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寂听见声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朝弟醒了啊,快过来啊。”
容朝:“……”
他忽然想到了刚才做的那个梦,此时有一种梦境照进现实的荒诞感,这个钟离寂好烦啊。
容朝面沉如水,半晌才走过去。
薛遥知见容朝过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递给容朝一颗青枣,温和的说道:“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啊,这都中午了。”
“嗯。”容朝在她旁边坐下,接过青枣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充盈着口腔,他难得不毒舌,乖乖的说:“谢谢你昨晚为我庆生,我很开心。”
钟离寂不满:“小子,还有我呢?”
“你昨晚蹭了我一顿长寿面,你应该很开心吧。”
钟离寂伸出手:“青枣还我,我给知了的你不配吃。”
“哎呀,一不小心就吃光了哦。”容朝一边说,一边抢了薛遥知手里仅剩下的两颗,全部塞嘴里,嚼嚼嚼,眼神张扬,难掩得意。
等到都咽下去了,他懒洋洋的说:“味道不错,小钟再去摘几个。”
钟离寂的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了起来,让容朝给气的。
薛遥知见此出来打圆场,她对着容朝温柔一笑,说道:“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在那边角落里的洞放着,你快去拿吧容朝。”
“你该不会还送我两只老鼠吧?”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那么幼稚啊。”
容朝看她认真的神情不似作假,他心中一动,已经信了薛遥知,嘴上却不怎么服软,只勉强说道:“好吧,给你个面子我去看看,我倒是要看看你今年还有什么新花样,可别让我失望了。”
容朝屁颠屁颠的去找他的生辰礼物了,嚣张的背影让钟离寂恨不得打他一顿,钟离寂生气的说:“这小子太嚣张了,你看他昨晚怎么挑衅我们的,他抢你的冬枣,你还给他送礼物。”
“别生气,吃个枣。”薛遥知伸出另一只手,她掌心躺着一只翠绿的青枣,泛着水光,看起来青翠欲滴。她说:“我就知道容朝要抢我的,所以特地给你留了一个。”
钟离寂平静接过,心里乐开了花:“好吧,我不和容朝计较了,他毕竟是个弟弟。”
“你还是计较一下吧。”薛遥知一脸深沉的说道:“昨晚容朝的确太嘴贱了,今天得给他一个教训。”
钟离寂立刻问:“我该怎么做?”
“竖起耳朵,聆听仙乐。”薛遥知唇角勾起,说:“三,二,一——”
话音刚落,容朝的尖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啊啊啊啊薛虫虫是老鼠洞!你竟然骗本少爷掏老鼠洞!”
“我不干净了薛虫虫!”
“你太过分了!”
“等你明年生辰本少爷要把你挂树上让你被毛毛虫啃!”
“救命这老鼠爬我手上了——”
钟离寂呆了,的确是仙乐,这可是他第一次看见容朝被吓成这样。
“怎么样,我厉害吧。”薛遥知得意的说:“今年我生辰的时候容朝拿毛毛虫吓我,这个幼稚鬼,这个仇我可算是报了!”
钟离寂:“……”
你们都挺幼稚的。
拿毛毛虫和老鼠吓人,钟离寂当真是闻所未闻,他一般都是掐脖威胁的。
容朝一边疯狂的给自己使清洁术,一边跑过来骂薛遥知:“薛虫虫你还是这么没有新意,本少爷就不该信你!”
薛遥知笑得很是嚣张,全然没有方才故作温婉的模样:“笨蛋容朝,年年上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进一点啊,这么好骗,别以后被骗进老鼠洞里了。”
“你还不是一样!你最好骗了笨蛋!你天天被男人骗!”
钟离寂:“那个男人是我吗?我没骗知了啊。”
薛遥知:“容朝!”
容朝秒怂:“我也天天被女人骗,被你骗,咱俩半斤八两。”
正好这时鱼汤也熬好了,容朝殷勤的给薛遥知盛了满满一碗,他们就着鱼汤,吃着胡饼,结束了午餐。
因为今天他们说好了要在这里休整一日,所以下午的时间便空闲了下来,容朝因为主殿有老鼠洞,怎么也不肯再在已经收拾干净的主殿休息,跑去了偏殿的殿宇里。
薛遥知吃完了就开始犯困,去睡午觉,便只剩下钟离寂一个人了,钟离寂闲来无趣,在这破庙里到处闲逛。
途径供奉着月老的偏殿,钟离寂心中一动,特地跑出去摘了一枝梅花进来,打算放在慈眉善目的月老神像面前的供桌上,这桌面上都是灰尘,他还特地将桌面擦干净了。
如此虔诚,令人感慨。
钟离寂郑重的将梅花放在擦拭得亮亮堂堂的供桌上,真诚的说:“月老是吧,倘若你在天有灵,就赶紧让知了被我打动和我在一起吧。”
躲在神像后睡觉的容朝:“?”
好个钟离寂,作弊求神是吧。
钟离寂接着说道:“如果明年我还没和知了在一起,你就完了,以后我看到你的神像我就掀一座,你最好给我识趣一点,别惹我。”
容朝:“……”
哟呵,还威胁上了。
容朝抬手,一缕傀儡丝自指尖飞出,悄无声息的把钟离寂好好放在供案上的那枝还落着雪的梅花扔下去。
钟离寂皱了皱眉,他警惕的往四周看了一眼,不见旁人。他上前将梅花捡起来重新放到供案上,刚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再威胁一下,那梅花又掉了。
钟离寂沉了脸:“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容朝还以为他被发现了,却未曾想钟离寂一挥手,锋利的灵刃直接割断了石像的脑袋,石块重重的砸在地上。
钟离寂冷哼一声:“反正我也不信这些,我可是魔,轮得到你来保佑?”
容朝听了,立刻控制着傀儡丝,把地上那枝梅花的花瓣全给薅掉。
钟离寂忽然眼神一凝,一把抓住了那透明的傀儡丝,往外一扯,容朝不防,就被他扯了出来。
“果然是你搞鬼!”钟离寂骂道:“敢薅我的爱情花,我把你头发全薅下来!”
差点摔倒的容朝眼明手快的扶着石像站稳,他居高临下,不屑的看着钟离寂:“这梅花怎么就成你的爱情花了?你哪来的爱情?这么快就变心了?我这就告诉薛虫虫去!”
“你懂什么,我和知了在梅城情定,这梅花当然是我的爱情花。”钟离寂摸出他珍藏的半块梅花玉佩,得意的说:“你没有吧,眼红了吧。”
“一块破玉佩而已,本少爷有银子,买个十块不一样的天天戴。”
“你可以买十块玉佩,却不见有人能送你一块玉佩。”钟离寂淡然。
容朝:“……”
真是小人得志。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再度传来了脚步声,这破庙里就他们三个人,如今他们两都在这了,来人自然是薛遥知。
薛遥知竟然会来月老殿?她要去也应该去财神殿吧?她来月老殿是想求和谁的姻缘?她最爱的男人究竟是谁?
钟离寂和容朝对视一眼,同时藏在了神像后面,很快就见薛遥知探着脑袋,见殿内无人,放心大胆的走了进来。她一进来,就看见了月老的头掉在地上,不禁愣了一下。
薛遥知上前将石像的脑袋放在了供案上,她拍了拍全是灰的蒲团,虔诚跪下,对着石头脑袋说道:“月老,今天我来是为了请您保佑我的姻缘。”
“这么久以来如果没有他一路与我相伴,一路扶持一路相助,我也走不到今天,于我而言,他对我是最重要的,您若愿意显灵,请保佑我!”
容朝动容,薛遥知一定是在说他,原来她还是在偷偷的爱着他的,唉,他也不想辜负她的。
钟离寂也很动容,一路扶持一路相助,说的不就是他吗?没想到薛遥知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渴望着与他成婚了。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交汇上,充斥着对自己的自信与对对方的不屑。
薛遥知郑重一拜:“我知道所有男人都没有我的挚爱靠得住,如果可以的话,请保佑财神爷为我发疯要把全天下所有的银子都给我。”
容朝:“……”
钟离寂:“……”
他们又看了对方一眼,觉得对方像个小丑。
石像的脑袋前,薛遥知又拜了一拜,那虔诚的模样让钟离寂动容。
钟离寂摸了摸他的钱袋子,摸出了两个铜板,他扔到了薛遥知的面前,表示神聆听了她的祈祷,她放心。
薛遥知不可置信的看着天降的两个铜板,想着这月老好小气,显灵只显两个铜板的吗?
