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攻略第六十一天
将薛遥知拉到蜜山山脚后,燕别序便祭出了诛雪剑,要直接带薛遥知离开,薛遥知自是不依,她皱着眉说:“你不要拽着我,我手疼。”
“这是治疗外伤的丹药。”燕别序摸出一个瓷瓶,递给薛遥知:“让人去拿给容朝,然后你随我离开。”
薛遥知虚虚的托住了那只小瓷瓶,燕别序还以为她妥协了,却不想下一刻,她指尖一翻,那小瓷瓶便掉落在地,里面几颗圆滚滚的丹药在地面上滚了一圈,裹上了脏兮兮的泥土。
迎着燕别序一如既往冰冷的目光,薛遥知没什么诚意的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手疼。”
“你不要想拖延时间,我一定会将你带去寒川州。”燕别序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对于薛遥知故意打碎瓷瓶,他也没有表现出生气。
这一点倒是和他失忆前一样,只不过还是有所不同的,此时的他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很难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只是想在临走前给容朝准备一点药。”薛遥知忍着火气解释道:“我与他相识多年,他又是因我受伤,我自是不能一走了之,望你理解。”
薛遥知又提起容朝,让燕别序立刻就想起了方才她与容朝的相处,他的声线清冷,细听竟带着丝不甘,他问她:“你们并非真正的姐弟,你待他倒是用心。你想着他为你受伤,那等小伤便让你如此在意,可你没想过我也受伤了么?我比他严重得多。”
“我不是给你包扎了么。”薛遥知敷衍道:“我对我身边的人,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你将我与他相提并论?”
薛遥知没什么情绪的勾了勾唇角:“没呢,你与他怎能相提并论,仙君是我的债主,我肯定是先给仙君包扎,制出的药也先给仙君你先用。”
“不要喊我仙君。”燕别序只觉刺耳,他说:“我有名字,从前你怎样喊我的,现在就怎么喊我。”
薛遥知说:“尊卑有别,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冒犯仙君。”
“我们还有婚约在身!”燕别序的语气沉了很多。
“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算得上哪门子的婚约呢。”薛遥知抬眸,看着燕别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况且,你是霁华仙君。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普通女子罢了,你不必再想着从前你失忆时,发生过的那些荒唐事。”
他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燕别序了,从他逼着她拿剑杀人的那一刻起,薛遥知就已经死心了。*
“那便不提我失忆时的事,那昨晚呢?昨晚我们那般亲密,在你眼里也是荒唐事吗?”燕别序平稳的情绪因为薛遥知无情的话摇摇欲坠,他一把抓住了薛遥知的手,追问她。
“难道不是吗?这对你来说难道不荒唐吗?”薛遥知重重的甩开他的手,她一字一句的说:“此刻我是与魔种勾结居心叵测的女人,你一面说着要将我带到寒川州严加审问,一面又在我给你包扎伤口时对我行此冒犯之事,你不觉得可笑吗?我是什么?是一个可以随意对待的女人?是你这高高在上的霁华仙君发泄兽/欲的工具?”
昨晚的确是燕别序理亏,但是……薛遥知以这样决绝的话语和他划清界限,他终是不甘,沉声说道:“我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数月时间,我照顾你,拥抱你,亲吻你,我们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无论我是否失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该我担的责任,我不会以失忆之名去推脱,我会对你负责,你还是我的未婚妻,这一点不会改变!”
“我不会要一个不尊重我的男人。”薛遥知没什么情绪的扯了扯唇角,她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止步于此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燕别序眸中黑气萦绕,他气息不稳:“你是要与我恩断义绝了?就因为我恢复记忆了?”
薛遥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燕别序冷声开口,他的话语很是尖锐,全然不似往常的他:“可是薛遥知,做错了事的分明是你,是你害我失忆,是你骗我,是你朝秦暮楚,我都尚未说与你了断,你凭什么要反过来与我断绝?”
“在你心里我是这样不堪的人,那你又在执着什么?”薛遥知反问。
燕别序霎时哑然。
薛遥知转身上山:“给彼此留一点体面吧,如果你不想闹得太难看,就别再逼我了。”
燕别序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他眼中的黑气更甚,薛遥知的背影却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眼中,几乎要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将她拽进深渊。
那少年心魔的情绪波动比燕别序更大,他不可置信的说:“知了要与我分手……她怎么能与我分手……我们明明在一起度过了那样美好的一段时光,现在她不要我了。”
“不可以,她不可以不要我。她不要我了,我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心魔的声音早已不复最初出现时的那般温和了,他扭曲着声音,不断的催促燕别序:“抓住她,占有她,继续昨天晚上没有完成的事,将她藏起来,让她只看得见我,这样知了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燕别序呼吸粗重,他死死地握住手中的剑,大声的说:“闭嘴!”
前面的薛遥知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就见燕别序双眸赤红的盯着她,这些男主怎么动不动就红眼了?
薛遥知莫名的觉得有点不安,怕他再发疯,连忙一溜烟的跑了。
燕别序想追,却又不敢去追,他怕他真的会在心魔的驱使之下,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事。
他就地坐下,盘膝入定。
再睁眼时,已是傍晚时分。
燕别序长吁一口气,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新生出来的心魔,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每当他看见薛遥知,这心魔几乎都会出现。
他真的要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将薛遥知带在身边吗?
燕别序想着,又不由自主的释放神识,锁定薛遥知的位置,发现她已经回了那小破屋后,他飞快折返。
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燕别序敏锐的在屋子里感知到了不属于薛遥知的气息,他推门的手微微顿住。
燕别序透过门缝往里看去,便见薛遥知正在给容朝包扎,他昨天被周长老刺穿了肩膀,未曾好好处理过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薛遥知心无旁骛的给他包扎着伤口,他则是偏过头看着薛遥知,始终都没有挪开目光。
被暂时压制住的心魔没有再冒出来,燕别序自觉他已经足够冷静,可看容朝凝视着薛遥知的眼神,他又觉得,容朝是真的心思不纯。
燕别序强行压下自心中腾升而出的酸涩情绪,推门而入,便见薛遥知与容朝同时朝着他看了过来。
燕别序礼貌颔首:“容少爷。”
“燕公子。”容朝随意的打招呼。
燕别序走到薛遥知旁边,开口:“男女有别,还是我来帮容少爷包扎吧。”
“怎么好劳烦燕公子,我可是听薛虫虫说了,您是寒川州的仙君,给我包扎大材小用了。”容朝瞥了燕别序一眼,婉拒道。
“我更是知了未来的夫君,你该唤我一声姐夫,所以不必见外。”燕别序冷静的宣示主权。
容朝反问:“你们成婚了?”
“我与知了的关系,有目共睹。况且明年我们便会成婚。”燕别序淡淡的说:“届时容少爷可前来参加我与你阿姐的婚礼。”
“既是尚未完婚,燕公子还是别说这等空话了。”
薛遥知把容朝的衣服拉上去,平淡开口:“包扎好了,你别耍嘴皮子了,我马上走了,你也离开吧。”
“行吧。”容朝耸耸肩,然后礼貌的和燕别序说:“那我先告辞了。”
燕别序颔首。
容朝很快离开。
薛遥知这才理会燕别序:“看来你还是铁了心要把我带去寒川州。”
“我不想再与你争执,过去的事情暂且先放到一边,我依旧愿意与你像以前一样相处,知了。”燕别序的声音温和平静了许多:“明年的婚期,也不会改变,你放心。”
薛遥知歪头,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什么叫暂时放到一边?你要和我秋后算账吗?”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与我生了嫌隙,那我也愿意给你一句承诺。”燕别序郑重的说道:“从今往后,只要你与我两不相欺,过往之事我既往不咎,我们依旧以从前的方式相处。”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燕别序似乎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薛遥知听他说完便笑了:“好啊。”
燕别序看她终于笑了,他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回到寒川州,等我处理完当初害我之人,我们便成婚。”
薛遥知“嗯”了声。
燕别序朝着她伸出手,待薛遥知将左手放进他的掌心后,他说:“那我们便出发吧。”
“我想再看看蜜山,你能陪我再走一圈吗?”薛遥知轻声问道。
薛遥知似乎已经不再与他置气,她温言软语,燕别序自然不会再拒绝他:“好。”
燕别序扣住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紧扣,走了出去。
傍晚的蜜山笼罩在金红的夕阳之中,神的恩赐尚未褪去,蜜山之上的桃花依旧开得绚烂。一阵微风吹过,粉色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薛遥知的肩头。
薛遥知有些冷,她朝着右手呵了口热气,开口说道:“我把你搬回家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你是要去捡到我的地方么?”
