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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一天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扶风客栈。

燕别序走在薛遥知的左边,钟离寂走在薛遥知的右边,薛遥知就这样被他们挤在中间,笔直前行,都不敢走歪。

气氛似乎有些沉默且尴尬。

因为今日过节,街道上的百姓也比往常时候要多得多,人流湍急,很快就有游人挤着薛遥知的一左一右往前走。

“让让让让,路挡完了。”几个结伴同行的游人抱怨道。

薛遥知刚要好脾气的道声歉,钟离寂就骂道:“路那么宽,非得挤着我们走?你们是不是找茬?”

“找茬的是你们才对吧。”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摇晃着折扇,傲慢的说道:“这路就这么宽,你们分这么开,还不让人走了?不会贴着走?要不要本公子推你们一把呐?”

钟离寂挑眉:“你说真的?”

“本公子还能说假话?”那公子哥当即上前,猛推钟离寂,没推动。

那公子哥身后的姑娘掩唇轻笑:“子昊,别闹了,我们走了。”

那公子哥没推动钟离寂,又被身后的姑娘取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好看薛遥知站在旁边,想也没想就推了薛遥知一把,薛遥知猝不及防,往身侧钟离寂的方向倒去。

“下次注意啊,别再挡路了!”那公子哥摇着折扇,桀骜不驯的说。

钟离寂面带笑容但还没来得及扶住薛遥知,薛遥知的手腕便被燕别序轻轻握住,给拽了回来。

燕别序声音温和:“知了,站稳了。”

薛遥知点头,他才放开她的手腕。

燕别序如寒潭般平静冰冷的目光看向那故意挑事的男人,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还是勉强有点眼力见的,拉着身后的姑娘便与同行的友人快步离开。

薛遥知又站到了他们中间,她左顾右盼,然后说道:“我们可能真的挡路了,我们不要再这么走了。”

“哦。”钟离寂贴过来。

燕别序抿了抿唇,沉默的站到了薛遥知的身边。

薛遥知:“……不要挤我啊!”

两个男人的身量都很高,高出她一个脑袋,被这样挤在中间,她会觉得很有压力的。

“你们站我后面去。”

燕别序没什么意见,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向钟离寂。

钟离寂的意见很大,他又不是薛遥知的侍卫为什么要站薛遥知的身后,但燕别序这个小人为了讨好薛遥知,这么装模作样好像很听话一样,他不往后退就显得他很不懂事啊。

他不甘心的往后退,站到了薛遥知的身后,燕别序的旁边。

薛遥知看他们竟然这么配合,她也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开心心的继续往前走,经过方才的那段小插曲,薛遥知也放轻松了不少。

“燕别序你以前有过过元宵吗?”薛遥知开始象征性的挑起话题。

“已经很多年未曾过过了。”燕别序回答,又觉得回得有些单调,他语调缓慢的陈述:“上一次过元宵,还是我成年的那一年,剑意山庄举办元宵盛宴,我与父亲母亲,共同点了一盏天灯,许愿阖家团圆。”

只是这世间的许多事,并非许愿,便能如愿以偿的。在那之后不久,曾经每日重复着的练剑、修炼的枯燥生活,也已是奢望。

“我方才看到路边上有卖天灯的摊位,等找到容朝了我们可以去放天灯。”薛遥知便笑道。

“好。”燕别序颔首。

钟离寂眉头微皱:“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跟我说过了呀。”薛遥知解释道:“正月十五是你的生辰,那你自然是过的生辰。”

“哦。”钟离寂又说道:“其实我也看别人过过元宵,所以我知道,今晚要吃元宵,才能团团圆圆。”

“那等找到容朝,我们去吃元宵。”薛遥知非常公正的说道。

钟离寂点头,然后又说道:“不过这小子跑哪去了啊,我们都走完两条街了,还没看见他人影,你确定他是在找我吗?”

“这是自然。”薛遥知说着容朝的好话:“你们是朋友嘛,他很在意朋友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找到你对你说生辰快乐了。”

钟离寂其实不太信,但薛遥知说得这么斩钉截铁,他还是有些动容的,没想到容朝的确是个讲义气的情敌……

燕别序忽然问薛遥知:“真的是要找容朝吗?”

