趟成衣铺吧。”燕别序兴致勃勃的牵着她的手。

薛遥知失笑:“算啦,下次下次,我们先回家吧。”

“好。”

回家后,薛遥知也没闲下来多久,她和正在修炼的燕别序打了声招呼,便牵着大毛,打算去看容夫人。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燕别序听了就想跟着她一起去,被她拒绝:“我正好要带大毛溜溜,你不要那么粘人嘛。”

燕别序还是第一次被说粘人,他哭笑不得,倒也没有再跟上去。

薛遥知骑着她的小毛驴哒哒哒的往毓山走,刚到山脚下,便见侍卫打扮的人从山上冲出来。

那侍卫见着她,双眼一亮,冲到她面前,匆忙的说:“薛姑娘!属下正要去找您,快——夫人她,不行了。”

薛遥知一愣,她从大毛身上下来,将大毛交给侍卫后,便飞快的跑上山。寒冷的冬天,她硬是跑出了一身的冷汗,山庄的大门近在眼前,她冲了进去,穿过尽是枯萎残花的抄手游廊,容夫人的院落映入眼帘。

整个山庄都乱做了一团,来来往往的侍从和医师行色匆匆,在院落里进进出出,云袖抹着眼泪从卧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冷掉的水。

薛遥知走过去,张口便问:“云袖姐姐,容朝回来了吗?”

“未曾。”云袖哽咽道:“薛姑娘,快些进去吧,夫人除了念叨着少爷,就是在想您了。”

薛遥知冲进卧房内。

这卧房里的温度很高,浓重的药味熏得人眼前发黑,薛遥知顾不得太多,跑过去便见容夫人脸色惨白、形销骨立的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容老爷守在妻子的身边,已是两鬓斑白。

见薛遥知过来,容老爷声音嘶哑的说:“知了,过来同你义母告个别。”

薛遥知强忍着鼻头的酸涩,她坐在床边,握住了容夫人冰冷的手。被她握在手上的那只手,已经成了皮包骨头,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义母!”

“知了、知了……”容夫人吃力的勾起唇角,艰难的说:“正想着你,你便来了,许久不见你了。”

前些时候蜜山出事,容老爷虽然知晓,但封锁了消息,并未让容夫人知晓,怕她承受不住。

“义母,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看你。”薛遥知哽咽道:“怎么,怎么这么突然……您一定会没事的,我看见好多大夫,他们一定能治好你的!”

薛遥知一边说,一边去摸容夫人的脉搏,她的心中已经绝望。

容夫人想帮她擦掉眼泪,却没有力气,她慢慢的说:“我的身子,我自个儿知晓,我只是……只是担心阿朝,我收到他的信了,他去给我找大夫了……可现在天气这么冷,我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知了,你和阿朝关系好,他有和你说过,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容朝很快就回来了义母。”薛遥知匆忙的擦了擦眼泪,她说:“我来时碰见了给您送信的信差,我看了信,他说他明天就回来,您等等我。”

薛遥知冲出卧房,很快返回,手里捏着一张信纸:“信拿来了,我读给您听,好吗?”

容夫人温柔的看着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薛遥知看着空白的信纸,滚烫的泪珠摔在信纸上,她的声音在发抖:“阿娘,今日我已带着大夫回到了沐青州,途径青城,便是冬日,青城也依旧繁花似锦,百花盛放。我于青城折花一枝,欲归来时放在阿娘床边,愿为阿娘,驱散病痛,愿我阿娘,长命百岁。”

“阿朝要回来了——”容夫人的眼神逐渐浑浊。

薛遥知重重的点头,她说:“对,容朝马上就回来了!您一定要坚持住!”

容夫人断断续续的说:“阿朝要回来了,我也开心,知了,不要哭了,我这身子,已经活得够长了。”

“您会长命百岁的,容朝带来的大夫很厉害,一定能治好您的。”薛遥知哭道:“您等他好不好?至少,再看看容朝。”

容夫人“嗯”了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眼睛依旧僵硬的睁着,里面的神采却在逐渐涣散。

容老爷回到妻子身边,薛遥知又想往外冲,被容老爷制止:“容朝不在,你代他向素婉送行,不要走。”

薛遥知:“我想去——”

找容朝。

然而她的话没有说下去。

因为容老爷握住妻子僵硬冰冷的手,温柔的说:“素婉,不要撑了,如果难受,就闭上眼睛吧。阿朝已经长大了,知了会陪着他的,你要放心。”

薛遥知愣住。

容夫人吃力的转动着眼珠子,看着她的丈夫,唇角艰难的勾了起来,她想说什么,最后也只吐出了一个“好”,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容老爷痛苦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落在与妻子交握的双手之上。

薛遥知怔然,双眼已尽数被泪水模糊。她几乎站立不稳,无尽的悲伤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让她窒息。

……

容夫人去世了,容朝没能赶回来。

容夫人的灵堂设在山庄,停灵七日,整整七日,不见容朝。

第八日,容夫人下葬。

容老爷遂了容夫人的心愿,将她葬在了蜜山最清幽之处,桃花神的恩泽尚存,蜜山上依旧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无数的桃花飘落在那座坟墓之上,像是自墓碑上,开出了花。

薛遥知一身缟素,替容朝送了容夫人最后一程。

容老爷跪在妻子的墓碑前,轻抚着那块冰冷的墓碑,许久,才不舍的站了起来,同薛遥知说:“知了,这几日谢谢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薛遥知的声音沙哑。

“我知晓,你做的不止这些。”容老爷凝望着妻子的坟墓,神情温柔:“你替容朝写的那些信,让素婉坚持到了现在,谢谢你。”

薛遥知愣住:“您都知道啊……”

“往后容朝,也要你多照顾了,我——”容老爷的话尚未说完,身后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满身狼狈的少年冲了过来,他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一样,鞋都跑丢了一只,直到跑到容夫人的墓前,他才骤然停住脚步。

多日不见,少年看着长高了一些,却瘦了一大圈,脸色惨白。他满目茫然,看着薛遥知,又看着容老爷:“爹,我阿娘呢——我找到治阿娘的方法了!我前两日就该回来的,可是……”

容老爷打断容朝的话,他沉声道:“既然来了,便和你阿娘告个别吧。”

容朝盯着那块墓碑,几欲疯狂。

他漆黑的眸子泛着不正常的血光,他呢喃着:“没关系,没关系,有办法的,爹,你快帮我把阿娘带出来,我有办法的……”

容朝扑向了坟墓,疯狂的将坟墓上的土石挖开。

薛遥知惊骇,她连忙冲过去阻止容朝:“容朝!冷静一点!不要做傻事!你要义母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吗?”

“我有办法的。”容朝的唇角干涩,他不断的对薛遥知说:“我说我有办法的,我在鬼界,学到了傀儡之术,我可以……”

傀儡之术?

薛遥知拉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心中一冷。

容老爷拽着容朝,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容朝跑来已是筋疲力竭,被容老爷一拳打倒在地。

容朝不解的看着容老爷,他嘴角青紫,还在说:“我说——我有办法让阿娘活过来啊!”

“不要用你那些歪门邪术去扰素婉安宁!”容老爷暴怒。

容朝瘫坐在地,面色灰败。

第52章 攻略第五十二天

半晌,容朝声音沙哑:“您都知道啊。”

容老爷重重的闭了闭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容朝有什么能瞒过他的?

“你带着一群高手远赴极乐州也就罢了,找不到那位仙师回来就是,你可知当你踏足鬼界的消息传来之时,我有多担心你?!”容老爷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从小到大我和你阿娘都是怎么教导你的?我们希望你善良正直,永远如朝阳一般,你却有悖于我的教导,到头来去学了这些歪门邪道来!”

容朝低垂着眉眼,不敢说话。

容老爷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逐渐平稳了下来:“你能回来已是万幸,在鬼界学的那些歪门邪道就不要再提,否则你阿娘泉下有知,也不会开心。现在,你跟我回家,关禁闭!”