钟离寂看见薛遥知惊喜的模样,他唇角忍不住勾起,想着他真是个温柔细心的好男人。
容朝撇撇嘴,扔银子谁不会。他当即摸出一块银子,往薛遥知面前一扔。
薛遥知立刻捡起来,盯着月老,有些惊讶:“真显灵了?”
钟离寂瞪了容朝一眼,然后把钱袋子里的碎银子扔向薛遥知。
薛遥知再捡,笑容满面:“谢谢您月老!您是我第二爱的男人!”
钟离寂勾唇,瞥了容朝一眼,看吧,知了说我是她爱的男人。
容朝当即把钱袋子里的碎银子全都扔向薛遥知。
薛遥知喜不自胜:“我在隔壁拜财神财神都不理我,还是您好!往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信徒,天天给您上香!”
容朝不屑的扫了钟离寂一眼,看见没薛虫虫说是我的信徒。
钟离寂气得将先前从容朝手里分到的二百五十两银票扔向薛遥知。
天降巨款,薛遥知警惕的往周围看了看,低声说:“您能再给我一千两银子吗?这样我就能开个酒楼了。”
容朝翻了翻他的钱袋子,加起来也凑不到一千两,钟离寂看他荷包空空,吐出“穷鬼”二字。
容朝被钟离寂蔑视的眼神给气到了,他跳出来指着薛遥知说:“薛虫虫你太贪心了,把银子还我!”
“那二百五十二两两文钱是我的,你不用还。”钟离寂大气的说道:“拿去买裙子穿。”
薛遥知被吓了一跳:“你们俩干嘛啊!躲起来耍我呢?”
“谁知道你这么好骗啊,还真信这头都没有的月老能显灵给你一千两银子?”容朝反问。
薛遥知一噎,这当然不可能,可是这是修真界啊,而且她还是女主角,月老显灵给她天降横财很过分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不过这话薛遥知也说不出口,她瞪了容朝一眼:“好你个容朝,不想理你了,你以后自己玩吧,绝交了。”
钟离寂附和:“对,别和他玩了,还是我好吧。”
“你也是,和容朝一起骗我,你们俩以后自己玩吧,别找我!”薛遥知转身就跑,回到主殿,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破门。
“都怪你,关我什么事啊。”钟离寂觉得他好无辜。
容朝说:“是你先扔铜板骗她的。”
“你去道歉。”钟离寂当即说道。
“不可能!”容朝仰起他高傲的脑袋:“我又没做错,是她自己被骗了,关我什么事。”
“好,你最好别去。”钟离寂匆忙说,然后就追上去隔着门和薛遥知赔礼道歉了。
薛遥知很快开门,问钟离寂:“你错哪了?”
“哪都错了,我不该被容朝带着一起骗你。”
“对啊,你干嘛和他玩,你都学坏了。”薛遥知立刻说道。
“嗯,以后不和他玩了。”
容朝:“……”
很好,想联合起来孤立他是吧,他明白了钟离寂的歹毒心思,趁他不备去道歉,离间他和薛遥知的关系!
“我也错了薛虫虫。”容朝立刻冲上去说道:“我不该在钟离寂给你扔铜板的时候跟着扔你更值钱的银子,我应该直接给你。”
钟离寂:“?”
怎么还拉踩。
“你俩半斤八两。”
钟离寂凑上去说道:“我和容朝可不一样,我会抓鱼他不会,咱们今晚吃烤鱼,我再去抓两条。”
“好。”
钟离寂挑衅的看了容朝一眼,扬长而去。
容朝心里憋着一口气,对薛遥知说:“抓鱼谁不会,你给我等着!”
薛遥知:“你让鱼等着啊,你让我等着干嘛。”
钟离寂和容朝已经一前一后的出了破庙。
这座山里有一条几乎是清澈见底的溪流,水并不深,还能看见其间游动着几条的肥美鱼儿,但再往前一些就连接着一条河了,那河远远望去,深不见底,河面一层浅浅的冰,散发着寒气。
若说抓鱼,钟离寂现在可是一把好手了,他眼明手快,灵刃精准无情的刺中鱼身,那鱼被带上岸,无助的扑腾。
容朝看钟离寂的动作暗道不好,他可不能让钟离寂比下去了。他当即掷出傀儡线,想要仿照钟离寂的方式,抓住一条肥鱼。
却不想钟离寂的动作比他快,直接抢了他看中的那条鱼。
容朝心说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他毫不气馁,再度掷出——
然后又被钟离寂给抢了。
整整两条,钟离寂一定是故意的。
容朝沉了脸,这么给他玩是吧。
钟离寂看容朝不动了,他唇角一勾,一边继续用灵刃抓鱼,一边很是自得的说道:“折腾半天一条鱼都抓不起来,你不行啊容朝,薛遥知要是真指着你,今晚就要饿死了。”
容朝看准了钟离寂的动作,忽然又掷出了傀儡线,直接打偏了钟离寂的灵刃,让钟离寂扑了个空。
钟离寂也沉了脸。
“你什么意思?”
容朝浑不在意的说:“怎么这就生气了啊哥哥,脾气这么差,薛虫虫是不会喜欢你的。”
钟离寂除了薛遥知身边又有男人之外,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他的语气差了起来:“你想死吗容朝,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你敢吗?”容朝不屑的说道。
钟离寂走到了他旁边,看着就要伸手:“反正你也不会水,死在这里很正常,等你死了我就去找薛遥知报丧,然后我和知了就能两个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了,你就趁早投胎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触动了容朝的某个点,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直接气得红了眼,沉沉的说:“你说得对。”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钟离寂伸出来的手。
钟离寂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突然抓着钟离寂往水里跳,钟离寂惊声:“你玩真的啊?!”
这溪流虽浅,但其下却是暗流涌动,几乎他们一掉进水里,便顺着暗流被往下冲。
钟离寂扑腾了一下,正要趁着水还浅站起来,却不想原本号称不会水的容朝,竟然在水里死死拽住了他,两人一同被冲进深不见底的冰冷河流中。
冰冷的河水漫进口鼻眼,刺得钟离寂几乎无法睁开眼,他勉强睁开,对上容朝血红色的双眸。
第97章 攻略第九十七天
只一瞬间,容朝的眸子重新变得漆黑,快得几乎让钟离寂觉得他是看错了,但来不及多想,容朝撒开了抓着他的手,然后在水里扑腾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很显然是呛水了。
前所未有的古怪感觉在钟离寂心底腾升而起,他看着已经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般的容朝,沉入冰冷的水底,他本该去捞容朝的,可他没有。
因为钟离寂觉得,容朝方才是真的想拉着他一起死。他坚信他没有看错,容朝那一瞬间的眼睛,是红色的。
不过若是容朝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薛遥知一定会很伤心,钟离寂忍着心里的不舒服,正要有动作的时候,一道纤弱的身影越过他直直的游向容朝。
这样寒冷的天气,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更何况是这么深的河水里,薛遥知抓住容朝的时候,四肢都已经冻僵,她青白的手指死死地抓住容朝的手腕,带着容朝往上游去。
方才破冰而入的缺口已经找不到了,薛遥知只能用手肘撞击着薄薄的冰面,连撞了好几次,头顶的冰面才碎裂,她拖着容朝浮出水面,游向岸边。
上岸之后,薛遥知来不及休息,便俯身按压着容朝的胸口,直到他吐出呛在喉咙里的冰冷河水,她探他鼻息,确定他已经没有大碍后,才骤然放松。
方才下水的时候外衫厚实沉重,被薛遥知脱下,单薄的衣物贴在她的身上,被冷风一吹,带来止不住的战栗。
薛遥知哆嗦着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大氅,盖在容朝的身上,她却没有第一时间穿上外衫,因为她发现钟离寂竟然还没浮出来。
难道钟离寂不会水吗?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这时候她再下水,很可能就上不来了,但她如果不下去,万一钟离寂真的被淹死了……
算了。
薛遥知咬牙,又跳入了水中——
她的身体尚未接触到水面,一缕黑色的灵力便缠着她的腰,将她送回了岸上,紧接着,水底的钟离寂终于上岸。
薛遥知看见他好好的,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她身上冰冷的水汽便被他的灵力蒸发,她心中一动,连忙说:“还有容朝。”
钟离寂出水时身上也是湿漉漉的,但薛遥知的眼里却只有容朝。他忽然想起了在黑风寨时薛遥知醉酒的那个夜晚,他和容朝一同守在她的门外,容朝斩钉截铁的对他说——
“你觉得,你争得过我么?”