“嗯。”薛遥知说着,耳畔已经响起了瀑布坠落哗啦啦的清脆声响,那晚艰难漫长的一段路,今天来看,原来其实也没有那么远。她看着眼前飞流直下的银白色瀑布,淡声说道:“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我们在这里开始,也该在这里结束。”
燕别序一愣,又听她不紧不慢的补充道:“毕竟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是我们。”燕别序纠正,他说:“等到了寒川州,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薛遥知笑了笑,她走到了瀑布边上,曾经燕别序曾倒在这里,她说:“你可能不知道,我那天白天的时候就见过你了,你就倒在这里。不过我那时还没有把你带回家的想法,因为我知晓你并非普通人,怎么着都是轮不到我来救你的。”
薛遥知怎么忽然提起这个?燕别序便往下问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晚上折返的时候,你刚好醒了过来。”薛遥知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想救你了,可是你已经醒了,你可能不会跟我走,还会觉得我别有所图,毕竟那时已是深夜。”
当时是抱着多蹭点攻略进度的想法砸晕了他,一时没有顾忌到后患无穷,她也没有想过,她后来会喜欢上失去记忆的燕别序。
可是……
薛遥知有些恍惚的说道:“如果我没有砸你让你失去记忆,就那样把此时的你带回家,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如果你没有失去记忆,就那样与我相处下去,想必你也是不会喜欢我的。”
说到底,都是阴差阳错。
薛遥知始终没有说她为什么要砸他,燕别序也不想再去深究了,他只说:“没有如果,现在我们在一起,两情相悦,你不要多想了。”
“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薛遥知轻声的问他。
——现在的你,我已经不喜欢了。
燕别序微微加重了语气:“知了,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燕别序,你喜欢我吗?”她又问。
类似的问题无论是燕别序还是薛遥知都用过彼此,燕别序没说话。
薛遥知也没打算等他的回答,她接着说:“你其实不喜欢我的,我会向你证明。”
薛遥知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
燕别序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懵了一瞬,他不由自主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俯身,揽住了她的腰。
薛遥知贴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一瞬间,燕别序心中只剩下了惊喜,他闭上眼,回应着她的主动,勾着她的唇舌,与她紧密相贴。
好不容易压制的心魔因为薛遥知的亲密举动,又有冒上来的趋势。
“知了在主动吻我。”
“她在主动吻我。”
“我好开心。”
“我想要更多一点……”
燕别序紧紧的扣住她的腰,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动作,却忽然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而沉浸在甜蜜中的他未曾多想,只专注于少女的甜美。
或许是因为吻得太急,燕别序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双腿发麻,他难以控制身体,压着薛遥知倒在了地上。
燕别序急忙护住她的脑袋,抱着她尽量不让她被他压到,他有些着急的说:“知了,我……”
薛遥知微微喘着粗气,眼里泛着水光,她轻易从燕别序身下钻出来,任由他倒在地上。
她蹲在动弹不得的燕别序身边,摸了摸发麻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你看,我又骗了你。你现在应该知晓,你不喜欢我了吧。”
“我给你下毒了,暂时麻痹了你的神经,这样你就不能带我走了。我会在你恢复之前,走到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我走了,再见,别再来抓我了。”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燕别序倒在地上,目光定定的看着薛遥知,艰难的开口:“知了……”
心魔的情绪失控,他疯狂的想要吞噬、取代燕别序:“她怎么能走?她不能走!我要把她抓回来,把她永远关起来,她如果再跑,我就打断她的腿,让她只能依靠我……”
燕别序被心魔影响,他艰难的想要爬起来,身旁的诛雪剑感知到他的心意,忽然飞快的朝着薛遥知飞去,似是想要截住薛遥知。
冰冷的剑息掠过,让燕别序浑身发冷,陡然清醒了过来,他忽然出声:“诛雪剑!回来!”
诛雪剑顿住,从虚空中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别序怔怔的看着薛遥知的背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挽留她,只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一瞬间,连眼中丝丝缕缕的黑气都被压下,耳畔心魔愤怒的声音仿佛也消失了,他的眼中只余下了令人心悸的悲伤与迷茫。
在即将走出燕别序视线的时候,薛遥知的脚步忽然停了一瞬,她匆忙的回头看了一眼他。
燕别序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眸,他心中升起一丝希冀,可最终,她还是只是短暂的停留了一瞬,便回头离开了。
第62章 攻略第六十二天
薛遥知是今天下山的时候,临时决定给燕别序下毒的,只是苦于没有草药制作毒药,寻常的毒物也药不倒有灵力护体的燕别序,她也只能尽力一试。
好在容朝替她跑了一趟后山,直接找毒蛇无锋取来了蛇毒,她加在毒药中,才得以制成。
给燕别序下毒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他实在是太过于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薛遥知没办法,只能提前吃下解药,然后用那样的方式,将毒药喂给了他。
……没想到这招竟然这么好用,燕别序想都没想就把毒药给吞了。
那毒药够他在蜜山待个十天半个月的了,而那个时候燕别序肯定不会再找她,玄极宗那边还在对他虎视眈眈,他留在沐青州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
为了防止中途玄极宗真的再派人过来,薛遥知还特地让容朝离开的时候,去后山跟无锋说一声,倘若燕别序遇到危险,便将解药给他。
看见燕别序倒地爬不起来的那一刻,薛遥知就知道她成功了,她匆忙的回头一瞥,对上他悲伤又迷茫的目光,她也一下子难受起来了。
她曾经是真的很喜欢他,只不过那已经是曾经了,自他恢复记忆后,他们之间隔阂越来越大,她已经不能再和他像从前一样相处了。
那就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这种情况在她接受燕别序的那一夜,她不是就已经设想过了吗?过去与他在一起的快乐弥足珍贵,她不该在失去时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中。
她得向前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加快了下山的脚步,在快步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面上被她一脚踩得稀巴烂的丹药,这丹药还是今天早上他给她的,被她故意打翻了。
薛遥知的眼睛有些酸涩,她又不禁想起了与燕别序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再回过神来时,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与燕别序诀别是一回事,不舍他又是另一回事,薛遥知有无数种劝她放弃燕别序的理由,她说服了自己放弃了他,事后却依旧伤心于与他的分离。
再也不会有那样的燕别序了,他与她相识时,缺失了三百年的记忆,还是少年时的模样,他温柔体贴热忱,给予她最纯真的爱,他会给她做饭,照顾生病的她,用灵力给她疗伤,为她找来灵根,教她如何自保……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能早出生三百年呢?倘若她能早出生三百年,在她十八岁时遇见真正的少年燕别序,或许他们之间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薛遥知越想越难受,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小声的抽噎。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知何时,他面前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专注的垂眸看着她。
“舍不得还是后悔了?”少年蹲在她面前,声音平静的和她说:“现在上山去和燕公子道个歉,我看他应该还是会原谅你的。”
薛遥知听见容朝的声音,她抽噎的动作停住,有些羞赧被他看到她在因为燕别序哭泣,她保持着姿势没动。
容朝又接着很欠的说道:“然后你们重归于好,明天又因为我,他觉得我在勾引你,于是一怒之下要你杀了我,你不愿意,他就把你的左手也给掰断了。”
“后天你们又和好了,钟公子忽然又跑了出来,想把你带走,于是燕公子一气之下敲断你一条腿。”
“再过几天你又不和他计较了,然后又轮到我上场了,正好你还有一条腿,之前被折断的右手也好了,还能继续折腾。”
“真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啊,全靠你有一个好身体。”
薛遥知的悲伤来去匆匆,她哭不出来了,现在她只想给容朝一个大比兜。她倏的站起身来,随意擦干净眼泪,三两步走到容朝面前。
容朝的目光在她红润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被薛遥知攥住了手腕使劲儿捏,她凶狠道:“你找死是不是,正好我右手残了,你左手断了跟我配个对。”
“别捏别捏,我右边肩膀还疼着呢。”容朝匆忙收回目光,他没惹刚哭完的薛遥知,示弱的道:“哎呀我就是打个比方嘛,你不要生气。”
“你打个比方我打个你,你不要生气。”薛遥知松开手,冷哼一声。
容朝并肩和她往村子外面走,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也别伤心了,现在和他分了也好,免得以后真断手断脚的,你要吸取教训。”
“你倒是开始教训我了,我吸取什么教训?”薛遥知问。
“自然是往后再找男人,得擦亮眼睛,找个让你欺负的,而不是欺负你的。”容朝说得头头是道:“这样以后吵起来了你还能打他,而不是他打你,你看你这手,得好久才能好吧。”
“谁让我欺负?你吗?”薛遥知瞥了眼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不伤心了,她现在只想回去把燕别序的手也给撅了!什么人嘛这是!
容朝顿了一下,然后吊儿郎当的说:“你可别觊觎本少爷,我是能让你欺负的?”
“重金寻找在我十岁那年被我打得嗷嗷哭的男孩。”
容朝:“……不和你说了。”
说话间他们也走到了村子门口,大毛已经拖着驴车在等着他们了。灾难来临的时候,大毛还在山上吃草,容朝是下山的时候碰见大毛的,薛遥知又不在,他便只能先照顾大毛了。
容朝轻盈的跃上驴车,薛遥知只有一只手可以用,不太方便,他伸手扶了她一把,一边说道:“等我们到花城了,就去换辆马车。”
不仅是褚长老手握阳雪宗的罪证,容朝的手里也有一面往事镜,容朝要带着这面往事镜,去青城,为湄水城所遭受的这一切讨回公道。
因为燕别序的原因,薛遥知也没办法再待在蜜山了,她一个人漂泊,倒不如与容朝结伴同行。况且,她也想看到阳雪宗能够恶有恶报。
薛遥知回头望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桃花村,就在昨天早上她与容朝匆忙离开的时候,这蜜山山脚的村落岁月静好,殊不知一夕之间,一切都化为乌有。
“再见了。”薛遥知的目光越过桃花村,眷恋的看着在桃花村后坐落的那座巨大山脉。
容朝见她神情忧郁,他忍不住说:“你怎么好似诀别一样,以后真不回这儿了啊?就因为那个燕公子?”
薛遥知垂眸,失落的说:“我有的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只会带来灾难,从小到大我都在流浪,只有蜜山接纳了我八年之久,可是现在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有的人血里带风,注定漂泊。
“那你肯定去过很多地方。”容朝感慨道:“说出来都怕你笑我,前段时间前往极乐州,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在这之前除了沐青州,我哪也没去过,以后我们四海为家也不错。”
薛遥知撇撇嘴,说:“我才不想四海为家,我想有一个真正的家,无论我去哪里,我都能有归处。”
“说起来今天叶柳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要嫁去寒川州了,当时我就在想,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该不会真的要嫁去寒川州吧。”
“不是,我骗燕别序的,铺垫一下,好毒倒他。”
容朝要说的却不是这个,他接着说道:“叶柳让我娶你,说这样你就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正好你现在说你想要个家,我也没家了,本少爷委屈一下,和你凑活一下得了。”
薛遥知愣了下,看向容朝。
驴车摇摇晃晃的,容朝就坐在她旁边,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看着她的侧脸,可她一去看他,他就不自在的别过头,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容朝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震惊到我了,你竟然开始喜欢我了吗?”虽然薛遥知知晓容朝也是男主角之一,但是她和容朝都处成兄弟了,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容朝竟然对她有那种想法。
薛遥知又兴致勃勃激动的说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不是从你九岁那年偷酒喝被我打哭之后忽然发现这个女孩好特别,成功引起了本少爷的注意,然后就开始暗恋我了,整整八年,真是辛苦你了。”
容朝:“……”他真是疯了才会说这种话!都怪薛虫虫,干嘛情绪忽然那么低落啊,让他都口不择言了!
薛遥知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容朝真么对她有那种心思,那她要不要试着攻略下容朝了。而且容朝的话,攻略失败也没事,至少容朝不会和她翻脸,就算翻了过几天也自动和好了,她也不会和他闹成燕别序那样子。
容朝面上无光,他立刻说道:“本少爷是在安慰你,你听不出来吗?你还真考虑上了,没想到你果真觊觎本少爷。”
薛遥知:“?”
