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左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我们走了她不会对容朝怎么样的。”薛遥知心急,语速都快了不少。
钟离寂却反而慢悠悠的:“你才认识那梁左几天,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在我们毁阵离开之后,迁怒容朝。”
这个魔君一如既往的难缠!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她只能反问:“你为何开始记挂容朝的安危了?你们现在的关系,竟然已经这么好了吗?”
“倒也不是。”钟离寂愣了一下:“我是想到你……”
“那我现在就去叫容朝,你专心破阵。”薛遥知立刻说道。
钟离寂想了想,无论薛遥知是不是别有用心,但只要他破阵带她离开,容朝还在这黑风寨中,那往后就是他和薛遥知的二人世界,他管容朝做什么?
“不要去,我很快就能破阵了,届时阵法一破,一定会惊动整个黑风寨,所以破阵后我们就得立刻离开。”钟离寂想明白之后,当即说道。
薛遥知:“好。”
她说着,又打了个喷嚏,看起来又开始冷了。
“我去那棵树下面躲一躲。”薛遥知指着远处的大树说道:“等你破阵了我立刻过来,可以吗?”
钟离寂看她说话时都在发抖,知道她是真的冷,便颔首应允:“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薛遥知立刻退到大树下。
钟离寂时不时的回头,看她一直站在树下,放心不少,专心破阵。
薛遥知又忍着心急等了一会儿,但钟离寂口口声声说着“很快破阵”,却半天都破不了阵,她没了耐心,想到容朝还在山寨大门,她扯过一边早就用树枝堆出的一个人影,转身跑开。
夜色中,雨雪之下。
薛遥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内横穿了整个黑风寨,大门就在眼前,却是一片平静,不见容朝的身影。
薛遥知还躲在一边到处找容朝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的拍了下,一转头就看是清瘦高挑的少年站在她身后。
“这都子时两刻了,你竟然还迟到了。”容朝不爽的说道。
薛遥知尽量声音平稳的说道:“我睡过头了,你怎么还没开始?”
容朝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应该是跑过来的,一时不疑有他,回答道:“给他们绑上傀儡线需要时间,不要急,你在旁边休息一下等我。”
薛遥知点头,退到一边,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她呼吸平稳了之后,才抬眸去看容朝。
今夜雨雪,无星无月,唯一的光亮来自于山寨大门屹立着的明亮火炬,只是他们这里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那光亮传到他们这里,也只让薛遥知勉强视物罢了。
薛遥知借着这点光亮,抬眸向容朝看去,她站在容朝的侧面,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他苍白的侧脸。他神情专注,十指抬起,每一根苍白修长的手指都似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朝着大门的那些山匪,如蛇一般的爬上他们的身体。
少年一袭黑衣,神情冰冷,眉眼沉寂,漆黑的眸子好似地狱深渊,当他凝望着眼前那些即将被他控制的土匪时,他的眸子不见任何波澜,好似一切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皆如同可以随意摆弄的死物。
是因为这来自鬼界的傀儡之术吗?
薛遥知收回目光,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她朝着掌心呵气,忽然听得容朝低低的开口:“知知,你冷吗?”
她模模糊糊的听见容朝的声音,抬起头来时,发现容朝似乎正在她没有看他时,偷偷的凝视着她。
他专注的看着她,却并不影响手中的动作,他手中控制傀儡线的动作却很是熟稔,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一样。
在薛遥知抬眸的那一刻,他便移开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似有红光划过,她刚想问他刚才说什么,便忽觉被一阵暖意笼罩。
他呢喃着,梦呓一般的说:“我知道,你最怕冷了。”
“嗯?”薛遥知惊疑,她感受着身上的灵力,赞叹开口:“你长进了啊,都会这出了。”
“你说什么?”容朝抽身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扬着下巴傲气的说:“别吵我,马上成功了。”
薛遥知撇撇嘴:“少爷,搞清楚点,是你先和我说话的。”
“谁跟你说话了。”容朝随口说了一句,继续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薛遥知便不吭声了。
可是容朝的“马上”怎么和钟离寂的“很快”一个德行?!
不行,她得去看看钟离寂那边怎么样了,薛遥知不动声色的看了容朝一眼,慢慢的往后退去,好在容朝不比钟离寂敏锐难缠,并未发现她离他越来越远。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雨雪飞扑在她脸上,这一次倒是不觉寒冷,应该是容朝的灵力效用还在。
只不过这一次在快跑到黑风寨北边的时候,身后忽然掠过一抹白衣,薛遥知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被发现了,结果发现那白衣人并未理会她,而是将手中的剑对准了已经将阵法破开一个巨大豁口的钟离寂。
彼时,钟离寂正要去找薛遥知,但迎上的,却是那白衣人手里的剑。
薛遥知连忙躲到一边,她盯着那白衣人,猜测他应该就是一直未曾露面的据说被阳雪宗除名的修士慕礼。
慕礼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衣,清俊的眉眼沉下,看向钟离寂,带着隐隐的愤怒:“何人敢犯我黑风寨大阵?”
钟离寂已经来到了大树下,看见的却是一堆树枝拼凑出的轮廓,他愣了一下,来不及多想,慕礼的剑已近在咫尺。
钟离寂冰冷的眸子里泛起戾气:“你想死吗?废物!”
他一边骂,一边躲开慕礼手中的剑,两人就此缠斗起来,黑白灵力碰撞,有一瞬间竟是将漆黑的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样下去没多久就会惊动整个黑风寨的,她得赶紧回去找容朝。
薛遥知都来不及喘口气就拼命往山寨大门跑去,彼时山寨的大门已经大开,她心中一喜,还是容朝靠谱。
她刚要毫不停歇的想跑出大门,却不想刚抬脚,就见容朝被十几个土匪给从大门赶了进来,他一边跑一边悲愤的喊:“为什么你们大门外面还会放六个土匪啊可恶!薛虫虫你人呢?来帮我打他们啊!”
薛遥知:“……”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钟离寂和容朝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果然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薛遥知敏捷的往旁边的雪堆里一躲,无论是被赶着到处跑的容朝还是追逐着容朝的土匪,都没发现她。
等他们跑远了之后,薛遥知立刻钻出雪地,容朝的灵力还在,她并不觉得冷,手脚温暖,她的行动也敏捷了很多,一路往他们的物资库跑去。
这时,整个黑风寨都被惊动,因为寨子里南北两方都出了事,平时稳重的梁左都急得差点上了火,她当真是没想给小妹安排两个赘夫,竟然会搞成这样!
梁左想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薛遥知呢?
“小姨,小右,你们去找梁宝!”梁左咬着牙说:“这两个男人闹起来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她收拾了这两个男人,怎么收拾这丫头!
梁左提着刀,先把满山寨乱窜的容朝给绑了,然后把因为不想暴露魔种身份而被慕礼制服的钟离寂也给绑了,鉴于钟离寂修为不低,梁左特地多用了几根缚仙绳,把他绑得只露出一个头。
“梁宝呢?找到了吗?”
梁婧摇头:“没有。”
梁右也摇头:“整个寨子都找了!找不到她啊!”
“说,梁宝去哪了?!”梁左脸色难看的把刀架在容朝脖子上。
容朝刚才跑了一整个山寨也没看见薛遥知,他脸色很是难看,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啊!”
梁左深呼吸一口气,要换个人问。
钟离寂听了,直接骂道:“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连我都抓住了竟然还抓不住知了,赶紧去找啊!千万别让她跑了!”
今时不同往日,要是真让薛遥知下了山,山下的路四通八达,可不比之前从湄水城离开好找,要是薛遥知存心想躲,他都不一定能找到她。
梁左被钟离寂的喧宾夺主给弄懵了一瞬,接着她更凶的说道:“把这个男的嘴堵上!他嘴太脏了!”
一个押着钟离寂的土匪战战兢兢的撕了布条要塞住钟离寂的嘴,竟险些被钟离寂咬一口。土匪不敢再伸手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梁左。
梁左说:“慕礼,你去。”
一旁的慕礼听了,立刻上前用灵力封住了钟离寂的嘴,钟离寂便只能干瞪眼了。
梁左又亲自带人在黑风寨搜了一通,都没能找到薛遥知的踪迹,偌大的黑风寨里,她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梁右不可置信的说:“她不会是趁乱离开山寨了吧?她怎么办到的?好厉害啊!”
“大门有关好吗?”梁左扭头问守门的土匪,看见他们,她一肚子火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守你们的门去啊!谁让你们擅离职守的?”
土匪保证:“关好了!我们追着这个小白脸跑的时候肯定关好了!”
“那她人呢?”
“不知道啊!”
一众人面面相觑,就连容朝和钟离寂都开始对视,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你们看什么呢?想眼神串供?!我告诉你们,要是找不到梁宝,明天就你们俩成婚吧!”梁左怒极,对着容朝和钟离寂放狠话。
容朝:“……”
钟离寂:“……”
这个女土匪疯了!