时至今日,这句话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薛遥知见钟离寂脸色苍白,唇角紧抿,她还以为钟离寂是没灵力了,她并不强求,一边冷得打颤一边说:“你没力气的话先休息,我把容朝带回去。”
哪知她话音刚落,钟离寂便出手蒸发了容朝身上的水汽,他默不作声的将昏迷的容朝拖起来,往破庙的方向走。
薛遥知捡起地上的外衫披上,总算是暖和了不少,她取过钟离寂遗落在岸上的鱼篓,跟了上去。
钟离寂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又想,他何必要跟容朝比呢,方才薛遥知见他迟迟不上岸,不也正要下水捞他吗?
他得知足常乐。
钟离寂如此安慰着自己。
薛遥知跟着钟离寂走,她见钟离寂迟迟不说话,她便开口:“你和容朝一直不回来,我就出来找你们,还没走到溪边,就听见了扑通一声,然后我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了鱼篓,没看到你们,我就猜你们是落水了。”
“你们抓个鱼,怎么会落水呢?”薛遥知看起来很是疑惑:“容朝不会凫水,一定会再小心不过的啊。”
钟离寂忽然问:“你是想问,是不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吗?”
薛遥知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没有,你不会的,我们是朋友。”
况且如果真的是钟离寂推的,钟离寂没有必要自己也往水里跳。
钟离寂沉着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那如果我说,是他把我拽下去的呢?”
“不可能!”薛遥知当即说道:“容朝不会凫水,他怎么会想着拉你一起下水。”
“哦。”钟离寂淡淡回应。
薛遥知沉默下来。
钟离寂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沉默的回到了破庙,钟离寂随手将容朝放到角落里,薛遥知吃力的将容朝搬到地铺上去,给他盖好被褥。
因为受了寒,薛遥知的脸色不太好,但她还是说道:“今晚做个鱼片粥吧,我来做。”
钟离寂冷淡的“嗯”了一声,提着鱼篓出去处理了。
薛遥知将柴火堆在地铺旁边,她后来有再学过如何用灵力点火,因为太冷,她哆嗦了好几下,才颤颤巍巍的将篝火点燃,破庙里立刻暖和了起来。
容朝苍白着脸,眉头紧锁。
薛遥知摸了摸他的额头,并未发现发热,她才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钟离寂也将片好的鱼带了进来,他见薛遥知自己都快站不稳了,竟然还在照顾容朝,他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将鱼放下后就走了出去。
薛遥知拖着沉重的身子熬好了粥,不见钟离寂,她声音沙哑的说:“钟离寂,可以吃饭了。”
钟离寂坐在门口,好像是在入定修炼,又像是在发呆,他的背影冷硬,在黑夜中却显得很是寂寥,听见薛遥知的声音,他头也不回的说了声“不饿”,便没了下文。
薛遥知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哄他了,她盛了粥,等着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尝试着将容朝叫醒。
容朝似乎是又在做噩梦。
薛遥知握住他的手,只觉他的手似乎没有温度了一样的冰冷僵硬。她紧紧的攥着他冰冷的手,轻声喊:“容朝,起来吃饭了。”
“容朝。”
“容朝。”
“容朝……”
她沙哑轻缓的声音,远远的,缥缈的,传进了容朝耳中。
他目光所及之处俱是一片黑暗,他在和自己对话,他质问着‘他’,为何要带着钟离寂跳入水中。
‘他’只是失望的叹着气,如果不是他夺取回身体的速度太快,如果不是薛遥知来得太及时,‘他’一定能将钟离寂耗死在水里。
薛遥知的声音飘进了容朝的梦魇中,他挣扎着想要醒来,‘他’也挣扎着,想要继续安静的注视着薛遥知。
容朝毕竟还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他睁开漆黑的眸子,从梦魇中脱身,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目光却像是粘在了薛遥知身上一样。
薛遥知见他终于醒来,她松了一口气,将粥端给了他,说:“快吃。”
“你脸色好难看。”容朝的声音同样沙哑。
“冻的,一会儿就好了。”薛遥知催促:“快吃,你吃我也要吃了,我好饿。”
容朝拖着虚软的双臂,接过了薛遥知手里的碗,他们很快填饱了肚子,粥很美味,却是食不知味。
薛遥知将钟离寂的那份盛出来放在一边,将锅清理干净后,又开始熬姜汤,她看着火候,容朝看着她,隔着明灭的火光,他眼中红光正盛。
薛遥知忽然抬眸,容朝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只听得她问:“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钟离寂一起掉到水里?”
容朝不语。
“话说回来,钟离寂对我说是你把他拉进水里的。”
容朝紧张的攥紧了手,的确是他,毕竟‘他’也是他。他像是一个明知自己犯错了的孩子,却没有勇气承认,他能说什么呢,说的确是他把钟离寂拉下去的,还是说是有着与他相同面容的怪物要置钟离寂于死地?
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因为钟离寂,如此为难。
薛遥知并未追问,她也只是这样说,却是不信是容朝将钟离寂拉进水里的,只接着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容朝依旧沉默。
薛遥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姜汤这时也熬好了,容朝默不作声的喝了一碗驱寒,薛遥知也一鼓作气喝了一碗,叮嘱容朝早些休息后,她出了破庙。
钟离寂还坐在门口,背对着她。
薛遥知在钟离寂旁边坐下,她想弄清楚今天是怎么回事,毕竟容朝差点淹死在冬天的河水里,只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手脚冰冷……容朝已经差点在她面前死过一次,那时的感觉,她几乎不敢再去回想。
见薛遥知迟迟不做声,钟离寂淡声说道:“你问过容朝了吗?他怎么说?”
钟离寂知道薛遥知问过了,哪怕他坐在门口,也能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薛遥知说:“他不说话。”
“他是心虚。”钟离寂冷笑一声。
薛遥知忽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钟离寂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不信我。”
薛遥知没有办法再问下去了,她的确不信钟离寂说的话,她只道:“给你留了粥,你饿了可以去吃,我进去休息了。”
钟离寂抬了抬手,想拉住她,想质问为什么她不肯信他,她和容朝是相识多年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那他对她的爱,就这么卑贱吗?
他最终还是没有拉住薛遥知,抬手的手,僵硬了许久才放下。
薛遥知进了破庙里,容朝靠在墙角,静静的看着她*,她没有去看容朝,扯了被褥裹着,靠在墙角,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一夜很快过去。
破庙外风雪交加,冰冷刺骨,破庙内火把熄灭,一室寒凉。
许久,薛遥知睁开了沉重的眸子,她看外面的天色,这时候应该已经是下午了,她睡了好久。
她吃力的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额头,只觉滚烫。
她发热了。
薛遥知头疼的闭了闭眼,真倒霉,怎么在这种时候生病了。她叹了一声,支起身子,这时破庙内却只剩下她一人,容朝和钟离寂都不在。
昨日落水的真相未明,容朝和钟离寂又同时不见,薛遥知不免担忧,她拖着沉重的身子,站起身时已经累得出了一身薄汗。
薛遥知扶着墙壁往外走,刚走到破庙门口的时候,就见钟离寂朝着她大步走来,看见她之后,他几乎是下一刻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容朝呢?”她脱口而出。
钟离寂抿了抿唇,忍着心中的郁结,说:“不知道,我早上发现你发热的时候,便去城里给你抓药了,那时容朝还在休息。”
薛遥知低头:“对不起。”
她忽然隐隐意识到她不该这样问钟离寂。
“去坐着,我给你熬药。”
薛遥知点点头,沉默的坐下。
钟离寂去城里抓药的时候有买药罐,他有些笨拙的生火熬药,不难看出,他不太会熬药。
苦涩的药香很快飘出,薛遥知正在发呆的时候,钟离寂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他语气毫无起伏的说:“城里买的包子,还热的,快吃。”
“谢谢。”薛遥知有些生硬的道谢。
钟离寂没说什么,又走回去专心熬药了。
薛遥知拆开油纸包,小口咬着还温热着的肉包,油乎乎的肉汁打湿了她干涩的唇,她沉默的吃完了钟离寂带回来的包子。
钟离寂也熬好了药,端着滚烫的药碗走了过来,他半蹲在薛遥知面前,将药汁吹得不烫了,才递给薛遥知。
薛遥知接过,又不太自在的说了一声“谢谢”。
“平时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钟离寂忽然说。
薛遥知不吭声,每次这个时候,都是她话最少的时候。她捧着药碗,也不怕苦,一饮而尽。
她被苦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又找不到水,打算就这样忍下去的时候,钟离寂忽然往她嘴里塞了一枚蜜饯。
薛遥知下意识的咬住,甜蜜自舌尖蔓延,与苦味交织,最后再只剩下了几乎透进心中的甜。
钟离寂问她:“甜吗?”