“哈哈哈你不会当真了吧。”
薛遥知:“……很好,谢谢你。”
她真是疯了才会想攻略容朝!如果和容朝从兄弟变情人她会恶心死的!
容朝扳回一局,心情不错,淡定道:“谢什么,应该的。”
“我是在谢谢你让我提前构想了一下和你成婚的恶心画面。”
“薛虫虫!”容朝恼怒。
薛遥知不理他了,她微微闭着眼,靠着驴车,说道:“我睡会儿,到花城了叫我。”
“哦。”容朝不再说话。
薛遥知闭目养神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忽然久违的在她脑海中响起。
“分手了?”
薛遥知忽然听到系统的声音不免愣了一下,然后安静的“嗯”了声。
系统叹息道:“早知道当初就不砸他那一下了。”
薛遥知没说话。
系统接着自顾自的说道:“应该砸他个十几二十下,直接把他砸成傻子,一劳永逸。”
“你还挺幽默。”
系统干咳一声,然后给她播报了一番目前的攻略进度:“目前霁华仙君燕别序的攻略进度为40%,魔君钟离寂的攻略进度为40%,鬼帝容朝的攻略进度为-30%,请宿主分手后重振旗鼓,继续攻略三位男主。”
“怎么才掉到40%,我把他都骗成这样了……”薛遥知小声嘟嚷道。
系统:“……一直在掉呢,现在是35%,最近没什么戏份的魔君竟成你目前攻略进度最高的男主,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钟离寂啊,遇到他就没好事,真晦气。”薛遥知撇了撇嘴,只是听着这攻略进度,她不免还是觉得惆怅。
看这攻略进度咔咔咔的掉,她已经算是燕别序的半个仇人了,未来还怎么能去攻略他?好马不吃回头草,她这个女主角算是废了,还攻略什么男主啊,她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系统洞悉了薛遥知的想法,他幽幽的劝道:“宿主不要垂头丧气,这剧情都还没过半呢,仙君拿的可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本,你就等着他来追你吧!到时候还不是让你轻松拿捏!”
哦,对,燕别序在的小说名字可是叫《被仙君杀妻证道后我死遁了》。
“我谢谢你提醒我我还得被他杀妻证道。”薛遥知一想到这个脸色就臭了,面对生命威胁,她已经彻底不再不舍得燕别序了,女人嘛,要拿得起放得下,命最重要。她惆怅:“他怎么比钟离寂还晦气,他想要我的命。”
系统踩到薛遥知的雷点,有些讪讪的笑道:“哈哈哈别这么说,虐文世界嘛,都是这样的。”
“因为是虐文世界,所以女主角都得不能打,然后被男主角武力拿捏吗?”薛遥知想起她糟糕透顶的修炼能力,不禁问道。
“你这话说得,要是让你天下无敌了,人仙君剑指着你你咔一下给他剑折了,这还怎么虐下去。”
薛遥知又看了眼她可怜的右手,叹息:“是挺虐的。”
挺虐身的,这糟心的世界。如果能燕别序断两条手,她心疼得快要死掉,来虐她的心就好了,可恶。
系统听到了她坏坏的心声,决定不再和她说燕别序,钟离寂又让她觉得晦气,他便改口道:“我刚才看你和咱们鬼帝聊的不错,原来他暗恋你八年,你们现在开始谈婚论嫁,他也算修成正果了,要不咱们接下来就专攻鬼帝,把他的攻略进度先正过来再说。”
“你别恶心我。”薛遥知瞥了下旁边的容朝,她难受的说:“封心锁爱,谁也不攻略了。”
系统:“……”
唉,他真是对这三个男主恨铁不成钢!
第63章 攻略第六十三天
容朝一转眼刚想叫薛遥知,就见薛遥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他疑惑的问:“看我干嘛?”
“看你恶心。”薛遥知恹恹的收回目光。
容朝忍了忍,真是忍无可忍,可薛遥知已经坐得离他远远的了,看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他也不想自找没趣,便没吭声了。
在天光破晓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花城,彼时城门刚开,整座城池都陷在一种静谧的氛围中。
薛遥知打着呵欠睁开眼睛,问他:“去找个客栈休息吗?”
“去我家的别院。”容朝先前是不知晓他家在花城还有一处别院的,但前几天容老爷不让他回湄水城,将他困在花城的别院里,他想明白后自然就知晓,他其实是被困在自己家了。
先前被困的时候,他还有一个大的储物袋和行囊都被没收了,此时得先去别院拿回来,不然这一路上可就没有盘缠了。
容家在花城的别院坐落在一处很是幽静的街道,他们驾驶着驴车走过去,便见周围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唯有车轮的声音骨碌碌的作响。
薛遥知莫名有些不安,容朝也察觉到了,他叫停了大毛,将大毛牵去一旁的大树边拴好,然后说:“前面拐角处就是了,我先去看看。”
“一起去。”薛遥知拉住容朝,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轻手轻脚的靠近别院,别院的大门紧闭,却隐约有一丝腥甜的血气从门缝间传来,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
紧接着,从里面飘来了说话的声音:“哭什么哭?你们容老爷胆敢收留宗门叛徒,就该料到这一天!”
薛遥知尚不明前因后果,但容朝却是知晓的,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脸色不禁沉了下来,拉住薛遥知,转身匆忙走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别院里的那些修士耳聪目明,这边的百姓分明已经驱散,不该再有脚步声,此时闯入,必然可疑!
身着绣着绿色叶纹的修士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别院大门,一眼就看见了薛遥知和容朝,两人想都不想,拔腿就跑,跑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们极有默契的分开行动。
那追出来的修士一行四人,两两分散,追着他们跑远。
薛遥知对花城并不熟悉,她本来是想跑到大街上的,在街上这些修士总不敢痛下杀手,然而她没跑几步就觉得不对劲了,脚下的这条街,沉寂在白昼中,街道上空无一人——这是百花街,顾名思义,这里的花楼和小倌馆数不胜数,晚上甚至连宵禁都没有,但是现在不在营业时间啊!
薛遥知没跑几步,便被那两个修士堵在了一堵墙前面,根本没法再跑。
那修士打量了她两眼,看起来并不认得她,不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剑对准了她。
薛遥知紧张的靠在冰冷的墙上,颤声说道:“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二位为何要追杀我一个弱女子?”
“那你见我等,为何要跑?”修士沉声问道。
“你们拿着剑,我害怕。”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并不相信薛遥知的说法,但就在他们对视的这一瞬,薛遥知忽然大喊了一声:“当心毒药!”
两人见着她似乎在朝着他们挥洒什么东西,立刻下意识的捂住口鼻,薛遥知趁着这空挡,灵敏的从他们旁边钻了出去,两人自觉上当,立刻去追。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一包药粉借着风向朝着他们扔去,白色的粉末被吸入鼻翼间,毫无防备的两人立刻倒地不起。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用草药边角料制成的一点毒药,药效不佳,但对付他们也够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用掉了。她本想直接离开,可等药效过去,他们一定会再来找她麻烦了。
薛遥知沉着脸捡起了他们的剑。
两个修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看见她的动作都慌了,一个修士慌忙说道:“我等与你无冤无仇,姑娘冷静,切勿冲动!”
“为了防止你们以后再来找我麻烦,我只能抱歉了。”薛遥知举起了手中的剑——
修士大叫一声,眼睁睁的看着薛遥知把他们两的衣裳划成了破布,然后把只剩下两条亵裤的他们,拖到了人迹罕至的脏乱小巷中。
薛遥知挑走了他们的储物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说道:“这毒药的药效有三天,你们要是不想让人看见你们在大街上赤/身/裸/体,就安静的等药效过去吧。”
薛遥知转身离去,两个修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自己藏进了角落里,唯恐被发现。不就是三天吗?他们等!总比社死好!
短暂的摆脱了这两个修士后,薛遥知走到河边,将其中一把剑和储物袋都扔到了水里,然后她折返别院附近,见那别院的大门大开,不断有哭声传出。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往里看去,只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普通人,哭得撕心裂肺,旁边,已经倒了一具尸体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趁着周围无人,拼命的用身后粗糙的石头磨着手腕上的绳索:“阿娘,不要哭了!我们得趁他们不在,赶紧离开!”
妇人一直在哭,根本没有听见女儿在说什么。
薛遥知连忙冲进去,用手里的剑挑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那姑娘重获自由,连忙朝着薛遥知道谢。
薛遥知没多说,只拉着那姑娘,和她们飞快的跑出别院,直到将那别院甩到身后,她们才停下脚步。
“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薛遥知语速飞快。
那姑娘也不拖沓,张口便说:“我阿爹是别院的管家,我们一家人都住在别院里……可是昨日来了十几个修士,称要找什么宗门叛徒,可是别院里只有我们一家人,哪有什么其他人?他们不信,只说若那叛徒一日不现身,便杀一人,我阿爹便被他们杀了……”
“你是说别院里有十几个修士?”薛遥知抓住重点,可是出来追他们的,不是就四个人吗?
“对,一共十二名。”她肯定的点点头,说道:“方才跑出去了四名修士后,我便见有一个陌生的修士闯入,其他的修士与他缠斗一番后,追着他离开了别院。”
薛遥知点点头,然后说:“你们快离开吧。”
那姑娘抓住六神无主的母亲的手臂,再度感激道:“多谢您救了我们!”
薛遥知没多说什么,她又飞快的折返,果不其然看见了从别院里冲出来的容朝,他看起来有些茫然,正在四处张望。
“容朝!”薛遥知走过去叫住他。
容朝一见薛遥知便知晓别院里的一家人是让她给救了,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带上大毛先行离开。
薛遥知问:“他们说的宗门叛徒是谁?”