就在气氛焦灼之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今晚为什么这么吵?黑风寨是出了什么事吗?”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披着温暖大氅的梁老夫人,被薛遥知扶着,慢吞吞的走过来。
梁左连忙上前将梁老夫人扶过来,声音温和的道:“没事儿,就是宝儿的赘夫们想跑,被我抓到了,阿嬷您也是,天这么冷,该待在屋子里才是呀。”
“这黑风寨只有我娘的屋子没有搜过。”梁婧眉头微皱,低声对着梁左说道。
梁左眉头紧锁,立刻目光冰冷的看向薛遥知:“你不在你的屋子里,为什么要跑去阿嬷的房间,你想做什么?”
薛遥知还没说话,梁老夫人便打了一下梁左的手背,她恼道:“你这孩子,凶你妹妹做什么?我听见声音出来看,雪天路滑,不小心摔倒了,是宝儿把我扶起来的。”
听梁老夫人说她摔倒了,梁左立刻紧张询问道:“您有摔到哪里吗?是我疏忽,平日里我和小姨还有小右都是在的,今天实在是情况特殊,抱歉。”
梁老夫人摇头:“我没事。”
“把这两个男人都关起来。”梁左命令,然后对着薛遥知说:“你跟在我旁边,不要乱跑。”
薛遥知点头。
钟离寂和容朝被带下去,梁左将梁老夫人送回了房间里,看着她睡下后,几人才走了出来。
一出来,梁左便问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今晚的事,和你没关系。”
别以为她看不出,那两个男人,都是想和她这半路捡来的小妹成婚的,唯一不想成婚的,只有薛遥知。
薛遥知却说:“的确与我无关。”
“今晚我本来都已经睡下,但外面太吵,我披了衣裳出来看,恰巧就看见阿嬷摔倒了,但你们都不在。我把阿嬷扶回房间,她放心不下你们,要我带她来找你们,我才扶着她出来的。”
“那你的两个男人在闹什么?”
“这你得去问他们。”薛遥知面无表情的说。
梁左眉头紧锁,不信薛遥知的说辞,梁婧忽然开口:“无论如何,今晚还是多亏了宝儿了,这件事不要再提,很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薛遥知转身就走。
回到屋子里后,她长叹一口气,有些可惜今晚没能离开黑风寨。
薛遥知在前往物资库的时候,经过梁家,意外目睹了梁老夫人在雪地上摔倒,梁老夫人年纪大了,摔倒了若是不及时扶起来,这冰天雪地里,要是冻着一定会生病,更何况,老夫人现在的身体,也并不是很好。
薛遥知做不到坐视不理,毕竟梁老夫人待她是真的很好,她只能暂时放弃了离开山寨的机会,先去扶梁老夫人。
折腾了一晚上,却回到了原点,让薛遥知疲惫不已。她揉了揉眼睛,倒在了松软的被褥间,头疼的想着,明天可该怎么办啊。
另一边。
钟离寂和容朝被重新关进了他们之前的屋子里,容朝战斗力不高,只是双手反剪在身后被绑着,双腿虽也被绑了起来,但他还能蹦蹦跳跳。
容朝蹦到了钟离寂的旁边,钟离寂除了头没被缚仙绳绑住,全身都被结结实实的绑成了一个茧,甚至就连嘴,都被灵力封起来了。
“好惨啊钟公子,要帮忙吗?”
这么多的缚仙绳对钟离寂的灵力有一定的影响,他正在努力冲破嘴上的封印,闻言看向容朝,他能怎么帮他?
容朝咧嘴一笑:“帮忙替你开心一下,你好像不会笑了。”
钟离寂:“……”
这小子是在嘲笑他吧。
容朝却在下一刻收敛了笑意,他语调很慢,带着些许的沉郁:“所以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总感觉我们让薛虫虫给玩了,钟公子,要不我们来对一下?”
钟离寂暂时还说不了话,只能点头。
“薛虫虫今天下午和我约会的时候,逼我一定要在今夜带她离开黑风寨,我与她约定今夜子时,在山寨大门汇合,只是这中间出了岔子,我没能离开黑风寨,一转眼她也不见人影了。”
钟离寂微微瞪大眼睛,怎么容朝的遭遇和他一模一样啊!
容朝问:“你也是这样吗?”
钟离寂立刻点头。
好好好,好个薛遥知,这么玩是吧,真是精明得很,两头骗,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还有,薛虫虫是不是说……”容朝说着,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容朝本来是想问,薛遥知是不是还和钟离寂说,如果他没能成功将薛遥知带离黑风寨,那明日她便会选择钟离寂成婚,所以薛遥知是不是也是这样和钟离寂说的呢?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容朝又觉得他不该这样问,毕竟谁知道这个钟离寂听了会不会反将他一军,称薛遥知没有这样和自己说,但既然都这样和他说了,那明日与薛遥知成婚,就他就不要横插一脚了。
所以不能这样问,得换个方法问。
容朝决定将话头扯到自己的身上,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她是不是还对你说,若是我没有把她带离黑风寨,那么明日成婚已成定局,她会选择我成婚呢?”
钟离寂不点头了。
他在想容朝怎么知道薛遥知是这么和他说的,难道薛遥知是真的决定如果不成功,明天就和容朝成婚?
钟离寂越想越慌,但面上却分毫不显,就算是真的是这样,他也不能让容朝知道,他要鼓动容朝退出!
于是他摇了摇头。
容朝的眼神立刻变了,他被反剪在身后绑住的双手紧握成拳。
钟离寂这时也冲破了封印,毫不犹豫的说道:“知了与我说的是如果明日不成功,她便会嫁我,毕竟我是真心喜欢她,而你只是个好管闲事的弟弟。”
“钟公子,既是决定了要对一下薛虫虫与我们说的话,我开诚布公的与你交谈,我并无半句虚言,你自然也该对我真诚。”容朝强忍住心中的波澜,一脸诚恳的说道:“你若说谎,我们又怎么知道,薛虫虫是怎么想的呢?”
钟离寂冷着脸说:“我从不说虚言,倒是你,你确定你真诚吗?”
“自然。”
两人同时闭嘴了。
半晌,容朝忍着心中的不快,和颜悦色的对钟离寂说道:“我知晓哥哥是真心喜欢我阿姐,但正因为如此,明日你才不能与她成婚,你也知晓,她很不满明日的婚事,你若是逞一时之快,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钟离寂冷笑:“那让你来么?”
“自然。”容朝好声好气的说道:“哥哥也看到了,我与阿姐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她有难我自然也要帮忙,我们对彼此都非常熟悉,与我假装成婚,她心里也不会不舒服。所以明日,哥哥就让我来吧。”
“你口口声声的喊着薛遥知阿姐,喊着我哥哥,那你也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是小辈,若明日与知了成婚的人是你,你觉得她嫁给自己的弟弟,又会好受到哪里去呢?”钟离寂同样微微缓和了语气,真诚的说道:“惹知了生气的事情,还是让你姐夫我来吧。”
容朝:“……”
两人对视,无形之中,针锋相对。
短暂的友谊因为各怀鬼胎很快破裂。
容朝蹦回床上,钟离寂躺在地上,两人一夜未眠,心焦的等着明天到来。
和他们相比,这里那里跑了一晚上的薛遥知就睡得很香了,不过这一次她没有睡到自然醒,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梁左给吵醒了。
薛遥知没睡够,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嘟嚷了一声:“干嘛啊。”
“选夫君去。”梁左也没睡好,她打了个呵欠,没什么精神的说道:“就你这个纠结劲儿,选好了就差不多天亮了,赶紧起来。”
“知道了。”薛遥知眼睛还闭着。
梁左又打了个呵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赶紧的。”
尚未天亮,连风都是冷的,梁左很快就被迫清醒了,她敲着薛遥知的门:“宝儿好了没,再不好我就进来帮你换衣裳了。”
薛遥知很快收拾好走了出来,梁左走在她旁边,肉眼可见她的不情愿。
梁左忽然淡声开口:“薛遥知,是吧?你的名字。”
薛遥知的脚步倏的顿住。
“我已经亲自去梅城查过你,结果一进城就在通缉栏上,看到了你和另一个男人的画像,那个为你爬悬崖的小子,是叫容朝对吧?”梁左不紧不慢的说道:“得罪了阳雪宗,被污蔑成为魔种,目前正在四处逃亡。”
薛遥知垂眸,忽然说:“你为什么说是污蔑?万一我真的是魔种呢?”
“我就是知道。”梁左说,然后接着道:“阳雪宗容不了你们,若是你们被发现了,一定难逃一劫,但你们留在黑风寨,你就是我的妹妹梁宝,你的两个男人,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会替你保护。我可以和你保证,阳雪宗永远都不会找到你们。”
薛遥知有些惊讶梁左竟然会这么说,她反问:“你敢与阳雪宗为敌?”