薛遥知抬眸,看着他,愣愣点头。
他看起来很满意这个回答,弯着唇笑了:“以后还想吃问我要。”
“好。”她说。
钟离寂看着她,抬手,用干净的袖口,把她嘴角的药渍擦干净。
薛遥知下意识的想躲,最后也没躲。
她其实很喜欢被照顾,尤其是在生病脆弱时,而当她感受着她在被很好的照顾着的时候,她又会不知所措。
钟离寂放下手,他看着她。
薛遥知迎上他的目光,她清澈的鹿眼湿漉漉的,里面有星光绽放。
两人的目光,难得的对上。
正在这时,容朝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薛遥知。”
薛遥知猝然回神,她看向容朝,他很明显也是去给她找药了,不过是在山里挖,一身白衣染上泥土,灰扑扑的,脸上也蹭了泥土。
容朝将竹篮里的草药放在了钟离寂抓回来的药旁边,他如往常一般,故作轻松的说:“看来我和钟公子想到一起去了,这么多药你吃的完吗薛虫虫。”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薛遥知连声问。
容朝回:“没有。”
钟离寂忽然站起身,走了出去,又在门口坐下,开始入定。
容朝没有再说话,他沉默的坐到了薛遥知的旁边。
薛遥知没有精力去管他们藏在平静下的浪潮,她喝了药之后,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裹着被子,神情疲惫。
很快便入夜了。
容朝想叫醒薛遥知吃晚饭,他熬了白粥,但薛遥知已经睡熟了,他便只能作罢。他看着薛遥知,又忽然挪不开目光了。
容朝坐在薛遥知的旁边,呆呆的看着她,他想,为什么‘他’总喜欢安静的凝视着薛遥知呢。
‘他’忽然说:“只是看着她就很好,我已经许多年没能再看见她了。”
容朝听见了‘他’的声音,下一刻,他的意识,又被困进了混沌中。
‘他’睁着血红的眸子,放肆的、大胆的、眷恋的,长久凝视着熟睡中的薛遥知。‘他’看着她苍白/精致的面庞,入了迷。
她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真好啊,‘他’终于等到了,能够再看到她的时候。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她,只是看看她,因为与她,许久未见,可是‘他’总是贪心的,在潜入了容朝的识海后,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这也没什么,毕竟她是爱‘他’的,只是她不记得了而已……
‘他’记得就好。
‘他’记得他们所有的爱。
‘他’满足的想着,痴迷的看着她沉睡的眉眼,又忍不住俯身,想去亲吻她干涩的唇。
他们呼吸交织。
‘他’偏过脑袋,最终还是不敢冒犯,冰凉的薄唇,只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脸颊,‘他’充满眷恋的喊她:“知知。”
就在此时,锋利的灵刃忽然挥向了‘他’,‘他’只抬眸,那灵刃便被碎开,接着,‘他’直视钟离寂。
钟离寂看着还在熟睡的薛遥知,压低了声音,但眼睛里都快冒火了:“容朝!你敢碰她?!”
‘他’咧嘴一笑,低声说:“你在找死。”
浓郁得近乎让人窒息的鬼气,自‘他’周身溢出,钟离寂的神情逐渐凝重,他看着‘他’,目光探究。
第98章 攻略第九十八天
这样浓重的鬼气,绝对不是容朝一个实力低微的修真者该拥有的,钟离寂对上‘他’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那样鲜亮却死寂的红色充斥在容朝眼中,如同流动的鲜血,在暖橙色的火光之下,流动着浓稠的光泽。
钟离寂立刻反应过来,无论是是在薛遥知醉酒的那一晚,还是在昨日容朝将他拉下河水的时候,他都没有看错,容朝有的时候的确不是容朝,容朝是被来自鬼界不好的东西缠上了。
而‘他’,这个不知道是何来历的怪物,觊觎着薛遥知,且薛遥知一无所知。
那么,容朝知道吗?
钟离寂想起了前段时间容朝低迷的情绪,确定容朝一定是知晓的。
种种思绪只是一瞬间,‘他’已经抬手,将透明的傀儡线缠上了钟离寂的四肢,锋利的傀儡线,几乎要穿透了他的四肢,将他的手脚扯下来。
钟离寂垂在身侧的左手化作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尖锐利爪,手腕一扭,锋利的爪子便将坚韧的傀儡线割断。
“你究竟是什么人?”钟离寂冷声开口:“滚出容朝的身体!”
‘他’只轻蔑的看着钟离寂,如同在看一个死物一般:“本座的来历,你等魔种,卑贱如斯,岂敢探听。”
紧接着,‘他’的身形暴起,几乎是下一瞬,便化作一团虚影,攻向了钟离寂,钟离寂侧身闪躲,不过须臾,两人便出了破庙,在漆黑的穹顶之上,打得天昏地暗。
钟离寂一爪割破了‘他’的肩膀,而‘他’的傀儡线也缠上了钟离寂的脖颈,在他的脖颈上留下一丝血痕,看起来是想要生生割断他的脖颈。
‘他’惨白的指节控制着傀儡线不断的收紧,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血红色眸子里难掩兴奋:“本座虽不知你和那什么霁华仙君从何而来,但竟敢觊觎知知,本座要你们的命!”
等‘他’杀了钟离寂,再杀了他自己,然后再去杀了燕别序,杀光薛遥知身边的所有男人,‘他’和薛遥知,就又能像从前一样了。
钟离寂的脖颈被锋利的傀儡线勒破,他挣脱开左手缠绕着的傀儡线,再度割开脖颈上的桎梏。
他暗红色的眸子里难掩杀机:“我先杀了你!怪物!”
‘他’面色一冷,‘他’握住袖中藏着的匕首,刺向钟离寂的心口,钟离寂则是抬着锋利的左手,袭上‘他’的脖颈,双方都带着恨不得同归于尽的气势,眼看着就要两败俱伤,‘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顾不得近在咫尺的锋利爪子,匆匆回头一瞥,便见薛遥知扶着门站在门口,仰着脑袋看着他们,她对上‘他’一片红的眸子,却是说:“钟离寂住手!容朝你躲啊!”
钟离寂听见了她的声音,动作却未停,‘他’狼狈避开,虽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肩膀被划出硕大的豁口,让他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薛遥知冲上去,她脸色惨白,眼眶泛红,紧紧的护住了‘他’,她看着钟离寂,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一样:“钟离寂!够了!你想杀了容朝吗?”
“他不是容朝。”钟离寂左手染血,步步紧逼,他解释:“趁着这个怪物还没有躲起来,这是杀‘他’最好的机会,知了,你让开。”
薛遥知不动,钟离寂再说:“你回头看看,看看‘他’那双眼睛,你还觉得,‘他’现在是容朝吗?”
薛遥知回首,对上了‘他’血红色的双眸,过去听闻与眼见的蛛丝马迹,在此刻显露了真相。
容朝的确,有的时候不正常。
钟离寂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他重复:“他不是容朝!”
这一次‘他’没有再因为薛遥知看过来,而仓惶的躲起来,‘他’始终非常平静的注视着她,对上她光芒明灭的眸子,‘他’的声音很轻:“知知。”
“好久不见。”‘他’说。
薛遥知听见这称呼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样称呼我。”
这个称呼,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人再这样亲昵的叫过她了。
‘他’只出神的看着她,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注视着她,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薛遥知与‘他’对视,见他血红色的眸子光芒涌动,扑闪着愉悦的光芒,她一时也忘了她该说什么,她莫名的,很喜欢‘他’这样看着她。
然而只是一瞬间。
‘他’眼中的血红挣扎着被逼退,黑红光芒交织,最终归于浓墨一样的黑色,容朝醒了过来,他虽不记得意识混沌后发生的事,但此情此景,他无需多问,就已明白,他们已经知晓,他的识海里,有个怪物了。
薛遥知见他已经恢复正常,她立刻想要扶着容朝往里走:“你肩膀还在流血,我要给你包扎。”
钟离寂沉默的跟进去。
直至给容朝包扎完伤口,薛遥知想察看钟离寂身上的伤口,钟离寂却掠过她,直接发问:“你识海里的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历?”
