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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攻略第九十一天

寒川州今日难得未曾落雪,明媚的冬日暖阳高挂在白得透亮的穹顶,散发出温暖的光辉,落在这一片雪色之上,仿佛闪烁着金光。

今天是近日来大雪纷飞后难得的好天气,寒川州境内持续数日的动荡,却未曾因为这一个好天气落下帷幕。

前些时候,霁华仙君忽然开始着手调查三百年前剑意山庄被灭门之事,寒川州内的所有仙门势力,甚至是世家,都无一例外的被查了个透。

剑意山庄在三百年前被灭门,但在两百年前的黄昏之战中,因为魔界之门就在寒川州的缘故,寒川州是黄昏之战的主战场之一,在当年的黄昏之战中,仙门百家损失惨重,除了一些实在是底蕴深厚的宗门世家,未曾在黄昏之战中消弭殆尽,寒川州的其他仙门世家势力,几乎都是这百年来兴起的。

那些新兴的仙门不知当年剑意山庄被灭门有何隐情,唯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世家明白,燕别序此举是因为什么——燕别序发现了真相,他是在报仇,他们完了,他们全都完了。

这偌大的寒川州,更甚至于是整个九州,都没有人会是燕别序的对手。

无尽的恐慌笼罩在他们的头顶,他们要么是惴惴不安的等着屠刀落下,要么是联合起来欲反燕别序,皆毫无例外的被他斩杀,便是玄极宗内,也在这场调查中,死了很多长老。

这是一场,迟了三百年的复仇。

整个寒川州的势力彻底洗牌,那些底蕴深厚的仙门世家几乎都被倾覆,剩下的也只有一些近些年来新兴的仙门世家,他们目睹了那些强大仙门的倾覆,惊恐之余,对燕别序俯首称臣。

燕别序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整个寒川州,牢牢地控制在了手里。

此时那位处于风暴中心的霁华仙君,却是坐在书房中,乌黑的桌面之上堆满了各处送来的公文,他无心处理,只耐心的打磨着一块光滑圆润的玉石。

那玉石被打磨成了圆润光滑的球状,通体纯白的球体,看似至冷至寒,实则散发着温暖的光辉。燕别序垂首,握着刻刀,在小小的球体上耐心雕刻。

这块玉石是他先前去云水州得来的,他跳入深蓝的大海,在海底深处的礁石之上采得,名为至曜玉,配之可抵御任何极端的天气,自然也包括寒川州的寒冷。当时他就想,送给薛遥知,这样她就再也不会怕冷了。

只是玉石尚未打磨,他也一直没有机会送给她,此时终于有时间了,他记得在他们情定之时,她曾说她要摘月,那他便雕一轮月亮给她。

自玄极宗里被选出在燕别序身边当差的弟子明镜大步踏入书房中,他垂首行礼,不敢抬头去看燕别序,只专心的汇报着如今寒川州内,那几个尚在负隅顽抗的宗门。

燕别序分神听着,等明镜说完了之后,他忽然问:“星辰殿建得如何了?”

“再过一月即可竣工。”

燕别序“嗯”了一声,又问:“本君着玄机真人打的弩呢?”

玄机真人是享域九州的兵器大师,经他打造的武器,便是普通人,也能所向披靡。

“玄机真人正在打造中,只是还缺了几样珍惜的材料,如今属下正在派人去寻。”明镜有条不紊的回答。

燕别序想,那大概还要很久,不过这个也不急,等他将至曜玉雕刻好了,他就去沐青州,将薛遥知寻回来罢。

明镜半天没等到燕别序再说话,他正要退下的时候,燕别序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些本君,都是要送给谁的吗?”

无论是星辰宫,至曜玉,还是玄机真人正在打造的弩。

明镜愣了一下,搞不懂仙君为何忽然这样问,他怎么可能知晓:“属下不知。”

男人平日里清冷得毫无起伏的声线中,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笑意:“是送给我的未婚妻的,她是你们的主上。”

霁华仙君竟然有未婚妻?!明镜惊愕,但是这跟他说什么啊,关他啥事,他就是个当差的。

燕别序心情颇好的说:“下去吧。”

明镜立刻跑了。

燕别序凝视着手中即将雕刻完成的至曜玉,面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少年心魔在他耳畔雀跃的开口,往日里已经扭曲的声音,也显出一丝明朗来:“马上就要去找知了了,我还是能在明年与知了成婚,太好啦。”

杀戮心魔冷笑一声:“你修无情道,你找她做什么?飞升之时,杀她证道么?”

“为了知了,我就是不飞升又有何妨?只要我们快乐的在一起就好了。”少年心魔立刻说道。

杀戮心魔不屑一顾:“愚蠢,我穷其一生,便是为了那条飞升之路,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停滞不前?”

两个心魔在燕别序耳边吵了起来,燕别序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并未理会其中任何一个。

先前他将要因为杀戮心魔失控的时候,是那个爱着薛遥知的少年心魔出现,唤回了他,也让他意识到,他爱薛遥知,他不能放弃她,他要找回她。

从那之后,因为薛遥知的存在,这两个心魔便保持着这样诡异的和平,谁也不能独占上风了。

数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随着沐青州的天气越来越冷,*薛遥知三人坐船行在水面之上,再有两天,也要到达目的地曜城了。

容朝这段时间因为晕船,几乎是吃了就吐,折腾得整个人都消瘦了下来,好在最近晕船的症状好了许多,他又开始整天吃吃喝喝了。

这天深夜。

容朝没有关好窗户,一阵夹杂着雨雪的冷风吹进来,把他冻醒了,他爬起来把窗户关了,又觉得这时候醒了不吃点东西有点可惜。

容朝穿戴整齐,精神十足的去敲薛遥知的门,薛遥知闷闷的声音很快传来:“容朝,干嘛啊。”

“去吃夜宵。”

“不吃。”

容朝接着说:“你陪我吃嘛,你看外面好黑,我一个人看不见路摔倒了可怎么办啊。”

“摔倒了就爬起来啊。”薛遥知嘟嚷了几声,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去开门,她打了个呵欠说:“我这里还有糕饼你吃不吃?”

“我想吃点热乎的。”容朝拉拉她:“你跟我去厨房看看呗。”

薛遥知进屋去披了件衣裳,便被容朝拉着往外走,经过钟离寂的房门时,她忽然一个激灵:“不叫钟离寂一起吗?”

最近他们几乎是做什么都是三个人一起的,钟离寂和容朝都不想对方和她单独相处,所以都警惕的盯着对方,还警惕的盯着她。

三个人之间的关系维系在了某种奇怪的平衡中,薛遥知可不敢打破,不然她又要过上那种水深火热的生活了。

容朝压低了声音,把她拉着继续往前走:“叫他干嘛?多张嘴?轻一点,别把他吵醒了。”

这地面很滑,薛遥知刚要说什么,就被容朝拖着滑走了。

行吧,这么晚钟离寂应该也睡了。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船上的厨房,厨房的门关着,这个时候厨子都睡觉了,厨房里漆黑而安静。

容朝响指一打,厨房里的蜡烛便亮了起来,他臭屁的朝着薛遥知眨眨眼,然后开始在厨房里翻来覆去的找吃的。

薛遥知靠在厨房的门边,还没彻底醒过来,闭着眼睛等他翻吃的。

“这厨房怎么什么吃的都没有。”容朝一边找一边嘟嚷,然后忽然惊喜的说:“哇有条鱼!已经被淹死了,薛虫虫,你来把他做成鱼汤吧。”

薛遥知:“……”

怎么好像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做鱼汤要好久,把它烤了吧。”薛遥知打了个呵欠,说道。

“哦,可我不会。”容朝拖着水桶到她面前说:“你处理一下吧。”

薛遥知嘴角微抽:“我不会杀鱼。”

“那怎么办,我也不会。”

薛遥知不太饿:“那回去吧。”

“我会,为什么不叫我。”似乎有些委屈的声音骤然在薛遥知身后响起。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薛遥知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被钟离寂稳稳的扶住。

钟离寂慢悠悠的说:“背着我做亏心事,你还知道心虚啊。”

“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我一直问心无愧。”薛遥知捂着心口说道:“都是你吓我,你走路没声的啊。”

“我身轻如燕。”钟离寂回答,然后说:“你们烤鱼不叫我。”

薛遥知:“容朝你怎么不叫钟离寂啊,太过分了,我和他一起谴责你。”

“钟公子来的正好,刚才听你说会杀鱼,那就交给你了。”容朝立刻说。

钟离寂瞥了眼水桶里游得正欢的鱼,他只会杀人,这辈子都没杀过鱼,不过都是杀,弄死还不容易。

他自信的说:“交给我。”

薛遥知知晓钟离寂爱逞强,之前烤肉就是,明明不会还说会,她不太放心的问:“你真的会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杀鱼不眨眼。”钟离寂淡声说道,他蹲下身捏着那条鱼,本来是想直接掐死的,又发现这鱼没脖子。

钟离寂的动作微微顿住。

薛遥知提醒:“你先把它拍晕。”

钟离寂一巴掌下去,鱼晕了。

“然后呢?”