“是教我修炼的师父,阳雪宗的褚长老。”容朝言简意赅的同她说了事情的始末:“当初褚长老便是用往事镜留下了阳雪宗的罪证,被他们追杀……”
现如今阳雪宗在湄水城可谓是一手遮天,甚至就连知府都死在了地动之中,幸存的百姓将那场灾难归咎于魔种入侵、天降神罚之上,真相已经被阳雪宗以杀戮的方式掩盖,他们还需要再做的,就是诛杀知晓真相的漏网之鱼。
容朝无奈的说:“褚师父和我们家的关系实在是太过于密切了,所以褚师父逃了他们第一时间恐怕就会联想到我家。”
容老爷尽力遮掩了几天时间,阳雪宗紧接着就出手制造灾难了,他们约莫想的是将整个容家与褚长老全部铲除,却不想容老爷是自裁了,但容朝回来了,甚至褚长老也趁乱逃了。
薛遥知也将方才管家之后和她说的话同容朝说了,然后说:“也就是说引走那些修士的人是褚长老?”
“褚师父自觉是他拖累了这一家人,听闻消息的时候就赶了过来,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褚师父一直没有找到营救的机会,直到我们出现——”
虽说他们出现也没什么用,但好歹是引走了四个人,褚长老飞快的出手救下了容朝,与容朝商议好后,褚长老去引开了那些修士,容朝则是去救他们,因为还要去找薛遥知,所以容朝不敢耽搁时间,冲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薛遥知的速度比他们两个都还要快。
薛遥知飞快的说:“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我们出城。”
虽然褚长老还在被追杀,但他们两也帮不上忙,自保为上,还是趁早离开才是。
容朝点点头,和她一起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却不想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便见那里一片骚动,刚刚大开了没多久的城门已经合拢,守城的士兵翻了一倍。
士兵长将手里的三张画像贴到城门旁的通缉栏上,赫然就是薛遥知、容朝、褚长老三人。
容朝和褚长老的画像在上面很正常,可默默无闻的薛遥知也在,就只能说明周长老或是周耀祖都还活着,所以他们知晓,薛遥知也是知情者之一。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指着那三张画像说:“这是咱们沐青州的执州宗门阳雪宗发下来的画像,说这三人都是从湄水城里逃出来的魔种嘞!听说现在已经跑到我们花城来了!”
“天呐!真的还有魔种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天湄水城那边发生地动了,就是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种引发的!你是不知道啊,太惨了,一城的人,最后活下来的一半都不到……魔种实在是太可恨了!”
“魔种逃到我们花城,一定会给我们也带来灾难的!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百姓慷慨激昂,议论纷纷。
薛遥知和容朝对视一眼。
这只能说明阳雪宗的人已经在湄水城那边翻天覆地的搜寻了一番,确定了她和容朝不在那里,已经离开,而花城,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薛遥知瞥了眼那画像,发觉就容朝和褚长老被画得栩栩如生,其实这也正常,容朝勉强算是个外门弟子,而褚长老又是长老,她却是查无此人,直到蜜山之灾时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既然这时已经出不了城,那么城门口也不能久待,薛遥知对容朝说:“你先带着大毛离开。”
“我们今夜百花街汇合。”容朝也看见了那画像,听薛遥知让他先离开,他也没多问,立刻低头离开。
薛遥知扫了一眼守在城门口的阳雪宗修士,确定没有认得出她的人后,她站到了守城的士兵面前。
“大哥,我想请问一下,这城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开呀?”纤细瘦弱的少女急红了眼眶,她解释道:“实在是我的弟弟在湄水城受难,我本想今早去看他,却不想刚出来城门便关了。”
士兵未曾发觉不妥之处,他看着柔弱的少女不自觉的放柔了声音:“我们接到通知,城门将关闭三日,三日之内必然会抓到那些魔种的,你且再等三日吧。”
“竟还要三日……”薛遥知唇色苍白,她几乎垂泪:“我不知我弟弟是否还能再等三日,当真不能通融吗?”
士兵摇摇头:“不能。”
“多谢您,我三日后再来。”薛遥知伸出指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朝着士兵露出一丝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距离入夜还有一段时间,薛遥知去了药材铺,买了不少的药材,又在铺子里买了一套制药的工具,借了他们的后院制毒。
既然她没办法通过修炼来自保,此刻身处危险之中,她也只能用制毒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了。
直至入夜时分,薛遥知将制了毒的工具销毁,离开了药材铺,直奔百花街而去。一整天的时间过去,街上忽然多了很多身着阳雪宗弟子白袍的修士,还包括正拿着画像四处找人的官兵。
这说明今天褚长老并没有被他们抓到,容朝也没有得抓到,但已经彻底惊动了阳雪宗。
薛遥知尽量低调的垂着脑袋,穿行在夜晚热闹繁华的百花街,她对这里是真的不熟,也不能确定容朝目前究竟躲到哪里了,只是她这样漫无目的的到处走,很快就会引起阳雪宗修士的注意。
薛遥知垂首看了眼身上白得刺眼的长裙,决定去就近的成衣铺里换身行头,结果她走进去一看,便见布料五光十色,裁剪华丽,但不保暖,还死贵,很明显是专供这条街上的姑娘们的。
算了买不起,告辞。
薛遥知怎么来的怎么走了出去,结果刚走了两步,就有修士注意到了她,拿着手里的画像朝着她冲过来。
薛遥知慌了一瞬,强行镇定下来,冷静的继续往前走,修士很快追了上来,拦住了她。
“站住!”他打量着薛遥知,又看了眼手中的画像,冷声说道:“你与这画像上的魔种相似,随我去让长老辨认!”
修士说着就来拉扯薛遥知。
薛遥知自然不可能跟着修士走,她没多想,拔腿就跑,想跑到僻静处,然后药倒他。
修士抬腿就追,这立刻引起了周围阳雪宗弟子的注意,他们立刻跟着追了上来,薛遥知才跑了没两步,身后就跟着一串的人。
完蛋了,容朝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约的什么地方!
薛遥知在心里骂着容朝,拼命的往前跑,她对这里实在是不熟悉,七拐八绕的,没多久就来到了百花街的后街,这后街里大多都是花楼和小倌馆的后院,入了夜便常有靡靡之声传来,听得人面红耳赤。
薛遥知着急忙慌的寻找着躲避之处,黑暗中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拽进了门内,她立刻松了一口气,抬头去看,便见容朝伏在门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几个阳雪宗弟子追丢了薛遥知,恼怒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竟然让她给跑了!她一个女人怎么这么能跑!”
薛遥知撇撇嘴,她也不想这么能跑,这不都是在一场场追杀中锻炼出来的嘛。
“跑那么快一定有问题!我们这就去告诉长老,就是把这条街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她!”
几个弟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围也安静了下来,这立刻导致他们后上方传来的靡靡之音,越发清晰。
容朝落在薛遥知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的指尖微蜷,刮擦过她细腻的皮肤。他漆黑的眸子里飞快划过一抹红光。
薛遥知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她感到不舒服之前,容朝松开了手,淡然自若的跟她说:“跟我走。”
第64章 攻略第六十四天
容朝今天在和薛遥知分开之后,先去安置了大毛,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去褚长老了。如今花城已是天罗地网,褚长老再怎么样也无法离开。
他找到褚长老的时候,褚长老已经负伤,正被几个修士围剿,容朝出手帮了褚长老,将他带来人多繁杂的百花街避难。他打晕了守在这座花楼后门的龟奴,将昏迷的褚长老安置在杂物房里,然后便打算去找薛遥知,没想到门一开,竟然就让他遇着了。
薛遥知听着听着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对啊!褚长老是你的师父,他都打不过的人你怎么可能打得过?”
“我用了傀儡。”容朝平淡的回答。
薛遥知:“哦。”
傀儡师在修真界被定义为邪修的一种,一旦开始修炼,便不可能再踏上如今修真界主流的“正道”了。
薛遥知反应平淡,容朝倒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你知道的吧,我爹不让我用这等邪术,但是不用的话,我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以后我就是邪修了,薛虫虫。”
“那可巧了,我也勉强算个邪修吧。”薛遥知一脸惆怅的说道:“我现在开始用毒,我是邪修中的毒修,往后我们若是被名门正派口诛笔伐,可就只能相依为命了。”
容朝唇角微翘,说道:“我们可不就是已经在相依为命了吗?”
薛遥知一想好像也是,不过提起这傀儡之术,她就想起在容朝在的小说名字叫什么《与竹马鬼帝的日日夜夜》,系统给她的大纲里,她可是会被这竹马拧断脖子,被困在傀儡里,然后和他日日夜夜?
这该死的虐文小说,她三本里没一个活路,一想到这里,面对着容朝,她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脖子,看容朝的眼神也不太对劲了,她说:“你以后应该不会对我用傀儡术吧。”
“我对你用傀儡术做什么?”
耳畔的靡靡之声犹在,被容朝不经意蹭过的皮肤似乎在发烫,她咽了咽口水,不安的说:“做……做坏事?”
“那我肯定会。”容朝微微一笑,傲慢的说:“你要是以后再欺负我,我就用傀儡术控制你去大街上乌龟爬。”
薛遥知:“……很好,你有种。”
日日夜夜个屁,容朝这个死德行,幼稚鬼,怎么可能想到那种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快要走到杂物间,尚未推开门的时候,忽然从前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薛遥知和容朝立刻警惕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阳雪宗的弟子竟然来得这么准这么快?!
几十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但他们穿着粗布麻衣,龟奴打扮,并非是阳雪宗的弟子。
容朝小声嘟嚷:“完了,肯定是被我打晕的龟奴醒了去告状了。”
早知道直接杀了算了。
“就是你们在我娇靥楼闹事?”身段婀娜、风情万种的鸨母从龟奴让开的路走了进了,脸色不渝的看着他们。
容朝非常稳重的说:“这次咱们不跑了,直接硬刚。”
薛遥知怪无语的,都被围了还怎么跑,遁地吗?不过倒也不用硬刚,不得不说容朝是真的会找地方,那么多家花楼,偏偏直接找来了娇靥楼。
薛遥知扒拉开容朝,探身同胡媚娘打招呼:“胡姐姐,都是误会,是我弟弟不懂事误闯了进来,抱歉。”
“是小知了啊。”胡媚娘惊诧的瞥了眼他们,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朝着身后的龟奴摆摆手:“的确是误会,我家弟弟妹妹不懂事闹着玩呢,你们散了吧。”
身后的龟奴散去,薛遥知稍稍松了一口气,就见胡媚娘沉了脸。
“我已经看过城门口通缉栏上你们的画像,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胡媚娘与薛遥知不算太熟,她断然没有豁出一切帮助他们的想法,屏退那些龟奴,也是因为没想到是他们,人多口杂,若是传出被通缉的“魔种”在娇靥楼,她这生意也做不了了。
薛遥知立刻说道:“胡姐姐,我们不是魔种。”
“我自然知晓你们不是魔种,但阳雪宗说你们是,我这小小花楼,自然也不能与阳雪宗抗衡。”胡媚娘坚决的说道:“我管不了你们究竟是发生了何事,竟被诬陷成魔种,但你们不能再留在娇靥楼,现在立刻离开。”
的确,他们现在在哪里,就会为哪里带来危险,薛遥知没什么意见,拽着容朝想要离开。
反正只要昏迷的褚长老还能暂时躲在这里,一切都好说,容朝刚要跟着薛遥知一起走,就听胡媚娘开口。
“这杂物房中有什么?”