薛遥知听了,也看向容朝。
容朝知道他瞒不下去了,他对着薛遥知,艰难的说:“是我去极乐州,却不慎误入鬼界的那一次。傀儡术,就是他教我的。”
容朝说谎了。
他与‘他’第一次打交道,应该更早,早在意识到自己喜欢薛遥知的时候,从那时开始,‘他’便如梦魇一般,如影随形。
若干年后他去了鬼界,学到了傀儡之术,容朝想,‘他’或许也是想让他用傀儡之术,救他阿娘的,可是容朝最终还是没能这么做。
直至上次他在花城重伤,奄奄一息,以魂魄的形式进入鬼界,‘他’才真正进入他的识海中。
钟离寂平静的说:“想必是什么想借你的躯体复活的已逝之人。”
“‘他’认得我。”薛遥知却说:“‘他’为什么认识我,容朝,你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吗?”
容朝看向钟离寂:“有办法将‘他’从我的识海中赶出去吗?”
“我试试。”钟离寂在容朝面前半蹲下,他的掌心溢出黑色的灵力,落在了容朝的头顶,直冲他的识海。
被搜索识海对修真之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容朝强忍着不适,没有动。
半晌,钟离寂才收回手。
“不是残魂,是一缕意识,一缕来自鬼界,无比顽强的意识。这一缕意识竟能控制你,也不知是你太弱,还是那意识太强。”钟离寂有些啼笑皆非的说,似乎暗藏讥讽。
容朝扯了扯唇角,回:“你觉得呢?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钟离寂的四肢和脖颈都为‘他’所伤,伤口虽细,却深,还在细密的冒着血丝,看这样看去,依旧很是狼狈。
可是他就是再狼狈,也容不得容朝多说什么,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穿容朝的伪装:“那抹意识觊觎知了,你早就知道的吧?你为什么一直不说,容朝,你安的什么心思?”
容朝被踩中了痛脚,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钟离寂接着说道:“现在‘他’必然不会再轻易现身,为了知了的安全着想,你还是赶紧离开她吧!除非……你想知了因为你有危险。”
“你以为你就不危险了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听钟离寂赶他走,容朝立刻沉了脸,他当即说道:“这本就是我和薛遥知之间的事情,有你这个外人什么事?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一直刺激我,‘他’也不会现身,我们一直和平相处,所以该离开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薛遥知看他们没说两句,又有大打出手的架势,她不得不说:“你们不要吵了,现在的关键难道不是那抹意识吗?”
“让他走!”容朝看向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失控,都是因为他!”
钟离寂也看向薛遥知,他问:“在你心里,我比不过容朝,也比不过那抹从何而来的意识,是吗?我是外人,是吗?”
“不是,我们是朋友。”薛遥知对着容朝说:“你不要动不动就说让钟离寂走的话,这很伤人。”
容朝沉着脸没有说话。
钟离寂扯了扯唇角:“谁要和你做朋友,在你心里我怕是朋友都不如,你好歹会关心朋友,你会关心我吗?”
“昨日我被容朝拉到水里,分明你先游过的是我,却未曾多看我一眼,就去救容朝。”
“上岸后我浑身湿透,你先关心的还是容朝,你让我为容朝除去水汽,何曾多看过我一眼?”
“你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对你据实相告,容朝却避而不谈,你却依旧不肯信我,你只相信容朝。”
“方才是‘他’想杀了我,只差一点我便会被‘他’割断头颅,血到现在都还没有止住,可是你的第一反应,竟是护住容朝,护住那抹意识,那我呢?我就该被那抹意识给杀了吗?”
“薛遥知,你让我觉得我是个笑话。”
钟离寂说尽了这段时间积攒的郁结之气,每当他以为薛遥知还是对他有些感情的时候,她都会给他当头一棒,他听她说着什么可笑的“朋友”,看她永远毫不犹豫的选择容朝,他终于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永远都是容朝。
为什么哪怕是出现在容朝识海里的一抹意识,都让她如此在意呢。
薛遥知想否认,她想说她以为钟离寂是会凫水的,她想说她也看到了他浑身湿漉漉的,她想说她也关心他她是想要帮他也包扎的。
可是否认好像没有意义,她的确是看重容朝,只要有容朝在,她心里的第一序位永远都是容朝。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她说:“你没有必要将你与容朝比,容朝对我来说是亲人,你是……”
“亲人?”钟离寂冷笑:“你问他,他把你当亲人吗?你敢说你不知道他喜欢你吗?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吗?”
“我敢说!”薛遥知斩钉截铁说:“我们是亲人!”
她在意容朝是因为他们一起长大,八年的感情怎么能割舍?她在意他,是因为她将他视为亲人,难道这不比虚无缥缈的爱情,更重要吗?
至于容朝对她,她有系统在,如果容朝当真是喜欢她,那为什么攻略进度至今还是负数?这不是很能说明,他对她不是男女之情吗?
钟离寂根本不信,他说:“薛遥知,我不是你们这场可笑的姐弟游戏里的调剂品!你该清楚,一个连喜欢都不肯对你说的男人,怎么配你喜欢?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看我一眼呢?”
“这世上不止一个爱情,钟离寂,你的目光太狭隘了,你要把亲情歪曲成爱情,你还要我怎么说?我已经否认过很多次了!”薛遥知也火了。
“你不爱他,那你爱谁?”钟离寂站在她的面前,步步紧逼:“你对谁是男女之情?”
“我对谁都不是。”
钟离寂紧紧的盯着她,他忽然捏住了薛遥知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你知道当我目睹他亲吻你时,我心中被针扎一样的感觉吗?你不是口口声声的说他不喜欢你吗?那你就看好了!”
若非真的不爱,谁能在心爱之人与他人亲吻时,始终冷静?
薛遥知刚想说容朝什么时候亲她了,钟离寂便朝着她压了下来,他冰冷的薄唇重重撞在她的唇上,撞得她牙关酸涩,险些掉出眼泪来。
下一瞬,因为失血过多瘫坐在地的容朝,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朝着钟离寂扑了上来:“放开薛遥知!”
钟离寂并未沉溺于与薛遥知短暂的亲密中,他推开薛遥知,让她去看容朝,对着她沉声说:“你还敢说,他对你没有那种心思吗?”
容朝双目赤红,额头的青筋直跳,清晰可见是因为愤怒而泛红,而不是被‘他’夺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薛遥知一时哑言。
容朝却来不及管薛遥知了,他被愤怒与嫉妒冲昏了头脑,死死地盯着钟离寂,带着要置他于死地的愤怒:“‘他’说得对,你的确该死?!我为什么要容忍你这么久!”
下一瞬,浓重的鬼气自他周身溢出,那阴冷之气逼得薛遥知不得不后退到了门外,无法靠近。
容朝不顾肩膀的伤口,疯狂的攻击着钟离寂,无数的傀儡线自他手中飞出,铺天盖地的打向钟离寂。
钟离寂左手成爪,他面沉如水,如容朝想杀了他一样,他也想杀了容朝。
他们这时的争执,已经与那抹意识无关了,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两个男人,大打出手。
“你们别打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薛遥知快崩溃了,她搞不懂为什么明明昨天去抓鱼前他们都还好好的,和平相处,怎么一下子,就这样分崩离析了呢?
薛遥知站在门边,大声说道:“我们之前不是三个人过得很开心吗?亲情与友情,哪个不比爱情更珍贵?为什么要被什么爱情破坏?你们男人眼里就只有情情爱爱吗?”
钟离寂和容朝都没有理会她。
往日的和平,本就是一场因为她而互相妥协的假象。
薛遥知急得不行,她看容朝和钟离寂都跟疯了一样,想上去阻止也不敢,因为怕被误伤。
她只能焦灼的看着他们的战况。
很快,容朝就落了下风,他本就不是钟离寂的对手,尤其是还负伤了,所以很快就被钟离寂打飞撞在了殿内的神像之上。
普渡众生的观音像,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厚厚的灰尘。石像的头颅掉在供案之上,慈悲的双目怜悯的看着失去理智的两个男人,怜悯他们,因为嫉妒,在心上人面前,露出的丑恶面容。
容朝吐出一口鲜血,他重重的抹掉嘴角的血渍,周身的鬼气越发浓郁,他的双眸,已是血红。
‘他’趁着容朝虚弱之际,再度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容朝杀不了的人,‘他’来杀。
铺天盖地的傀儡线轻易将钟离寂包裹成茧,无数细密的丝线勒进钟离寂的身体中,让他面目全非。
钟离寂被逼半跪在地,无数参杂着魔气的鲜血,像是泄闸的洪水一般涌出,将地面染红,那红得发黑的鲜血四溢,几乎要流到薛遥知的脚边。
薛遥知的手紧紧按在门框上,她指尖发白,风寒未愈,因此变故,面色苍白如纸,她几乎声嘶力竭:“你们是想同归于尽吗!都住手啊!你们再这样就谁也别找我了!”