“放到案板上去,用菜刀把鳞片刮干净,然后用刀破开鱼身,将内脏取出来。”

钟离寂无师自通:“懂了,剥皮,开膛,破肚。”

薛遥知:“……”

好奇怪,怎么忽然没有食欲了。

钟离寂一边飞快的处理着那条鱼一边嘟嚷道:“真麻烦。”

前段时间炙烤用的烧烤炉还在,容朝给找了出来,只是炭火没有了,这烧烤炉也就用不了了,容朝便用柴火堆出了一个架子,等薛遥知将处理好的鱼串起来,放在架子上。

紧接着就是点火了,容朝又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在柴火上升起,又很快熄灭,见薛遥知和钟离寂都看着他,他不自在的说:“这柴怎么这么潮,这船是不是进水了啊。”

钟离寂淡声说道:“我来吧。”

不等容朝拒绝,钟离寂抬手,一簇幽蓝色的火焰腾升而起,落在那柴火上,却没有燃烧柴火,而是自发燃烧。

“哇,好神奇啊。”薛遥知眼睛一亮,惊奇的说:“为什么它可以自燃。”

“这是幽冥火。”钟离寂瞥了眼容朝:“你应该知道吧。”

容朝懵懂:“啊?我不知道啊。”

钟离寂顿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嗤笑道:“没见识。”

“不就一把破火嘛,烤得好鱼再说吧你。”容朝不屑的说道。

钟离寂冷静回答:“还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

钟离寂小心的控制着火候,毕竟这就一条鱼,要是烤焦了谁都没得吃,薛遥知就要饿肚子了。

鱼很快就烤好了,撒上调料,金黄喷香,只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不过这鱼就这么一条,他们三个人,只吃鱼的话很快就吃完了,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容朝又在厨房里找了找,最后搬出来一坛酒:“来,今晚不醉不归。”

薛遥知:“……不要,就你这破酒量,喝醉了还得我把你扛回去。”

“钟公子怎么不说话,是因为不胜酒力吗?”容朝没理她,挑衅的看向钟离寂。

钟离寂冷漠:“区区小酒。”

容朝立刻拿了碗来,一人倒了一碗,他端起完,要和他们碰碗。

薛遥知看他们兴致上涨,她也没有扫兴,端起碗来,看着他们,笑道:“敬友谊。”

钟离寂挑眉,看着她说:“敬爱情。”

容朝抿了抿唇,看向薛遥知:“敬情谊。”

三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薛遥知抿了一口,却见钟离寂和容朝将碗里满满一碗酒,同时一饮而尽,她见了,便要跟着喝光。

钟离寂按住她的手,淡淡的说:“你不用喝完,醉酒伤身。”

“我酒量很好的,这点酒还醉不了我。”薛遥知说。

钟离寂道:“那也不用。”

“好吧。”薛遥知便道:“你们也少喝点,尤其是你,容朝,你酒量最差了。”

容朝不屑:“你别瞧不起人。”

钟离寂听薛遥知竟然只关心容朝,都不让他少喝点,他心里怪不是滋味的,立刻又把他和容朝的酒碗倒满,眼含挑衅:“再来?”

“来就来。”容朝立刻说。

两人又一饮而尽。

薛遥知特地问钟离寂:“你酒量怎么样?”

“尚可。”钟离寂平静回答。

考虑到钟离寂的“尚可”都是很好的意思,薛遥知放心了,她说:“那一会儿容朝喝醉了,你可得负责把他扛回去啊。”

“放心。”

薛遥知就不再管他们,她开始吃烤鱼,只是吃着吃着她发现,一整条鱼都快让她吃光了,旁边的两个男人竟然还在闷声喝酒。

“吃点鱼肉呀,还挺好吃的。”薛遥知忍不住说。

“我就知道我手艺很好吧。”钟离寂灿烂一笑:“来,喂给我尝尝。”

薛遥知:“?”

这是喝大了吗?

薛遥知没理他。

容朝嗤笑道:“你算老几,薛虫虫能喂你?薛虫虫喂我!”

这个薛遥知也没理。

正好她吃鱼也吃饱了,把手洗干净,结果转过头来一看,钟离寂和容朝就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诋毁之下,一人一碗喝完了一整坛酒。

薛遥知:“……”

怎么喝这么快,她才喝了一碗啊。

容朝打了个酒嗝,后知后觉,整张脸都红了,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可怜兮兮的说:“怎么办,薛虫虫,我好像真的喝多了,你可以把我扛回去吗?钟离寂你不用管,让他睡厨房。”

薛遥知看向钟离寂,钟离寂喝酒不上头,眼神清醒坚毅,看来没喝醉。

“你把容朝送回去?”薛遥知说。

“嗯。”钟离寂点头,把容朝拖了起来。

薛遥知松了口气,好在钟离寂一如既往的靠谱,她留下来将厨房收拾了一下,又留了鱼钱和酒钱,离开厨房,见容朝和钟离寂的房门紧闭,想必都是已经回房休息了。

薛遥知推开她的房门,也打算休息,结果进门一看差点没叫出来,她还记得这是晚上,勉强压低了声音:“你们为什么在我房间!”

钟离寂和容朝都躺在她的床边,钟离寂身下竟然还打了地铺,容朝则是睡在地板上,两个人都闭着眼,看起来睡得很是安详。

听见她的声音,钟离寂睁开眼,笑着说:“容朝说他喜欢躺在这里。”

“我也喜欢。”

薛遥知:“……”

两个醉鬼!她真是信了钟离寂的邪,相信他酒量好,两个半斤八两的玩意儿。

“你给我起来。”薛遥知伸手去拽钟离寂:“回你房间睡去。”

“你为什么不先让容朝回去。”钟离寂问她。

“因为你还醒着。”

钟离寂“哦”了一声,然后眼睛一闭。

薛遥知差点被他给气笑了。她又伸手去拉钟离寂:“你别给我装啊,赶紧回你的房间。”

钟离寂硬生生的被薛遥知给拉了起来。

容朝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睁开眼,迷迷糊糊的问:“你们干嘛呢?薛虫虫,不许碰他!”

“嗯,我不碰,你先睡吧。”薛遥知温声安抚。

“那你陪我一起睡。”

薛遥知面不改色的说:“我把钟离寂送回房间就过来,你先去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好。”容朝立刻爬起来,往床上一躺,乖乖闭眼继续睡觉。

薛遥知随手把被子扔他身上盖好,然后继续把钟离寂往外拽,钟离寂由着她的动作,如果不是这满身的酒气,一点都不像个喝醉的人。

等到钟离寂房间的时候,钟离寂忽然不肯动了,他问她:“是不是我回房了,你就会走啊。”

“不会的,我看着你睡。”

“这种哄小孩的话,只有容朝会信。”钟离寂淡淡的说:“我不信。”

“我看你挺清醒的啊,那赶紧去睡觉,快。”薛遥知催促。

“可以不要催我吗?”钟离寂眼眶渐红,看起来很是委屈:“这段时间我都没机会和你单独相处。”

“和我单独相处干嘛啊。”

“培养感情啊。”钟离寂说着,抹了一把眼泪:“这样你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啊薛遥知!”

薛遥知懵了,也没人告诉她钟离寂喝醉了会哭啊!