容朝顿了一下,然后便见胡媚娘越过他去开门:“不管有什么,都不能留在娇靥楼!”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大片的血气扑面而来,胡媚娘立刻不适的皱紧了眉头,她一眼就看见了被安置在一块木板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你们……”
一句话尚未说出口,容朝便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胡媚娘的脖颈之上:“褚师父受伤无法移动,我们可以离开,但他不行,他会死。”
胡媚娘眉头紧锁,她说:“让他留在这里,整个娇靥楼都会受到影响!”
“容朝,匕首放下。”薛遥知说。
容朝抿了抿唇,将匕首从胡媚娘脖颈上挪开。
薛遥知也不想给娇靥楼带来麻烦,她说:“我们这就将他带走,打扰了。”
容朝不太情愿的去搬褚长老。
就在这时,有龟奴匆忙的冲了过来,薛遥知连忙挡在了门口,确保那龟奴不会看见里面的情景。
龟奴急声说道:“胡妈妈,咱们楼被封了,阳雪宗的弟子说有魔种藏在花楼里,现下咱们的客人都在闹呢!”
“是只封了我们娇靥楼吗?”
“不是,百花街所有的花楼都封了,那些仙师们如今正在一家一家的搜查着呢!”
“例行搜查罢了,不必惊慌,我这就去楼里看着。”胡媚娘淡淡的说:“你先下去吧。”
龟奴立刻退下。
胡媚娘转过头看着薛遥知:“看来你们是走不了了,是你们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们交出去?”
容朝这时已经走到了薛遥知面前,两人对视一眼,薛遥知率先说道:“胡姐姐,你只需当没有看见我们就好,其余的我们自会想办法。”
“当然,在你离开前,请给我们准备两套衣物。”容朝捏着匕首,挡住了胡媚娘的去路。
胡媚娘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模样,气笑了,但她其实也不想将他们交出去,因为她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比起从未了解过的宗门,胡媚娘自然还是更相信合她眼缘的薛遥知。
“也罢,但你们决不能牵连娇靥楼。”胡媚娘妥协。
片刻后。
胡媚娘离开了后院,去了娇靥楼里。她一看娇靥楼的大门口,守着两个官兵,限制着楼里客人的出行。能来娇靥楼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都不是什么好惹的,立刻就和门口的官兵起了口角,但官兵也是奉命行事,不肯退让。
胡媚娘走过去,笑着说道:“哎呀,郑公子,赵公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呀?这才刚过戌时呢,你们就着急着走,可是我这楼里的姑娘留不住你们了?要跑哪儿去快活呢?”
胡媚娘开口,立刻就有与这两位公子相熟的姑娘凑上来,抱住男人的手臂,温声细语的撒娇。
郑公子摸了一把胡媚娘的脸蛋,笑意吟吟的说道:“媚娘你有所不知,本公子就偏是个叛逆的,这花城里可没人能阻拦本公子的行动,他们不让本公子出去,本公子可就偏要出去!”
“就是说啊,我们俩想去哪就去哪,凭什么让这几个小兵给拦在这儿?”赵公子也跟着说道。
门口的官兵是认得他们的,这二位公子身份贵重,一个是知府的儿子,一个是将军的儿子,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二位公子,真不是小的故意拦着你们,实在是我们听从阳雪宗行事,谁也不能放出去。”
“什么狗屁阳雪宗,耍威风耍到我们花城来了!”赵公子嗤笑道。
周围已经有客人围了上来,胡媚娘也不能真让他们僵持在门口,她上前去给郑公子喂了一杯酒,笑道:“良宵苦短,何必耽误在这里呢,不如与我喝酒去。二位公子不是很喜欢前段时间的桃花酿吗?我这儿还剩最后一坛呢,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行,就听媚娘你的。”郑公子还是很给胡媚娘面子的,半推半就的就让她拉着走了,旁边的姑娘也立刻上前,将赵公子也拉走。
正在他们要上楼的时候,从拐角处忽然走出了两道身影,稍微走在前头的少女身着粉色抹胸长裙,外罩一层月白色轻纱,在烛火的照耀下,那身皮肤白得晃眼,更遑论那张精心妆点的妩媚面容,上挑的眼尾含情,眼角的半朵桃花与之相映成趣。
郑公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推开胡媚娘,就摇着折扇,一派风流倜傥的模样,走过去,温柔的说:“可是新来的美人儿?胡妈妈你好生会藏,有此等美人都不献给我。美人儿,快来陪本公子喝一杯,过会儿咱们好生快活一番。”
薛遥知微微皱眉,因为要避开搜查,所以她找胡媚娘借了一身楼里姑娘们的衣裳,又特地化了妆,没想到刚出来,就被纨绔子弟盯上了,当真是美貌惹祸,不过面对这种事,她也习惯了,且看她来打发这纨绔公子哥。
薛遥知身后的容朝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毕竟上一个调戏薛遥知的纨绔子弟可是被他打断了肋骨,而眼前的这个纨绔子弟,他要……
容朝狠话还没想出来,就见郑公子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薛遥知,温柔的询问他:“美人儿,怎么不理本公子?”
容朝:“?”
薛遥知:“!”
薛遥知自觉的往旁边退了退,她瞄了一眼容朝。这娇靥楼里不是姑娘就是龟奴和侍女,容朝的长相太有辨识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扮成姑娘了。
容朝便穿着条红色的纱裙,他身量高挑,穿着裙子极是惹眼,那纱裙穿在他的身上都短了一截,脚踝若隐若现。
少年白皙的脸上上了一层厚厚的牡丹妆,红色的胭脂晕染在脸颊上,眼角下的朱红色的泪痣,也被画成了一朵绽放的牡丹,他本就生得精致,也还是少年身姿,穿起女儿家的裙裾倒也不违和,反而和旁边的薛遥知比起来,因着那朵牡丹,更是妩媚三分。
就……能把风流公子哥迷倒,好像也挺正常。
胡媚娘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眼容朝,薛遥知轻轻的戳了戳她她才回过神,同目瞪口呆的容朝说道:“牡丹,你在发什么呆呢?郑公子在与你说话呢!”
虽然容朝比郑公子还要高上半个头,但并不妨碍郑公子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往他胸口贴:“胡妈妈你少说两句,美人儿有气性也正常。”
眼看郑公子说着说着就要蹭上容朝的平胸,容朝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郑公子,骂道:“滚远点!”
郑公子听着这清越的声音愣了一下。
薛遥知反应很快的替容朝解围:“牡丹姐姐生病了,声音都粗了,怕是不能伺候您了。”
“没事儿,怎好让美人儿受累,且让本公子来伺候牡丹姑娘。”郑公子又贴了上去。
薛遥知:“……您人真好。”
与此同时,几个身着白袍的阳雪宗弟子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画像,正在楼下四处找人。
胡媚娘自然得去看着,她瞥了眼容朝,提醒道:“牡丹,你和桃花可得伺候好郑公子。”
“什么桃花?本公子只要牡丹姑娘!”郑公子说着,便将容朝往房里带。
容朝嘴角抽动,用仅存的理智将郑公子带到他藏褚长老的卧房中。
这娇靥楼卧房的设计很是巧妙,每个房间都有两扇门,后门通向后院,他们便是从那扇门进来将褚长老藏起来的,而这卧房中点满了熏香,足以掩盖褚长老身上的血腥味儿。
胡媚娘推了一把薛遥知:“那桃花就去伺候赵公子吧。”
赵公子却一把推开旁边的姑娘,也不要薛遥知,只恋恋不舍的盯着容朝的背影,喃喃道:“唯有牡丹真国色,今日得见牡丹姑娘,方知世间女子除她皆是庸脂俗粉。”
薛遥知:“……”
虽然但是,有被冒犯到。
赵公子不肯要她,去了楼下清心寡欲的看歌舞,她索性就直接跟着胡媚娘身后走了,这就叫灯下黑。
胡媚娘带着薛遥知下了楼,一边劝解着被阳雪宗弟子搜查举动冒犯的客人,一边提醒阳雪宗弟子让他们不要太过分,他们的行为已经惹了众怒了。
薛遥知跟着胡媚娘忙前忙后,给胡媚娘劝着的客人倒酒,殷勤的模样让那些到处找的阳雪宗弟子都没正眼看她。
楼下很快就搜完了,阳雪宗的弟子上了二楼的卧房,直接推开门闯了进去,见并非是他们要找的人,说了声“抱歉”就退了出来,惹得里头的客人骂骂咧咧。
胡媚娘沉了脸,冷声说道:“今日你等在我这娇靥楼大张旗鼓的搜查,若是当真找到藏匿的魔种也就罢了,若是没有,扰了我楼里客人的雅兴,坏了我的生意,我定是要将你们告上公堂!”
“别的花楼都是这样搜查过来的,我们也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为首的弟子公事公办般的说道,然后去开第二间房,第三间房……
眼见着很快就要开到容朝的那间房,胡媚娘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厉声说道:“这间房不能开!里面是知府家唯一的公子!”
与此同时,卧房里传来了男人高昂的叫声,似痛苦似欢愉,仿佛正在兴头上一样,薛遥知听得脚趾抓地,救命,这应该不是容朝在叫吧,听不出来啊,之前也没听他叫过啊。
他们踹了那么多间房,唯独这一间闹出的动静……格外别致,但就剩这么一间房了,不查好像也说不过去。
那弟子正要推门,便听得胡媚娘冷笑一声:“开吧,不知道届时知府家的公子盛怒,你们阳雪宗会不会保你一个普通弟子!”