“我不走。”容朝跪在墓前,倔强的说道。

“还不赶紧把少爷带走!”容老爷高声呼喊远处站着的侍卫,又对着默不作声的薛遥知说道:“知了,你也一起。”

几个侍卫冲上来欲强行将容朝带走,容朝不愿,奋力挣扎,少年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惊人,几个侍卫都控制不住他。

容老爷催促:“快点!”

有侍卫心一横,想直*接将容朝打晕,薛遥知看不下去了,她冲上去推开他们,半蹲在容朝面前护住他。

“够了!别碰他!”薛遥知连忙对容老爷说道:“义父,我陪容朝待一会儿吧,等他和义母说完话,我会送他回家的。”

容老爷看着挡在容朝面前的薛遥知,越过她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垂着脑袋满身狼狈的容朝,半晌才松口:“尽快。”

“您放心。”

容老爷带着侍卫离开,转眼间容夫人的墓前,便只剩下了薛遥知和容朝,薛遥知跪在了容朝的旁边,偏过头去看他,他已经抬起了头,怔怔的看着那座冰冷的墓碑,双眸干涩,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薛遥知陪他一直跪到了日落西山,方听见容朝已经嘶哑的声音:“薛遥知,我后悔了。”

薛遥知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不去也会后悔的。”她说。

容朝茫然的问薛遥知:“为什么我爹会那么生气?我明明找到了让阿娘醒过来的方法……我这一去,就是为了阿娘,我爹否决了我此行的意义。”

“变成傀儡醒来的阿娘,还是阿娘吗?”薛遥知问他:“当过人,尝过世间百味,看过世间百态,怎么会愿意成为一具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傀儡?”

容朝低低的呜咽了一声,如找不到母亲的幼兽:“可我想要阿娘在我身边,我想让你,让我爹,都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想和你们分开。你们是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人。”

“我还在,义父也还在。”薛遥知伸手,握住了容朝像是死人一样冰冷的手,她告诉容朝:“真正的死亡是遗忘,而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义母,忘记彼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永远都在一起。无论生,无论死。”

容朝终于挪开了落在墓碑上的目光,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薛遥知攥住他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柔软,温暖,给他带来了无尽的力量。

他呢喃:“永远在一起,是么。”

“是。”薛遥知重复:“永远在一起。”

容朝愣愣的点头,他又盯着前方的墓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夜幕降临。

薛遥知的双腿已经发麻,一整日的跪坐让她有些体力不支,容朝也是如此,她说:“我们得下山了。”

容朝不动。

薛遥知吃力的站了起来,她垂首看着容朝,告诉他:“义母去世前最惦念的便是你,她担忧你在外挨饿受冻,担忧你吃不好睡不好,容朝,跟我回家,我们去吃点东西,换件衣裳,然后好好睡一觉,完成义母的遗愿。”

“起来!容朝!”薛遥知语气微沉。

容朝仍是不动,肩膀微微耸动,薛遥知似乎听见了他哽咽的声音。

薛遥知一愣,她重新蹲下来,还未来得及去看容朝,容朝便忽然伸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掉到薛遥知的颈窝间。

薛遥知顿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伸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脊,她轻声说:“都会过去的。”

“我没有阿娘了。”他哭着说。

薛遥知使劲儿的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发酸,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许久。

容朝放开薛遥知。

他说:“下山吧,我饿了。”

“好。”

薛遥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吃力的站起来,她的双腿已经麻得不成样子,起身时身形不稳,被容朝扶住。

容朝看了她一眼,背对着她,俯身:“我背你。”

薛遥知“哦”了声,跳到他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容朝惦着她的双腿,直起身子,慢慢的往山下走去。

薛遥知趴在他的背上,说话时的热气喷在他的颈窝上,有些痒:“容朝,你好像又长高了。”

“嗯。”他回应。

“你也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她问:“我给你的糕饼,你都吃完了吗?”

“吃完了。”

“那怎么不回家呢。”

容朝说:“回不了,也不能回。”

“和我说说吧。”

“离极乐州越近,我做噩梦的频率就越高……”容朝缓缓的说道。

容朝并没有在极乐州找到那位丹修,反而被噩梦牵引着,进入了鬼界,哪怕他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薛遥知问:“你一个人吗?”

“嗯。”容朝的声音沉了不少,他说:“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在梦里看到的,不是极乐州,而是鬼界。”

鬼界是人死后会去的世界,却又并不止如此,这是无数不可往生之人的乐园,他们在此百无禁忌。

容朝在鬼界迷失了,在鬼界,是容纳不了活人的,但那曾被他避如蛇蝎的噩梦,反而成了他找寻方向的利器。

他在噩梦中找到了黄泉。

容朝本欲在黄泉里往生的魂灵里找一找有没有那位丹修,糟糕的是他很快就引起了地府鬼差的注意,追逐之时,他被逼入忘川。

他不会凫水,只能沉进水底。

容朝本来以为他死定了,结果再睁眼时,他却已在极乐州外。

而这时人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容朝疯狂的往沐青州赶,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我前两天就该回来的,可走到花城的时候,我被一伙人扣下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容朝沉声说道:“我没赶上阿娘的葬礼,就是因为这伙人!”

“那群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容朝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带过来的侍卫都奈何不了他们。”

“那你是如何习得傀儡之术的?”薛遥知又问。

“我在极乐州外醒来的时候,忽然就会了。”容朝也很疑惑,他说:“可能是我遇到什么机缘了?”

薛遥知一想也对,毕竟容朝高低也是个男主,能遇到机缘很正常。

薛遥知看容朝的方向不太对,她连忙说:“我现在不住蜜山了,暂时住在桃花村了。”

“为什么?”

薛遥知三言两语的将前些时候蜜山发生的事情说了。

容朝听了,半晌才说:“你没事就好,只是那燕公子,就是传说中的霁华仙君?”

“嗯。”

“那你会跟着他去寒川州吗?”

“当然不会。”薛遥知不假思索的说道:“我才不要离开我的家。”

容朝“哦”了声。

他们很快便下了蜜山,薛遥知这会儿也精神了,便从容朝背上跳了下来。

“我回家了。”容朝说。

薛遥知一把拉住他:“回什么家,回我家,我给你煮面吃。”

薛遥知不想让容朝今晚一个人待着,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别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心起来了。

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燕别序在院子里等她回家,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今天容夫人下葬的时候他也去了,不过薛遥知没让他久待。

见着薛遥知回家,他将书放到一边,迎了上去,见着容朝,微微颔首:“容少爷。”

“燕公子。”容朝没什么表情的打了声招呼。

燕别序将目光移向薛遥知,声音温柔:“厨房里还温着饭菜,知了,先吃饭吧。”

“我要吃面。”薛遥知还没来得及点头,容朝就说:“你说了给我煮面的。”

“那我去给你煮面。”薛遥知好脾气的说,然后抬脚往厨房走。

燕别序跟上去:“我来吧。”

“你去给容朝拿身你的衣裳吧。”薛遥知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容朝,对燕别序说道:“他脏死了,把他弄干净点。”

“好。”

薛遥知便进了厨房。

之前还剩下一些面条,不过只剩下两个人的份量了,反正燕别序可以不用吃,所以也算是够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便被端了出来,容朝也换好衣裳了,还拿热水稍微擦了一下。他穿的是燕别序没有穿过的新衣裳,只是看起来有点大,不是太合身,袍子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容朝面无表情的坐在凳子上,面端过来后就埋头吃面,都顾不得烫了,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薛遥知问旁边的燕别序:“你吃不吃,我们分一分?”

燕别序摇摇头,他回了房间,继续看书去了。

薛遥知还没开始吃,容朝已经吃了个半饱,开始嘴欠了:“没有杜阿婆家的面好吃,薛虫虫,你手艺退步了。”

“那你喝得汤都不剩了?”薛遥知反问他。

“本少爷给你面子。”

薛遥知问:“你还吃吗?”