钟离寂追问她:“你说啊,你什么时候会喜欢我。”

薛遥知沉默。

钟离寂又问:“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好感,我努力了这么久,你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讨厌我吧。”

“我不讨厌你。”薛遥知温和的说道:“我把你当朋友。”

“你不讨厌我就好。”钟离寂听着就笑了:“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薛遥知哭笑不得:“你这人听人说话怎么只听一半呀。”

“是你教我的,说话可以不说最后一句话,那我也能不听最后一句话。”钟离寂理所当然的说:“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薛遥知微微愣了一下,看着眼眶红红的钟离寂,她心中的情绪忽然有些复杂。她软了声音:“你先去休息好不好?已经很晚了。”

“可我好不容易能单独和你待在一起。”钟离寂又开始委屈了,他一边哭一边说:“只有和你多单独待在一起你才有机会喜欢我啊。”

薛遥知:“……”

怎么又绕回来啦!

“那我单独送你回房休息好不好?”薛遥知尽量保持着笑容。

“不要,我一回去你肯定就走了。”钟离寂抓着她的手不肯放。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去休息呢?”

钟离寂想了想:“我想感受一下,你对我的喜欢。”

“可我不喜欢你呀。”

钟离寂沉默,他吸了吸鼻子,哭得更伤心了。

薛遥知叹了口气,心软了,继续哄:“好吧,你要怎么感受我对你的喜欢呢?”

“那你亲我一下。”钟离寂立刻说。

薛遥知:“……”

这就过分了啊,这魔君喝醉了不但要哭,还搞酒后乱性这一套是吧。

“我亲你一下也可以。”他说着,忽然抱住了她。

薛遥知刚要挣扎,他就哭得更凶了,吓得她不敢动了,他才慢慢的朝着她俯身——

一滴冰凉的眼泪落在她的脸颊,伴随着一个湿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钟离寂害羞的放开她,心满意足的跑回了屋子里。

薛遥知摸了摸额头,哭笑不得。

她也没打算再回房了,房间让给容朝住了,她走进了容朝的房间里。

夜已深,薛遥知困倦不已,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容朝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钟离寂的房门,呆住。

容朝是又醒了过来,他记起薛遥知和他说过会来陪他睡觉,可是睁开眼却不见她,他迷迷糊糊的想去找她,打开门看见的却是,她接受了钟离寂的吻。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容朝知晓薛遥知曾真心喜欢过燕别序,他们之间一定也有过亲密的行为,但燕别序如今已经成为过去式,却又来了个钟离寂,钟离寂喜欢她,钟离寂亲吻她,都在他面前。

他感觉他已经清醒了,意识却又开始陷入混沌中,他睁开血红色的眼眸,不紧不慢的朝着钟离寂的房间走去。

月光从远处的窗户透进来,将他手里握着的锋利匕首照亮,银光反射到了他眼中,他被晃了晃眼,下意识的看向匕身,那上面映照出他血红色的眼。

容朝想,这是他的眼睛吗?

不,这不是他。

是‘他’。

容朝骤然清醒,混沌的意识被拉回来,他看着银白锋利的匕身,静静的与上面映照出的那双血红色眼眸对视。

半晌,容朝说:“我找到你了。”

让他时常在看着薛遥知时精神恍惚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他’。

‘他’经常借着他的眼睛,长久的注视着薛遥知。

第92章 攻略第九十二天

还未天亮,薛遥知的房门就被匆匆敲响,商队的管事扯着嗓子在她门外喊:“薛姑娘,快些起来吧!天太冷了,水面上结冰,把船都给冻坏了!这船进水了,得赶紧转移到小船去啊!”

薛遥知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那管事就匆忙离开,继续通知商队里的其他人去了,躺在床上的薛遥知又眯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记起管事的话。

昨天晚上睡得实在是太晚了,又是天还没亮就被叫醒,薛遥知艰难的爬起来,推开窗,呼啸的寒风便朝着她迎面吹来,她立刻就清醒了。

窗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雪白,甲板之上原本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被匆忙搬运货物的船工和往小船转移的商队众人踩得七零八落。

好冷啊。

薛遥知关上窗,飞快的洗漱完,换上暖和厚实的裙裾,便推开了门,见她旁边的两扇门都没什么动静,她过去敲响了昨夜睡在她房里的容朝的门。

“容朝,醒了吗?”

里面忽然传出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锐器。薛遥知被吓了一跳,连忙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却见原本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的容朝不见了,只剩下一团凌乱的被褥。

“容朝?刚才是什么声音?你没事吧?”薛遥知又走近了两步,便见容朝坐在房里的铜镜前,背对着她,似乎是在发呆。

薛遥知见她喊他没有反应,她走过去,目光随即瞥见铜镜上,模糊的倒映着少年苍白憔悴的面容,双眼通红,像是熬了一夜一样。

这面铜镜是后来季书清特地搬来给她梳妆用的,容朝坐在那里做什么?照了一晚上镜子啊?

薛遥知不明所以,她走过去的时候,容朝在镜子里看见了她,镜中的少年朝着她温柔的笑了笑,唇角微动,吐出两个字,似乎是在喊她。

“容朝。”薛遥知无奈的说:“我喊你第三遍了,别盯着镜子臭美了。”

容朝慢慢的回过头去,盯着她,他漆黑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看起来疲惫极了。

薛遥知问他:“你是一晚上没睡吗?”

“刚起。”他眼中,红光明灭,淹没在眼中疲惫的红血丝中。

“刚才是什么声音。”

容朝说:“我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掉地上了,没事。”

“哦。”薛遥知看他也没有受伤的迹象,点了点头,又说:“方才外面管事的话你都听到了吗?这船坐不了了,我们要去小船了。”

“听到了。”容朝低着脑袋说道。

“好。”薛遥知点点头:“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去叫钟离寂了。”

容朝点头。

薛遥知转身离开,容朝自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他怕他一看她,‘他’就会出现。

昨夜在‘他’被他抓住后,‘他’反而不再隐藏,只若有若无的笑了一声:“啧,终于发现了啊。”

“你是谁?”容朝盯着匕首上倒映出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你的声音,我曾听过。”容朝一字一句的说:“在梦里,是你不许我喜欢薛遥知,为什么?”

‘他’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走廊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容朝退回房间里,在房里的铜镜前弯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也能清楚视物,镜中是他的面容,双眼却血红一片。

容朝继续说:“我想我不只是在梦里见过你,从我第一次沉入忘川时,你便缠住我了。”

从那时开始,‘他’就在借着他眼睛,静默的注视着薛遥知了,偶尔,也会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让他的意识陷入混沌中。

偶尔一次两次容朝是不会察觉,但这些时日来,‘他’接二连三的出现,容朝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有所察觉,尤其是今夜,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妒忌,‘他’不再掩饰。

在‘他’对钟离寂生出杀心的那一刻,容朝立刻就发现了‘他’。

‘他’说:“在你第一次肉身沉入忘川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

“但我放过了你,允许你回家。”

“因为我知道,阿娘想见到的,是你。”

“你却还是没能见到阿娘的最后一面。”

‘他’失望的长叹道:“真是个废物。”

容朝沉声说道:“那是我的阿娘!不是你的!”

“薛遥知,也是我的,与你无关!”

‘他’并未理会,只是接着说道:“第二次在忘川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该死了,我说过,你命数已尽,只可惜,你太不配合了。”

‘他’没有想过,容朝最后竟然还是离开了忘川,是‘他’小瞧了容朝。‘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样的人了,‘他’曾也天真又无畏。

‘他’也因此失去了夺取容朝身体最好的机会,但‘他’不想再等第三次了,于是‘他’离开了忘川,藏进了容朝的识海之中。

容朝明白他连续两次在忘川见到的,都是这个与他拥有同样面庞的男人,他不知道‘他’是谁,只隐隐的意识到,‘他’对他并不友善,甚至想杀了他,取而代之。

“我曾记得你对薛遥知说过,于你而言,死亡是开始。”容朝心中发冷:“我死了你就能取代我,是吗?”