其实倒也没有那么真,容朝那么大个人在街上也不会出什么事,她只是在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而已……

薛遥知想着,然后肯定的点头:“当然是真的。”

燕别序一开始还以为薛遥知是在找借口要和钟离寂单独约会,他才按捺不住走下楼的,没想到还真是在找容朝。他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分毫不显:“他在前面看杂耍。”

前面的空地上传来了一阵阵欢呼声,薛遥知踮着脚望过去,就见前面果真是个杂耍班子,而容朝挤在了看杂耍的最前线,背对着他们,露出一个兴奋的后脑勺。

钟离寂“呵”了一声:“我就知道。”

“既然容朝玩得这么开心,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薛遥知见状,立刻说道:“我们走吧。”

两个男人已经让她很头疼了,就没有必要再把容朝也带进来了。

“走什么走,我不走,我去把他带出来。”钟离寂不爽的说道。

钟离寂直接大步向前,然后挤进了看杂耍的人群中,他个子高力气又大,轻而易举的就挤到了最前面,惹得被他挤到后面的人怨声载道。

钟离寂直接原形毕露,凶神恶煞:“看什么看?你们想死吗?”

然后就没人敢看他了。

此时杂耍表演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容朝没有注意朝着他挤过来的钟离寂,他聚精会神的盯着表演。

有讨赏的少女端着木制托盘沿着人群边缘讨赏钱,行至容朝身前,容朝非常大气的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托盘上。

少女喜不自胜,正要道谢,就见托盘上那锭还没放下的银子,被一只苍白的罪恶之手抢走。

钟离寂收下银锭,换成两个铜板,丢到托盘上,见少女瞪着他,他冷声道:“再看,两个铜板还我。”

少女:“……”

什么人呐!

少女愤然离开。

容朝偏过头去,看见了钟离寂:“哟,钟公子啊,你怎么在这呢,还抢本少爷给别人的赏钱。”

“听知了说你在找我,迫不及待的想对我说生辰快乐。”

容朝撇嘴,陪着薛虫虫找了这钟离寂一个下午,他老早就不耐烦了,傍晚和薛遥知回客栈吃了一碗元宵填饱肚子后,薛遥知还要拉着他接着找。

容朝已经不想再找了,正好薛遥知说他们分开行动事半功倍,他佯装同意,实则是看见杂耍走不动道了。

听钟离寂这么说,想来也是薛遥知费心的在钟离寂面前说他的好话,容朝自然不会辜负薛遥知的一番苦心,但他也没多少诚意的说:“哦,对对对,祝你生辰快乐。”

钟离寂把玩着那锭银子,冷笑道:“你的生辰快乐,还没我刚才给出去的两枚铜板值钱。”

“你生辰本少爷不跟你计较。”

钟离寂没搭理他,给容朝找完不痛快后,他神清气爽,又想到不能放任燕别序和薛遥知单独相处,他又往外挤。

容朝看钟离寂都有心情抢钱了,想必是薛遥知已经找到了他,所以薛遥知十有八九就在附近。看薛虫虫可比看杂耍有意思得多,容朝立刻毫不犹豫的跟在钟离寂的身后离开人群。

被钟离寂挤来挤去的无辜看客:“你有病吧,当这里是你家啊,走过来走过去的。”

“再说掐死你。”钟离寂冷道。

看客们自发的让出了一条路,钟离寂和容朝扬长而去。

再说先前钟离寂去找容朝后,薛遥知和燕别序相顾无言的一瞬。

薛遥知眼睛一转,看见了路边的簪花摊,便说道:“青城男女在节日都有簪花的习惯,青城百花盛放,可以簪的花也千奇百态,我们也去看看吧。”

“好。”燕别序颔首,跟上她。

摊位的老板是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年轻女人,她见着长得和神仙似的男女走在一起,笑开了花:“姑娘,公子,元宵佳节,买朵花簪吧。”

“好多种类呀。”薛遥知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花朵,感慨道。

燕别序拿起了一枝粉白色的桃花,往薛遥知黑白相间的长发上比划,温声说道:“桃花很好看。”

“那我簪桃花,你簪什么花呢?”薛遥知看燕别序一袭白衣,她捧起一朵纯白的白玉莲,问他:“这个怎么样?簪在你的发冠旁边很好看。”

燕别序:“……我也要吗?”