“吃。”

薛遥知便将碗里的面倒给他一半:“你是得多吃点,连别序的衣裳都撑不起来。”

“你别瞧不起人。”容朝大口吃面:“我以后会比他更强壮的。”

薛遥知“哦”了声,没多说什么,专心吃面。她吃完的时候,容朝已经吃好很久了。

薛遥知将碗筷往他面前一推:“我做的面,你去洗碗。”

容朝不太情愿的收拾了碗筷去洗,薛遥知便去敲隔壁的门,燕别序说了声“进”后,她才推开门。

“容朝今晚和你一个屋子可以吗?”薛遥知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他晚上要是偷偷哭了,你就叫我,我过来。”

燕别序将菜谱放到一边,看着薛遥知眼下的乌青,说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安慰容少爷的。”

“本少爷已经沦落到和别人挤一个屋子了?”容朝洗完碗过来找薛遥知,正好听见了他们说话。

“那你和我挤?”薛遥知反问。

容朝瞥了眼薛遥知:“不太合适吧。”

“那我和别序睡。”

“这就更不合适了吧。”

薛遥知火了:“那你去和大毛睡。”

“今晚叨扰燕公子了。”容朝不理他,转过头对燕别序说道。

燕别序道:“无妨。”

薛遥知转身就回了房间。

今天是容夫人下葬的日子,她不想让容朝一个人待着,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但她又不能现在去找燕别序,燕别序在陪容朝。

薛遥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她立刻跳起来,下床穿鞋,推开门,看见的却不是燕别序,而是容朝。

容朝没注意到她,他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望着漆黑的天幕发呆。

薛遥知在他旁边坐下。

容朝说:“我睡不着。”

“我也是。”

“小时候我在外祖母去世的时候,我阿娘跟我说外祖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星星闪烁,就是她在想我。”容朝慢慢的说道:“可是今晚上,天上没有星星,你说阿娘会在想我吗?”

最近的天气一直很不好,阴沉沉的,晚上别说星星了,月亮都已经看不见了,薛遥知答道:“义母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想念着我们。”

“可我想看见阿娘。”

“那我们就等天亮吧。”薛遥知也凝望着漆黑的天空,轻声说道:“如果明天是个好天气,那么第一缕阳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就是义母在想你。”

容朝没再说话。

薛遥知也沉默了下来。

一夜很快过去。

薛遥知抱着膝盖睡着了,容朝在她旁边,呆呆地坐了一夜。

一缕明媚的朝阳,温柔的撒在了他们的身上,薛遥知先醒了过来,放空了一会儿后,她看着天空:“天亮了,今天是个好天气。”

容朝半晌才说:“我看到了,是阿娘在想我。”

“她在思念我们。”薛遥知说:“正如我们在思念她一样。”

正在这时,容安脚步匆忙的冲了进来,看见容朝,他松了一口气。

“少爷,老爷让您赶紧回家呢!”

“知道了,这就回去。”容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顺手把薛遥知也拉了起来:“我走了啊。”

薛遥知点点头。

容安又说:“老爷让薛姑娘您也一起。”

“啊?”薛遥知问:“义父是有什么事情吗?”

“应该是吧……”容安说。

薛遥知本来想和燕别序说一声的,但这个时间他一般还在入定,她就没有打扰,去换了身衣裳后,便牵着大毛同容朝一起走了出去。

容朝瞥了眼大毛:“你带头驴做什么?”

“把它放蜜山上让它自己溜达。”薛遥知怜爱的摸了摸大毛的颈子:“最近都没有遛它。”

阴沉了多日的天气终于放晴,冬日明媚的暖阳洒在身上,很是温暖。桃花村的村民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见着薛遥知和容朝,纷纷和他们打招呼,面对容朝时,有些小心翼翼的,怕触动了他的伤心事。

薛遥知将大毛放到蜜山上,刚和容朝下山,就碰见叶柳伸着懒腰走出门,见着容朝,有些惊讶:“容少爷,你可算回来啦……这么早,你和知了姐姐做什么去呢?”

“回我家,我爹喊她。”

叶柳点点头,可巧唐宁也出门了,见着他们,笑道:“我们今天约了去圆圆家吃早餐呢,刘婶给包了萝卜猪肉馅儿的包子,知了和容少爷也一起呀。”

他们往前走着,薛遥知说道:“我还是先和容朝回他家啦,义父催得紧,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那让圆圆给你们带几个包子,你们可以路上吃。”叶柳立刻说道。

“好呀。”薛遥知回答。

说话间他们也走到了周家,晨起的炊烟袅袅,刘婶刚给女儿送完包子离开,宋圆圆听见声音,周虎扶着她走了出来。

容朝看见她略微显怀的小腹:“你怀孕了啊,恭喜恭喜。几个月了啊?”

“快三个月了。”宋圆圆笑得很甜。

“哦。”容朝瞥了眼他们,淡淡的说:“我瞧着阿虎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还以为你八个月了呢。”

宋圆圆红了脸:“夫君是照顾我……”

“你别欺负我们圆圆啊。”薛遥知用手肘撞了撞容朝:“不然圆圆就不给你包子吃了。”

容朝哼了声:“萝卜猪肉馅儿有什么好吃的,我喜欢香椿肉馅儿的。”

“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这个季节哪里来的香椿啊。”叶柳嘲笑道。

“我会吃不就行了。”

“我也喜欢吃香椿肉馅儿的包子。”薛遥知说:“刘婶包的包子都很好吃,但香椿肉馅的最好吃。”

周虎已经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包起来,递给宋圆圆,宋圆圆又递给薛遥知,她说:“那等开春了,让我阿娘教教我们,我们一起来包包子呀,多包些香椿肉馅儿的,这样你们就能一次性吃个够了。”

“你别为难我们容少爷了。”叶柳嫌弃道:“他那双手哪会包包子啊。”

唐宁掩唇一笑:“容少爷虽然不会包包子,但可是很会摘桃子呢。”

“对哦~”叶柳拉长了调子。

宋圆圆跟着笑了起来。

容朝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们别瞧不起人,看等到时候本少爷包个皮薄馅大的包子。”

“那我们可等着容少爷的表演了。”

薛遥知看容安在门口急得抓耳挠腮,她笑着说:“好了,我们走啦。”

“知了姐姐今晚上来找我们玩呀。”叶柳同她说道。

“好呀。”

“那你们快走吧,再见哦。”

薛遥知和容朝走出周家。

容安急得已经去牵马车进村了,容朝倒是气定神闲的往前走,正巧碰见了村里几个凑在一起玩的小孩子。

小梧桐和小石头他们瞧见两人立刻疯跑了过来,甜甜的打招呼:“知了姐姐,容哥哥。”

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容朝,因为容朝每次见着他们,都会给他们吃糖。

容朝摸摸小梧桐的脑袋,笑着说道:“等哥哥晚上回村里来,给你们散糖吃,好不好?”