“是啊。”‘他’毫不避讳的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猝死被知知发现,她会伤心的话,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夺取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他’无法容忍在这段时间里,看见薛遥知伤心。

‘他’接着说:“但现在看来,你实在是太没有用了,再这样下去,知知会被抢走。”

“所以,你去死吧。”‘他’他凉薄启唇,冰冷的说。

‘他’话音刚落,容朝就发现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双手似乎被无形的丝线控制住,让他拿起匕首,刺向他的身体——

容朝很清楚,这是傀儡之术。

可这是他的身体,他怎么能就这么让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取代?

‘他’见容朝负隅顽抗,残忍而冷漠的说道:“容朝,你太弱了,你根本无法保护知知。你知道接下来阳雪宗还会做什么吗?你知道你们去青城会经历什么吗?凭你,护不住她。”

“但我可以。”

容朝却说:“你是我。”

“若我护不住薛遥知,你为什么又可以?如果你可以,那现在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顿了一下,半天都没说话。

“你是……未来的我吗?”容朝按着匕首,额间溢出冷汗,却冷静的问。

‘他’依旧沉默。

容朝缓缓的将匕首移开。

“因为我发现了一些荒诞的真相,所以知知离开了我。”‘他’忽然懊恼的说:“我不该那么爱她的,就是爱她,也不能被她发现,这一次我知道了,就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他’冷声说:“容朝!你去死吧!”

原本已经控制住的双手,又开始不受控制的握着匕首,刺向他自己的身体,容朝握着匕首的两只手都在发抖,他死死地咬着牙,抵抗着来自于‘他’的死亡威胁。

薛遥知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不敢说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个胆小鬼!”容朝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

紧接着,容朝猛地将手中的匕首,重重的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门外的薛遥知推门而入。

容朝匆忙的捡起匕首,将匕首藏起来,背对着她,不敢让她看见,他这时糟糕的脸色。

在他将身体里藏着的这个怪物赶出去之前,他都再也不敢去看薛遥知了。

薛遥知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必要去承受这份危险。

在薛遥知离开后,容朝平复了许久的情绪,才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

被薛遥知叫醒的钟离寂收拾整齐推开门,三人一起走到了甲板上,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一阵冷风吹过来,薛遥知打了个哆嗦。

宿醉后的钟离寂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注意到薛遥知的动作,他说:“不是说了吗,靠近我你就不会冷。”

“你是暖炉啊我天天靠着你。”薛遥知嘟嚷着,身体却很诚实的靠过去。

钟离寂用了灵力,隔开了风雪。

薛遥知暖和了不少,她搓了搓冻得发麻的双手。

钟离寂刚想说什么,又忽然瞥见容朝低垂着头跟在他们身后,他忽然出声:“容朝,你不冷啊?过来啊。”

容朝抬眸看了钟离寂一眼,快步越过了他们的时候,说了一声“不冷”,然后就走下甲板,顺着绳梯跳到了就近的小船上。

这船是真的小,一艘船只能容纳三个人,刚要爬下去的季书清看容朝把他的位置占了,有些不知所措:“薛二公子,你占了我的位置,我要和我爹一艘船的。”

“季小公子,你该独立一些了,别一整天跟着伯父。”容朝说完之后就盯着冰冷深蓝的水面,一副不肯挪动的模样。

季书清:“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社恐而已啊!

薛遥知见状说道:“季小公子,那你和我们一艘船吧。”

也只能这样了。

季书清点头,去了旁边原本为薛遥知三人准备的小船上。

薛遥知伸出缩在衣袖里的手,小心翼翼的顺着绳梯跳上小船,她刚想招呼钟离寂,钟离寂从船上一跃而起,轻盈的落在了她旁边。

这矫健的身姿惹得季书清赞叹:“薛大公子真厉害,这等身手,以前是跑腿吗?”

“不是。”钟离寂回答。

他以前是魔界少主。

等人都齐了之后便可以出发了,因为船太小,不好配船工,每艘船都需要一个人来摇撸。

季书清本来想说他来的,但钟离寂淡定的说:“我来。”

“你还会划船?!”薛遥知惊诧。

钟离寂淡定点头,然后带着他们偏移的方向,他开始流冷汗,不动声色的用灵力把船摇正。

季书清见此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必,区区划船。”

真是一生要强的钟离寂。

薛遥知忍俊不禁,她问坐在对面的季书清:“我们这是去哪里呀?距离曜城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才对。”

“曜城去不了了,我们要先上岸。”季书清回答道:“今年的沐青州实在是太冷了,看起来还会继续冷下去,水路走不了了。我们去了岸上,还是得走陆路。”

薛遥知点头,不再多说。

她目光往前,看向前面那条船的容朝,他背对着他们,都没回头看过一眼,薛遥知觉得他有些奇怪。

薛遥知压低了声音用季书清听不到的声音问钟离寂:“你说容朝是怎么了,都不和我们一条船的。你昨晚扶着他回房的时候,是还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钟离寂眨了眨还有些红肿的眼睛,他似乎在回想什么。

薛遥知忽然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吻,她有些尴尬,早知道不问了,钟离寂该不会是想起来了吧。

钟离寂看了眼季书清,配合压低声音:“我还想问你昨晚容朝是不是趁我睡着抠我眼睛了,我眼睛怎么这么痛,都肿了。”

因为你为了我哭得撕心裂肺还没什么结果。

薛遥知面无表情的想。

“你们都喝醉了,他怎么会打你。”薛遥知敷衍的笑了笑:“你想多了。”

钟离寂却说:“我肯定没想多,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真没有。”

“你怎么这么急着否定。”钟离寂忽然反问她。

薛遥知:“我没有啊!真没有!”

“该不会是昨晚……”

薛遥知紧张的看着钟离寂。

“你们趁我喝醉一人抠我一只眼睛了吧。”钟离寂扬着下巴,说道:“看容朝都不敢和我一辆船了,一看就是心虚,但你不同,你说过你从不心虚,理不直气也壮。”

“有的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你真是个天才。”薛遥知点头,肯定:“我就是这样的人。”

第93章 攻略第九十三天

前面的小船上,容朝盯着水面盯得快睡着了,他偷偷的转过头去,想偷看一眼薛遥知,结果就正好看见了薛遥知和钟离寂似乎是在说悄悄话,他们离得很近,还有说有笑的。

容朝紧抿着唇,眼中红光乍现,他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昨晚上不就亲了一下吗?怎么今早上他们就这么和谐的凑在一起说话了?该不会昨晚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吧?

容朝面沉如水,漆黑的眼眸里,嫉妒腾升,他想,都是因为他识海中的这个怪物,耽误了他昨晚去找薛遥知。

或许是容朝的目光太过于强烈,钟离寂心有所感,忽然扭头朝着他看过来,钟离寂一有动作,薛遥知也跟着看了过来。

容朝条件反射的垂下的眸子,掩盖着眼中明灭的红光,与浓烈的嫉妒。

他嫉妒钟离寂可以肆无忌惮的说他喜欢薛遥知,无时无刻炙热的向她表达喜欢。

他嫉妒钟离寂昨夜亲吻薛遥知,薛遥知却没有躲开钟离寂。

薛遥知看了眼已经背过身去的容朝,她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丝很奇怪的感觉:“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和我们一条船就算了,还我们一看他他就躲……”

说起来今早也是,他眼睛里那么重的红血丝,却说他是刚起,这明显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啊。

“他的眼睛,是不是太红了点。”钟离寂忽然说道。

钟离寂说着,又忽然想到了他和薛遥知成婚那晚,容朝闯进来和他打架的时候,隔着红色轻纱,他分不清容朝究竟是眼睛发红还是因为那层轻纱,但那时容朝身上,死气沉沉的鬼气,钟离寂却是的的确确察觉到了的。

“是的,我今早看他眼睛也红的。”薛遥知有些担忧的说:“他昨晚肯定失眠了,所以今早心情不好,好像也说得通?”