“应景嘛。”薛遥知说着,又想着燕别序应该不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她补充:“那我簪吧。”

薛遥知将那朵白玉莲放下,她接过燕别序手中的那枝桃花,往她的头发间插。这桃花枝被修建过,枝条圆润光滑,花朵绚烂,很是漂亮。

只是她看不到头上,又没有镜子,一时间也簪不到头上去,那老板便掩唇笑道:“公子可以帮帮您的姑娘呀,漂亮的花由心上人簪,会更漂亮哦。”

“我来帮你。”燕别序听了,立刻说道。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她又想着钟离寂和容朝应该很快会过来,到时候看见了可能又要闹了,她还是赶紧簪完赶紧离开吧。

“好,谢谢你。”

燕别序接过薛遥知递过来的桃花,他面向薛遥知,目光专注的落在她的长发上,抬起手,神情认真的将桃花簪上——

“住手!”钟离寂就知道,他一不在薛遥知身边,就一定会有男人给她献殷勤!真的是烦死了。

薛遥知一个激灵,连忙避开了燕别序的手。

容朝走到了薛遥知的旁边,随意的拿起一朵白色的桔梗花,笑道:“簪花呢,要不要我帮你啊?”

薛*遥知:“……”

真是早不来晚不来掐着时间来是吧。

“我也可以帮你啊。”钟离寂立刻拿起一枝梅花,笑着说道:“这梅花好看,你簪这个吧。”

薛遥知看看桃花,看看桔梗,又看看梅花,她很是为难,眼睛四处打转。

老板也被这变故给弄得懵了一瞬,紧接着她便说道:“姑娘可以都簪上哦,可以让您的公子们帮你簪上。”

“不用了不用了。”薛遥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头上戴不了那么多,你们都这么会选,那你们簪吧。”

容朝不为难她,只要求:“好吧,那你帮我。”

“可以。”薛遥知接过。

容朝低头,她便往他头上一插,容朝搞定,她看向钟离寂与燕别序,微笑:“我也帮你们吧。”

钟离寂也不为难她:“哦。”

钟离寂低头,薛遥知也往他头上一插,就此搞定,她再看向燕别序。

燕别序是不想簪花的,那看起来太傻了,不符合他的形象,可是……容朝和钟离寂都有的东西他没有,他又觉得不太舒服。

燕别序将桃花枝递还给薛遥知,然后也在她面前,低下了头。

薛遥知没想到燕别序真的要簪花,她谨慎的将桃花往他的发冠间插去,粉白色的桃花,纯白的玉制发冠,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我簪了桃花,你簪什么?”

薛遥知:“我不簪。”

免得又让她从三种花里选。

薛遥知付了花钱,在老板赞叹的“吾辈楷模”的眼神中,带着燕别序钟离寂容朝三人离开。

现在容朝也找到了,薛遥知其实不太想再和他们三个再待在一起,她总怕他们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主要是担心容朝和钟离寂被燕别序打。

见薛遥知把他们往扶风客栈的方向带,钟离寂在发现之后立刻说道:“不是说还要去吃元宵吗?怎么这就回去了啊?是回客栈吃元宵吗?”

“你还吃啊,不都和我吃过一碗了。”容朝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燕别序也想多和薛遥知待在一起,他开口:“你说过,我们还要去放天灯,还去吗?”

薛遥知微笑:“去去去都去。”

正好就近就有一家应景卖元宵的小摊,薛遥知四人落座,一张桌子甚至还坐不下,容朝便坐在了钟离寂的旁边。

薛遥知递给容朝一个眼神:算你懂事。

容朝朝她眨巴了一下眼:不会让你为难的,放心。

钟离寂敲了敲桌面,提醒道:“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得挤眉弄眼。”

虽然钟离寂更想说眉来眼去。

燕别序扫了一眼容朝,淡淡道:“容少爷和知了的确很有默契。”

“不过是认识得久了。”钟离寂轻哼一声:“换我我也行。”

容朝却慢悠悠的说道:“有些东西可不是有时间就一定能培养出来的,比如,默契。”

薛遥知抬头望天就当没听见他们说话,她看着深蓝的穹顶,感慨着这月亮可真圆,像个大饼,用意念啃一口。

三人和平又有机锋的针锋相对了几句,老板便挨个将四碗元宵端了上来,这元宵还烫,热气腾腾的。

老板笑着说了吉祥话:“吃完了这一碗元宵,各位来年还会像今时一样,团团圆圆的。”

“承您吉言了。”薛遥知应声。

薛遥知用勺子舀起一颗元宵,想等晾凉了再吃,但钟离寂不怕烫,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喂,他看起来对这元宵的味道不甚满意。

“这不就是面团子吗?”

容朝拨弄着碗里白胖的元宵,说道:“这青城的元宵里都没有馅料,我和薛虫虫去年在毓山山庄吃的元宵,是阿娘和我们一起包的桂花豆沙馅的。”

“哦。”钟离寂平淡的说:“我也会包,我明年和你包。”

容朝:“我?别了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说薛遥知。”

容朝轻嗤一声。

薛遥知不想理他们的争执,她问燕别序:“你以前吃过元宵吗?”