“好!”几个小朋友异口同声。

容安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他语速很快:“少爷,薛姑娘,上车吧。”

薛遥知先上了马车,容朝也跟了上去,他们都还没坐稳,容安便驱使着马儿往村外跑去。

薛遥知纳闷:“义父到底什么事儿这么急呢。”

“不知道,可能急着教训我吧。”容朝打了个呵欠,昨晚没睡,他就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薛遥知倒是不困,她掀开窗帘,往后看去。这马车的速度很快,桃花村被远远的甩在后面,很快就看不见了。

薛遥知收回目光。

第53章 攻略第五十三天

马车行驶得颠簸,容朝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颠醒了,他睁开眼,对着驾驶着马车的容安说道:“容安,你慢点啊,本少爷差点没让你颠出马车去。”

容安似乎在专心赶车,并没有听到容朝的声音,马车的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一个猛地颠簸,直接让容朝往前一扑,险些扑出去。

薛遥知眼疾手快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他,她鄙夷的说:“你怎么回事啊,坐都坐不稳了。”

“你稳,你别扒着马车啊。”容朝直接就近坐到了她旁边,反正睡也睡不好了,他伸手:“包子呢,我要吃。”

“吃什么吃,就这么点距离,没一会儿就到了,等你挨完骂再吃。”薛遥知坐着没动。

容朝纳闷道:“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想的,要训我就算了,干嘛还非得带上你,存心让你看我笑话呢。”

“可能因为我毕竟是你阿姐吧。”薛遥知随口说道。

容朝“呵”了一声:“真把你当我阿姐了?我可没你这么个姐姐。”

容朝说着,伸手去翻马车小几下的抽屉,薛遥知把包子放在那里。结果包子没翻出来,反而翻出了一个包袱,他皱眉打开,便见里面是几件他的衣裳,还有一些细软。

容朝的手顿住:“我的行李怎么会收拾在这里?”

与此同时,薛遥知不解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要去毓山的山庄吗?都已经走过了啊。”

容安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从外面传来:“少爷,薛姑娘,老爷现在不在山庄,在花城呢。”

“我爹去花城做什么?”容朝问。

容安回答:“您去了就知晓了。”

话音未落,容安挥舞马鞭的力道更大,拖车的两匹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疯了一样的往前跑,掠过一片嘈杂声的湄水城,往花城奔去。

薛遥知莫名的有些不安,她说:“湄水城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在催催催,现在又这么着急,容安你说实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容朝也觉得不对劲了,他将包袱塞回去,掀开马车帘问道。

容安没说话,只专心的赶着马车。

一定是出事了!怪不得,怪不得昨天容老爷就在催他们了……

薛遥知探出头去,对容安说道:“快停车!我要回去!”

“我不走,我才刚回家,去什么花城?”容朝也皱眉说道:“容安,赶紧调转车头回去!”

“你再不调转车头,我就跳车了啊!”容朝威胁道。

容安百忙之中说道:“您不会跳的。”

容朝一噎,薛遥知沉着脸说道:“我要抢缰绳了。”

“少爷,薛姑娘,属下也只是奉命办事,老爷让属下一定要护送你们去花城!”容安这才不得不说道:“待二位去了花城,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老爷在那里等你们呢!”

薛遥知和容朝对视一眼,他们都对容安的话持怀疑态度,容朝按捺不住,刚想有动作的时候,便见拉车的两匹像是忽然撞上了什么一样。

因为速度太快,两匹马儿被撞得口鼻流血,横卧着摔倒在地,马车跟着倾倒,薛遥知三人被压在了马车中。

容朝最先爬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转过身去将薛遥知拽出来。薛遥知比较倒霉,摔的时候不小心磕破了额头,好在伤口不深,血流得也不多,被容朝拽出来的时候她还懵着。

远处似乎有几个身着黑衣的修士在不断逼近。

容安也爬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少爷快跑!”

无需靠近,容朝便能感知到他们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然而前面的路已经被结界挡住,他们目前也只能先回湄水城了。

容朝拉着薛遥知就跑,然而那几个修士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已经追到了他们的身后,容安站在原地没有动,提着剑迎了上去。

“容安!”容朝的脚步倏的顿住。

薛遥知反应过来,她不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反手拉过容朝,带着他继续往前跑去。

或许是容安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又或许是那几个修士喜欢逗弄濒死的蝼蚁,他们跑进湄水城时,那几个修士就没有再追上来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见湄水城里已经乱作一团,守城的士兵黑色的瞳孔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整只眼球,他们举着尖锐的长枪,不由分说的朝着薛遥知和容朝扎过去。

容朝侧身避开,刚要反抗,薛遥知便拽着他灵巧的往长枪间的空隙钻过去,推开一家就近店铺摇摇欲坠的门,躲了进去。

薛遥知堵着摇摇欲坠的门,容朝跑去一边搬来重物堵住门口。她的目光透过那扇破破的门往外看,湄水城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祥和,许多被控制的百姓彼此之间大打出手,自相残杀,还有不知从何而来,身着黑衣的修士满身杀气,几乎是见人就杀。

百姓们争先恐后的躲到身着绣着绿色叶纹的阳雪宗弟子身后,期望着得到仙师的庇佑,但好景不长,人群中,被控制的百姓,越来越多。

薛遥知呢喃:“是……魔……”

薛遥知曾不止一次接触过钟离寂的魔气,再加之现在她有了一些灵力,自然也能感知到在这湄水城里,几乎无处不在的魔气。

怎么,会这样呢?魔界不是还在被封印着吗?会是钟离寂在搞事情吗?可是为什么呢?他到底想做什么?

容朝的声音倏的传来:“薛遥知!躲开!”

薛遥知猝然回神,容朝便已经将她扑到一边,一柄尖锐的长枪,自那扇门的缝隙中刺来。

薛遥知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这时候走什么神!你差点就被扎死了知不知道啊!”容朝微微拔高了声音。

薛遥知深呼吸一口气,问他:“现在怎么办?”

容朝哪里知道怎么办,只不过……

“我觉得我爹,不在花城。”容朝艰难的说道:“他肯定是对湄水城会发生的事,提前听到了风声,所以想把我们送走……我估计前两天困住我的那伙人,就是我爹派过来的。”

容朝的声音沉了下来:“而我爹肯定不会离开,因为阿娘在这里,他的一切都在这里。”

“我要去找我爹。”

容朝已经失去了他的阿娘了,他不能再失去他爹。

“那我们现在先去容府,如果义父不在容府,就一定是在毓山的山庄里。”薛遥知飞快的扫了一眼这间店铺,她说:“我们从后面的窗户走。”

容朝拉住薛遥知:“等等。”

这是一间绸缎铺,他扯了干净的布条来,找了干净的水浸湿,帮她将额头溢出顺着脸颊蜿蜒留下血迹擦干净。

薛遥知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伤药,递给容朝:“快一点。”

“你怎么随身携带这些?”容朝将止血药粉小心的倒在她的额头上。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一直都很危险。”药粉落在额头磕破的伤口上,疼得薛遥知眉头紧锁。

容朝将新扯的布条绕着她的额头围了两圈,便算是包扎好了,两人正打算离开,便忽然在柜台后,看见了正瑟瑟发抖的铺子老板。

两人对视一眼,容朝将老板扯出来,厉声问他:“湄水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老板已经被吓傻了,被容朝扯着领子晃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惨白着脸,两股战战:“魔,魔种……外面都是魔种!好多人都疯了!”

在黎明尚未到来的时候,湄水城里忽然出现了一批身着黑衣的修士大开杀戒,且不知名的黑色气体,萦绕在湄水城的每一寸角落。

有散修认出了,那是魔气。那么这些黑衣修士,必然就是魔种!

在散修指认黑衣修士都是魔种的那一刻,湄水城便彻底乱了,无数的百姓死在黎明之前,朝阳升起之时,有被魔气控制的百姓,开始自相残杀。哪怕阳雪宗很快派了修士前来,也于事无补。

薛遥知不解:“那义父是如何未卜先知,让我们离开的?”

如果不是昨天薛遥知在蜜山上陪伤心欲绝的容朝待了一个晚上,恐怕昨天他们就已经被送到了花城。

“见到我爹就知道了。”容朝说:“我们快走。”

薛遥知点点头。

那老板却抱住容朝的大腿,扑通一下跪下:“求求你们!也带我一起走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放开!”容朝皱眉。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老板黑色的瞳孔不断的放大,他重复的呢喃着:“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不好!