“我已经收留了一个慕礼,便不差你们了。”梁左平静的说道:“况且我知晓你并非什么坏人,你昨夜是想趁乱跑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打算用什么方法出逃,但你最后关头还是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将我阿嬷从雪地里扶起来,你就是我梁左的恩人。”
“做你的恩人,你还不是要逼我成婚。”薛遥知撇撇嘴,说。
“我也没办法,这喜事是非办不可。”梁左通情达理的说了一通之后,不忘威胁道:“你今天可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了,否则我就把你和那个容朝交给阳雪宗。”
薛遥知紧抿着唇。
梁左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况且阿嬷也知晓了你今天要成婚,想必现在都已经早早的醒来了,就等着看你成婚的模样呢。你也不要将成婚想得那么可怕,在我黑风寨,你是娶,他们是嫁,万事都是以你为主的,你不想体会一下男人的快乐吗?”
薛遥知瞬间警醒:“等会儿?他们?你想干嘛?”
“他,他,他,我说错了,这不是你还没选出来谁给你当夫君吗?”
一想到竟然还要选,薛遥知就有些崩溃:“姐,能不能别让我选啊?我真的不想选。”
和钟离寂成婚恶心,和容朝成婚更恶心,可恶啊。
“好吧,那一会儿姐帮你选,恶人都让姐来做。”梁左立刻说:“你这可就是答应我好好成婚了啊,不许反悔了,你反悔的话,我就家法伺候了。”
薛遥知心知是避不开了,但一想梁左说她是娶,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期待一下了诶……嫁人就算了,这辈子还没娶过男人呢。
“知道了。”薛遥知勉为其难的应声。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钟离寂和容朝被关着的屋子里。
推开门的时候,两个本就毫无睡意的人立刻清醒了过来,薛遥知看见躺在地上被绑成茧的钟离寂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怎么被这样绑了一晚上啊,这得多难受啊。”
钟离寂忍着身体的僵硬,一脸平静的回答:“我没事。”
薛遥知刚想再说什么,便见手脚都被绑着的容朝靠在床上,幽幽的看着她,他冷笑一声:“看不见我?”
薛遥知闭嘴了,她退到梁左的身后,梁左上前一步,挨个骂:“为什么这样绑你你心里没点数吗?不这么绑着你你又闹事怎么办?”
“还有你,都是要当二房的人了凶什么凶?温柔小意懂不懂?你再这样我不让我家宝儿娶你了!”
容朝刚想回嘴,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薛遥知要娶我?!”
不管他是娶还是嫁,都是和薛遥知,这是什么大好事砸在他头上了!
钟离寂皱眉:“凭什么是他?”
梁左刚要说话,容朝就得意洋洋的演起来了:“本少爷不是说过绝不会被你逼着成婚的吗?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你逼我也没有用。”
薛遥知听了,忍不住高看了容朝一眼,容朝接收到她的目光,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吧,那不逼你了。”梁左神情淡淡的说:“换你来。”
钟离寂喜不自胜,却一脸平静,他不敢多说,怕梁左又改主意了,就只“哦”了一声,看向薛遥知。
薛遥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确定了今天和她成婚的人是他的时候,她眼中甚至多了一分兴味。
要嫁给他就这么高兴吗?她果真是嘴硬心软。
钟离寂甜蜜的想。
容朝:“?”
“你为什么不再问问我?”
你再问一下我就同意了啊!
梁左微微一笑:“你都说了你不喜欢我们宝儿,我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梁左一开始就没打算选容朝来入赘,连喜欢都不肯说的臭男人,怎么配得上她的小妹,方才也不过是故意逗他,看他什么反应罢了。
容朝:“……”
他总感觉梁左是在耍他,他真是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多说那么一句了,真是白白便宜了钟离寂。
第88章 攻略第八十八天
确定了今天婚礼的人选之后,梁左拉着薛遥知走出了屋子,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打扮喜气的土匪和寨民们已经等在了门口,看见她们立刻打招呼。
梁左指了指屋子里,说道:“新郎官已经选出来了,你们快去帮他梳妆打扮一下,一会儿就可以上花轿了。”
“哪个啊?”打扮喜气、身材圆润的媒婆问道:“里面可有两个男人呢,是很凶的那个,还是爬悬崖的那个?”
“凶的那个,悬崖哥就关到柴房去,别让他闹事。”梁左说着,又有些不放心:“慕礼呢?让他过来看着那个凶的,免得那个凶的过会儿翻脸了。”
慕礼从人群中走出,他依旧是一袭白衣,温和清俊:“我会看好他,放心。”
“嗯。”梁左点头。
有好事的山贼大声的*说道:“正好慕公子也能好好学学该怎么入赘,往后指不定就和我们大当家用上了呢!”
慕礼笑道:“我会认真学的。”
“都闭嘴!什么时候了还贫!都赶紧各干各的去!”梁左不耐烦的吼道。
一众人涌进房间中,薛遥知忍不住多看了据说是被阳雪宗除名的慕礼一眼,后者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着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薛遥知收回目光,和梁左离开。
屋子里,容朝骂骂咧咧的被送到了柴房关着,钟离寂身上的缚仙绳也被一条一条的解开了,他含笑看着被拖走的容朝,心情颇好。
媒婆扭着腰走到钟离寂面前,忽然伸手摸了他一把,拖着声音笑道:“哎哟不错嘛,小伙子挺结实的,就是长得太白了,一看就虚得很,这怎么带出去见人嘛?大柱二妞,你们一会儿给他化妆的时候把他往黑了画。”
钟离寂立刻笑不出来了,他盯着媒婆的那只手,恨不得直接剁了,但身上的缚仙绳还没解完,和薛遥知的婚礼也还没开始,他忍。
大柱和二妞上前,手里拿着一整套的胭脂水粉,将钟离寂按在凳子上,就要往他脸上抹。
钟离寂险些跳起来,他一把挣脱身上的缚仙绳,咬牙切齿的说:“放肆!你们竟然还敢碰我!信不信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钟离寂很凶,昨晚上他们就看到了,逼急了他会咬人。
二妞被他吓了一跳,嘟嚷道:“装什么贞洁烈男呢,碰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以为老娘想碰你?”
大柱看向慕礼:“慕公子,咋办?”
大喜之日,慕礼也不好闹得太僵,他想了想说道:“反正一会儿脸一遮也看不到,不必上妆,直接换喜袍吧。”
“好吧。”大柱拎着喜服上前,一边走一边说:“唉,你不愿意上妆,到时候我们三当家看不上你,让你独守空房,可别怪我们。”
钟离寂抢过喜服,冷声说:“都滚出去。”
慕礼朝着土匪们颔首,他们才乌泱乌泱的走了出去,守在门口。
钟离寂没想到他梦寐以求的与薛遥知成婚竟然会是这样的开场,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换喜服。
外面,媒婆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的传来:“趁着这段时间我就给你说说做梁家的夫君得怎么做啊,大当家有和你说过吗?没有也没关系,我给你说,为夫者,三从四德,三纲五常……”
钟离寂用灵力将耳朵堵上,世界终于清净了,他这边鸡飞狗跳,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薛遥知那边便倒是热闹,先是和梁左他们用完了早餐,再开始慢悠悠的换上嫁衣,梳妆打扮。
整个黑风寨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唯有一处冷清凄凉。
冷冰冰的柴房中。
容朝快把两只手手腕磨破了,都还是没能挣脱开这粗糙的绳索,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
越是这个时候,外面吹吹打打热闹的声音,便越是清晰,几乎和在他耳边弹琴奏乐没什么区别。
容朝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想着现在,薛遥知是不是已经在和钟离寂拜天地了?
……怎么会是和钟离寂啊。
就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说,他喜欢薛遥知吗?
为什么他就不可以呢。
容朝低垂着脑袋,轻声呢喃着:“薛遥知,我……”
“喜欢”两个字哪怕只有他孤身一人时,他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无法说出口,所以在薛遥知嫁给别的男人之前,他都不敢正面去想,他或许,是真的喜欢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初见时的女孩儿瘦弱伶仃,偏偏又凶得不得了,他明明很讨厌她的,讨厌她凶他还打他,当然他也不是好欺负的,她敢打他,他就把她的酒全都喝光,一度惹得她追着他漫山遍野的跑。
他们在追逐中长大。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容朝坐在碧水河畔,手边是一本他拿着充样子的《诗经》,他心不在焉的想着讨厌的薛虫虫什么时候会和宋圆圆她们过来洗衣服,他要把她按到水里,让她昨天敢打他。
少女们的笑闹声由远及近,薛遥知过来了,只是很不巧,她们在河的对岸浣衣,那时的薛遥知可比这时候小多了,还是小少女的模样。
隔着明媚的春光,容朝不经意间一撇,忽然发现薛遥知泡在清澈溪水里的那双手又小又白,偏过头去聆听叶柳脆声说话时的侧脸,柔和漂亮得不像话。
怎么她和打他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原来她也是个女孩子啊。
容朝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春风吹过,手边尚未翻开的《诗经》被吹动,第一篇便是《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薛遥知就在他的对岸,他不需逆流而上去寻找她,她看见他时,自会涉水而来。
他呆呆地抬头看着她,她赤着脚,踩在浅浅的清澈溪流间,从对岸走到了他的面前,俯身问他:“容朝,你看什么呢?”