燕别序颔首:“有一年我阿娘也包过,我尝了一颗。”

只是已经不记得味道了,也没有注意过那里面有没有馅料,不过……

“和今日的元宵,一样美味。”他温和的说。

重在寓意。

燕别序不喜这等软糯甜腻之物,但还是认认真真的一颗一颗全都吃完了。

钟离寂和容朝说着话碗底也不知不觉的空了。

薛遥知傍晚的时候才吃过一碗元宵,面食很是饱腹,她没能吃完,还剩了两颗在碗底,吃不下了。

“你送我花,我送你元宵,我来结账。”钟离寂摸出之前从容朝手里拿的银锭子,往桌面上一拍,豪气冲天的说:“老板,找钱。”

容朝嘲笑:“这么阔气,还以为你说老板不用找了呢。”

结完了帐后,薛遥知想到只剩下最后一项活动,便能结束今天,她精神十足,和他们往青水河畔走去。

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放天灯了,深蓝的穹顶之上,被一盏盏温暖的橙黄灯火的天灯点缀,很是漂亮。

薛遥知找附近的摊贩买了四盏天灯,旁边摆了桌子,桌子上有笔墨纸砚,以供客人写下心愿放飞。

容朝率先抢占了位置,拿了毛笔在天灯上写字;钟离寂不甘示弱的跟上去,也开始写了起来。

燕别序见薛遥知站着不动,他问:“知了有什么心愿要写吗?”

“我的愿望可多了,但是写下来放飞应该也不会实现。”薛遥知笑着说道:“今天放飞天灯的人太多,我就不写了,给你们留个许愿位,说不定天道就真的显灵了呢。”

“你写吧。”燕别序说着,顿了顿:“你写,我也写。”

容朝已经写完了,他把有字的那一面对准他自己,然后对薛遥知说:“你写嘛,写了说不定本少爷还能帮你实现呢。”

“笔给你。”钟离寂直接将毛笔递给薛遥知:“要不要我帮你写,我写字好看。”

“我自己写啦。”薛遥知接过。

燕别序也拿起了一根毛笔。

等到他们都写完了之后,钟离寂迫不及待的问:“你写了什么啊?”

“你写了什么?”薛遥知反问。

钟离寂淡然:“你知道的。”

“酸话呗。”容朝漫不经心的接话,然后说:“你们放不放啊,不放的话我要先放了。”

钟离寂呛声:“你放呗,谁拦着你了。”

“放就放。”容朝说着,走到河边,放飞了手里的这盏天灯。

钟离寂见此,也放出了手里的这盏天灯。

在他们的天灯放飞的那一刻,远处的穹顶忽然绽放了漫天的烟火,璀璨的烟火点亮了天空,也清楚的映出了天灯之上,他们心下的心愿。

岁岁今朝。

团团圆圆。

容朝和钟离寂对视一眼,又嫌恶的移开目光,薛遥知提着她的那盏天灯走过去,笑着说:“我都看到了哦。”

“那我也要看你的。”容朝立刻说。

钟离寂也看了过来。

薛遥知看了他们三个一眼,将天灯有字的一面,转到他们的面前。

天灯之上,薛遥知用毛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写下——

愿强大者护佑弱小,愿上位者得见民生。

这是她对他们的祝愿。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注定不会平庸,既是气运之子,便不该困于情爱,他们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远处的烟火已经放到了尾声,薛遥知放飞了手中的天灯。

燕别序深深地看了薛遥知一眼,手中的天灯随之腾升。

只是这时天空上已经没有烟花了,薛遥知转过头去问他:“燕别序,你在上面写了什么心愿吗?”

“写了。”燕别序回答:“不过是秘密。”

容朝轻哼:“装腔。”

钟离寂嗤笑:“作势”

薛遥知没理他们,她也不追问,只笑道:“好吧,祝你的愿望能够实现。”

“好。”他说:“会实现的。”

燕别序最后放出的那盏天灯,高高的挂在了深蓝苍穹之上,几乎与圆月比肩,月亮皎洁的清辉,照亮了天灯之上的那条漂亮的字迹——

愿薛遥知的愿望,都能实现。

如果天道未能显灵,便由我为她实现。

第112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二天

阳雪宗与阳雪宗掌门的丑恶面目被揭露后,真相犹如插翅般飞往沐青州的各个角落,自然也包括最大的受害者——湄水城中诸位百姓。

彼时距离当初的那场灾难已经过去了数月的时间,除去各方城池来人相助重建湄水城外,还有曾经的阳雪宗的长老与弟子们,在此赎罪。

曾经高高在上的宗门中人,此时在湄水城与周边受害小镇村落之中,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元宵节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热闹尚未散场,湄水城的百姓们便又聚集在了一起。

今日是阳雪宗的掌门万重山与阳雪宗一干被查出来与万重山同流合污的长老与弟子们行刑的日子,他们身着白色单衣,被反剪着双手,跪在地面之上,只待午时一过,便人头落地。

有百姓一边哭一边往他们的身上砸着泛着恶臭的鸡蛋,声嘶力竭:“你们死了可我们的亲人再也不要回来了!”