薛遥知反应过来,抄起一旁的布匹便朝着被魔气控制的老板砸了上去。

老板暴怒,朝着薛遥知扑了上去。

薛遥知敏捷的避开,他便撞到了摆放绸缎的桌面上,因为用的力气太大,竟是生生的将那实木桌面撞翻。

老板还未来得及起身,容朝便与他扭打在了一起,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薛遥知来不及多想,便将一个花瓶恶狠狠的砸在了那老板的后脑勺上,“砰”的一声,花瓶碎裂,那老板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我们快走。”薛遥知扔掉碎裂的花瓶,往里侧的窗户跑。

容朝跟上,而在地上的老板却艰难的爬起来,再度拉扯上的容朝。

容朝回首,双眸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色,他揪住那老板的衣领,不断的逼退那老板,然后将他死死地按在了桌面朝下、断掉的桌腿之上。

断裂的豁口锋利至极,他的力气又大,竟是硬生生将那老板的整个腹部刺穿,老板瞪大了眼,瞳孔涣散。

滚烫的鲜血溅了容朝一脸。

容朝猝然回神,下意识的朝着薛遥知看去,她半个身子已经在窗户外,回首看着他,她似乎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跳下了窗户。

“容朝,快过来!”隔着窗户,她朝着他伸出手。

容朝跑了过去,握住她的手,敏捷的越过了窗户,和她穿过身边的杀戮,往容府的方向跑去。

糟糕的是他们才刚跑出这条街,要抄近路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几个黑衣人提着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那黑衣人,只有一条手臂,右边的袖管空空荡荡。他的眼神阴狠,看着薛遥知,难掩恨意。

薛遥知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她似乎知道他是谁,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测,让她浑身发冷:“你,你们……”

那人未曾言语,只将手中的剑对准薛遥知的右臂,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挥砍而下!

容朝瞳孔剧缩,他下意识的将薛遥知扑倒,那把剑,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人抽出剑,看着剑上的鲜血,再度面无表情的朝着容朝的右臂落下。

“周长老!你怎敢背着阳雪宗如此行事!”薛遥知按住容朝血流不止的肩膀,怒声说道。

周长老的手一顿,他怪笑一声:“你竟认出了我。”

薛遥知护着受伤的容朝,她仰起头,一字一句的说:“你滥杀无辜,丧尽天良,不配为人!”

“待我将你千刀万剐,带着你的右手去见你那霁华仙君,以慰我这断臂之仇!”周长老冷笑道:“当然,你若是朝我跪地磕拜,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薛遥知自知难逃一劫,她挡在容朝的身上,极度恐惧,却不露丝毫怯意,坦然的迎接着他的长剑落下——

容朝喘着粗气,他眸中的红色越发浓重,几乎要覆盖整双眼,他嘶哑的喊了一声:“知知……”

“铿锵”一声,周长老的剑碎裂。

薛遥知跌坐在地,看着落在她眼前逼退周长老的青年,眼眶泛红:“我就知道你会来。”

在她遇见危险时,燕别序一定会来。

他手中的诛雪剑出鞘,凛冽磅礴的剑意硬生生的将周长老等人击飞。

燕别序将薛遥知扶了起来,他第一时间看见了她额头上的伤处,这种小伤口,他仍是一挥手便能让她痊愈。

容朝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他的右边肩膀被周长老的剑刺穿,正在疯狂的淌血,他脸色惨白,眼里还有未曾褪去的红色。

燕别序心有所感的看了容朝一眼,眉头微皱,但目前薛遥知才是最重要的,他尽量忽略容朝身上令他不适的气息,对薛遥知说:“知了,桃花村出事了,我们快回去。”

“魔气是蔓延到桃花村了吗?”

“是。”燕别序又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控制了被魔气感染的村民,湄水城是魔气爆发的地方,很危险,我得先带你离开。”

薛遥知还未来得及说话,周长老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冷笑一声:“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言罢,一个身着白衣,蒙着白色面巾的强大修士从周长老的身后走了出来,燕别序感知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眸中难得浮现出些许错愕与凝重。

燕别序将诛雪剑交给薛遥知,他的语速很快:“知了,你先离开*,诛雪剑会保护你,我很快会来找你。”

薛遥知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她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她抱着在她手中变得轻盈的诛雪剑,拉着容朝,扭头就跑。

燕别序没了后顾之忧,他抬手,一把掉落在地面上,不知属于谁的长剑,落入他的手中。

周长老欲去追薛遥知,却被燕别序拦住,他一字一句的说:“谁也不能伤害她。”

周长老冷笑:“你死了,那女子我无需出手,她自然会死在这湄水城中!快上!”

那蒙着面巾的白衣修士,握住了手中的剑,朝着燕别序冲了上去。

燕别序提着剑迎了上去。

两道磅礴的灵力碰撞,硬生生的将四周的建筑都震出道道裂痕!

一击过后,那修士缓慢开口:“多日不见,想不到你的修为竟退步至此!看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燕别序隐约意识到这修士是认得他的,他未曾说话,只沉默的提剑,再度冲向那修士。

那修士似是已经胜券在握,甚至还抬手布下了结界,确保不会波及到湄水城后,才对上了燕别序。

两人的剑招都极是凌厉,但那修士与燕别序相比,却还是落了下风,但却凭借高深的修为,将燕别序逼得节节败退,甚至是断了他手中的剑。

那修士乘胜追击,手中的长剑贯穿了燕别序的肩胛骨,不断的逼退他,直到将他钉在墙壁上。

那修士看他竟然能轻易打倒燕别序,有些惊讶,他讥笑道:“你不但将你的本命仙剑交给了一个弱小的女人,甚至……还为她放弃了修无情道吗?怪不得你的修为会退步这么多啊!看看现在的你,竟弱小如斯!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了,你,也早该死了——”

燕别序抹掉唇角的鲜血,他微微喘着粗气,看着那修士。

他不是什么放弃修无情道,是他在读取了寒时的记忆之前,他压根就不知道,他修的竟然会是无情道。

燕别序从寒时的记忆中得知,他是在黄昏之战爆发前,拜入了玄极宗,也是在拜入玄极宗后,他才开始修了无情道,在那之后,他的修炼之路,一片坦途。一剑横扫千万妖魔,在战场之上,他所向披靡。

在得知了这些之后,燕别序才反应过来,他体内被他封印住的灵力,是经由无情道修炼而出,只要他想,他可以解除封印,重新修无情道,他缺失的记忆,也会随着修为的回归而回来。

和薛遥知相处了那么长一段时间,那段记忆的存在于他来说已是可有可无,他若想,尽可通过他人得知,可是,无情道——

他若修此道,便注定不能与薛遥知相守。

那他还要找回他的修为吗?他可以放弃那身当世无人可堪匹敌的修为吗?

燕别序没有纠结太长时间,在他看见少女笨拙的拿着剑,追着他跑的时候,他就做出了选择。

曾经的修为他完全可以放弃,反正他已经在重新修炼了,可他却不能放弃薛遥知,他爱她。

燕别序的选择一直都是薛遥知。

那时候燕别序就已经坚定了他的想法,他不要那缺失三百年的记忆,也不要那身当世无人可堪匹敌的修为了,与薛遥知相比,那些都已成了过眼云烟,他更愿意珍惜眼前人。

所以此刻哪怕是被这修士打得节节败退,燕别序也没有解开他亲手封上的封印的想法。

燕别序的唇角被血染得殷红,脸色由此显得更为苍白,他抬眸看着那修士,一字一句的说:“我靠的从来都是我的剑,不修无情道,我也能,杀了你。”

磅礴的灵力将那修士震开,燕别序忍着疼痛,拔出钉在身上的剑。

燕别序紧握住那把剑,对准了那修士。他是剑意山庄的传人,哪怕没有太高深的修为,但他还有手中的剑,只要握着剑,他就会所向披靡。

第54章 攻略第五十四天

薛遥知拉着容朝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后,才体力不支的停下了脚步,她来不及去休息,就将目光移向容朝。

容朝脸色惨白如纸,半边身子都被肩膀处伤口溢出的鲜血染红,如果再不及时止血,他一定会失血过多。

迎着薛遥知担忧的目光,容朝没什么表情的说:“我没事,继续走。”