那是容朝第一次面对她时那么慌张,他该如何说他刚才是在偷看她?
容朝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她狐疑的盯着他:“你是不是想趁机把我推水里。”
容朝对上她清澈漂亮的眸子,几乎不敢抬头,反应过来后,落荒而逃。
薛遥知捡起地上的书本,指尖拂过上面的诗句,一字一句的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她的声音离他远去。
正是青涩的少年时期,容朝在那一天,情窦初开了,他开始迫切的想要见到她,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她面前。
少女迟钝,且心思从不在这上面,他赶走了她身边所有的少年,她也只顾着她的桃花酿。
容朝想要告诉她,他喜欢她。
他迫切的等待着天亮,去找薛遥知,迷迷糊糊间,他睡着了。
梦里薛遥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从始至终都有陌生的声音在告诉他——不要爱她。
如果你不想失去她,就不要爱她。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梦中的容朝不解,为什么爱她就会失去她?为什么只有不爱她他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那声音一直绝望的重复着这几句话,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天亮了,梦醒了。
容朝想去找薛遥知,但那声音,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经久不散,他发现,他无法对她说出那两个字了。
他开始频繁的做着同一个梦,梦中一片黑暗,只有那一遍一遍重复到绝望的声音。
直到他开始忘记,他一开始是想要去告诉薛遥知,他喜欢她。
这是属于容朝一个人的暗恋。
悄无声息开始,无疾而终结束。
自那之后,容朝也不再说这个了,他在时间中暂时忘记了这个梦,也忽略了他喜欢薛遥知,直到薛遥知的身边,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无论是燕别序,还是钟离寂。
他们一定都可以告诉她,他爱她吧。而他,容朝,却是个连喜欢都说不出口的人。
甚至连她一次又一次的给他机会,他都无法把握。
因为他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所以薛遥知要嫁给别人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说不出来。
凭什么,他不可以喜欢薛遥知。
那道声音却久违的传来,熟悉又陌生,他幽幽叹道:“我不爱她,她也不能嫁给别人。”
“把她抢回来。”
对,把薛遥知抢回来。
手腕被磨破,绳索脱落,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双手重获自由的容朝扯断了腿上的绳索,“蹭”的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他就像是未曾察觉到一样,推开柴房的门,踏入昏暗的夜色中。
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薛遥知此时,是在哪里?她与钟离寂成完婚了吗?她如今会在喜房中,与钟离寂……洞房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容朝浑身发冷,双手颤抖,只有腿还听使唤,他直直的往梁家冲,今天黑风寨的人除了守门的,几乎都在梁家喝喜酒,并没有人注意到容朝。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容朝便跑到了梁家的大门外,他跑得太快,冷风灌进了喉咙里,他似乎都尝到了腥甜的滋味,但他来不及想太多,悄无声息的翻越围墙,直奔新房而去。
与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热闹喜宴比起来,新房附近空无一人,很是寂寥,容朝的脚步慢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要告诉薛遥知,他喜欢她。
容朝推开门。
喜房内,红色的帷幔落下,烛火朦胧,将装饰喜庆的房间,勾勒出暧昧的橙红色剪影,透过一层层的帷幔,容朝隐约看见了帷幔里的床榻上,坐着一袭红衣的人。
似乎是听见声音,那人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容朝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隔着帷幔,他低声说:“我是容朝。”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容朝哀求道:“你不要嫁给钟离寂,也不要和他洞房,可以吗?”
“……”
等不到薛遥知的回应,容朝低垂着脑袋,乖乖的说:“从前偶尔欺负你是我不对,以后你可以随便欺负我,我肯定不会再还手了。”
“你还只跟我一起走可以吗?”
“我们还要去青城,还要揭穿阳雪宗的真实面目,为湄水城无辜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你不能留在这里嫁人。”
“等我们从青城回来,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定居,你卖酒我就开酒楼,把你的酒全都收了,然后把赚到的银子都给你,我那么聪明,赚的银子肯定比钟离寂这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多得多,到时候全都给你。”
“好不好啊?”
容朝咽了咽口水,小心的唤:“知了。”
“……”
“是不是我不说那句话,就不能打动你?”
“那我现在说。”
容朝很紧张,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你了。”
“我喜欢你。”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终于说出口,容朝松了一口气,期待的等着薛遥知的反应。
半晌,里面的人都还坐着没动。
容朝逐渐开始不安,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危险:“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真的又喜欢上钟离寂了,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啊!”
他上前掀开帷幔,走到了那人的面前,恰巧这时,钟离寂扯掉了头上的盖头,难掩杀机的看着他。
看见是钟离寂,容朝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咬牙切齿:“怎么是你?!”
钟离寂冷笑:“还好是我,否则我还不能戳穿你这龌龊心思!”
“薛遥知呢?你为什么盖着她的盖头!”容朝厉声问道。
“这盖头是我的!”钟离寂怒道。
容朝愣了一下,他立刻就不觉得尴尬了,然后不合时宜的笑了一声。
钟离寂:“……”
今天绝对是可以载入钟离寂最屈辱的一天中。
他白天的时候换好了喜服,刚推开门头顶就落下了一顶红盖头,然后就被推进了狭小的花轿里。
钟离寂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在花轿里?
媒婆欢天喜地的说:“快坐好了!我们宝儿小姐马上就来迎娶你了!”
钟离寂掀开帘子一看,果然看见薛遥知一袭大红嫁衣,坐在高头大马上,由梁右帮她牵着马,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过来迎亲。
钟离寂忽然理解了什么叫赘夫。
他还以为只是说说的。
结果是真的。
媒婆还在嚷嚷:“哎哟你怎么把盖头掀开了?快放下啊!这样不吉利,你想刚成婚就被宝儿小姐休了吗?”
钟离寂已经呆住了,他愣愣的放下手,轿子颠簸了一下,开始起轿。
梁家就在不远处,这花轿很快停下,钟离寂连薛遥知的手都没牵到,就被带着跨过马鞍与火盆,开始下跪。
跪天跪地跪梁老夫人。
这些钟离寂都忍了,想着与薛遥知对拜也不错。
但薛遥知不乐意了,她不愿意和他对拜,梁左竟然也纵容着她,说:“一个赘夫而已,我们宝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然后钟离寂就被草率的送进了喜房里。
钟离寂又自我安慰没关系他忍住,后面还有洞房,到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结果薛遥知还没给他掀盖头和他喝合卺酒,就被梁右拽走,梁右兴奋的表示他要和薛遥知拼酒。
那时候是中午。
钟离寂在这里一直坐到了晚上,都没等来薛遥知给他掀盖头,前面他们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的声音传来,从下午持续到现在,越显这喜房死一般的寂静。
他忽然觉得他好凄凉,他为什么非要成这个婚,还不如让容朝来,他去前面找薛遥知喝酒划拳,不也很快乐吗?
总比在这里独守空房的好。
结果这个念头刚出来,不速之客就过来抢亲了,好一段真情告白啊,这个容朝,果真是对薛遥知心怀不轨!
正好他心中的愤怒无法宣泄,不如先杀个容朝泄愤,再杀去喜宴,把薛遥知绑过来给他掀盖头。
他总不能什么都落不到吧?
钟离寂想着,充满杀机的瞪着容朝,双手间,黑色的魔气涌动。
容朝收敛了笑意,但原本沉着的双眸,明朗了许多,很显然看见钟离寂最后竟是独守空房,他爽到了。
“哎呀,哥哥怎么这么生气,是因为就算是举行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仪式,最后还是落到这种下场吗?所以说你何必跟我抢呢,要是我,薛虫虫肯定不会这么对我的。”容朝怪里怪气的说:“我劝你还是赶紧滚吧,别在这里自取其辱了。”
钟离寂连骂都不想骂了,他凝聚了灵刃,毫不犹豫的挥向容朝,臭小子给他死!
第89章 攻略第八十九天
充斥着杀机的灵刃直直的飞向容朝,容朝条件反射的往旁边一滚,那灵刃割断了他身边的红色帷幔,一层层轻纱在屋子里漫天飞舞。
钟离寂沉着脸,控制着灵刃再度攻击容朝,却忽觉双手不听使唤,那黑色的灵刃偏移了方向,竟是朝着他刺来!
钟离寂侧身避开,往前一跨,那灵刃将结实的大床劈成了两半,发出剧烈的声响。
“傀儡术?”钟离寂眉头微皱,隔着被灵力波动卷起飞舞的层层轻纱,他看向了容朝。
容朝立在他的三步之外,眉眼冰冷,双手微抬,指尖无形的傀儡线,已经注入了钟离寂的四肢。红色的轻纱不断飘落,钟离寂对上他似是被轻纱覆盖,变成红色的双眸。
钟离寂面无表情的扯断一根傀儡线,并未将容朝放在眼里:“既已是鬼道之人,那就下地狱去吧!”