他们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他’面沉如水,不断的收紧着傀儡线,原本透明的傀儡线,已经成了一条条锋利的血线,闪烁着无尽寒光。
钟离寂趴在地上,他死死地盯着‘他’,说:“你以为,你真的能杀得了我吗?我与你这等卑贱之人不同,我是你永远无法战胜的魔!”
下一瞬,地面蜿蜒着的红得发黑的鲜血,自发形成了一个覆盖了整座主殿的巨大阵法。
在阵法形成的那一瞬间,‘他’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手中的傀儡线消弭,‘他’瘫坐在地,目光不定的看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钟离寂。
钟离寂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声音森冷的说:“这阵法会将你逼出容朝的识海,但无论是你,还是容朝,今天,都得死!”
容朝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捂着胸口,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大手在翻搅,疼得他口吐鲜血。
在他的身后,一个男人的虚影显现,他银发如瀑,脸上不见丝毫血色,越显一双眸子如流淌的血般鲜红。
而他的面容,分明与容朝,毫无二致。
钟离寂错愕了一瞬,脚步顿住,他想到了什么,立刻看向还在门口的薛遥知,对她说:“薛遥知,你看到了吗?那个怪物就是容朝!怪不得,怪不得容朝一直隐瞒着‘他’的存在!”
薛遥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愣住了,她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步,踏进了阵法中,自脚底腾升的灼烧感,往她全身蔓延,带来无尽的疼痛。
“你是谁?”薛遥知忘记了疼痛,一步一步的走向‘他’,她问‘他’,也问容朝:“容朝,你是谁?”
在走近他们的那一刻,她清楚的感受到了浓郁的鬼气,阴冷森寒,与那灼烧感一起,带给她极大的痛苦。
她擦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重复的问:“你是谁?”
你为什么叫我知知。
这个世界不该有人叫我知知的。
容朝,你是谁。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
我们在哪里认识。
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数不清的问题,困扰着薛遥知。
钟离寂和容朝反应过来,同时收了阵法与鬼气,但这是杀了‘他’最好的机会,钟离寂推开薛遥知,毫不犹豫的出手,朝着那虚影掠去。
脱离了本体,‘他’就只是一抹意识,那阵法的余威尚存,‘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钟离寂离他越来越近。
薛遥知还未站稳,便扑向容朝,那一瞬间,她也不知是从哪爆发的巨大潜能,竟比钟离寂的速度还快,将容朝,也将‘他’,护在了身后。
尖锐的爪子,险些刺破她的脖颈,堪堪停下。钟离寂强行收势,喉咙里腥甜涌动,被他咽下。
容朝试图推开薛遥知,他一字一句的说:“不要管‘他’。”
“你是谁?”薛遥知眼眶泛红,干涩不已,她执着的问。
‘他’看着她,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而鬼气已经浸透了‘他’身体的每一寸角落,‘他’用这样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有害,‘他’留恋的看了薛遥知一眼,消失不见。
薛遥知看不到‘他’了。
但容朝清楚的听见‘他’在一字一句的对他说,不断的重复着如同梦魇一般的话:“不要爱她。”
不要爱她不要爱她不要爱她。
如果你不想失去她,就不要爱她。
只有这样,你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容朝的神情恍惚。
钟离寂却对着薛遥知伸出手:“容朝方才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很危险!知了,跟我走吧。”
薛遥知站着没有动。
钟离寂伸出的手已经僵硬,他的手垂了下来,带着满身的血,停在了门口,他转身,最后说:“容朝一直都知道那个怪物的存在,可他一直在隐瞒,他根本就是那个怪物!况且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也是其心可诛,你将他视作亲人,他却对你心怀不轨!”
“知了,你确定,不跟我走吗?”
容朝身形不稳,‘他’的声音愈演愈烈,让他几乎崩溃,钟离寂的话,便如同压断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是个怪物。
“我——”容朝看向薛遥知,他想解释,却又觉得,这好像就是真相,钟离寂没有说错,那个怪物就是他,而他的确一直以弟弟之名留在她的身边,对她心怀不轨。
迎上薛遥知通红的眼睛,容朝的情绪终于崩溃,夺门而出。
钟离寂还在等着薛遥知的回应,薛遥知的目光却追随着容朝,不难看出,她要去追容朝。
钟离寂期待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他早该知道,无论如何,薛遥知都不会选择他。
他心灰意冷,低着头,走向了与薛遥知相反的方向,身影隐进夜色中。
“钟离寂!”薛遥知回头一看,钟离寂已经不见了身影。
风雪未停,薛遥知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不知所措。
第99章 攻略第九十九天
薛遥知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一下子也不知道她该去追谁了,但她现在很冷,头也很疼,她愣愣的回到了一片狼藉的破庙里,在废墟中,蹲了下来。
“统子,怎么办。”薛遥知无助的呼叫系统。
系统就在薛遥知的识海中,自然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薛遥知不知所措,他也不知所措:“不知道啊。”
“你说我算什么。”薛遥知垂眸。
系统想了想:“算……算没把一碗水端平?”
“……这种时候不需要你幽默啊!”
“好的。”
薛遥知接着问:“目前的攻略进度给我播报一下。”
要弄清楚目前的情况,看攻略进度是最直白的方式了。
“目前仙君的攻略进度为50%,魔君的攻略进度为50%,鬼帝的攻略进度为-50%,竟然都是50%耶!”系统惊叹的说道:“从某种角度来说,你这一碗水还是端都挺平的。”
薛遥知眉头紧锁:“我记得上次看燕别序的进度是35%啊,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是的哦,趁你不注意一点一点涨上去的,我拉流水给你看。”
薛遥知看着系统给出的攻略进度流水,发现燕别序的攻略进度在某一天疯涨了10%,那一天薛遥知记得应该是她被梁右抢上黑风寨的日子,可这和燕别序有什么关系,他人都不在,怎么攻略进度反而莫名其妙的涨这么多?至于剩下的就是这段时间来断断续续的涨了5%,到目前的50%。
“为什么我们都不在一起,他的攻略进度还会涨?”薛遥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攻略进度是由什么组成的?难道不是好感度吗?”
薛遥知之前一直将攻略进度当成好感度来看,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了。
“好感度在攻略进度的组成占比并不重,占比最重的有两个方面,一则是宿主打动男主的那一瞬间,二则是男主想与你在一起的决心。”系统回道。
薛遥知认真的想着系统的这段话。
从前她一直将攻略进度当成男女之情的好感度来看,所以容朝的攻略进度一直上不去,她也并不意外,反而是由此肯定了容朝对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可是现在……
“那容朝的攻略进度也说不通啊。”薛遥知费解,她说:“钟离寂不是一口一个容朝喜欢我吗?为什么容朝的攻略进度这么低?是我没有能打动他瞬间还是他一点都不想和我在一起?”
“这个就得宿主自己去探索了。”系统说着,想跑:“没事我先下线了哈,不然被领导发现要扣工资了。”
“不行,我还有问题。”薛遥知叫住系统,她接着问:“我记得我之前在梅城的时候就问过你,为什么有个姑娘说容朝是红眼睛,你没回我。”
“有吗,我不记得了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薛遥知觉得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因为‘他’的出现,她的攻略之路好像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薛遥知认真的复盘分析:“统,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告诉过我故事梗概,容朝的剧本是《与竹马鬼帝的日日夜夜》,他的故事主线是容家变故,容朝投身鬼道。你可*完全没有说过,会有一个白头发红眼睛的容朝啊,那那个红眼睛的容朝,从哪里来的?现在的情况明显就是《我的两个竹马鬼帝》了吧。”
系统半天都没说话,薛遥知还以为他真掉线了,系统才沉稳开口:“你也说了我跟你说的是故事梗概,整篇故事长达三百万字,有点小曲折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是系统,需要我跟你解释一下什么叫梗概吗?”薛遥知根本不信,她狐疑的说:“统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系统:“……”
“你应该知道我不能剧透的吧?”系统慢慢的说:“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了,宿主,再多说下去,我会被回收的。”
薛遥知抿了抿唇,不好再逼问。
系统又温和的对她说:“宿主,其实你不用想太多,毕竟我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打出三个100%的攻略进度,开启时空隧道。只要你不再动真感情,就不会受情伤,等时空隧道开启后你就能彻底离开这里,这里的一切对你来说,都会是过眼云烟。”
薛遥知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如果她真的会为了攻略进度不择手段,那么早在钟离寂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就会积极回应,骗更多的攻略进度了。
但听着系统的劝解,薛遥知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犯傻的。”
“那接下来你要去找谁呢?”系统问她:“魔君还是鬼帝?”