“你不要命了吗?”薛遥知将他推进就近的一家商铺,里面一片狼藉,好不容易才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带的药不够,不过对面有一家药材铺,我去拿点药材,你在这里等我。”

容朝还没说什么,薛遥知就将门关好,灵巧的朝着街对面跑去。他追不上薛遥知,没什么力气的靠着墙角坐下,他的掌心溢出红色的灵力,落在肩膀的伤处,缓慢的止着血。

另一边。

薛遥知跑了没两步,就有被魔气控制的百姓朝着她冲过来,好在她和燕别序学了一段时间,稍微有了些身手,灵巧避开后,她冲进了药材铺。

薛遥知飞快的将需要的药材一股脑的全部装在一起,又拿了干净的纱布,准备再次返回去找容朝。

有被黑衣修士追杀的百姓朝着薛遥知冲过来,一边冲一边哭喊着救命,却被身后的修士毫不犹豫的捅了个对穿。

薛遥知不敢去看,但那修士注意到了薛遥知,立刻拔出剑朝着她冲来。他的剑势快若闪电,薛遥知狼狈的避开第一剑,却躲不开第二剑。

她摔倒在地,药材散落一地,怀里的诛雪剑也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那把剑朝着她落下来之际,诛雪剑自发浮起,朝着那修士的脑袋迎头痛击,直打得他头破血流。

薛遥知冷静的将药材捡起来,唤道:“回来!”

诛雪剑听见她的声音,飞回她的身边,悬浮在她身侧,保护着她。

有四处逃窜的百姓看见薛遥知的身边被划分出一块安全的地方,靠得近的不约而同的想要挤过来,却被黑衣修士与被魔气控制的百姓围住。

“救救我吧!”

“姑娘!救救我儿子!求你了!”

哭喊与求救声不绝如缕,薛遥知的脚步不停,并未回头,一路冲回那店铺,她才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

容朝已经给伤口止了血,他见薛遥知一脸麻木的朝着他走来,担忧的问:“你怎么了?”

薛遥知没说话,她沉默的蹲在容朝的面前,将带来的药材碾碎抹在他的伤口上,给他处理着伤口。

外面到处都是哀嚎声,如同人间地狱,有躯体重重的砸在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薛遥知吓得抖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湄水城为什么会这样。”薛遥知飞快的给他包扎着伤口,眼眶却在泛红,声音哽咽。

无需多问,容朝在与她逃亡时就已经见过如今的湄水城是多么的混乱,他将指尖上的血渍蹭干净,帮她擦掉眼角的泪花:“薛遥知,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保护好我们身边的人。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做不到兼济天下。”

薛遥知没说话,她只深呼吸一口气,将容朝从地上扶起来,和他从店铺的后门走去。从后门出去便是一条狭长的小巷,走出这条小巷,就是容府了。

他们很快走出了这条小巷,近处的府邸巍然矗立。偌大的府邸,此时已经人去楼空,再无一人。

容老爷并不在这里,那就只能是在毓山的山庄了。

容朝皱眉说道:“湄水城现在太乱了,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出城。”

“你看那边。”薛遥知忽然说:“那里……是周府吧。”

今日分明是艳阳高照,但湄水城上方却始终笼罩着黑色的魔气,如同一层阴霾,而这眼前周府的天空之上,魔气更为浓郁,几乎将那片天空都渲染成了漆黑的夜色。

容朝也看到了,他看着那盘旋的魔气:“这周府里会不会关着魔种?可是魔界已经被封印了很多年,就算是真的有漏网之鱼,也不该有这么强大的魔气,甚至都影响了整座湄水城。”

薛遥知心中咯噔了一下,强大的魔种她只认识一个,就是钟离寂,不过钟离寂算是强大吗?

容朝反手拉着薛遥知往周府靠近,或许是因为魔气太浓郁,又或许是某些其他的原因,这周府周围空无一人。

薛遥知本来还是跟着容朝在走的,直到她发现容朝带她站在周府围墙外的一棵大树边,指着这棵树说:“你先爬还是我先爬?”

“你要干什么?我可不进去!”无论里面的魔种是不是钟离寂,薛遥知都没有要掺和一脚的想法。

容朝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光滑圆润的镜子,和她说:“反正现在出不了城,我们不如干点别的事,我有往事镜,一会儿进去了我就把我们看到的都记录了下来,以后都是他们的罪证!”

容朝看薛遥知不动,他也不逼她,往后退了两步,做了个助跑,就蹿上了树,坐在了围墙上。途中还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薛遥知没办法,只能也三两下的爬上了树,扶着围墙坐下。

容朝的手撑在高高的围墙之上,灵活的往下一跃,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稳住身形,薛遥知亦步亦趋,从地上爬起来后,她去看容朝的伤口,又渗血了。

“我没事。”容朝扒开薛遥知的手轻车熟路的避开周府巡逻的侍卫,却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晃。

薛遥知不解:“你怎么对周府这么熟悉?”

“本少爷和周耀祖这废物从小打到大,天天不是我爹带我来周府赔礼道歉,就是他爹带他来我家磕头认错,你说我能对周府不熟?”

“那你们关系还挺好?”

“好个屁。”容朝冷笑一声:“这周耀祖是个二世祖,他爹就更不是个东西,老早就眼红我家的生意,这些年来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薛遥知不了解他们的恩怨,可是她看容朝到处乱晃,忍不住问:“你这是想去哪儿?”

“我想找那魔种被关在何处,找不到。”容朝肩膀疼得要命,情绪有些暴躁:“不找了,我们去打周耀祖一顿,他欠我们一顿打!”

薛遥知迷茫:“他什么时候欠我们一顿打了?”

“之前在涟水楼外啊,你在那个燕公子面前装柔弱不肯扇他巴掌。”容朝瞥她一眼:“你这记性太差了。”

薛遥知拽住容朝:“好了,别闹了,我们赶紧离开,没时间耽搁了。”

“哦。”容朝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和她往来时的地方走。

他们进来的地方在花园,虽然已是冬季,但周府的后花园依旧繁花似锦,茂密的灌木是极好的掩体。

两人猫着腰走,在快走到围墙的时候,忽然有人中气十足的大吼了一声:“容朝!薛遥知!来人啊给本少爷抓贼!”

薛遥知和容朝同时一惊,便见一身锦衣华服、大腹便便的周耀祖指着他们大喊大叫。这时候再爬墙离开已经不现实,他们只能扭头就跑。

周耀祖抬腿就追。

薛遥知和容朝跑出花园后,往周遭僻静的院落冲去。只是这周府里巡逻的侍卫数量并不多,周耀祖嗷一嗓子没喊来侍卫,他追着两人跑了一会儿后就跑不动了,在原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然后,周耀祖便见原本被他追着跑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我们为什么要跑?”薛遥知回过头,看着又胖又壮满头大汗的周耀祖。

容朝舔了舔唇角:“干他。”

周耀祖暗道不好,他一边扯着嗓子摇人,一边扭头跑。

容朝一个飞踢踹在他屁股上,周耀祖往前扑去,庞大的身躯面朝下倒下。容朝一只脚踩在他身上,左手反剪着周耀祖的双手,控制住了他。

薛遥知立刻上前,揪着周耀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周耀祖讨好的对着薛遥知笑了笑:“美人儿,能不能不打脸?”

薛遥知眼睛眨也不眨的连扇他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白胖的脸颊高高肿起,她甩了甩发麻的手:“皮还挺厚。”

“你用拳头打啊,干嘛老打人巴掌!”容朝看不下去了,他说:“你来压着他,我来打!”

薛遥知说:“你不觉得扇巴掌更具有侮辱性且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吗?我不敢打得太重。”

“对对对美人儿你人真好,我就爱美人儿扇我巴掌,侮辱我,快侮辱我!”周耀祖生怕薛遥知真让容朝来打他,忙不迭的说,他的脸红肿,两条眼睛挤在肉里,拼命露出讨好的神情。

薛遥知:“……”

“太恶心了!”容朝骂道:“薛虫虫你不会打就让本少爷来!”