“修真者拥有我们无法企及的强大力量,你们却如此心肠歹毒,对我们来说简直是灾难!”

“你们当真该死!该死!该死!”

“女皇圣明啊!”

人群之中,义愤填膺。

纤弱的少女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中,少女的左腿膝盖往下空空荡荡,是当初在地动一难中所致。

叶柳静静的站在原地,她的背脊打得笔直,死死地盯着上方跪在他们面前的那些畜牲。

她看见午时已至监斩官下令斩首。

她看见无数人头落地,鲜血喷射,染红地面。

她看见那些罪恶的躯体终于永远倒下,如同垃圾一样被收收敛。

她看见周围的百姓终于痛哭出声。

许久,直至百姓散开,一阵冷风吹来,叶柳才如梦初醒般,慢慢的杵着拐杖离开。

城门口,同村的村民已经等了她一会儿了,她走过去,熟练的撑着手臂,坐上驴车,然后抱着她的拐杖,轻声开口:“可以了婶子,我们走吧。”

婶子应了一声,叮嘱叶柳坐好了,然后便赶着驴车回桃花村。

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未下山,金红光芒万丈,落在焕然一新的村落中,更显寥落。

桃花村的占地面积不太大,所以重建起来也并不困难,前些时候便已重建完成,村里道路宽阔,白墙黑瓦,比之曾经的桃花村,显出一分雅致来。

只是村内人丁寥落,便是房屋建得再漂亮再精致,曾经的人也回不来了。

叶柳跳下驴车,婉拒了婶子送她回家的好意,独自杵着拐杖,往村落后方密密麻麻的坟墓走去。

桃花村村民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那场地动中遇害,除去被埋在废墟中的村民,许多村民便是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最后只能立下衣冠冢来祭奠。

叶柳跪拜了父母坟墓后,又去了曾经挚友的衣冠冢前,她将拐杖放到一边,在她们的墓碑前坐下。

她看着冰冷冷的墓碑,轻声说:“宁宁姐姐,圆圆,你们都看见了吗?阳雪宗终于恶有恶报了,他们都是一群畜牲不如的东西,好在上天有眼,女皇开明,为恶者终会自食恶果。”

“可是宁宁姐姐,圆圆,我们离青城那么远,所以阳雪宗才敢肆无忌惮,女皇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呢?你们说,会不会是知了姐姐和容少爷啊……”

“虽然知了姐姐和我说她会去寒川州,可是容少爷还在这里,我才不信她真的会和燕公子去寒川州,而且知了姐姐最怕冷了。”

“知了姐姐和容少爷是一起不见的,一定,一定是他们,远赴青城,将真相,带给了女皇。”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你们说知了姐姐和容少爷是不是就会回家了呀?”

“我会等他们回家的,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一定能等到他们。”

许久,瘦弱的少女垂下脑袋,泪珠不停的滚落:“我好想你们啊……”

此时。

远在青城的薛遥知,也得到了女皇从宫里传给她的消息,说万重山一干人等已被斩首,证明这件事,终于彻底结束了。当初她来青城,为的就是将阳雪宗的丑恶面容大白于天下,如今终于彻底结束,那么接下来……

倘若只有她和容朝两人,薛遥知的方向一直都没有变过,她应该会和容朝回一趟湄水城,祭奠死去的人,然后在沐青州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城池定居。

可是现在,她身边还有燕别序与钟离寂。

这些时日他们三个谁也没有有任何动作,维持在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和平中,薛遥知也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和平被打破,到时候他们又要大打出手了。

但是她也不能一直待在青城啊!

薛遥知不禁有些忧虑。

不过转念一想她急什么,该急的是燕别序钟离寂容朝三个人,他们三个人里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先行动的。

不出薛遥知所料,二月底的一天,薛遥知在青水河畔散步的时候,意外碰见懒散的倚靠在河畔一株粗壮垂柳树干上的容朝。

容朝看起来已经等候她多时了,见着她,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假模假样的说:“好巧啊薛虫虫。”

“有话就说。”薛遥知走到容朝身前。

容朝垂眸,瞥了她一眼,他支起身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还能跟我说什么。”

容朝笑开:“我想和你走。”

“去哪里呢?”