他并未说话,只是专注的控制着手中的傀儡线,钟离寂化作一团黑气,卷向了他,他见此,正要扯动傀儡线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转过头去一看,就见薛遥知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穿着一袭明艳美丽的红色嫁衣,宽大的裙摆之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
今日成婚,平日里素面朝天的少女,此时脸上上了一层艳丽的妆容,红色的胭脂从眼角晕染开来,大片大片的妆点在她明媚的眉眼之间,她鹿眼湿漉,大而妩媚的眼尾上挑,平日里粉白色的薄唇,上了正红的口脂,在暖橙色的光芒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少女乌黑的长发挽成了繁琐精致的发髻,满头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垂在额间的东珠随之熠熠生辉,却难掩她的好颜色。
谁也不能拒绝盛装打扮的心上人。
两人同时失声。
钟离寂看着她身上的红嫁衣,又见着自己身上红色的喜袍,与她极是相配,他这时候又开始觉得,今天的一切屈辱,换得此时此刻看她的这一眼,倒也值得。
容朝的余光瞥见了钟离寂身上的一身红,只觉晦气,又感妒忌,要是穿着喜袍的人是他就好了,真想把钟离寂身上的喜袍给扒下来啊。
薛遥知脸颊绯红,微微轻喘着,一副喝酒喝多了的模样,好在她酒量不错,勉强撑着醉意问:“容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是打架了吗?”
“我来找你。”容朝听她说话,立刻回应道:“但是哥哥好像不太欢迎我啊,叫嚣着要杀了我。”
“啊?”薛遥知看向钟离寂,皱眉:“你不能杀容朝。”
钟离寂温柔的笑:“我怎么会杀容朝呢,你别听他说谎,他是骗你的。”
薛遥知“哦”了一声,她坐在了喜房中的软榻上,打了个呵欠,湿漉漉的眸子里泛着晶莹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都懒懒散散的。
容朝跟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告状:“薛虫虫你信他还是信我?你看那个床,就是他劈的,他也想那么劈了我!”
薛遥知又打了个呵欠,点头。
“知了,这个容朝,满口谎话,你不要信他!”钟离寂也凑了上来,半蹲下来和靠在软榻上的她说话,毫不犹豫的把容朝的老底给掀了:“你知道他方才闯进新房,将我当成了你,都与我说了什么吗?他从来都没把你当成过姐姐,他说他喜欢你!亏得你平日里这么照顾他,他反而借着弟弟之名,对你有这等龌龊的心思!”
薛遥知还没吭声,容朝就炸了,他蹭的站起来,怒骂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闭嘴!”
“怎么,我复述一下你方才的话,你就这般愤怒吗?你敢说你方才没有说过你喜欢薛遥知吗?”钟离寂也站了起来,冷睨着容朝。
容朝张了张嘴,想大声的告诉薛遥知,他是说了喜欢她,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但长久以来的噩梦再度萦绕在他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失了声。
钟离寂字字珠玑,瞅准了容朝的痛脚踩:“方才不是说得很是情真意切吗?怎么到知了面前就不敢承认了?你这种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敢承认的懦夫,有什么资格敢跟我抢?”
“你连句喜欢都不敢在知了面前说,只会假借弟弟之名纠缠她,天天说着什么你们青梅竹马,认识很久,除了这个,你还会说别的吗?”
“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就别在这里掺和我们的事情了,趁早滚吧!”
钟离寂将容朝痛骂一顿,疏解着这段时间来的郁结之气。
平时伶牙俐齿的容朝被钟离寂骂得说不出话来。
“知了,你都听到了吧?”钟离寂得意的去看薛遥知。
薛遥知靠在软榻上,眼睛闭着,呼吸很轻,看起来已经睡着很久了。
容朝忽然没出息的松了一口气。
钟离寂不甘心薛遥知没听到他们的这段对话,他试图叫醒她:“知了,别睡了,醒醒,我们在和你说话。”
“闭嘴。”薛遥知艰难的睁开眼,她困得不行:“都出去,我要睡觉!”
钟离寂还要再说,薛遥知一头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容朝冷声道:“别吵她。”
“有你什么事,摆正你的身份。”钟离寂一字一句,讥讽:“弟弟。”
容朝没再说话,他三两下帮薛遥知拆掉了繁琐的发髻,华丽的珠钗掉了一地,他头也不回的走到了门口,一副在等钟离寂一起出来的模样。
钟离寂也不想再吵薛遥知了,他率先走了出去,在门口坐下。
容朝也在门口坐下。
两人间隔着比银河还要长的距离。
这时已是深夜,前面的笑闹之声已经消失了,此刻万籁俱寂。
容朝低垂着脑袋,忽然声音艰难的说:“钟离寂,你可不可以不要告诉薛遥知,我今天和你说的话。”
他没有勇气了。
钟离寂嗤笑了一声:“毫无担当的臭小子,你既求我,那我应你。”
容朝没想到钟离寂这么好说话:“多谢。”
“但我要你,离开薛遥知的身边。”钟离寂一字一句的说:“等她明日醒来,你告诉她,你要独自前往青城,不需要她再与你同行。”
“不可能!”容朝立刻反驳。
钟离寂冷道:“那我就会将你今晚与我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知了。”
一阵沉默过后,容朝忽然冷笑了一声,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样的说:“好啊,你跟她说,全部都跟她说,告诉薛遥知,我喜欢她,很久以前就喜欢她。”
那些他无法对薛遥知诉之于口的,都让钟离寂来替他说。
钟离寂愣了一下。
容朝又道:“她问过我两次是不是喜欢她,都被我回绝,但你这时又要告诉她,也好,我也不想再用这个弟弟的狗屁身份留在她身边了。”
“你跟她说吧,然后我会与你竞争,你觉得,你争得过我么?”
钟离寂倏的看向容朝,单薄清瘦的少年坐在台阶之上,一袭黑衣,眉眼沉寂冰冷,带着某种笃定,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掩漆黑眼眸里的挑衅。
他真的要告诉薛遥知,容朝喜欢她吗?
他争得过容朝吗?
钟离寂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个问题,从前他争不过燕别序,如今他争不过容朝,哪怕他经常会骗自己,薛遥知是喜欢他的,但这时他又无比清醒,他知道薛遥知不喜欢他,一点都不。
这个容朝……真是讨人厌啊。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
把喜欢薛遥知的男人都杀光,这样就没人能抢得过他了。
容朝没有等来钟离寂的回答,他自顾自的说:“我只想与薛遥知保持现状,与你,我也可以保持现状,我劝你不要做,让薛遥知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你的事情。”
钟离寂沉默下来。
薛遥知不喜欢容朝,但她在意容朝。
半晌,他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妥协:“好。”
漫长的一夜很快过去。
屋内,薛遥知睁开了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从软榻上爬了起来,走出去开门,门外,钟离寂和容朝竟然都坐在她的门口,一个在入定,一个在发呆,听见声音,他们同时看向她。
许是因为一夜未睡,容朝苍白的面容有些憔悴,但看见她,却是第一时间精神十足的与她打了招呼:“早上好啊,薛虫虫。”
薛遥知“嗯”了声,她有些不解:“你们俩怎么回事呢,怎么都在我的门口?”
“昨晚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钟离寂站在她面前,和她确认。
“昨晚……”
薛遥知酒量很好,但她平日里从不会放纵自己喝醉,昨天是个意外。
昨日一开始只是梁右来与她拼酒,但梁右自然是拼不过她的,一杯酒就倒了,倒之前还嚷嚷着让梁左来帮他把薛遥知喝趴下。
梁左随意的应了一声,拎着酒坛子就来找她了,毫无悬念的被她喝趴下,她趴在桌面上,口齿不清的说:“小姨!你来!我就不信了!”
梁婧要照顾梁老夫人,笑着婉拒,梁老夫人今天也开心得很,气色都好了不少,闻言说道:“婧婧去吧,我没事的,我也想看看我们宝儿的酒量究竟有多好!”
“不行。”梁婧坚定拒绝,她说:“慕公子来吧。”
慕礼婉拒:“在下不胜酒力。”
周围喝酒喝得上头的土匪凑上来,口齿不清的说:“那让我,让我来和宝儿小姐喝!我来把你喝趴下!”
“来,试试。”薛遥知抱着酒坛子,红衣张扬,笑容肆意。
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没人能把她喝趴下,她拎着酒坛子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趴下了,夜已深,梁老夫人也被梁婧送回了卧房休息。
薛遥知晕晕乎乎的也想趴下睡觉,却听见后面的喜房传来了响动,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好像把钟离寂给忘记了,容朝好像也还被关着。
唉,还不能睡。
薛遥知慢吞吞的赶到了喜房,却意外的看见了钟离寂和容朝两个人竟然都在,他们都在她就放心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所以昨夜……是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钟离寂要这样问她?
薛遥知立刻警惕的检查了一下她的衣裙,然后看向钟离寂:“我昨晚喝醉了,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你这什么动作?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钟离寂沉声说道。
薛遥知嘟嚷:“你不是你还吵嚷着要和我成婚。”
钟离寂:“……”
还成婚呢!他暂时这辈子都不想成了!独守空房的滋味一次就够了!
他轻哼了一声,说:“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但有的人是借酒乱性的人。”
薛遥知:“?”