容朝话音未落,便见薛遥知抄起怀里的诛雪剑,重重的往周耀祖的脸上、身上招呼。

这诛雪剑在她的心念之下变得极是沉重,砸在周耀祖的身上,发出闷响,然后便是骨骼破裂的脆响。

“老子刚养好没多久的骨头!爹啊娘啊救我啊……”周耀祖被打得哭爹喊娘,终于引来了周府巡逻的侍卫。

薛遥知呼吸粗重的抱着诛雪剑:“打完了,我们快走。”

容朝拖着周耀祖的一只脚往前跑。

“你带他干嘛啊!”薛遥知急了。

“当人质啊!”

“你说得对,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跑?”薛遥知快没力气了。

“你是笨蛋吗薛虫虫,刚才那地方那么空,我们要是被围了就惨了!”容朝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周耀祖太重,他几乎力竭:“你帮忙啊!”

“好的。”薛遥知抓住周耀祖的另一只脚,和容朝一起跑。

周耀祖的脸不断的在地上摩擦,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泥萌卜药在椎踏蒙了……”

直到跑进周家的祠堂,薛遥知和容朝才气喘吁吁的停住了脚步,他们俩把周耀祖地上一扔,对着虎视眈眈追上来的侍卫威胁。

“再追本少爷就杀了他!”容朝凶恶道。

侍卫不敢再上前,只能围在祠堂外。

容朝将祠堂的大门一关,这祠堂的围墙修得很高,暂时不用担心他们能进来,可是……

薛遥知说:“我们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他们进不来,我们也不出去啊。”

“那在这被围总比在外面被围好吧。”容朝从供台上拿了个红彤彤的苹果下来,递给薛遥知,薛遥知不要,他就自己啃了一口:“这还有吃的。”

薛遥知叹了口气,拿了根香蕉吃,她一边慢条斯理的剥皮,一边说:“好吧,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补充体力,然后突围。诛雪剑会保护我们的。”

不知道燕别序怎么样了……

容朝瞥了眼薛遥知怀里抱着的诛雪剑,说道:“跟着我们,打这种不入流的架,这仙君的仙剑可真是屈才了。”

“这种不入流的架,你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说。”

“你不也是?”

薛遥知沉默了一下,扭转话题:“一会儿我们突围,他们要是敢拦着,我们就打周耀祖,这样他们肯定不敢拦着我们了。”

“嗯,我来打。”容朝说。

趴在地上的周耀祖小心翼翼的叽里咕噜了一大堆。

薛遥知:“我没听懂。”

容朝:“我也是。”

周耀祖吐出一口带着牙齿和血的唾沫,终于口齿清晰:“我是说我知道祠堂里有密道,二位大哥大姐可以从密道离开,就可以不用打我了……”

“你还能知道你们周家的密道?”容朝不太信。

“当然啊!我经常偷听我爹娘的墙角的……”周耀祖生怕容朝不信,立刻说道:“密道就在供案下面,你钻进去就能看到。”

“我不去,万一你骗我怎么办。”容朝看了薛遥知一眼,说道:“我们还是打着他出去吧。”

“我不喜欢暴力。”薛遥知蹲在周耀祖面前,温柔的说道:“容朝不信你,我信你。”

周耀祖感激涕零:“美人儿……”

薛遥知忍着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接着说道:“不过你想取信我,这一点信息怎么够,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你敢说谎,容朝就会打断你的骨头。”

“您说您说。”

薛遥知问他:“你们府里的魔种被关在何处?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啊?我们府里有魔种?!”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不知道?”容朝皱眉:“你抬头看看啊!天都黑了!”

周耀祖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看着黑黢黢的天空:“今天阴天。”

两人对视一眼。

容朝表示:他是个傻子。

薛遥知不放弃:我不信,再问。

“你们周府和阳雪宗勾结,造下这么多的杀孽,是为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女皇已经收到请愿书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外面都在说我们周家要完了,我曾伯公要被逐出宗门了,我爹还让我收敛点最近都别出门免得被打……”

结果没想到他在家还是被打了。

容朝没了耐心,他怒道:“别听他说废话了,一点有用的都没有,我们准备一下,突围。”

“别别别,我有用的!我前段时间有听到我爹要对付你们家的商行和码头……”周耀祖急了,倒豆子一样的说道。

这些容朝都是知道的,薛遥知也有所耳闻,但比起目前湄水城的情况,这些事情已经无足轻重。

薛遥知将诛雪剑横在周耀祖脖颈上,她一字一句的说:“你爹让你不出门你就不出门?你这么听话吗?我不信。我最后问你一遍,周长老和阳雪宗究竟有什么阴谋!你如果还胡说八道,我就打断你的脖子!”

冰凉的诛雪剑剑鞘贴在了周耀祖的皮肤上,让周耀祖的脸色惨白。

“我、我说……”

周耀祖的确知道一些事。

阳雪宗放出了要惩治周长老的风声,主要是为了将湄水城的知府与百姓稳定住,他们根本就是打算将湄水城与周边的村落,一个不留,他们不容一切当年受过桃花神恩泽的百姓。

这世间从来不缺凡人,湄水城以后会住进新的凡人,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桃花神,只会信仰阳雪宗。

除此之外,他们传出这消息,也是为了给周边的城池一个交代,毕竟当初蜜山闹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需要一个人去承担。

薛遥知惊愕:“那请愿书呢?这阳雪宗果真是一手遮天吗?”

“请愿书早已被我曾伯公截下。”周耀祖小声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周家,为何还在湄水城不离开?”薛遥知问。

“我曾伯公现在不能离开,我们周家当然也不能走,只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好和曾伯公一起隐姓埋名,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薛遥知又问了一遍:“那这府中的魔种呢?他在何处?”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那魔种是我曾伯公抓回来的,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周耀祖急切的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快从密道离开吧,不然我曾伯公知道了,你们就全完了!”

薛遥知与容朝对视一眼,容朝出手,干脆利落的将周耀祖打晕。

薛遥知说:“他很想让我们去密道,这密道应该是真的,但究竟能不能出去,有待商榷。”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容朝小心收好往事镜,说:“我已经把他刚才说的话记录下来了,现在我们下密道。”

“周耀祖那么想让我们下去,那魔种很有可能就在密道里。”薛遥知拉住容朝,说道:“我们离开吧,诛雪剑会帮我们离开的。”

“我不走。”容朝恨声道:“有魔种更好,人证物证都有了,我们可以直接去青城,告到女皇面前!”

薛遥知怕钟离寂真的在密道里,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她的脖颈,此时容朝已经钻进了供案下,很快就没了声音。

第55章 攻略第五十五天

和容朝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他又替她挡了周长老一剑,于情于理薛遥知都不可能放任容朝置身危险中。

薛遥知找了绳索将昏迷不醒的周耀祖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也带着诛雪剑,钻进的供案下。

狭窄逼仄的供案下空无一物,薛遥知四处摸索,在桌角旁边摸到了一块凹陷,她一按,便见供案下的地面张开,露出一条冗长狭窄的台阶,台阶之下,一片漆黑。

薛遥知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刚走下台阶没几步,上面的机关便合拢了,整个密道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诛雪剑散发着淡淡的莹白光芒,让薛遥知稍稍安心了一些。

下方传来了容朝的声音:“赶紧下来,下面有东西。”

薛遥知立刻往下走,这密道由窄变宽,走到最下面的时候,她的视野开阔了一些,只是周围的黑暗犹如实质,几乎将诛雪剑的光芒都要掩盖了。

周围的黑暗……是魔气。

薛遥知几乎是一下来就感受到不适了,就听容朝说道:“你看,我们脚底下有阵法。”

因为光线实在是太暗了,薛遥知低头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容朝蹲下身,将地面上的泥土灰尘拨开一些,薛遥知凑近去看,才看见了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虽不知阵眼在何处,但阵纹已经遍布了整条密道。

“这是阳雪宗的禁阵,名为聚恶阵,顾名思义,其作用便是汇聚一切恶的能量,而魔气又是恶中最恶。”容朝往密道深处走。

薛遥知跟上他:“你怎么知道?”