容朝重复:“和你走。”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和我走啊,那我把你带去卖了。”薛遥知玩笑道。

“你要真有这本事把本少爷卖了,等本少爷再跑回来找你。”容朝莞尔:“空手套白狼啊你。”

“对啊。”薛遥知说着,顿住。

她在犹豫。

若是为了攻略进度,目前容朝这里只差她点头,她随时可以直接打满进度,那她只需应付燕别序与钟离寂,但这二人势必不能共存,她只能择其一,至于另一人的攻略进度,也只能容后再议,这也没有容朝什么事了。

若是按照她所想的,只有容朝在她今后生活的规划中,虽然这样说有点伤人,但燕别序和钟离寂都是突如其来闯入她生命中的人,是意外。她,又怎么会选择意外呢?

既然她选不出来,她也不想为难自己,那便交给容朝选吧。

薛遥知做出了决定,她问容朝:“你想带我走吗?”

“可你真的愿意选我我吗?”容朝始终低垂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头顶早已白了一半的长发上。

他轻声说:“薛遥知,我现在是你最糟糕的选择,我无法帮你续命,甚至会有损你的寿数。”

“你怎么又在说这个了?”薛遥知眉头微皱,这件事她已经不想再说了,她道:“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你也不会等在这里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好吧,你果真了解我。”容朝不再犹豫,他一字一句的问她:“你愿意,与我一起前往极乐州吗?我可与你,修习鬼道,如此你的寿数,便不会再受影响。”

容朝并不无私,所以他向薛遥知说出了,一开始得知她寿数受损时,他的想法,对于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薛遥知抿了抿唇,她短暂的沉默,已经表明了她的想法。

“你不愿意吗?”容朝轻声说,他漆黑的眼眸,明亮璀璨,他的声音,清越朗润,带着少年的真挚,他说——

“那就换我,放弃修习鬼道吧。我与你一起修炼,今后,无论以后我们能修炼到何种境界,无论我们还剩下多少寿命,我愿与你结下同命契,共享寿命,生死与共。”

容朝也没有那么自私,如果薛遥知不愿,她不选择他,那便由他来选择她。

薛遥知没想到他竟会忽然这样说,她下意识的反问:“修习了鬼道,不是就不能再转道了吗?”

“‘他’告诉我可以。”容朝轻声说道:“鬼界有破道的方式,只要我做决定,‘他’就会帮我。”

薛遥知半天都没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容朝,容朝被她看得不自在,他没话找话一样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我修仙修了这么多年也没修出个名堂来,若是转道就意味着要重新开始了,到时候我肯定比你还弱,你得保护我了薛虫虫,你要不要保护我啊。”

“若你转道,那他呢?”薛遥知只是问道。

容朝一愣:“什么?谁?”

“他。”

“‘他’?”

薛遥知点头:“对,他。”

“钟离寂说过,他是一抹来自鬼界的意识,自然依靠鬼气存在,他从前在鬼界也就罢了,如今他在你的识海中,你如果转道,那他呢?”薛遥知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尽是担忧:“他是会回到鬼界,回到一开始的地方,还是……直接消失呢?”

容朝没有正面回答她,他问:“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在知道了‘他’的存在后,就这么在意‘他’,甚至超过了在意我,为什么?薛遥知,你明明都不认得‘他’。”

“我怎么不认识他了,他就是你啊。”薛遥知不假思索的说:“你说了他是未来的你。”

“‘他’不是我。”容朝有些排斥的说,他追问:“如果不提这个呢,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薛遥知不知道该怎么说。

每当他凝望着她时,他们的目光对上,她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酸酸的,甜甜的,说不清,道不明。她看着他,很多时候。都鼻头酸涩,有落泪的冲动。

容朝见她不说话,他抿了抿唇,接着问她:“那你还让我转道吗?”

“我想和他聊聊。”薛遥知如此说道:“我有很多疑惑需要他来解答。”

薛遥知话音未落,顷刻间容朝漆黑的眸子便成了血红色,他安静的看着薛遥知,乖乖的等她说话。

薛遥知眨巴了一下眼睛,对上他血红色的眸子,她问他:“你现身是为了解答我的疑惑吗?”