“我?”
钟离寂拢了拢衣襟:“你觉得呢?”
“你怎么不阻止我。”薛遥知扭头看向容朝,她其实觉得不太可能,她喝醉了一般都是直接睡了,哪里还有精神来乱/性啊,搞笑。
所以容朝快来否定她。
容朝瞥了眼勾起唇角的钟离寂,他拉长了调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唉,我怎么阻止啊,我阻止你,你乱摸我,这谁还敢阻止你?”
薛遥知:“……”
别仗着她喝醉了就瞎说啊!
薛遥知不想和他们多说,两个狗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她扭头就回先前住的屋子换衣裳洗漱去了。
钟离寂和容朝对视一眼,相看两厌,别开目光,各自散去。
另一边的薛遥知很快就换好了衣裳,她想着目前的处境,只觉头疼,这婚已经成了,喜也冲了,不知梁左愿不愿意放人,若是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再待在山寨了,还是要想办法离开。
薛遥知心里揣着事,她本来是打算去厅中吃早餐的,半道上却意外看见了,正在与容朝说话的慕礼。
薛遥知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她跑到容朝面前,将他与慕礼隔开,她看着慕礼,有些敌意的问:“你们在说什么?”
实在是阳雪宗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便是慕礼已经被阳雪宗除名,她也依旧警惕。
容朝拍了拍薛遥知的肩膀,轻松的说:“别紧张,我认得慕师兄的。他是我师父的另一个弟子。”
薛遥知“哦”了一声,退开。
据慕礼所说,他是在蜜山之灾时就动了离开阳雪宗的想法,他认为这偌大的宗门,不理百姓艰辛,只着眼对付并无害人之心的妖怪,着实不是一个名门正派该做的事。
慕礼将他的想法与褚长老说了,他与褚长老,比起师徒,更像是朋友,褚长老听了只叹了一声,钦佩于慕礼的想法,他支持慕礼。
于是慕礼自请除名,离开了阳雪宗,却不想不久之后,他便得到了褚长老失踪的消息,慕礼想去找褚长老,却被阳雪宗盯上,阳雪宗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对慕礼展开追杀,后来被意外梁左救下,他就留在了山寨。
之后没过多久,湄水城地动、褚长老在花城身陨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慕礼知晓这其中必有蹊跷,却不知该如何着手查起。
直到前夜,他看见容朝,今日特地来寻他,就是为了一个真相。
容朝知无不言,慕礼听了,沉默了许久,他说:“我承诺过左左,她救了我,我留下来保护黑风寨,恕我不能与你们同行前往青城。”
“但我知晓阳雪宗现如今还在追杀你们,我可为你们指一条安全的路,确保你们可以顺利去到青城。”
“我对青城的情况,也稍有耳闻,可尽数说与你们听,届时你们去了青城,也可少走弯路。”
“那真是太好了,但在这之前,我们连山寨都无法离开。”容朝询问:“慕师兄能帮帮我们吗?”
“左左那里,我会去劝。”慕礼说着,看向薛遥知:“但薛姑娘被迫留在此处,是因为梁老夫人,梁老夫人通情达理,你可将你离开的理由润色一番,看能否说动她让你离开。”
薛遥知点头:“我尽量。”
用过早餐后薛遥知照例是要去陪梁老夫人喝药的,只是今天她去的时候,梁老夫人已经主动喝完药了,瞧见她,还含笑说道:“宝儿来啦,快来阿嬷这里坐,阿嬷给你吃蜜饯。”
“这是阿嬷喝药要吃的蜜饯,我不吃。”薛遥知坐过去,笑道。
“阿嬷不怕苦的。”梁老夫人说。
“我知晓,但不怕苦也不说明不喜欢甜呀。”
梁老夫人被她逗笑:“最甜的是我们宝儿这张小嘴,阿嬷听着就欢喜。”
“现在阿嬷说你不怕苦,那以后喝药,可不要再闹脾气了哦。阿嬷要乖乖喝药,身体才能好起来。”薛遥知笑着说道。
“知道了,小啰嗦。”
薛遥知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那以后我不在了,阿嬷都是要乖乖喝药的哦,好吗?”
“宝儿要去哪里呢?”
“阿嬷,我不能一直待在山寨里,我有我该去的地方。”薛遥知轻声说道:“我从湄水城而来,走到梅城,又来到了黑风寨,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但我还没有走到这条路的终点。阿嬷,我一定要走到,这对我很重要。”
“您可以和姐姐说一说,放我离开吗?”
梁老夫人半天才说:“可是宝儿,外面很危险,待在寨子里,让你姐姐保护你,不好吗?”
“阿嬷,我很坚强,我不怕危险。”薛遥知坚定的说。
梁老夫人的眼眶渐渐红了。
薛遥知又说:“等以后,我会再来看您的,好吗?”
“你走吧。”梁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晓你不是我的宝儿。”
薛遥知一愣。
梁老夫人接着说道:“我哪里是老糊涂了呢,我知晓是左左不愿这时成婚,拉了你来凑数,但我昨日,见着你穿着嫁衣的模样,又觉着真的是我的宝儿回来了,你圆了我一桩心事。”
“原来您都知道……”
“你是个好孩子,姑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知了,我叫知了。”
梁老夫人长长的叹道:“知了,便是离开了,黑风寨也是你的家,如果你不嫌弃,还可以喊我老婆子一身阿嬷。”
“阿嬷。”薛遥知抱住梁老夫人,红着眼眶说道:“您和我的阿婆一样,有您这样的长辈,我很开心。”
梁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才放她离开。
薛遥知离开的时候还有点不可置信,她没想到梁老夫人竟然会这么好说话,早知道她就早点摊牌了。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容朝和钟离寂都在,钟离寂已经听容朝说了他们很快就要离开黑风寨,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她:“如何?梁老夫人松口了吗?”
薛遥知看他如此着急,她微微一笑,问他:“你不是拖拖拉拉的不想离开黑风寨吗?这时候急什么?就留在山上,当我的赘夫呗。”
钟离寂表情一僵,一个不受宠的赘夫他才不当,薛遥知又不喜欢他。
容朝忍不住说:“你别卖关子了,梁老夫人到底怎么说?”
“你怎么也急起来了?”薛遥知慢悠悠的说:“真是该急的时候不急。”
“再留在这里,我真要被梁左逼着成你二房了。”容朝面无表情的说。
薛遥知笑开,她这才说:“阿嬷已经松口了,她松口,姐姐也不会再拦着我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启程!”
钟离寂和容朝立刻往外走去。
三人走到了梁家的大门外,梁左堵在门口,微微沉着脸,看着他们。
薛遥知说:“姐,阿嬷已经同意我离开了。”
“我知道,慕礼也跟我说了。”梁左说。
梁右从家里跑出来,眼巴巴的看着薛遥知:“小妹,你真要走啊,外面有什么好的。”
“外面没有什么好的,黑风寨很好,但我不能留在这里。”薛遥知温和的说:“我以后会来看你们的。”
“那你一定要来啊。”
薛遥知点头。
梁左将他们送到了黑风寨的大门之外,她说:“这三天谢谢你照顾阿嬷了,薛遥知。”
“我将阿嬷当成我的亲阿嬷,不必向我道谢。”
“那我呢。”梁左微抬着下巴。
薛遥知脸上露出一丝笑,她喊:“姐——”
“嗯。”梁左应了一声,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以后要是真的要和他们谁举行婚礼了,记得一定要回寨子里,姐给你办个正式的。”
薛遥知失笑,怎么还想着婚礼啊,她说:“你还是先办你和慕公子的吧。”
“我的事是你这小姑娘能编排的?”梁左佯怒:“说你呢,不许扯到我身上。”
薛遥知乖乖点头,但嘴上却说:“希望下次来黑风寨的时候,姐姐已经替自己讨到夫君了。”
梁左正要说话,钟离寂就不耐烦的开口了:“好了没啊,再不下山天都要黑了。”
“这小子凶得很,若要当夫君,可得慎重。”梁左大声说道。
钟离寂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容朝生怕梁左再编排他,他跟上钟离寂的脚步离开。
两人的背影匆忙,看起来是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前两天耍心机不肯走的是他们,今天恨不得脚底抹油的也是他们,真是两个奇怪的男人。
薛遥知笑:“那我走啦,姐姐,后会有期。”
“一路平安。”梁左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行囊,放进她手中,目送她离开。
远处的三道人影很快齐平,钟离寂和容朝放慢了步子等她一起下山。
薛遥知轻而易举的追上了他们,她说:“跑这么快干什么,你们怎么一点都没有舍不得呀。”
“我又没跟你成婚,我哪里会舍不得这。”容朝笑意吟吟:“哥哥才会舍不得吧,当赘夫快乐吗?”
当赘夫快不快乐钟离寂不知道,他只知道被冷落的滋味很糟糕。
薛遥知喟叹:“好地方,下次还来。”
容朝也不喜欢这,他只是推脱两句就不带他玩了,破地方,他说:“好地方,下次留给钟离寂来,他有经验。”
钟离寂:“……没有下次了!”