“你又忘了吗?我有个阳雪宗的长老师父呢。”容朝垂首看着地面上蜿蜒的阵纹,这密道也是七拐八绕,他想看看,他能不能找到阵眼。他接着说:“我那师父除了教我修炼之外,还会跟我说一些阳雪宗的历史,这聚恶阵他提过一嘴,我当时还问为何名门正派竟会有这种阵法,他说他也不知道。现在在这见到这阵法,倒也不奇怪。”

名名门正派,并非真的名门正派,所以会有这种邪恶阵法,也是正常。

薛遥知问:“那那个魔种会在阵眼吗?”

“不知道。”容朝回答:“但是我们得先破阵,才能让湄水城的百姓恢复正常。”

薛遥知点头,但是……她和容朝迷路了。这密道实在是复杂,像是一个迷宫一样,根本没法找到阵眼。

容朝也逐渐没了耐心,他问薛遥知:“咋办?被困在这了。”

薛遥知举起诛雪剑。

容朝看起来有些不服气,他说:“我觉得我还可以走。”

“等会儿,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薛遥知侧耳聆听。

容朝皱眉:“好像是有,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边的血气很重。”

这湄水城里都是血气熏天的,薛遥知都已经麻木了,她并没有发现这里血气很重,只能循着声音和容朝走过去。

越往里走,那声音便越大,似乎是铁链碰撞的声音,又似乎是利刃割肉的声音,此时,一股血气忽然飘进薛遥知的鼻翼间。

薛遥知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味道怎么这么重?”

容朝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走了没两步,便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薛遥知连忙跟上去,被容朝拦住。

“别看……”

薛遥知拨开容朝的手,探头看去,只一眼,瞳孔微缩——

身着血衣的少年双手双脚都缚着沉重的铁链,双手的铁链已经一分为二,嵌在他劲瘦的腕间,双脚的铁链还连在一起,极大的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被困在阵中,无数黑色的灵刃割破他的血肉,鲜血哗啦啦的往下流,他面色如纸,已经看不出一丝血色。

但他并未倒下,只发了狠的攻击前面厚重的土墙,那土墙已经裂开了层层缝隙,却始终未曾透出光来。

容朝低声说:“是那位钟公子……他,是魔?”

薛遥知和容朝说蜜山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提起过钟离寂的身份。她看着钟离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起来,她不想再看钟离寂,他怎么惨都和她无关。

可是她看着地面时,却又见鞋尖染上了一层红色,这里光线昏暗,她却又能看见地面上湿濡的鲜血。

全都是从钟离寂身上流下来的。

那些灵刃割破他的血肉,鲜血坠入聚恶阵中,将他血中的魔气聚拢,散播,蔓延,又将那魔气凝成灵刃,再度割破他的血肉。

只要他不死,那这一场漫长的折磨,便永无止息。

容朝说:“他肯定是从阵眼逃出来的,我们得让他带我们去阵眼。”

容朝说着就冲了上去,微微泛着红色的灵力震开钟离寂周遭的灵刃,他一把拽住钟离寂手腕垂着的铁链,将他往这处阵法外拉。

钟离寂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毁阵的动作已经僵硬成了本能,被容朝乍然破坏,他便狼狈的跌倒在地。

容朝不得已用双手拖着他往外拉,一边拖一边说:“这阵法你越是攻击,越会被反噬,冷静一点!”

钟离寂附近的灵刃开始攻击容朝,容朝的动作微微顿住,然后更快的将钟离寂带离这里。

“薛遥知,快帮忙!”容朝喊道。

钟离寂猝然回神,他甩开容朝,往前看去,便见薛遥知正站在不远处,朝着他走来。她手中泛着冰寒的诛雪剑已经出鞘,剑尖抵在地面上,随着她的走动划出声响。

薛遥知举着剑,对准钟离寂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几声清脆的“铿锵”声,铁链应声而碎。她看见他苍白的手腕上,被沉重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钟离寂定定的看着薛遥知,黯淡的目光里被期许点亮,他想开口问薛遥知什么,但喉咙的干涩让他无法发声。

薛遥知没多看他,她收回目光,语速很快:“带我们去阵眼,只要把阵法毁了,这些灵刃也不会再攻击你。”

钟离寂沉默着点头,他担忧他周围还在不断攻击他的灵刃会伤害到薛遥知,一时也不敢靠她太近,只在他们前面带路。

容朝和薛遥知并肩走着,他幽幽的说:“分明是我先救了这位钟公子,他倒是只瞧得见你,你这魅力还挺大。”

薛遥知有些迷惑的看了容朝一眼:“你几时开始这么阴阳怪气的同我说话了?你不该顺势自省一下为何你现在身边一个姑娘也没有吗?”

容朝便不说话了。

钟离寂在这里被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对这崎岖复杂的密道已是了如指掌,不多时就将他们带到了阵眼。

薛遥知在两侧的墙壁上看见了断掉的铁链,脚下踏着的地面还有未曾干涸的血迹,直直的浸进了她的鞋子里,很显然钟离寂被困在这里放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钟离寂在这聚恶阵中,修为被压制,无法毁阵,容朝也是个半吊子,还不如薛遥知手中的剑有用,诛雪剑在这里也只有薛遥知可以用,那么毁阵的重担便落在了薛遥知的身上。

薛遥知双手握住已经出鞘的诛雪剑,朝着阵眼走去。阵眼附近的灵刃比钟离寂周身攻击他的灵刃还要多,割破了薛遥知的皮肤,薛遥知持剑的手抖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朝着阵眼落下。

一剑又一剑。

灵刃不断的割破她的皮肤。

钟离寂忽然冲到了薛遥知的旁边,他撤掉了护体的灵力,将灵力凝聚成刃,落在那阵眼之上,助她破阵。

因为薛遥知本身的灵力纯净并非聚恶阵所需要的,所以当钟离寂踏入阵眼时,那灵刃便疯狂的开始攻击他。

钟离寂身形摇晃,险些栽倒,被容朝扶住,容朝盯着那阵眼,任由灵刃割破他的皮肤:“我们一起来破阵!”

薛遥知停住

三人并排而立,身处阵眼中心,白色、黑色、红色三种灵力交织,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芒,几乎将这片黑暗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随着那光芒砸在阵眼中心,原本萦绕在这密道中的魔气随着阵法毁损,尽数回到了钟离寂的身体中。

钟离寂竭力,跌倒在地,捂住胸口,不停的喘着粗气。

阵法虽然破了,但他们还是被困在这密道里,得赶紧找到出去的方法,薛遥知和容朝一人一边把钟离寂从地上扶起来,试图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结果他们又在密道里绕了半天都没能又出去,又带着已经半昏迷的钟离寂,薛遥知没了力气,瘫坐在地。

容朝也不好受,他肩膀的伤口已经再度裂开,疼得都麻木了,他骂道:“这周家的人真的是有病,修这么个七歪八扭的密道!”

容朝才刚骂出口,忽见浓重的烟雾四起,这烟雾呛人刺鼻,很快让三人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薛遥知捂住口鼻说道:“应该是周耀祖醒了,外面的侍卫冲进来救了他。”

“早知道把他杀了。”容朝咳嗽了一声,阴沉沉的说道。

薛遥知愣了一下。

容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左顾右*盼,试图在烟雾中找到出口,半晌,他在储物袋里摸出了一颗圆滚滚的黑色球体:“这是霹雳弹。”

“你是想把这里炸了吗?”

容朝“嗯”了声,他们这时候已经距离方才钟离寂破阵的地方很近了,那裂开的土墙想必已是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