“是你在叫我。”他说。

“我有问题想问你。”薛遥知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比如,你为什么会喊我知知。”

他垂眸:“我一直这样喊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很久以前。”

薛遥知困惑:“可是你明明没有这样喊过我。”

“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慢慢的说:“你的身边,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人,知知。”

“你说的是谁?燕别序和钟离寂吗?”薛遥知想了想,又明了,她说:“除了你都是不该出现的人是吧,臭屁的样子还一模一样。”

他莞尔:“是啊。”

“容朝告诉我你来自未来。”薛遥知又说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才让你变成红眸白发的模样?”

不涉及到某些问题,他几乎是对薛遥知知无不言:“我死后,坠入鬼界,重修肉身,便是那样。”

薛遥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她一字一句的问:“谁干的?”

“已经不重要了。”他平淡的说道:“知知,我也是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未来就被改变了。”

薛遥知……没听懂。

“你从哪学来的臭毛病,和灼华前辈学的吗?说话不说清楚。”

他含笑看着她。

“好吧,反正你的死劫已经过去了,对吗?”

“嗯。”

薛遥知便不再多问,主要是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支持你转道?”

“我想知道,我与你的另一种可能。”他的声音温柔,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如果转道,那你会消失吗?”

他平静的说道:“我早已消失,这不过是一抹意识,可是我还在。”

最后一句话的“我”,说的自然是此刻的容朝。

“那就是会消失的意思了。”薛遥知如此理解,她问:“那可不可以,不要转道了?你该走你自己的路,而不是为了我——”

“这也是我想走的路。”他打断薛遥知的话:“说不定,我真的能弥补,曾经的遗憾呢。”

薛遥知还想再说什么,他便朝着她张开了双臂,问她:“可以抱一下吗?知知。”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已经消失的我,与依旧是你的你,隔着时光的洪流,拥抱一次吧。

薛遥知看着他,她忽然意识到,当她看着他时,心中那酸酸甜甜的滋味,是代表了什么。

系统适时上线,在她脑海中提醒她:“宿主,你动摇了哦,目前的攻略进度,已达99%,只差一点……”

话音未落,陌生冰冷的电子声传来。

【恭喜宿主,目前鬼帝容朝的攻略进度已达100%,任务进度为1/3。】

薛遥知已经抱住了他。

他轻轻的拥抱着她,如获至宝。

半晌,容朝微微收紧了手臂,他埋在薛遥知的脖颈间,嗅着她的发香,似乎是有些委屈:“你是不是,喜欢‘他’啊,薛虫虫。”

薛遥知破功,她一边笑一边说:“痒,很痒诶!容朝你不要在我脖子上吹气!”

“你笑什么啊。”容朝松开她,一脸不开心的说:“你对‘他’说话的时候也不见你边说边笑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边说边笑。”

“被他挤下去那么多次了,我现在好歹也是能感觉到点的好不好。”

薛遥知点头:“好吧。”

“你说你为什么不笑。”容朝继续委屈的问:“你明明和我说这种话的时候都笑得停不下来。”

“哪种话啊。”

“知了。”

薛遥知憋笑:“干嘛。”

“你说哪种话。”容朝冷哼一声:“‘他’喊你知知你就不笑,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么喊你啊。”

薛遥知好声好气的开解容朝:“你不要和小红比,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而你才十八岁,还是少年。”

还是个幼稚鬼,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我很男人。”容朝挺胸。

薛遥知敷衍:“嗯。”

“要不我证明一下。”容朝上前。

薛遥知皱眉:“你确定?”

“算了。”容朝后退:“怕你打我。”

容朝没一会儿又站到了她的旁边,他们站在青水河畔,面对着水面,轻声说话,憧憬未来,他们在一起。

水面之上,波光粼粼,夕阳的金辉将水面染成金黄色,勾勒出两人投射在水面上的剪影。

第113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三天

在回到客栈前,容朝犹豫了一下,对薛遥知说:“我若转道,必然要再去一趟鬼界,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

“你还是决定要转道吗?”客栈近在咫尺,薛遥知的脚步顿住,问他。

“嗯。”容朝垂眸,慢慢的说:“无论是燕别序还是钟离寂,他们都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很长时间,和我一样,他们一定会很快找你,要你和他们离开的。”

薛遥知听了,唇角微勾,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容朝鼓起勇气,问她:“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和他们走?你要修炼也没有关系,我攒了很多灵石,全部都给你,足够帮助你修炼了。”

“那你希望我留在哪里呢?”薛遥知问他。

“在我能找到你的地方。”容朝立刻说道:“在你安定下来之后,我会立刻前往鬼界,等我转道成功,我也会立刻来找你,到时候我们……”

容朝害羞的说:“到时候你想如何都可以。”

“美得你。”薛遥知忍俊不禁,她又问容朝:“不过你真的确定你不修鬼道了吗?”