钟离寂静默一瞬,忽然说道:“我怀疑他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纠缠住了,之前我与他交手,他身上有鬼气。”

“啊?”薛遥知微愣。

“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毕竟是来自鬼界的东西,那个世界里几乎都是死物,是不适合和活人待在一起的,你会折寿。”钟离寂淡声说道。

“你搞错了。”薛遥知想了想,说道:“之前他误入过鬼界,可能你感受到的什么鬼气,就是他那时沾染上的*。”

“原来如此。”钟离寂又问:“他怎么误入的鬼界?我也想误入一下。”

鬼界是一个特殊的世界,独立于三界之外,无论是人还是妖还是魔,死后都会入鬼界轮回投胎,正因如此,若是活人想进入鬼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否则不得谁都能为了逝去的亡魂去鬼界闹一闹了,那还不得乱了套。

“这你得问他了。”薛遥知犹豫了一下,问:“你对鬼界很了解吗?”

钟离寂沉默了一下,他其实不太了解,这种事逞不了能,他答不出来就是答不出来,总不能乱说。

“你想问什么?”钟离寂反问。

薛遥知想了想,问他:“鬼界现在有鬼帝吗?”

“不知道。”

“如果有鬼帝的话,那鬼帝是活人还是死人啊。”薛遥知有些紧张的问。

“鬼界没有活人。”钟离寂说着,又看了眼容朝的背影,大为惊奇的说:“所以你确定他去的是鬼界,而不是极乐州吗?他在极乐州接触过鬼道,身上有鬼气也正常。”

薛遥知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说着话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这条船上还有一个季书清,小少年听着他们“鬼界”“鬼帝”“鬼道”“极乐州”的,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专心听他们说话。

薛遥知见此便也没有再问什么了。

小船很快在丹阳城外靠岸,薛遥知三人本来是打算跟随着商队进城的,但却忽然看见了城门口的阳雪宗修士,又开始拿着画像在到处找人。

薛遥知不想再节外生枝,便与商队众人辞行,分开后,由钟离寂进城购置马车,她和容朝在外面等着。

在大雪天进城的人很多,城门口几乎挤满了人,还有不少看起来像是难民的普通百姓,也想要进城,城外一片嘈杂之声,薛遥知勉强听了一些,得知是今年是沐青州百年未遇的灾年,入冬后大雪连绵,压坏了房屋与庄稼,山上积满了雪又闹雪崩,不少村镇的百姓流离失所,才不得不进城来谋一条生路。

难民中甚至还有就近在城门口乞讨的人,一个赤着脚的小男孩偷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衣着整洁,光鲜亮丽,便撞在了薛遥知和容朝面前,哭着说道:“好心的少爷小姐行行好吧,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薛遥知没有反应,倒是容朝听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想施舍男孩银两,薛遥知一把拉住容朝,容朝的动作顿住。

小男孩见薛遥知看着温温柔柔的却不好说话,他自觉无趣,便离开了。

薛遥知将容朝拉到了一边,她说:“我知道你想帮他们,我也想帮他们,但是这种难民,应该官府来帮,轮不到我们来帮。”

容朝低垂着眸子,简洁发问:“为什么?”

“你看着城外这么多难民,他们都进不了城,只能聚集在这里,你给了一个人银子,他们就会都冲上来问你讨,讨着讨着就会变成明抢。”薛遥知耐心的解释,她又说:“我和小蛐蛐便经历过这种事,不过我们不是被抢的。”

当时小蛐蛐见了也想上去抢,被薛遥知拉住了,倒不是因为这很没有道德,而是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官兵抓,或者被有钱人家的家丁打,她们瘦骨伶仃的,一定是首要的被欺负对象。

容朝知道薛遥知曾经过得很苦,所以他在听到那个小男孩说他三天没吃饭的时候,才会想给他银子,只是听了薛遥知的话,他沉默点头,告诉薛遥知他知道了。

薛遥知便转移了话题,她问:“昨晚你是一晚上没睡还是没睡好啊,是因为换了房间不习惯吗?”

“没有。”

“那你黑眼圈这么重,眼睛也红红的,今天还精神萎靡,不就是没休息好嘛。”

“还好。”

“等钟离寂把马车买回来了,你去马车里好好休息睡一觉,醒过来精神就好了。”

“嗯。”

“对了,再过几天就是……”

容朝忽然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你能不能别说了。”

薛遥知的声音顿住。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容朝态度冷淡,那他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她想让他心情好一点让他多说说话,她唱独角戏也没关系,毕竟他是容朝嘛。

可是容朝这不耐烦的语气,着实是有些伤人了。

薛遥知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在路边坐下,随手扒拉着路边野草上的积雪,揉在手中,手指被冻得通红。

容朝站在不远处偷偷的去看薛遥知,他有些懊恼,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薛遥知说,他的识海中有个觊觎她的怪物。毕竟,那个怪物,长得和他一模一样,还很有可能,就是他。

这僵持的气氛一直到钟离寂驱赶着马车出城都没有缓解,薛遥知见着钟离寂,她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

“阳雪宗的人似乎是猜到了我们会去青城,所以现在丹阳城也有了搜查的修士,因此我和容朝非必要不进城。现在距离青城还有再经过三个城池,雪天路滑,紧赶慢赶至少也还需要七天。”薛遥知站在马车边说道。

钟离寂点头,他自觉的准备赶马车,毕竟容朝很怕冷,又不能让薛遥知来,他舍不得。

钟离寂对着薛遥知说道:“去马车上吧,外面冷。”

“麻烦你啦。”薛遥知说着,手撑在车辕上,轻盈的跃上了马车。

容朝站着没动,淡淡的说道:“我来赶马车吧。”

“那感情好。”钟离寂巴不得和薛遥知待在一辆马车里,立刻答应。

容朝本意是不敢面对薛遥知,才想着去马车外躲一下她,但他没想到钟离寂答应得那么爽快,明显是很想和薛遥知单独待在马车车厢中。

容朝就又开始想,与其便宜了钟离寂,他还不如硬着头皮去面对薛遥知呢,至少不会给钟离寂和她培养感情的机会。

这样想着,容朝又觉得自己有病,既要又要,薛遥知知道了肯定给他一耳光,然后嘲笑死他。

容朝叹了口气,认命的坐上车辕,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正要握住缰绳的时候,薛遥知忽然探出头来。

“你赶什么马车?你冻生病了还不是得我们照顾你。”薛遥知掀开车帘,毫不客气的说:“容朝,别没事找事。”

容朝得了台阶,心中一动:“那我进去?”

薛遥知没说话,容朝就一扔缰绳,钻进了马车车厢中,留下一句:“麻烦哥哥了。”

还没上车的钟离寂:“……”

臭小子,玩他是吧。

马车开始平稳的行驶了起来,钟离寂一回生二回熟,如今已经是当车夫的一把好手了。

薛遥知和容朝坐在马车内,昨晚没睡太长时间,薛遥知进了马车就想睡觉,她闭着眼,却又在想着容朝的事,半晌都没睡着。

结果睁开眼睛一看,容朝又在偷看她,漆黑的眸子里,似有红色的流光飞快闪过,她一眨眼就看不到了,恍惚是没有睡好产生了错觉。

“看什么看啊,你能不能别看了。”薛遥知不耐烦的凶道。

容朝:“……”

这话,这语气,真是似曾相识。

薛虫虫怎么这么记仇啊!

容朝垂着脑袋想着。

薛遥知忽然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直直的盯着容朝,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容朝知道他再不说话,薛遥知以后可能真的要去和钟离寂哥俩好了,而且今天本来也是他不对。

“对不起。”少年低垂着头,乖乖的道歉:“我今天心情不好,对你发脾气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薛遥知没再去问容朝为什么心情不好,她只说:“下不为例。”

“好的。”容朝立刻点头,他问:“那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薛遥知挑眉,问他:“那再吵几句?”

“不要。”容朝摇头。

第94章 攻略第九十四天

因为天气恶劣,风雪不歇,这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可以歇脚的地方都被占光了,薛遥知三人晚上为了安全着想,只能避开人群,在马车里休息,钟离寂晚上入定倒也还好,就是苦了薛遥知和容朝,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这日,薛遥知三人难得在风雪中找到了一个建在半山腰上,已经废弃的破庙歇脚。

这破庙的面积可观,主殿供奉着普渡众生、慈眉善目的观音,主殿两侧则是分别供奉着月老和财神,只是因为年久失修,石造的佛像上颜料脱落,露出残破的石块。

这时还只是下午,外面的风雪未停,薛遥知出去屋檐下喂马,破庙里只剩下了钟离寂和容朝两个人。

容朝闭着眼,心不在焉的假寐着。

钟离寂时不时的打量容朝一眼。

“你老看我干嘛啊?”容朝忽然睁开眼,皱眉说道:“别老盯着本少爷,你的目光令我恶心。”

钟离寂:“……”

他忍。

钟离寂干咳一声,好声好气的说:“诶,朝弟啊。”

容朝:“?”