薛遥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时已经快要天亮。已经过去很久了,她不确定她还能不能找到他们。
“先找容朝吧。”薛遥知叹了一声,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走出了一片狼藉的破庙。
她不管容朝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但将往事镜带到青城呈到女皇面前,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这是她和容朝,共同的使命。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薛遥知拢了拢衣襟,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四处张望。
“容朝,你在哪?”
“容朝。”
“容朝!”
薛遥知一边走一边喊。
过了许久,眼看着天都快亮了,薛遥知都还没能找到容朝。
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容朝会去哪里呢?容朝,真的会就那样,将她一个人留在破庙里吗?
薛遥知灵光一现,她猛地回头,果不其然的看见偷偷的跟在她远处,鬼鬼祟祟的容朝。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她立刻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说:“好你个容朝,看我找你找那么久,愣是一声不吭是吧?”
容朝被她抓了个正着,他低着头,不知所措,紧张得两只手都在抖。
这是在薛遥知得知他的心意后,他们初次碰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身份的转变,他已经不能当薛遥知的弟弟了,他喜欢薛遥知。
少年个子高,低着头也比薛遥知高很多,她忽然身子前倾,凑到他面前,仰着脑袋,对上了他的目光。
容朝羞赧的推开她:“你干嘛啊!”
“你看你是不是偷偷的在哭。”薛遥知说着,拽着容朝回到破庙里:“外面很冷诶,你在外面蹲了一晚上吗?”
容朝昨晚跑出去了之后,找了个地方偷偷崩溃的哭了好一会儿,没多久就被冷得哭不出来了,那时候他又在想,薛遥知这时还在破庙里吗?钟离寂是不是也在?
容朝决定回去偷偷的看一眼,钟离寂已经不在了,薛遥知一个人坐在主殿的废墟里发呆。
他也不敢进去,就在外面待着。
直到,薛遥知出来找他。
面对薛遥知的询问,容朝讷讷道:“没有,我在外面坐了一晚上。”
“你不冷啊。”薛遥知说着,在废墟中找出了幸存的柴火,生了一把火:“我再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容朝偏过头,看着认真给他包扎的薛遥知,他问:“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明知道我……”
“你是容朝。”薛遥知打断他的话。
容朝紧抿着唇,低垂了眉眼。
“‘他’呢?”薛遥知问。
“在我的识海里。”容朝低声说:“我趁‘他’虚弱,把‘他’封印了,‘他’不能再随意控制我的身体了,但我不知道能封印‘他’多久。”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
“你在意‘他’?”
“‘他’不就是你吗?”薛遥知反问。
而且……‘他’总给她一种很特殊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容朝艰难的说:“是我。”
哪怕他并不知‘他’究竟从何而来,可是,只要是他,就会让薛遥知,这么在意吗?
“你不怕我吗?”容朝的语气沉郁:“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怪物。从我误入鬼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啊。”薛遥知不解,她说:“你们都是容朝啊,不要骂自己,你很好的。”
薛遥知接着说:“我不会怕你的,永远都不会。”
正如她确信,容朝永远不会伤害她,系统和她说的她与容朝的故事梗概,她也没有全部相信。
她怎么可能会怕一个不会伤害她的人?
——薛遥知永远都是那么在意他。
意识到这一点,容朝觉得他好像是泡进了蜜罐里一样,他眉宇间的沉郁化去不少,接着问薛遥知:“那你知道我,我们……”
薛遥知不想和容朝谈感情,她直接打断了容朝将要出口的话,说道:“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就要接着出发。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的行程,接下来直到到达青城,我们才能休息。你的身体,可以吗?”
容朝点头:“我没事。”
“好。”薛遥知放心不少:“那你先好好休息吧,你身上很冷。”
“可是我们……”
薛遥知忽然说:“不要说了。”
容朝一愣:“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说吗?”薛遥知已经给他包扎完了伤口,她往旁边坐了坐,离他远了一些。她道:“既然这样,以后也不要说了。”
“我不是不愿意,我是……”容朝顿了顿,他没说下去,而是又着急的说:“我一定要跟你说,我……”
“不要说。”薛遥知重复。
容朝呆住,他隐隐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并不如他想的那样,只要他说出口,就会轻而易举。
薛遥知没有再去看容朝,她看着破庙外的白雪皑皑,温和的声线,说着近乎绝情的话:“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容朝,我把你当亲人,你不要越线。”
“你永远是我最在意的人。”
“可你要是越线,我就不能这样肯定的告诉你了。”
“我不想我们的关系,被爱情破坏。”
“你也不想吧?”
“我们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半晌,容朝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他半蹲在薛遥知的旁边,对上她清澈的双眸,清楚的告诉她:“不好。”
“薛遥知,我不想再装傻了。”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明白了我的心意,我们又怎么还可能像从前一样?”
“我一定要告诉你——”
容朝启唇,他想吐出那四个字。
我喜欢你。
早在他们更年少时,他怦然心动、情窦初开时,他就该这样告诉她,而不是迟了这么多年,才终于开口。
然而当容朝强行想要说出口的时候,他眼前一阵发黑,尖锐的耳鸣声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喉头涌出腥甜,无一不是在阻止着他,说出那四个字。
‘他’在他的识海中,几乎声嘶力竭:“听她的,不要说!”
“就这样,以亲人的身份,做她最在意的人,不好吗?”
“你想改变这层关系,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不要说!”
容朝咬着牙,呼吸粗重,他咽下喉头的腥甜,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突破层层阻碍,一字一句的告诉薛遥知:“薛遥知,我喜欢你。”
“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和你永远在一起!”
薛遥知没想到,容朝真的说了。
与此同时,忽然出现的系统,在她耳边,不可置信又充满惊喜的说:“宿主,你看下鬼帝的攻略进度。”
“95%了。”
只差一点,只要薛遥知点头,只要她接受容朝,她就能打出第一个100%的攻略进度,攻略成功。
系统告诉她:“达到100%的攻略进度后,攻略进度将不会再回退。”
“答应他。”系统说。
第100章 攻略第一百天
燃烧着火把的温暖破庙中,容朝还在紧张的盯着她等她的回答,系统激动的在她耳边催促她答应容朝打满进度。
薛遥知却沉默了。
按理说能够先打满容朝的攻略进度,她应该高兴才对,应该毫不犹豫的答应容朝,这样就只剩下燕别序和钟离寂了,她能轻松很多。
可是答应容朝,意味着什么,薛遥知很清楚。她一旦答应容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彻底转变,她要怎么去和容朝谈感情啊!那可是容朝啊!她和他都那么熟了谈什么感情?
薛遥知一想到她和容朝要对对方情深款款的模样就想笑场。
当初系统刚出现告诉她她那顽劣不堪的竹马竟是需要她攻略的男主之一的时候,薛遥知难以想象她当时听到后的震撼,她做不到去攻略容朝,虽然现在看来容朝好像也不需要她攻略……
但是薛遥知从一开始就若有若无的略过了她需要攻略容朝这件事,将重心放在燕别序和钟离寂的身上,和燕别序在一起后她便短暂的放弃了钟离寂,后面和燕别序闹掰分手了,她的重心就又基本放在了钟离寂的身上。
薛遥知自认她不是什么情感骗子,若是一定要攻略对方,她也更倾向于顺其自然,她也一直是这样,和钟离寂相处的。反正是谈恋爱嘛,就是要享受过程,太过注重结果,反而会得不偿失。
正如灼华前辈曾告诉她的那样,她应该及时行乐。
当然了,这个“乐”是不包括容朝的,在她眼里容朝就不是个男人。
之前惊闻她竟然需要攻略容朝的时候,她就已经决定,要把容朝这个令她不知从何下手的攻略对象放到最后,反正他的攻略进度之前也是最低的,她也和他谈不来感情。
可是现在,谁能想到他的攻略进度竟然会直接飙升到95%。
薛遥知没有想到,原来这攻略进度最后能否达成,竟然是要看她,这对她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容朝朝着她抛出了这个难题,充满期待的看着她,见她一直不出声,他破釜沉舟后,开始慌张无措。
“你……你说话啊。”容朝声音沙哑,不安的说。
这是他第一次表白诶!天晓得他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说出那四个字的!薛遥知总不能一句话也不说吧?