这鬼地方只有薛遥知待得开心。
薛遥知笑出声。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旭日东升,冬日里明媚的阳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90章 攻略第九十天
在爬悬崖之前容朝将马车安置在了悬崖附近,这三天里马儿啃秃了一片草皮,容朝正在喂草料给马儿,钟离寂则是用灵力将马车上的积雪收拾干净。
不过须臾,马车焕然一新,他们也可以出发了。
薛遥知敏捷的往马车上一跃,便钻进了温暖的马车内,她往被冻红的手指呵着热气,就见容朝和钟离寂,相继钻了进来。
这马车很宽敞,就是坐了三个人也丝毫不显拥挤,钟离寂坐在薛遥知的左边,开口问道:“接下来是哪里?”
薛遥知咽下刚要说出口的话,回答道:“华城,入夜前应该能到。”
华城是沐青州商贸往来的中心,无数的商人聚集于此,开辟出了四通八达的陆路水路乃至于空路。
比起必须要经过数座城池有被阳雪宗发现的可能性,水路或者空路是他们很好的选择。
容朝这时说道:“慕师兄建议我们走水路,因为空路大多把持在仙门手中,且票价昂贵,而且正值寒冬,天气不好,在天上飞也不安全。”
“对,我看过地图,从华城的青水码头出发,可以直接取道青水河,直达青城,只需要大约半个月的时间,比走陆路要快得多。”薛遥知点头说道。
钟离寂说:“可以,出发吧。”
“嗯。”容朝点头。
半晌。
马车行驶得好像没有动一样的平稳,钟离寂正要夸一句,就听薛遥知说:“你们都坐在马车里,是要我出去赶马车的意思吗?”
钟离寂和容朝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不约而同有些尴尬。
钟离寂冷静:“凡间的马车,竟然都不会自己走么,我故乡拉车的云兽,都是认路的。”
容朝高傲:“本少爷又不是车夫,这马车还是我买的,给你们坐就不错了。”
“懂了,少爷们,我去。”薛遥知立刻往外钻。
这大冷天的薛遥知也不想跑外面吹风,但是!比起吹冷风,薛遥知更怕他们下一句话是“你觉得谁出去赶马车谁陪你坐马车好”,所以这马车,还是让她来赶吧。
钟离寂和容朝同时拉住她。
“外面很冷。”钟离寂说道。
容朝也说:“是啊,外面很冷,还是让哥哥去赶马车吧。”
“凭什么是我?”钟离寂反问。
容朝装模作样的抬起手,袖管下滑,露出他手腕上被磨破皮的一圈红色,他说:“好吧,那我去吧,虽然我手有点没力气,但我也会尽力的。”
“你手怎么了啊?”薛遥知问。
“没什么,就是你成婚那天我被绑了,他们下手太重,我挣脱开的时候,把两只手的手腕都磨破了。”容朝朝着薛遥知伸出手,一对手腕上都有破皮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惹眼。他委屈的说:“你看。”
薛遥知皱眉:“怎么不处理一下呀。”
她说着,从储物袋里摸出伤药,往他手腕上涂抹。
钟离寂扒开她的手,不悦的说道:“这算什么啊,你又不是没看到前天晚上我是怎么被绑了一个晚上的,身上全是这种印子,我也没叫啊,容朝你也太娇弱了。”
容朝淡淡的说:“本少爷和你这种粗人怎么能一样。”
“你看!我的严不严重!”钟离寂怒了,他一把掀开衣袖,白皙的手臂上一条一条未褪的红痕,触目惊心。
薛遥知:“……”
钟离寂神情激动的说:“谁还不是细皮嫩肉了啊,我身上更多,不信我脱了给你看。”
薛遥知立刻看向钟离寂。
容朝却冷笑:“诡计多端,谁稀得看你,想方设法的勾引薛虫虫是吧,你乐意脱,你问她乐不乐意看啊。”
“你看不看。”钟离寂立刻扭头问她。
薛遥知:“……”
干嘛要问她啊,要脱就脱嘛!真就是,躲不过去了是吧。
薛遥知强笑:“你们不是都有灵力吗?用灵力治啊。”
让她看有什么用啊,她看一眼他们就能好?服了。
“那你给我治。”容朝摊手,挑衅的看向钟离寂。
钟离寂默不作声的伸出手。
薛遥知紧抿着唇,开始冒冷汗。
两人紧盯着她,无形之中的对峙着,想看出在薛遥知心中,究竟在这时更有分量一些。
半晌,薛遥知忽然伸出手,同时握住了容朝和钟离寂的手,将她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渡给他们。浅绿色的灵力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带着治愈的力量,轻易渡进他们身上,竟也将他们身上的红痕给治好了。
容朝摸了摸他光洁如新的手腕,赞叹:“可以啊你,今非昔比了。”
钟离寂也有些惊讶,毫不吝啬的夸赞她:“知了变得好厉害。”
失去了所有灵力的薛遥知疲惫不已,她甩开他们的手,靠在马车上,脸色苍白的说:“快去赶马车吧。”
别再闹了,大哥们,她遭不住了。
容朝坐着不肯动,钟离寂声音温和的说道:“那我去吧,你不要感到为难。知了,你好好休息。”
钟离寂出去赶马车了。
薛遥知感动:“他真懂事。”
容朝干咳一声。
薛遥知扭头夸:“你也懂事,知道我怕你冷,所以乖乖待在这里。”
容朝勾唇,满意的笑了。
终于又熬过去一劫,薛遥知闭着眼,头疼的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因为上午的时候没人愿意去赶马车,耽误了一些时间,钟离寂赶着马车紧赶慢赶,才在入夜后将马车赶到了华城。他们在靠近码头的地方找了客栈,准备住一晚。
薛遥知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匆忙的用完了晚餐,就回房休息了。
钟离寂看她匆忙的模样,不明所以的说:“知了是不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吃饭啊,你今天惹她了?”
“薛虫虫可能是不想和你一起吃饭吧。”容朝慢条斯理的用着晚膳,毫不犹豫的说道。
钟离寂冷笑,然后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个鸡腿。
风平浪静的一夜很快过去。
薛遥知一早就醒了过来,用完了早餐后,三人合计了一下,容朝去把马车卖了,她和钟离寂去青水码头买船票。
不过在买船票的时候,薛遥知发现买船票的时候要查路引,但他们都没有路引,钟离寂说他可以去黑市买假路引,但薛遥知不想做违法的事,最终决定去附近的商行看看,能不能跟随着商行的船队前往青城。
好在薛遥知的运气不错,真的遇到了可以带他们一程的商队,不过商队的目的地是曜城,到青城还需再坐半天左右的马车。
薛遥知和商队的老板谈好了,容朝正好也卖完马车找了过来,三人一并登上商队的货船,离开了青水码头,顺利得不可思议。
商队的季老板和他们一起上的船,他忙里偷闲的让旁边跟着他的小儿子季书清带薛遥知他们回房休息。
看起来才十四五六的少年很是腼腆,面对薛遥知的时候头都不敢抬起来,低垂着脑袋说:“姐姐和哥哥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休息。”
“好,谢谢你啦。”薛遥知笑着说道。
“不客气。”季书清低声说道。
这艘轮船很大,地面两层,地下一层,地面两层住着商队里的一些老板管事的,地下一层除了堆放货物以外,还住着船工与侍从。
季老板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薛遥知谎称钟离寂是她的兄长,容朝是她的弟弟,季老板自然也安排了三间房。
将他们带到房间后,季书清就跑走了,容朝先三间房挨个看了一眼,然后说道:“薛虫虫住最里面那间吧,靠在最里面安全,有什么人走过我们也能听得见。”
“至于薛虫虫旁边的那间房,就我来住,钟公子住最外面的那间。”
钟离寂淡淡的说:“我要住知了旁边的房间。”
“钟公子修为高深,我们一路上还得靠你保护呢,你不住外面那间,难不成我住啊。”
钟离寂不上容朝的当,他当即说道:“自然,我是保护知了的,可不是保护你的。”
“哥哥这话说得真伤人,阿姐你说是吧。”容朝随时随地凭喜好变幻着称呼,他扭头去问薛遥知。
结果发现薛遥知已经眼疾手快的钻进了房间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很显然是在拒绝和他们交流。
容朝自觉无趣。
钟离寂也不想再说。
两人同时走进她旁边的房间,堵在门口,钟离寂深吸一口气,忍着不耐的说:“你确定你要和我抢?”