那弟子顿了一下,扬起下巴吩咐旁边的弟子:“你,去开门!”
“师兄,要不算了吧……这个咱们可不能冒犯啊!”没有弟子敢去踹知府公子的门。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放弃了,他转身下楼,像是想要扳回面子一样,高声说道:“去查后院,一定要找到窝藏的魔种!”
“是!”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杂物间的血迹被遮掩,还打开窗户通了风,他们也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只能去查下一家花楼了。
这样折腾了一通,便已经子时了,但娇靥楼里还是非常热闹,欢声笑语,载歌载舞,卧房里更是热闹。
薛遥知去了后院胡媚娘安排的房间住下,容朝已经一脸麻木的坐在椅子上,他坐姿粗犷,翘着二郎腿,纱裙上滑,露出劲瘦的小腿来。
这里没点炭盆,薛遥知穿着单薄,有些冷,忙不迭的去点了炭火,容朝坐得离她远远的,她看不下去,跑过去把他拽到炭盆边来烤火。
“你没事吧?”薛遥知问他,她摸摸容朝的手,温柔怜惜的说:“你的手好凉。”
容朝:“……薛遥知,你不要恶心我。”
“好好好。”薛遥知连声应道,她还是忍不住问:“你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薛遥知不提还好,她一说,容朝气得眼眶发红,咬牙切齿的说道:“那该死的郑公子一进房间就对我动手动脚,还要我喝暖情酒。”
“暖情酒是什么?”
“助兴用的吧,那个郑公子说的。”
“你喝了?”薛遥知听了,立刻缩回手。
“没有。”容朝冷笑一声:“我按着他的头让他把整壶酒都喝了,他喝完了竟然还挺高兴。”
“哈哈他可能觉得你很热情吧。”薛遥知尬笑:“然后呢?”
容朝深吸一口气,他捂着脸,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薛遥知看他崩溃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握住了容朝的手,安抚道:“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容朝痛苦的说:“我就不该多看他两眼,你不知道他,他竟然抱着一个枕头,他……他……”
容朝头一次对自己的语言能力感到匮乏,他匆匆一瞥,无法用言语去形容他看见那郑公子抱着一个枕头行那等苟且之事,这给他纯洁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震撼,他要长针眼了。
薛遥知无语:“哦,少见多怪。”
容朝:“?”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什么不该学的东西?”
薛遥知:“……没呢。”
她只不过是比容朝多活了一辈子,眼界开阔了一些些。
容朝深吸一口气,薛遥知太淡定,这显得他很没见过世面啊!他做了决定:“看来我也该学一下了。”
薛遥知:“?”
“你要学什么?”
“少爷的事你少管。”
薛遥知:“……”
不懂,她也不想管。
容朝又说:“你先出去,我把这裙子换下来再说,冷死我了。”
“外面很冷诶。”薛遥知不肯动,她说:“而且你穿裙子很漂亮*呀,大家都很喜欢你,别换了。”
容朝挑眉:“当真?”
“自然。”薛遥知轻佻的摸摸容朝的手背:“我瞧着都欢喜极了。”
“本少爷就知道你觊觎我。”容朝拍开她的手,然后慢腾腾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这就去换了,不给你看。”
容朝的动作忽然顿住。
薛遥知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就见容朝站在她面前,目光下撇,又惊慌失措的移开目光,下一刻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又移开目光,然后再看一眼,反反复复,跟做贼一样。
“容朝!”薛遥知反应过来,这抹胸裙的领口很低,她捂住胸口,怒道:“你想死吗?”
容朝如梦初醒,吓得撒腿就跑,转身一头撞在门框上,捂着额头消失在薛遥知的视线中。
第65章 攻略第六十五天
平静的一夜很快过去,除了楼上时不时传来的靡靡之声外,薛遥知睡得还算好,她精神十足的醒了过来,洗漱完换上她原先的白裙后,便推开门去叫容朝,就见容朝顶着一对黑眼圈,墨发凌乱,有气无力的看着她。
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容朝看见是薛遥知立刻精神了,他甚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着门闷声问她:“你来干嘛?”
“你说呢,褚长老还在楼上呢。”薛遥知催促道:“你扭扭捏捏什么呢,赶紧开门。”
半晌,容朝将自己收拾整齐了,才出门见她。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纱裙,穿着英气的黑衣,越显皮肤白皙,眼角的朱红泪痣很是惹眼。
薛遥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容朝不耐烦的说:“看我干嘛。”
“你还是穿裙子漂亮。”
容朝:“……”
昨日对于容朝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他冷着脸一声不吭,就要去卧房里找褚长老。
不过薛遥知看他额头还肿着包,抓住他让他等等,从厨房里拿了酒,帮他将额头上的鼓包揉散。
容朝弯着腰,薛遥知一边给他揉额头一边嘟嚷道:“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不会看路的吗?你说你给门框磕什么,他又不能给你红包,还不如给我磕一个,还能得我一声笑。”
薛遥知越说容朝的脸越红,他当然不是因为薛遥知说的话,而是因为他又想起昨晚由上而下不小心看见的春光。
所以说为什么她那条裙子的领口会开得那么低啊!还有这个花楼里为什么会一整晚都在嗯嗯啊啊啊!他都没法好好睡觉了!一闭眼全是……
薛遥知发现他的脸越来越烫,她缩回手,关心的问:“你发烧了?”
“你才发/骚了!”容朝犹如炸毛的大猫,口不择言,张口就咬。
薛遥知:“?”
容朝险些咬断他的舌头,他生无可恋的说:“对不起,我脑子撞坏了。”
薛遥知没将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给容朝揉了额头之后,便同他从后门进入了褚长老藏身的卧房中。
刚将后门推开,薛遥知便嗅到了一阵奇怪的味道,她不适的皱了皱眉,容朝便让她等等,他飞快的去开窗通风,又将床上还在沉睡着衣着不雅的郑公子用被褥盖住,拉下帷幔,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
褚长老被安置在这大卧房角落屏风后的一张软榻上,薛遥知察看了他伤口的时候,容朝跟着说道:“我好不容易给他止了血也包扎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没醒。”
褚长老身上最严重的伤是心口的贯穿伤,他能活到现在全凭体内的灵力在吊着一口气。薛遥知重新给褚长老换了药包扎好,回答道:“失血过多,又引发了炎症,现下在发热,如果有灵草就好了,或许还可以一试。”
“现在整个花城都在阳雪宗的掌控下,我们根本没法去买灵草,一不小心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容朝皱眉分析道:“我们还是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花城,接下来不如转道去灵城。”
灵城修建在青山绿水的环绕之中,盛产各式各样的灵草,或许在那里他们能找到治疗褚长老的药材。
薛遥知道:“我昨日问过守城的士兵,他告诉我三日后城门才会重新打开,再怎么样我们也只能等到后日了。”
好在花城是大城,便是阳雪宗,也没办法一手遮天,将他们困在这里十天半个月的,只是如果这两日他们还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后日出城,必然防守严密,还得想想该如何出城。
容朝点点头,忧心忡忡的看了眼一直在昏迷的褚长老,但愿他能撑到那时候吧……
“我们还得在这里再待两天,如果这郑公子能在这里多躺两天就好了。”薛遥知又若有所思的说道。
容朝双手紧握成拳:“我懂了,我去照着他后脑勺来几下。”
如果不是因为薛遥知不想给娇靥楼带来麻烦,容朝昨晚就想杀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色胆包天的贱男人。
“啊。”薛遥知挠头:“万一把他打成傻子了怎么办啊,要不还是下点毒吧。你去,兑水灌进去。”
容朝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粉,可惜的说了声“好吧”,然后就去喂还在沉睡的郑公子吃毒了。
在确保这郑公子这两天都不会醒过来之后,他们正要暂时离开,卧房的门忽然被不轻不重的叩响,两人顿时警惕了起来。
薛遥知过去开门,容朝跟在她身后,摸着袖子里的匕首。她打开门,见着是胡媚娘,微微松了口气。
胡媚娘先是去察看了一下还躺在床上睡着的郑公子,发觉他睡得很沉,感觉不太对劲,问道:“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给他喂了点药,他会睡到后日。”薛遥知接着说道:“胡姐姐,我们后日便走,要辛苦这位公子在这里躺到后日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郑公子是这娇靥楼里的常客,别说三两天,就是在这里睡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常有的事。胡媚娘便没说什么,见没闹出什么事,她也松了一口气。
薛遥知又接着说道:“不过到时候他醒过来的时候,我和容朝应该已经离开了,到时候他若是找牡丹姑娘,可怎么办呀?”
“无妨。”胡媚娘瞥了眼容朝,慢悠悠的说:“我就说牡丹被他玩死了。”
容朝面无表情。
“还有一个人呢?”胡媚娘又问。
“昏迷着。”薛遥知将胡媚娘引到软榻前。
胡媚娘瞥了眼:“可需要我为你们找个大夫来?”
“不用了,我已经给他诊断过。”薛遥知没多说什么,只道。
胡媚娘听出了点什么,看着褚长老那张年轻惨白的面容,叹了口气:“这阳雪宗当真是造孽,将人伤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为何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薛遥知刚想说什么,胡媚娘就摆摆手:“别,这种事儿和我这种普通人没什么关系,我可不听。”
“好,还是要谢谢胡姐姐可以收留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已经落到阳雪宗的手里了。”
“不必言谢,我还等着你来年开春给我送酒来呢。”
薛遥知顿了一下:“好。”
“现下我要同其他花楼的鸨母去趟衙门,昨晚上这些阳雪宗的弟子搞得整条街都怨声载道的,客人们都不满了,我非得告他们一状!”胡媚娘说着,又匆匆离去。
薛遥知和容朝也从后门离开,他们吃早餐的时候商量了一下,他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得为之后的行动做好打算,是以薛遥知去置办行李,容朝则是去打探后日该如何出城。
约莫是昨日阳雪宗的弟子直接封了一整条街的行为太过火,所引起了众怒,所以今天低调了很多,薛遥知出去置办行李,一切都还算顺利。
薛遥知将置办来的行李都放进了容朝随身携带的小储物袋中,只可惜他落在容家别院的储物袋和行囊是拿不回来了,毕竟他们不能再去找,指不定阳雪宗的弟子就在那里蹲守着。
天黑之前,薛遥知顺利回到了娇靥楼,眼见着日暮西沉,薛遥知正在焦心的时候,容朝终于平安回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粗略的用过晚餐之后,他们商量了一下,薛遥知决定还是去娇靥楼里待着,看着那间房,以应对突发情况,容朝则是不再露面,只待在那间房里。
既然是还要去楼里露面,薛遥知自然还是要重新换上那条粉色的裙子的,不过昨晚她睡前将脸上的妆容洗掉了,还需要再重新画。
容朝的手比她巧,昨日的妆容都是他画的,今夜自然还是由容朝代劳。
薛遥知坐在梳妆镜前,闭着眼任由容朝帮她描眉敷粉,她问:“你出去找到后日怎么出城的方法了吗?”