薛遥知在系统的催促声中,坚定的说:“容朝,我不喜欢你,我对你从来都不是男女之情。”
容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就知道,凭借他对薛遥知的了解,在薛遥知之前一而再再而三打断他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不是他说喜欢薛遥知,薛遥知就会和他在一起的。
别说薛遥知不习惯这身份的转变,已经说出口的容朝都不习惯,但这并没有有损他想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和薛遥知在一起的热情。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薛遥知拒绝他的时候,识海里‘他’好似松了一口气。
容朝没空多想,他充满期待的看着薛遥知,有些低声下气的说:“你再考虑考虑?”
“你不要死缠烂打。”薛遥知冷静的说:“保持住你以前骄傲的姿态,不要和钟离寂学。”
“谁和他学了!”容朝当即反驳,又觉得他语气听起来太生硬了,立刻逼着自己温柔下来:“那你以后,可以不要把我当成你弟弟了吗?”
薛遥知:“……”
都说了不要学钟离寂硬凹温柔了啊,她只是不说很别扭,他们是不是就真的以为自己温柔似水了啊真的是,别以为她会忘记他们以前一个两个是什么德行。
“我知道你不习惯,我也不太习惯。”容朝慢慢的说:“不过我会尽快习惯原来我这么喜欢你的,希望你也尽快习惯,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
容朝一字一句:“我会伤心。”
“你舍得我伤心吗?你肯定舍不得,我可是你最在意的人诶!薛虫虫,你最在意的人喜欢你,你开心吗?”
容朝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也不沮丧,他沉浸在可以肆无忌惮的对薛遥知表达喜悦中,原来喜欢,只是说出口时很困难而已。
“你能不能别说了。”薛遥知觉得她的头有点痛。
“我想说。”容朝兴奋的喋喋不休:“我喜欢你,喜欢你,很喜欢你,从我十四岁那年你站在碧水河畔,在我意识到你原来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好可惜现在才告诉你,让我们少了四年相爱的机会,我阿娘要是能看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她和我阿爹一定会可开心了。”
薛遥知:“……闭嘴啊!”
容朝有些委屈的住了嘴,但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薛遥知,漆黑的眸子,因为太开心,变得湿漉漉的,像是小狗一样,一闪一闪,晶晶亮,天真又热情的表达着他的喜欢。
他在热情的向薛遥知表达他的喜欢,像是要补全曾经所有的缺失。
薛遥知对上容朝的眼睛,她更不自在了,她捂住眼睛,不去看容朝,闷闷的声音传来:“容朝够了够了够了,我真的不习惯,你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这是薛遥知惯用的拖延战术。
“那你要早点习惯哦。”容朝笑容灿烂:“我喜欢你,薛遥知。”
天晓得在看见钟离寂能肆无忌惮的对她表达喜欢的时候,他有多羡慕,现在他也终于可以啦。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说了一上午了。”薛遥知连声回答:“你休息吧,你还是个病人啊。”
“好吧。”容朝靠在墙角,又不甘寂寞的说:“我们能一起睡午觉吗?”
“不能。”薛遥知毫不犹豫。
她绝对不能做出会让容朝误会的举动。
容朝又声音轻快的说:“那我可以牵着你的手睡吗薛虫虫,这样我一定很快就能睡着啦。”
薛遥知伸出手,面无表情。
容朝喜不自胜的想要抓住她的手,就听她冷静的说:“你再不睡,我这一巴掌可就落下来了,你要试试吗?”
如果是从前,容朝多少也得骂两句薛虫虫竟然敢打他,但是现在今非昔比了,他乖乖住嘴,终于消停。
世界终于平静,薛遥知松了一口气。
容朝的确是很累了,靠在墙角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薛遥知坐在他旁边,听系统和她说话。
“你干嘛不答应他,明明可以直接攻略成功的啊。”系统叹了口气:“宝,夜长梦多啊。”
“现在答应他我以后怎么和他相处?”薛遥知幽幽一叹:“而且燕别序和钟离寂都没攻略完……我要怎么在让容朝不伤心的情况下,去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啊,统,我好坏。”
“你不坏。”系统毫不犹豫的力挺薛遥知:“都是他们自找的,你愿意敷衍他们已经很善良了。”
薛遥知怪不好意思的:“别这么夸我,我受之有愧。”
“你确定你要将容朝放在最后攻略吗?”系统又问。
“我不是要将他放在最后攻略,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他。”薛遥知一想这个问题就头疼。
短暂的下午很快过去。
薛遥知后来也短暂的睡了一觉,她的身体不错,睡醒之后喝了一剂药就完全不发热了,精神抖擞的烤了胡饼,叫醒容朝,和他一起吃。
容朝一整天都非常兴奋,就连睡着了,他也在做美梦,这一次梦里终于没有钟离寂了,但听薛遥知说他们明早出发的时候,他又忍不住问:“你确定,你不去找钟离寂了吗?”
薛遥知已经知道容朝和钟离寂没有办法和平相处了,她怎么可能还去找钟离寂,找他来看他们又打一架吗?如果早知道他们在一起会打起来,她一开始怎么也不会答应带着钟离寂的。
“不找。”她毫不犹豫的说。
况且钟离寂也被‘他’的傀儡线所伤,他浑身的伤,比容朝肩膀的伤口要严重得多,他不跟着他们同行也好,可以静下心来养伤。
“我就知道。”容朝笑得很是灿烂。
薛遥知:“……你不要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不要给自己加戏啊!”
“我就是知道。”容朝毫不犹豫的说:“你知道我喜欢你,肯定不会再容忍那个钟离寂在你身边。”
我就知道,站在你身边的,一定是我。
容朝得意的想。
薛遥知:“……”
说不听了。
不管是燕别序还是钟离寂再到现在的容朝,就没人能好好听她说话。
转眼间就到了出发的时候。
容朝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出人意料的好,他跃上马车,朝着薛遥知伸出手,体贴的说:“我拉你上来啊。”
“知了。”
薛遥知呆了一瞬。
容朝强行将薛遥知拉了上来,把她推进了马车里,沉稳可靠温柔似水的说:“我来赶马车吧,你进去休息,别冻生病了。”
薛遥知:“……容朝你别这么说话,我想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把我当弟弟和把我当男人的待遇,是不同的。”容朝有理有据的说道:“如果你还把我当弟弟,我肯定是先说你是脚断了吗还要本少爷拉你上马车,然后说这马车还是我买的,你出去赶马车,但如果你……”
薛遥知激动的打断了容朝的有理有据:“对,就停在这里!这才是正常的你!快,你进去,我来赶马车。”
“不行。”容朝坚定的说:“我是一个男人,我怎么能让你在外面吹冷风赶马车呢?”
他用温柔的声调说:“不要担心我,知了,这是我该做的。”
薛遥知终于绷不住了,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容朝你太搞笑了,我不行了,笑死我了,你确定你要用这种模式和我相处吗?”
就说了她会笑场的啊!昨天都已经忍了一整天了结果容朝一早还是这死样子,这要她怎么忍得下去嘛!
容朝的脸黑了:“你干嘛啊!”
“看不出来吗,我在笑你啊。”薛遥知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她也不怕容朝脸色不好,一边笑一边说道:“来,你继续,今天我把脸笑烂也得给你捧场!”
容朝:“……”
“你快说啊,词我都给你想好了,你就说这不过是你为了博我一笑的小把戏,我肯定笑得更开心。”
“不说了。”容朝愤然的回了马车里:“薛虫虫你不解风情!赶你的马车去吧别来烦本少爷。”
薛遥知一边笑一边握住缰绳,驱使着马儿下山,她对着马车里说道:“过来和我说话容朝,我一个人赶马车无聊。”
“我跟你说话你就不无聊了?”容朝心中一动,撩开马车帘,问她。
“对啊。”薛遥知毫不犹豫的说:“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笑话一样,我还能无聊?”
容朝:“无聊死你算了!”
他重重的摔下车帘。
薛遥知不受影响,心情极好的驱使着马儿前行。
风雪已停,前路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