容朝冷声道:“这话该我问钟公子吧。”
“即使如此,只能光明正大的来比一场了。”
“本少爷会怕你?”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
最后钟离寂猜拳猜输了,遗憾的去了最外面的那间房住,容朝欢天喜地的住进了薛遥知隔壁的房间。
隔着一扇门,薛遥知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动静,发现他们已经能很好的解决他们的内部矛盾而不强行拉她加入,她由衷的感到欣慰。
他们上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薛遥知铺好了被褥,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午觉,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隔壁两间房非常安静,可能是都在休息了,她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走到船尾的甲板上去透气。
轮船平稳的行驶在宽阔无边的水域,距离轮船极远的两侧,是重重被白雪覆盖的青山。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泛起涟漪的清澈水面,深嗅一口气,湿冷的空气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天色渐渐暗了,轮船之上,火光渐起,伴随着一阵炙烤的香气,薛遥知循着香气走过去,便见船头的甲板上热闹非凡,正支了许多个烤炉在烤肉,翻涌的热浪带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冰冷的空气都炙热了起来。
季书清也在其中,他一眼就看见了薛遥知,跑过来邀请她过去坐,她坐过去,就听他小声:“我爹让我去叫姐姐呢,正好姐姐就来了。我们今天吃烤肉,姐姐我一起呀。”
“怎么想到吃烤肉呀。”薛遥知笑着问道:“很香。”
“天气太冷了,今天又是商队第一天出发,我爹就说要热闹热闹。”季书清见她笑了,他也跟着笑。
薛遥知点点头。
季书清又说:“那姐姐你先坐,我去找你的哥哥弟弟,和他们说一声……”
“不用找他们。”薛遥知还想吃个安生饭呢,他们万一要是闹起来她都吃不好饭了。她说:“他们饿了闻着味会自己过来的,我们吃吧。”
“好。”季书清开心的应了一声:“那我来给姐姐烤肉。”
周围炙烤得热火朝天,季书清也熟稔的翻动着色泽金黄的烤肉,殷勤的放进薛遥知的碗里。
薛遥知本来想说她可以自己来,但季书清一边烤肉一边与她说话,看起来是到了兴头上了,她也不好再多说。
钟离寂和容朝循着香味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小少年在薛遥知身边大献殷勤,还兴奋的同她说着话:“……原来姐姐去过那么多地方,真厉害。书上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要是能和姐姐一样,能看见那么多的景色就好了,这漠荒州与我们沐青州毗邻,但听闻漠荒州里却是黄沙漫天,民风粗犷,当真是如此吗?”
薛遥知耐心温和的回答道:“漠荒州除了沙漠,也有绿洲和城邦,那里的人都很热情,我经过时,正是他们一年一度的篝火节……”
烤炉前,面庞精致柔美的少女侃侃而谈,惹得小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眼神里尽是憧憬。
钟离寂眉头紧锁:“这小子白天还和薛遥知说句话都脸红,怎么晚上就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这么亲热了,容朝,他和你一样会装。”
愚蠢的钟离寂还要诋毁一下容朝,而聪明的容朝已经已经凑过去坐在了薛遥知的另一边,笑眯眯的说:“好热闹啊,阿姐,季小公子,你们在说什么呢。”
见着容朝过来,季书清又有些拘谨了,坐在一边低垂着头专心烤肉。
钟离寂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发现薛遥知左边坐着季书清,右边坐着容朝,他瞪了容朝一眼,不甘心的在薛遥知对面坐下。
如果不是怕薛遥知骂他,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把季书清揪着领子扔一边,敢跟他抢位置,真是不想活了。
钟离寂落座后,季书清更拘谨了,他想说要不他还是先离开吧,薛遥知可不想让他走,立刻说道:“季小公子,你快多吃点,这肉很好吃。”
季书清点点头,小声说:“好。”
“烤肉啊,我最擅长了,烧烤叉给我。”钟离寂有意表现,伸出手。
季书清连忙递给他。
钟离寂接过,娴熟的翻动着烧烤炉上色泽金黄的烤肉,薛遥知看他的动作,看起来还挺有一套的,她惊讶的说:“你怎么会烤肉的呀。”
钟离寂从前不是修仙不吃饭的么。
“区区烤肉,不足为奇。”钟离寂一翻,将一块烤得焦黑的肉放进容朝面前的碗里。
容朝不满:“你干嘛啊,你根本不会吧。”
“一看你就没吃过烤肉,你不知道这种烤得焦焦的肉最好吃了吗?”钟离寂不紧不慢的说:“我这是照顾你啊,弟弟。”
“你这是焦黑,不是焦焦,本少爷尝遍天下美食,苦了你也不会苦了我的舌头,你竟然让我吃这种肉。”容朝眼尖的盯着烧烤炉,吩咐道:“那块好了,赶紧夹我碗里。”
钟离寂没理他,将肉放进薛遥知碗里,温柔的说:“烤好了,快吃吧。”
薛遥知硬着头皮点点头,就当没看见他们的针锋相对。
接下来钟离寂又烤了许多肉,连一边的季书清都偶尔能分到几块肉,容朝碗里还都是之前烤焦的,气得容朝去隔壁拿了一个烧烤叉过来,也烤了起来。
烧烤炉上的肉渐渐的多了,然后在薛遥知碗里堆成了山,薛遥知皱眉说道:“你们自己吃啊,我吃不完了。”
“吃你的,别废话。”钟离寂头也不抬的说:“我忙着呢。”
容朝的胜负欲也上来了:“我烤的肉好吃还是他烤的肉好吃?”
薛遥知险些被嘴里的肉噎到,她艰难咽下去之后,直接甩锅:“季小公子,你觉得呢。”
季小公子艰难的吃下最后一块被钟离寂和容朝烤废的肉,不知所措的看着薛遥知,他觉得都不好吃啊,他吃的全是烤焦的。
可是季书清不敢说,他只能讪笑道:“都挺好的,你们一家人感情还真好,让我想起了我爹,我该去找我爹尽孝道了,你们慢用。”
季书清端着碗跑了。
薛遥知一把夺过两人手里的烧烤叉,这肉还是让她来烤吧,她可不想被他们一人一句话架在火上烤。
“我觉得我烤的最好吃,所以让我来烤吧。”
钟离寂欣然同意,他想吃薛遥知亲手烤的肉,终于轮到薛遥知来照顾他了:“好吧。”
容朝的胜负欲还在,他撇撇嘴,不屑的说道:“抢什么抢,都没本少爷烤的好吃。”
一顿烤肉结束,薛遥知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甲板上的人渐渐散去,都去休息了,薛遥知睡了一个下午,暂时还不是很困,她手撑着栏杆上透气。
容朝忽然鬼鬼祟祟的凑过来,站在右边拍了一下她左边的肩膀,大声的说:“水里有吃虫的妖怪哇——”
薛遥知想也没想就朝着她右边伸出手,抓住了容朝:“水里没有吃虫的妖怪,但有吃人的妖怪。”
“错了错了,别扒我,我不会水。”容朝连连说道。
薛遥知轻哼一声,松开手。
钟离寂站在了她的另一边,听见这话说道:“你不会水啊。”
“对啊,本少爷无所不能,除了凫水。”容朝叹了口气说:“小时候学凫水生病了,我爹娘就不让我学了。”
薛遥知听了插话:“义母倒是和我说过这件事,她说容朝是个笨蛋,大冬天的就往水里跳。”
钟离寂忍着笑“哦”了一声。
“然后好像从那之后他看见水就害怕,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渐渐不怕的。”
钟离寂又问:“你们认识多少年了来着?”
“八年!”容朝立刻骄傲回答。
“哦。”钟离寂撇撇嘴,不屑的说:“区区八年,那也没多久啊,我还以为八百年呢。”
容朝“呵”了一声,说:“那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不知道钟公子像我们那么大的时候在做什么呢?不会连个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都没有吧?”
钟离寂慢悠悠的说:“在打仗,小鬼头。”
“什么?”
薛遥知补充:“他说的应该是黄昏之战,我们都还没出生。”
“哦。”容朝应了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三人站在一起,往前方看去,一片漆黑,唯有明月皎皎,倒映在水面上,撒下一地清辉。
寒冷的晚风吹过,又开始下雪了。
容朝忽然打了个喷嚏,想说能不能回去睡觉了他好冷,钟离寂便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真弱。”
“阿姐他骂我。”容朝立刻道。
薛遥知呵出一口冷气:“好像是变冷了,回去休息吧。”
“你到我身边来,就不冷了。”钟离寂瞥了她一眼,说:“过来点儿。”
薛遥知听了,靠近他,有灵力自他指尖溢出,将她罩住,霎时温暖如春。
容朝看着他们撇了撇嘴:“有点破灵力了不起啊。”
“有本事你别用。”钟离寂回。
容朝想了想,主动靠近了他们,薛遥知不想被他们挤在中间,她往后一躲,将容朝挤到钟离寂旁边。
她笑眯眯的说:“排排站,取暖暖,你们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哦。”
钟离寂嫌弃:“……倒也没有。”
容朝的反应更大,他直接扒着栏杆,吐了。
“容朝!你什么意思?!”钟离寂立刻怒了。
容朝苍白着脸,因为呕吐,眼眶泛红,他摸出手帕擦了擦嘴,还嘴上不饶人说:“被你恶心吐了的意思,还用问?”
“你找死啊。”钟离寂骂道。
薛遥知把容朝扶走:“看这样子他是晕船了,不好意思说,快回去了。”
钟离寂三两步跟上她,和她一起把容朝送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