“我打探过了,城内的义庄每隔半个月就会运送一匹无人认领的尸体去城外的乱葬岗,本来昨天就该去了,结果遇上了封城,所以后日一早,他们一定会将尸体运去乱葬岗。”
容朝的打算是他和褚长老装扮成尸体出城,至于薛遥知,没有多少人认得她,画像上的人长得和她也不太像,大可以直接从城门离开。
可是容朝自己都还是个伤员,他要怎么带着昏迷不醒的褚长老混出城?薛遥知问:“你肩膀的伤怎么样了?”
“我尽量不用右手。”容朝只说,又盯着薛遥知的手腕看,嘟嚷道:“真是两个人凑一起都凑不出一双好手,我们怎么混成这德行了。”
薛遥知盯着梳妆镜里浓妆艳抹的少女,问:“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给我画成这样的原因吗?”
她的眉毛被容朝描得又黑又粗,几乎一整盒的胭脂都抹在了她脸上,脸颊红得跟个猴屁股一样,漂亮粉润的薄唇被大红色的口脂涂抹成了血盆大口。
非常标准的俗气妆容,非常不适合薛遥知那张清丽无双的脸,容朝却非常满意的给她绾发,一边说道:“我觉得挺好的啊,今晚肯定没人来跟你搭讪,而且今晚上要是再有人看上你,我就不能帮你解围了。”
“你给我解围的方式就是英勇献身吗?”薛遥知撇撇嘴:“赶紧给我卸了,画个最漂亮的。”
容朝修长的十指飞快穿行在她乌黑的长发间,指尖不经意间剐蹭过她的头皮,不多时一个复杂的发髻便被他梳了出来,他随手往那上面簪了几朵红色绢花,完全无视薛遥知的要求:“好了,头也梳好了,本少爷真是有一双巧手,你换衣裳吧,我在外面等你。”
容朝生怕薛遥知把他拉住,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薛遥知又气又无奈,但天已经黑了,她也不想再折腾,便也只能顶着这样一张脸,重新换上了那条粉色的裙子,推门而出的时候,容朝果真等在门口。
容朝匆匆的瞥了她一眼,不敢多看,只目视前方,和她一起往楼里走,他们在入口处分开,薛遥知去了大堂,容朝则是从后门去了那间卧房。
娇靥楼里,热闹依旧,看来昨夜的风波并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胡媚娘已经回来,她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薛遥知跟上去趁她不忙的时候,小声问她:“胡姐姐,此行可还顺利?”
“顺也不顺。”
薛遥知道:“那就是不顺了。”
胡媚娘同百花街其他花楼的鸨母去衙门告了阳雪宗擅封百花街,给她们的生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接见他们的官员对阳雪宗的行为也很是不满,听了立刻就找来了此次来到花城的主事长老,要长老给个交代出来。
那长老一开始还在打官腔说是为了抓魔种,被鸨母们一人一句骂得脸色难看了,才叫来了一开始的始作俑者,最先称看见了画像上魔种的弟子。
那弟子也是个倔的,一直梗着脖子说魔种一定就在百花街,昨晚上搜查的时候状况百出,他们重整旗鼓,一定能找到那魔种。
薛遥知紧张的问:“也就是说,他们还会来搜吗?”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距离解封只剩下一天,那些修士什么收获都没有,很明显是已经急了,抓着个地方就紧咬着不放。
“我不知道,之后那位大人就把我打发了,说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胡媚娘瞥了眼楼上紧闭的那间房:“但只要那位郑公子还在这里,那间房一定没有人敢去搜。”
薛遥知紧张的攥了一下手指,说:“我去和容朝说一声。”
薛遥知说着便着大步上楼,但她楼梯刚走到一半,身后就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推搡了她一下,把她推到了楼梯边。
“让开!别挡路!”
薛遥知回过头去看,便见是两个侍卫大步走到了二楼,问还在楼下的胡媚娘:“我们公子在哪间房?”
胡媚娘顿了一下,给他们指了房间。
两个侍卫丝毫不停留的走到了门口敲门,敲了三声,里面毫无回应,他们习以为常的推门而入。
薛遥知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胡媚娘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低声说道:“郑家偶尔也会派人来将郑公子带回家,不必多想。”
“胡姐姐,你看门口。”薛遥知低声说道。
胡媚娘看去,便见眼熟的阳雪宗弟子正站在门口,显然是要等身份贵重的人被带走了,再搜一次。
她们来不及多想,两个侍卫就拖着尚在昏睡中的郑公子走了出来,这郑公子满身的酒味,任由他们动作,两个侍卫也习惯了他烂醉如泥的模样,并未怀疑,只很快离开。
紧接着阳雪宗的弟子便进来了,完全不给她们反应过来的机会,就直直的冲进了那间卧房,很明显他们是要把昨天没搜到的地方,死马当活马医的再搜一遍。
薛遥知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紧了。他们死马当活马医还真医好了,就是她和容朝是孤陋偏逢连夜雨了。
怎么办?
来不及多想,薛遥知便听得有人破窗而出的声音,紧接着大半的阳雪宗弟子跟着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找到了!那魔种当真在这里!”
一阵混乱过后,剩下的几个阳雪宗弟子要回去领命,为首的便是昨日那个最先发现薛遥知的弟子,他如今可谓是扬眉吐气。
在经过胡媚娘的时候,他恶狠狠的瞪了胡媚娘一眼,说道:“昨日看你多番阻挠,我就知道那魔种就在你们娇靥楼!你且等着瞧吧,竟敢收留魔种,这娇靥楼你也别想再开了——”
“你跟老娘在这儿满嘴喷粪呢?你要兴师问罪也该去问郑公子,为何偏偏非要待在那间房里?你是不是还要说郑公子包庇魔种啊?我倒也想知晓你们阳雪宗是怎么保护我们的,竟让魔种闯入我娇靥楼,还待了那么久都没被发现!我这便找知府去,请他为我们讨个说法。”胡媚娘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尖牙利嘴的骂道。
那弟子被他说了一通,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不敢再惹胡媚娘,狠话也来不及放,便气冲冲的拂袖离去,压根没注意到一直跟在胡媚娘身后的薛遥知。
他们离开后,薛遥知立刻冲进了房间里,在角落里的屏风后找到了褚长老,不难猜想,是容朝为了保护褚长老,也是为了不连累娇靥楼,才主动现身逃走的。
胡媚娘将门关上,她的脸色非常难看:“知了,我不能再收留你们了。”
这里已经被发现了,褚长老一个昏迷之人还待在这里玩灯下黑,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薛遥知深吸一口气:“您稍等,我叫醒褚长老便与他一起离开。”
薛遥知摸出一个针灸包,飞快的在褚长老的身上扎了几针,强行将褚长老从昏迷中唤醒,脸色本就难看的褚长老吃力睁眼时,更是死人一样惨白。
“褚长老,我是薛遥知,容朝的朋友。”薛遥知飞快的告知了目前的情况,然后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用这种耗损气血的方式将你叫醒,但你不醒过来,我根本没法带你走。”
往日里说话铿锵有力的褚长老这时声音沙哑虚弱的说道:“你不叫醒我,我也只会在睡梦中死去,多谢你。”
薛遥知赶紧伸手将他扶起来,说道:“我们这就离开。”
“娇靥楼已经被围了。”折返的胡媚娘沉声说道:“看来他们还是要继续搜查。”
薛遥知犯了难,她倒是还能继续藏,但褚长老……
“用这个。”褚长老吃力的摸出一张传送符,问薛遥知:“你有灵力吗?将灵力注入,可定位花城里一个偏僻的地方,暂且藏身。”
薛遥知这时无比感激燕别序给她种了灵根,她虽灵力低微,但使用一张传送符还是可以的,她立刻接过,按照褚长老的指示注入灵力。
下一瞬,金光闪过,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媚娘看着眼前的空地,目光中浮现了几许担忧。
另一边。
传送符将薛遥知和褚长老送到了一处荒废的断桥下,倒塌的建筑恰巧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四方空间。
薛遥知扶着褚长老坐下,便听褚长老说:“我先前便是在此处落脚,想伺机救出别院的那一家人。”
褚长老本应该一走了之,但他实在无法放弃那家无辜的人,他救不了容老爷,救不了容朝,可他总不能谁也救不了,好在薛遥知和容朝忽然闯入,他引开了那些修士,薛遥知救出了那家人。
薛遥知没多说什么,她无法去指责因为救人伤成这样的褚长老,只道:“我要去找容朝了。”
“不,我去。”褚长老的呼吸很沉,他说:“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死得更有意义一些!接下来,还得靠你和容朝了——”
褚长老说着,将他妥善保管的往事镜,塞到了薛遥知的手心。
“一定要保护好这面往事镜,这里面有阳雪宗的所有罪证!”
薛遥知接过,贴身放好,她说:“那我们分两路……”
“不,你在这里等容朝。”褚长老按住她的肩膀,沉声说道:“我会告诉他,你在这里等他的。”
薛遥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深深地看了褚长老一眼,和他保证:“我一定会将往事镜带到青城,还湄水城与蜜山一个公道,让阳雪宗的丑恶面容公诸于世。”
褚长老转身离去。
薛遥知在这里度过了极为煎熬的一夜,有非常嘈杂的声音远远的传进了她耳朵里,持续了一整夜的时间。
天光破晓之时,容朝未归。
薛遥知知道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她去河边用冷水将脸上的脂粉洗干净,躲在废墟中换好了一条厚实的黑色长裙,大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无需她刻意去打听消息,关于昨夜发生的一切便不断的飘进她耳朵里。
——闯入花城的魔种终于被抓到了。
——多亏了阳雪宗。
——现下那魔种正在修竹街,要施以火刑呢。
薛遥知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修竹街,这里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她踮起脚往里看去,便见已经彻底成了一个血人的褚长老,被绑在绞刑架上,距离近的百姓不断的往他身上砸着烂菜叶与臭鸡蛋。
“魔种最可恨了!湄水城死了那么多人,都是他们干的!”