“别瞎叫。”

钟离寂眉头一挑:“许你叫我哥哥,不许我叫你朝弟?”

“好吧哥哥。”容朝神情淡淡:“你非要和我互相恶心我也没办法,是吧哥哥,是这样吗哥哥。”

钟离寂:“……”

他再忍。

见开场白说得差不多了,钟离寂说起正事,他他语重心长,如同一个知心大哥哥:“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可以说出来,这样我的心情会更好。”

容朝:“关你屁事。”

“哟,好凶啊。”钟离寂忍不下去了,他将薛遥知的叮嘱抛之脑后,张口就说:“该不会是看我与你阿姐日益亲密,所以你就食不下咽了吧,这才哪到哪呢,我劝你还是趁早摆正自己的位置吧,弟弟。”

容朝眼神一冷:“我劝你说话当心点,惹急了我就要释放我识海里的怪物了,来杀掉你。”

比起他,‘他’看钟离寂更不顺眼,他每每梦魇缠身挣扎着醒来时,‘他’都想趁机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杀了钟离寂。

钟离寂愣了一下,他乐不可支:“好好好,快放,我好怕啊。”

容朝皱眉:“你是不是有点问题。”

钟离寂:“?”

“不然你今天为什么找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钟离寂微笑:“身为长辈,朝弟你心情不好,我自然要开解你一番。”

其实是薛遥知察觉到容朝最近的情绪一直都很低迷,哪怕前些时候和她吵架又和好,他的心情也没有因此变好。

薛遥知问他他也不肯说,她无奈之下找上了钟离寂,让钟离寂去问。

“你确定你这是在开解我?”容朝无语:“知道你有嘴了,少说话。”

钟离寂觉得他忍不了了,容朝这臭小子心情不好关他屁事,他刚要骂回去,喂完马特地掐着时间回来的薛遥知走了进来,用眼神询问钟离寂。

钟离寂站起身,故意大声说道:“知了来了啊,走,我们去说悄悄话。”

薛遥知:“啊?”

钟离寂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说:“你应该也不想我们的悄悄话让容朝知道吧?”

薛遥知立刻反应过来钟离寂在说什么了,本就是她让钟离寂打探容朝为什么情绪低迷的。

她跟着钟离寂走了出去。

容朝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有悄悄话说了?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

容朝打起精神站起来,偷摸的想要跟上去,钟离寂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淡淡的说:“背后偷听别人说话非君子所为,你说是吧容朝。”

容朝:“……”

不听就不听,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他也不是很想听,钟离寂能和薛虫虫有什么悄悄话可说啊。

容朝安慰好自己,薛遥知与钟离寂便去了外面的屋檐下说话。

一出来薛遥知就问:“你问得怎么样了?他说了吗?”

“在你去喂马的时候我与容朝进行了深入的交谈,你有感受到他刚才充满了活力了吗?”

薛遥知想着方才容朝麻溜站起来的模样,犹豫着点了点头,然后她夸:“还是得你出马,我就知道你们关系好,钟离寂你真靠谱。”

“还好还好。”钟离寂谦虚而灿烂的笑着。

“那你问出原因了吗?”

“没有。”

薛遥知盯着钟离寂。

钟离寂不自在的干咳一声,眼神飘忽。

薛遥知叹了口气,好吧,算啦,管容朝为什么心情不好呢,这个年纪的少年有点她不知道的心事也很正常,她也不要刨根问底啦,想办法让他开心起来就好。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薛遥知想了想,问钟离寂。

钟离寂摇头。

薛遥知的眼睛很亮:“今天是十二月廿十,是容朝的生辰哦!我看他自己都忘了,我们可不能忘了,我们要帮他庆生的。”

生辰?

钟离寂愣了一下。

薛遥知看他懵懂的模样,她惊讶的问:“你们魔不过生辰的吗?”

“嗯。”钟离寂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我们魔界是没有生辰的这一说法的。”

“好吧。”薛遥知又兴致勃勃的说:“今天是容朝满十八岁啦,虽然条件简陋,但也不能得过且过。”

“你想怎么帮他庆生?”

薛遥知想了想,有些苦恼的说道:“往年他生辰义父义母都是给他大操大办的,摆几十桌酒席来热闹,晚间又会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不过今年是我们给他过生辰,这里条件简陋,我也只能给他做一碗长寿面了。”

薛遥知一直记着这个日子,所以之前还在花城的时候,她购置行李的时候,特地买了面粉来做面。

钟离寂淡淡的说:“有人记着他的生辰愿意为他庆生,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薛遥知听了,有些诧异钟离寂竟然能说出这种通情达理的话,一点都不像从前的他。

“我的生辰在四月初九。”薛遥知忽然说。

“嗯,我记下了。”

“那你呢?”

钟离寂下巴微扬,高傲的说:“我不是都说了嘛,我们魔是不过生辰的,问我干嘛,想给我庆生啊。”

“对呀。”薛遥知毫不犹豫的回答:“你告诉我,我会记住的。”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吧。”钟离寂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我出生在正月十五,你们人类元宵节的那一日。”

“那快了哦。”薛遥知笑着说:“我记住啦,我到时候也给你庆生。”

钟离寂没说话,嘴角却勾了起来。

两人说完话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容朝都无聊得把主殿的一角收拾干净了,听见脚步声,他懒散的抬眸,见他们并肩走进来,他撇嘴。

容朝盯着薛遥知,用眼神示意她赶紧告诉他她和钟离寂有什么小秘密。

薛遥知和钟离寂说完话后转过头来,就见容朝拼命的在朝她眨眼,她看出容朝的小心思,却只说道:“我和钟离寂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容朝你待在这里守家。”

这破庙有什么好守的?容朝不愿意再让他们单独相处,万一让他们擦出爱的火花他上哪后悔去。

容朝跑到薛遥知旁边,说道:“我也要去。”

“也行。”出了破庙后,薛遥知吩咐道:“钟离寂你去我们刚才经过的溪边抓条鱼,晚上做面吃,我和容朝去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能吃的东西。”

“为什么不是容朝去抓条鱼,我和你去山里看看有没有吃的呢?”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薛遥知用倾佩的眼神看着钟离寂:“我们都不会抓鱼,也不会杀鱼,只有你会,所以这件事非你莫属。”

接收到薛遥知崇敬的目光,钟离寂不禁挺直了腰杆,自豪感油然而生:“区区抓鱼,包在我身上。”

“交给你我很放心,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很靠谱。”薛遥知郑重颔首。

“好!”钟离寂一口答应,昂首阔步的离开。

薛遥知二人也离开了破庙,这时傍晚已经没有再下雪了,但山路还是一如既往的难走,他们因此走得很慢。

这天寒地冻的,别说没有动物出窝了,地上就是连野菜都都没有……容朝聚精会神的盯着地面,然后激动的说:“看,那个绿油油的是不是野菜?我们去挖!”

“那是朱霜草,有毒的,少爷。”薛遥知把容朝拉回来,说道:“我们可不是吃素的,今天我们打只兔子或者山鸡回去红烧!”

“啊?我不会打猎啊。”

“我也不会,但我知道我们应该先布置一个陷阱。”

薛遥知在储物袋里翻找一番,找出了一根已经没什么水分的胡萝卜了,是之前还在梅城的时候买给大毛剩下的。

“很好,今天吃胡萝卜烧兔肉!”薛遥知眼睛一亮,握着胡萝卜说道。

薛遥知和容朝找了半天才确定了设陷阱的位置,她将胡萝卜掰成两半,以便清香能引来一只笨兔子。

两人躲到了一边去。

成功的猎人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薛遥知捂着蹲麻了的双腿想道。

容朝等啊等,觉得这个兔子也不是非吃不可了:“要不我们回去吧,钟离寂应该也带鱼回来了。”

“不行,我们快等到了。”薛遥知很有自信的说。

“你怎么知道。”

“你对我们的身份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薛遥知高深莫测的说。

容朝一愣:“我们什么身份啊?”