“听说魔种还没抓完!昨晚上抓了一个跑了两个!一定要赶紧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全都杀了啊!”
“还好有阳雪宗在!”
被绑在绞刑架上的褚长老半睁开眼,他眼前的一切都已模糊不清,他想要开口说话,控诉阳雪宗的罪行,告诉世人所谓阳雪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可恶可恨,他们猪狗不如。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浓浓的黑色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薛遥知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可悲的一幕,呛人的烟雾熏红了她的眼眶,她硬生生的目睹了整场漫长的行刑。
有人为了正义而战,却背负骂名,连残尸都无人收敛。
薛遥知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手臂却被死死地攥住,她回头,惨白着脸的少年一身黑衣,无声的对她说。
我们走。
薛遥知知道,阳雪宗这样声势浩大的行刑,是想引出他们,她忍住眼眶中的酸涩,搀扶着容朝,远离身后的惨状。
她的手搭在容朝的胳膊上的时候才发现,他也流了好多血,她的手都被染红了。
容朝已经引起了周围路过的人的注意,薛遥知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往先前的藏身之处走去。
行至无人处,薛遥知刚要说话,容朝便朝着她倒下。
薛遥知小心扶着他坐下,冷静的将他的上衣脱掉,察看着他的身体——他肩膀处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湿,后背有几道剑痕,皮肉翻飞,腹部的血窟窿更是狰狞。
很难想象,他受了这样的伤,竟然还活着走到了她面前。
薛遥知颤抖着手打了水来,一点一点的将他身上的鲜血擦干净,帮他上药包扎,几乎用掉了大半她制的伤药。
期间容朝挣扎着醒来了一次,她还在给他包扎,他看着她,没多久又沉沉睡去,直到傍晚才彻底醒过来。
容朝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他的那面往事镜交给薛遥知:“你拿着,我没法再保管这面镜子了。”
“我不要!”薛遥知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她情绪很差。
“褚师父手里的那面往事镜已经碎了,这是唯一一面了,阳雪宗的人不知道还有一面,你只要能拿着它离开花城,就不会再被追杀了。”容朝说起话来几乎是说一句喘一句,很是吃力。
“那面是假的,真的在我这。”薛遥知清楚的告诉容朝:“容朝,你不能死,你得坚持下去,你如果撑不下去,我就只能带你去自投罗网了。”
这是最坏的打算了,她要借燕别序的势,为容朝谋一条生路。
容朝明白了薛遥知的意思,他咳出一口血来,勉强说道:“如果他霁华仙君的身份真的有用,也不会有周长老带着玄极宗的修士来杀他,薛遥知,你不要犯傻。”
“我还有往事镜。”薛遥知紧攥着容朝冰冷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我和他们谈判,我一定会救你的。”
“不可以!”容朝咬牙说道。
“那你就给我撑下去!别说丧气话!撑到明天,我们离开花城,一切就都好了。”薛遥知立刻说道。
容朝半晌才说:“这里距离义庄很近,你先扶我过去吧。”
薛遥知沉默着点头。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远的,薛遥知就看见了两只白色的灯笼,冷清清的照亮了那义庄的牌匾。门外空无一人,守门的人擅离职守,也不知去了何处,却是方便了他们。
薛遥知推开门,便见横七竖八的尸体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从来不缺苦命的人,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尸体无人认领,最终的归宿也只有乱葬岗。
“我自己进去。”容朝推开了薛遥知的手,踉跄着走到角落里坐下。
薛遥知站在门口,她不太敢去看那些停留多日甚至有些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更遑论还要越过这么多的尸体,才能走到容朝的身边。
薛遥知想着,捂住鼻子,一头钻了进去,贴着容朝旁边坐下,寻求着些许安全感,她说:“我陪你等到天亮。”
容朝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一阵沉默中,容朝和她说话:“你知道去青城的路怎么走吗?”
“不知道。”薛遥知回:“你得带我走。”
容朝说:“那我告诉你。”
“我不想听。”薛遥知的声音闷闷的:“你不要说话了,休息吧。”
两人又陷入沉默中。
薛遥知彻夜未眠,容朝亦是如此。
眼看着已经有丝丝缕缕的亮光撒进来,意识模糊的容朝清醒了一些,他推了推薛遥知,轻声和她说:“不要找我了,我撑不住了。”
薛遥知紧抿着唇,没说话。
一阵沉默过后。
容朝又说道:“出去吧,你不该待在这里。”
薛遥知的确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若是被发现了就完了,她就当没有听见容朝的前一句话,只说:“我出了城后会立刻来找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的路还需要大毛,薛遥知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和他一起被当成尸体,扔到乱葬岗。
她站起身,避开脚下那些无声的尸体,飞快离开。
容朝不舍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他才慢慢的闭上眼,身子软了下去。
薛遥知出去的时候,守门的官兵已经杵在门口了,她只能先躲进旁边杂乱的灌木丛中,等待着他们离开。
没多久,运送尸体的拖车便来了,薛遥知躲在灌木丛里,看着官兵像扔垃圾一样将一具具尸体扔到木板车上。
很快她就看见了容朝,他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僵硬的倒在尸体之上,再被尸体覆盖,直到再也看不见。
薛遥知的眼睛酸得厉害,她五指紧握,原本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竟是生生陷进了掌心中。
一张破草席盖在了一车的尸体上,官兵驱使着马儿拖着车离开。
薛遥知这才钻了出来,脚步不停的跑到了城门口,将被安置在马行的大毛取回来。她匆忙将脸上的灰尘擦干净,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黑衣,看不出丝毫的血迹,她才牵着大毛去城门口排队。
城门口还有阳雪宗的弟子驻守,只是比起前两天的严阵以待,他们多了些漫不经心,想来也是,毕竟在他们眼中,褚长老才是心腹大患,而如今褚长老已经死了,她和容朝不值一提。
薛遥知垂眸,掩下无尽的憎恨,跟随着队伍前行,很快便轮到她了,阳雪宗的弟子多看了她两眼,她握紧了缰绳,就当没看到。
阳雪宗的弟子对视一眼,朝着她走来——
正在这时,守城的士兵忽然同她搭话:“姑娘,你是要去湄水城找你的弟弟了吗?”
薛遥知听着眼眶便红了,她强笑着点点头:“嗯,耽搁了这几日,不知我弟弟是否安好。”
“他一定会平安的!”士兵让开了路,说道:“你快些去吧。”
薛遥知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因为这守城的士兵主动搭话,阳雪宗的弟子误以为薛遥知是花城人士,自然不可能是画像上的魔种,没再多管。
薛遥知顺利的出了城。
在确定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后,薛遥知跳上驴车,轻声说:“大毛,快跑!”
通人性的毛驴听从薛遥知的指示,拖着驴车撒开蹄子往乱葬岗的方向狂奔,她快要到时,遇上了带着空车回城的官兵,见她行迹匆匆,他们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薛遥知管不了太多,到了乱葬岗后她跳下驴背,不顾脚下的尸体与森森白骨,走进了乱葬岗中,一具一具尸体的翻找着。
“容朝。”她小声的喊着,期望能得到一些回应,但无论她喊了多少遍,这片可怕的地方,也只有她一人声音。
薛遥知忍着泪意继续翻找,期间牵动了受伤的右手手腕,她也顾不得太多,直到两只手都麻木了,她才找到了被几具尸体压在下面的容朝。
可他的身子都已经硬了。
薛遥知心慌意乱,将他拖出来,尽力的按压着他的心口,发觉没有用后又用针灸,最后她绝望的将他冰冷冷的双手捂进怀里。
“你醒一醒啊,你要我怎么一个人去青城?”薛遥知哽咽,她说:“我认得去青城的路,我来时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到蜜山的,可我不想再孤零零的再走一次了……你醒醒好不好?”
容朝没反应,薛遥知病急乱投医,甚至开始喊系统:“系统,怎么办啊,容朝要死掉了……他怎么会死呢……你救救他,求你了。”
系统哑然,说不出话来。
薛遥知伏在容朝心口,想感受他心脏跳动的起伏,她匆忙的擦掉眼泪,说:“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把他带去灵城,一定还有救,他能撑住的。”
系统动了恻隐之心,劝道:“宿主,你别这样,他的确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薛遥知没说话,她只是沉默的扶着容朝,费力的将他放到驴车上,牵着大毛往前方走去。
就算是一具尸体,她也不会丢下容朝的,他不该孤零零的留在这荒郊野外,他们约定过,要永远在一起。
第66章 攻略第六十六天
容朝似乎又开始做噩梦了。
目光所及之处,黑暗,荒芜,地面被数不清的鲜血染成黑红的色彩,骸骨堆积成山,这里是鬼界。
他怎么又来到了这里?他是死了吗?
容朝垂首,看了眼他伤痕累累的躯体。对,他是已经死了,死去的时候,肩膀伤口撕裂,腹部被捅出的血窟窿,那些疼痛早已麻木,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凝望着薛遥知走出死人堆的背影,才不甘心的咽了气。
这不是容朝第一次来鬼界了,无论是在噩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他已经熟悉了这片天地,这里犹如故乡一般亲切,魂魄被黄泉牵引,提醒着已逝之人该去黄泉投胎。
容朝迷迷蒙蒙的飘向黄泉,耳畔却隐隐约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似乎是在啜泣着,他抬起手,感觉到冰冷的双手,萦绕上了淡淡的温暖。
是薛遥知。
容朝的脚步倏的顿住。
他还不能死,他也不能去黄泉。
容朝迷蒙的双眸立刻清明,这时他已经走到黄泉,无数的魂魄聚集于此,等待着投入轮回。
他得离开这里。
他上次是怎么离开的?
容朝穿过一片绚烂的彼岸花海,很快,一条一望无际长长河流映入眼帘,红色的河水如血一般,浪涛汹涌,扑打上岸,将他的鞋尖染红。
上一次跳下去再睁眼时,他就已经走出了鬼界,这一次,也会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