薛遥知笑而不语,她和容朝,一个是唯一的女主角,一个是男主角之一,如此气运,还怕等不来一只兔子吗?

天色渐渐暗了。

容朝打了个呵欠,想再劝薛遥知要不算了吧,就见薛遥知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前方扑了上去——

一只灰兔子身手矫捷的叼着胡萝卜从薛遥知指缝间溜了出去。

薛遥知立刻爬起来追,一边追还一边说:“容朝快来帮忙,我们包抄它!”

容朝来了精神,追着那只兔子在积满了白雪的灌木丛间跑,不一会儿,两人的头发和身上就全都是雪和树枝了,最后,他们撞在一起,一人抓住了那只灰兔子的一只耳朵,大获全胜。

薛遥知笑开:“今晚加餐。”

容朝快按不住这只兔子了:“它蹬我!”

“把它打晕!”薛遥知立刻说。

容朝有点不知该从何下手,正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钟离寂的声音:“你们,又在背着我做什么?”

怎么一不看着他们他们就玩的这么开心啊,容朝不是心情不好吗?怎么还跟薛遥知到处跑,该不会是装的来博取薛遥知的注意力吧。

刚把鱼放回破庙里却不见薛遥知回来而出来找他们的钟离寂不满的想道。

薛遥知也快按不住这只野兔子了,听见钟离寂的声音,她和容朝默契的同时将手中好不容易合力抓到的兔子交到钟离寂的手上。

钟离寂不明所以的接过,他提着兔子的耳朵,把兔子抱着,问他们:“这兔子怎么了?”

“交给你处理了。”薛遥知郑重的说道。

钟离寂盯着怀里不停挣扎的兔子,忽然想到了前两次在蜜山的时候,他也抓过兔子,薛遥知还因为他掐死了一只兔子,记恨了他好久。

那么今天给他一只兔子是为了什么呢?

钟离寂眼神深沉,很快明白过来,这一定是薛遥知在考验他,他得趁机让薛遥知知道,他已是今非昔比。

“好可怜的兔子,都饿得没力气了。”钟离寂弯腰将地上的半截胡萝卜捡起来,塞到兔子嘴里,温柔的说:“多吃一点吧。”

容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薛遥知正要说话,就见钟离寂将肥美的兔子,放跑了。那只兔子重获自由,咬着胡萝卜三两下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他慈悲的说:“好好活下去。”

薛遥知:“……”

什么鬼啊!

容朝:“?”

不是,这钟离寂有病吧!他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兔子啊!

“你干嘛把兔子放了啊!”容朝很是不解。

钟离寂瞥了容朝一眼,平静的说:“它也是一条生命,值得我们好好对待。你该善良一点,容朝。”

容朝:“……你认真的吗?”

钟离寂竟然在跟他说善良?他们当中最恶毒的就是钟离寂了吧!

“你看你跟我说的我都记住了。”钟离寂温柔的朝着薛遥知一笑,月光撒下,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银辉:“我不会滥杀任何生灵,也不会蔑视任何生命。”

容朝:“活菩萨。”

他又看了薛遥知一眼,说:“你教他的啊,你也是活菩萨。破庙里的那座观音像亏得生得早,不然莲花怎么容得了他去坐。”

薛遥知:“……”

容朝闭嘴啊讨厌鬼!

她明白过来钟离寂在说什么了,话虽如此,但是这里不是不允许狩猎的蜜山啊!他们今晚是要吃胡萝卜烧兔肉的啊,现在别说兔子了,胡萝卜都没了。

大道理已经放出去了,钟离寂的思想觉悟很高,薛遥知总不能说钟离寂说得不对。

容朝转身往回走:“回去了,活菩萨们。”

薛遥知垂头丧气的跟上容朝,看来今天是吃不上这兔子了。

“你怎么不夸我。”钟离寂三两步走到薛遥知旁边,不满的说。

薛遥知:“你真善良。”

“嗯。”钟离寂满意的笑了:“你终于对我有所改观,我很开心。”

薛遥知:“……”

容朝说得对,钟离寂就是没有眼力见。

第95章 攻略第九十五天

虽然他们今晚没能吃到兔子,但钟离寂在溪水里抓到的那条鱼又大又肥,足够他们饱餐一顿了。

不得不说如今钟离寂的生活技能杠杠的,与从前只会躺着的他判若两人。

薛遥知看着蹲在庙门口麻溜的处理鱼的钟离寂很是感慨,她进了破庙,开始和面,和完面后交给容朝揉面。

钟离寂也在这时提着片好的鱼肉走了进来,一整只鱼的肉完全脱骨,脱下来的骨架干净得没有残留一丝肉。

等到准备工作完成后,由薛遥知主厨,她将鱼腌制下锅。忙活了大半天,鱼汤终于是熬上了,揉好的面团需要醒一段时间,薛遥知坐下来休息。

锅里浓白的鱼汤咕咚咕咚的冒着小泡,散发出很是鲜美的香味,薛遥知这时也拉好了长寿面,除了长寿面外,考虑到钟离寂和容朝的食量,她又切了一些普通的面条,和长寿面一起下下去,末了,她还往里打了个蛋。

不多时一锅面便煮好了,薛遥知开始用筷子捞面,放进碗中,往上盖了一个荷包蛋。

薛遥知看钟离寂难得乖巧的等在她旁边,她随手就将刚盛好的面递给了钟离寂,钟离寂愣了一下,没想到虽然今晚他不是寿星但他竟然还能吃第一碗长寿面!

“递给容朝一下。”薛遥知说完后就继续去盛面了。

钟离寂:“……”

虽然是钟离寂自己误会了,但并不妨碍他给容朝摆脸色,看容朝笑眯眯的他就不爽:“笑什么笑。”

“就我和薛虫虫这关系,某位钟公子是羡慕不来的,你要知道有的东西不是一争就能有的,我劝你还是趁早摆正自己的位置吧,钟公子。”容朝没想到他现在不争不抢竟也能天降面条,他唇角微勾,慢悠悠的说。

钟离寂:“?”

这话怎么听得似曾相识。

钟离寂看向薛遥知,他总觉得薛遥知故意让他在容朝面前出丑的,控诉的话将要说出口,薛遥知就将第二碗面放到了他面前,温声道:“你的面来啦,还很烫,先别吃哦。”

听见她温柔的声音,钟离寂咽下差点出口的控诉:“好。”

薛遥知还是很关心他的,还特地提醒他让他别烫着了,她真好。

薛遥知很快将自己的面也盛好了,她端着面走到缺了半条腿用石头垫好的小几旁边,将面放上去,容朝和钟离寂都等着她没有先吃。

“可以吃啦——”薛遥知声音轻快的看向容朝,朝着他一笑。

钟离寂撇撇嘴,等下个月他过生辰他也是这待遇,看容朝还给他嚣张。他想着,夹了根面条放嘴里,没想到太烫了,烫得他下意识的将面咬断。

薛遥知没注意钟离寂,她看着容朝,笑容满面:“当然在这之前,让我们先祝我们的容少爷生辰快乐!容朝十八岁啦!”

容朝愣了一下,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今天是十二月廿十,的确是他的生辰。

他想到今夜薛遥知忙前忙后,熬汤切面,都是为了他,他的表情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这是长寿面吗?”

“是哦,长寿面不能咬断才能长命百岁。”薛遥知笑着说道:“今天借了你的光,我和钟离寂跟你分享一下长寿面哦,沾沾好运。”

长寿面面咬断了会折寿?还有这种邪门的说法?他没吃过他也不知道啊,不过既然是薛遥知说的,那肯定是真的了。

钟离寂自动翻译,他看着开场就被他咬断了的长寿面,陷入沉思。他一把捞起断掉的面,鼓着腮帮子吹将热气吹散,然后开始低头专心嗦面。

已经折过一次寿了,这一次一定不能再咬断。

一碗长寿面的份量并不大,薛遥知统共也只拉了三根长寿面,锅里还剩下足够他们吃饱的面条。

在寒冷的冬夜里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对于奔波许久的三人而言,都是分外惬意的一件事。

钟离寂很快吃完了第三碗,心满意足的靠在一边,看着薛遥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知了的厨艺真好,这面和你第一次请我吃的鱼汤面相比,各有千秋。”

钟离寂说的应该是之前还在蜜山的时候了,他至今还不知道那碗面是燕别序做的,薛遥知自然也不会告诉他,她笑眯眯的问:“那你觉得是这次的好吃还是上次的好吃?”

“自然是第一次。”钟离寂笑容温柔:“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面,那鲜美的味道我毕生难忘。”

“好吧。”没想到钟离寂还是喜欢他死对头的手艺。

“上次是什么时候啊?”容朝好奇的问:“我都还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按理说就钟公子这性子……你们怎么处得来,薛虫虫没打你?你没打薛虫虫?”

钟离寂诡异的沉默了一下,他的思绪偏远,犹记得第一次和薛遥知说上话还是在一株枯萎的桃树下,薛遥知按着他的脸逼他吃硬馒头……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我与知了相识在草长莺飞的春季,蜜山遍野桃花,随风飞舞,我在桃树下安静赏花,她穿过飞舞的桃花,走到我面前来,和我搭讪。”钟离寂组织了一下语言,温柔的说道。

容朝没想到他们的初遇竟然这么美好,还是薛遥知主动结识钟离寂?钟离寂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钟离寂挑眉:“不信你问知了我有没有说谎。”

容朝看向薛遥知。

薛遥知:“……”

是这样吗?好像还真是这样,但是为什么被钟离寂说出来怪怪的啊!

“好吧,那然后呢。”看来他和钟离寂都与薛遥知有一个美好的初遇。

钟离寂:“然后她问我饿不饿,我没说话但她还是执意给了我两个馒头,知了真是个善良的人。”

原来只是施舍啊!容朝松了一口气,一边笑一边阴阳怪气:“把施舍说得这么浪漫,钟公子真是一个幽默的人。”

钟离寂看薛遥知在一边笑得开心,他不和容朝计较,只淡淡的说:“你懂什么,这叫语言艺术,我说话能博得知了一笑就已足矣。”

容朝刚想说薛遥知哪里笑了,她高冷得很,岂是你三言两语能逗笑的。结果扭头一看,他笑不出来了,因为薛遥知笑得很开心。

薛遥知对上容朝的目光,她立刻收敛了笑意,她是爱笑,但她可不想笑得引火上身,她当即正色道:“今天是容朝的生辰,你们就不要斗嘴啦,钟离寂你快来祝容朝生辰快乐。”

“好吧。”今天容朝生辰,钟离寂让着他。

钟离寂看向容朝,漫不经心的说:“寿星大老爷,祝你长命千岁。”

容朝却说:“百岁足矣。”

反正薛虫虫和他一样都是个练气小菜鸟,他们一起活个一百年就够了。

“活得还没我零头长,怎么一百岁就够了,没追求。”钟离寂说道:“胆子大点,说你要与天地同寿。”

薛遥知拍拍手,很是捧场的说:“那我们都要与天地同寿。”

“祝我们与天地同寿。”容朝这才道。

钟离寂勾唇,看向薛遥知,附和道:“祝我们与天地同寿,经年之后,相守相知。”

“今天我生辰,你为什么对着薛虫虫说。”容朝不满的挑刺。

钟离寂瞥他一眼,淡淡的说:“对你说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那你来恶心我啊,关薛虫虫什么事。”

这*两人怎么老是说两句就吵起来,薛遥知强行转变话题:“别说经年之后啦,太远了,不如说一说,等我们到了青城,揭穿阳雪宗的真面目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你有什么打算?”钟离寂问。

“自然是找个温暖的地方定居,然后继续卖我的酒,攒钱开个酒楼。”薛遥知充满憧憬的说道:“之前在蜜山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梦想还在,我要当老板。”

“那我去你的酒楼当伙计去。”钟离寂立刻说道。

“好啊,我收留你。”薛遥知又看向容朝,他似乎听她提起青城,又在走神,她问:“容朝,你呢?”

容朝回过神来,随口答道:“那本少爷也勉为其难跟着你混吧,钟公子当伙计,那我就当个掌柜。”

薛遥知感动:“我何德何能有你们两员大将,有你们在,我们的酒楼一定会蒸蒸日上的!”

“你何德何能。”钟离寂瞥了眼容朝,不屑的说:“凭什么你就当掌柜了。”

“因为我有头脑。”

“你在骂谁。”

“谁对号入座我骂谁。”

“停!”薛遥知不得不止住了他们的话头:“干嘛呢,说两句就又吵起来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和平一点嘛。”

“那凭什么他是掌柜我就是个跑堂,我也要当掌柜。”

“你们别争了,这个掌柜我来当,容朝当账房先生去。”

容朝皱眉:“凭什么。”

“凭我是老板,我说了算。”薛遥知瞥了他一眼:“你再说,再说账房先生都不给你当哦。”

“酒楼都还没有,就白日做梦呢。”容朝不屑的说:“逼急了本少爷把酒楼开你家酒楼对面,跟你当对家。”

薛遥知忍了忍,脸上的笑容有些端不住了。算了算了今天容朝生辰,她明天再教训回来。

薛遥知就当容朝在放屁,这样一想她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出现了,她轻快的说:“容朝,钟离寂祝你长命千岁,那我祝你健康平安,知足常乐。”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几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我和钟离寂都在呢,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你想,我们一起扛。”

钟离寂听了倒是忍不住看了薛遥知一眼,他没想到薛遥知送祝福竟然把他给算进去了,在薛遥知心里,他和容朝是有事一起扛的关系吗?这是不是说明在薛遥知眼中,他和容朝一样,也是自己人了?

钟离寂想着,成功取悦了自己,看了眼容朝,觉得他顺眼了很多。

薛遥知接着说:“所以,你要快乐一点啦。”

钟离寂希望他长命,薛遥知希望他快乐。而他识海中的怪物,分明是他,却无时无刻不想着让他去死,他也因为‘他’,心情郁郁。

容朝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他的确不该因为识海里的怪物而情绪低迷,毕竟他有薛遥知,还有钟离寂这个勉强称得上算是朋友的人,而那个怪物,只能藏在他的识海里,什么都没有。

似乎是察觉了容朝的想法,容朝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强烈的不甘。

容朝想,他的确该知足常乐。

他看着薛遥知与钟离寂,漆黑的眸子亮如繁星,脸上的笑容,真挚又温暖:“你们的祝福,我收到了,我会长命千岁,健康平安,知足常乐。”

“还剩一点汤,那我们碰一个吧。”薛遥知盛完了鱼汤,笑着说道:“容朝,生辰快乐。”

钟离寂跟着说:“生辰快乐。”

“祝我们都快乐。”容朝道。

三只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容朝垂首认真喝着碗里鲜美浓白的鱼汤,腾升的热气氤氲了容朝的双眸,他一只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平日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今时今日,出奇平静。

‘他’也感受到了鱼汤的美味,‘他’也收到了他们的祝福。

第96章 攻略第九十六天

这是容朝在发现‘他’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如影随形的梦魇不再,他甚至还意外的梦到了薛遥知。

那时还在蜜山,春季草长莺飞,桃花绚烂,她站在桃树下,微微踮着脚,指尖落了一朵粉白桃花,侧脸白皙柔美,注意到他走过来,她偏过头来,笑容满面:“你们是来帮我摘桃花的吗?”

容朝正要应答,又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薛虫虫说的是“我们”?他扭头一看,旁边的钟离寂已经先她一步,站到了薛遥知的旁边,对着他微微一笑:“朝弟,快过来啊。”

然后容朝就被吓醒了。

好不容易梦到薛遥知为什么钟离寂这个没眼色的讨厌鬼要乱入啊!

容朝气冲冲的睁开眼,打眼就看见薛遥知正坐在他们临时搭建的灶台边熬鱼汤,他闻着这香味,因为恼怒而躁动的心绪平和下来,他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正要说话。

钟离寂从外面走进来,半蹲在薛遥知的旁边,递给她一把他刚采到的青枣,薛遥知接过,眉眼弯弯。

容朝立刻干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