薛遥知虽不知晓故事全貌,但她知晓容朝会修鬼道是既定的事实,可是现在……难道真的像他说的一样,未来从一开始就被改变了吗?

所以容朝……不修鬼道了。

那容朝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因此而改变呢?

“嗯。”容朝轻描淡写:“不修了。”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在书上看到过,修习鬼道的人能够转道成功,倘若你以后都不能修炼了呢?”

“我从一开始也只是想做一个寿终正寝的凡人,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容朝说着,唇角微勾,看着她:“都说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你保护我呢,你保不保护我嘛。”

这话容朝已经问过一次了,不过薛遥知刚才的心思在他身上,此时听见容朝再问,薛遥知立刻说道:“当然保护你呀,我什么时候放弃过你。”

这倒是。

便是当初他在乱葬岗里呼吸都没有了,薛遥知也没有放弃过他。

容朝心满意足,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我们约定好了啊,你要等我的,我们以后要在一起。”

“谁要和你在一起了。”

“你别多想,我说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在一起,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容朝挑眉,问她:“你以为什么意思?”

“好吧。”薛遥知又问他:“你要去多久,给我一个期限,我会在青城等你,直到你回来。”

薛遥知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当她意识到某个地方让她伤心,让她无法再生活下去,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比如湄水城,她便不会再回去定居。

容朝不敢将时间拉得太长,他怕薛遥知不等他和别的男人跑了,他也不敢将时间说得太短,他怕他回不来失约。

半晌,容朝迟疑着问她:“一年?”

“我会在青城等你两年。”薛遥知冷静而清楚的告诉他:“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会离开青城,另外找地方定居,看你能不能找得到我了。”

“我会很快回来找你的。”容朝立刻说道。

薛遥知点头,又问他:“你几时离开?”

“等你在青城安家。”容朝说着,激动起来,他说:“我手里还有些余钱,明日我们就去看院子,你也不能总是住在客栈里。”

“你要给我买院子啊。”薛遥知惊诧:“那我就笑纳了。”

“收了我的院子就要等我。”

“等你等你,放心。”

得到薛遥知的承诺,容朝摇摇欲坠的心终于安定,他与薛遥知走回客栈里,脚步都轻快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恰巧遇见了下楼的燕别序,燕别序见容朝兴奋的模样,他看着薛遥知,似乎明白了什么。

薛遥知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她下意识离容朝远了些,假装她和容朝什么都没说。

容朝倒是淡然自若的同燕别序打了声招呼:“燕公子,好巧,我听说女皇每日都是日理万机的,你一个寒川州的仙君,就每日待在客栈里吗?”

“我不日就要回寒川州。”燕别序平静的说道。

容朝一喜:“当真?”

燕别序看起来似乎是有事,他要出门,对着薛遥知微微颔首:“我走了。”

“这就走了?”薛遥知一愣:“这么快。”

“是啊,你要和我走吗?”燕别序含笑看着她。

容朝皱眉,干嘛当他的面问,他在燕别序眼里一点威胁都没有吗?

薛遥知立刻摇头:“你一路平安,这段时日谢谢你的照顾。”

“知了,我只是出门有事。”燕别序唇角温和的笑容不变:“明天早晨你起身,还是能看见我的。”

薛遥知有些尴尬,燕别序会不会以为她很想让他走啊,他这段时间为了她的修为费了不少心思,她这样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可她真的不想去寒川州嘛。

“别多想。”燕别序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眼睛微弯:“怎么这么不经逗啊,知了。”

“啊?”薛遥知还没反应过来,燕别序什么意思,他刚才是在和她开玩笑吗?要了命了燕别序什么时候开始会开玩笑了啊,还逗她。

燕别序已经转身离开。

容朝看薛遥知呆愣愣的模样,他总有一种燕别序和薛遥知在当他的面调/情的感觉,他心里不爽,嘴里泛酸,阴阳怪气:“怎~么~这~么~不~经~逗~啊~知~了~”

“容!朝!”薛遥知尴尬得红了耳根,她瞪着容朝。

容朝看她要生气了,转头就跑上楼,房门一关,不理她。

是夜。

未曾关拢的窗户被晚风吹得哐哐作响,修炼中的薛遥知被惊醒,她睁开眼,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只是这折腾了一番后,薛遥知也静不下心来继续修炼,此刻又睡意全无,她索性披了衣裳,打算去外面转转。

只不过这时已经宵禁,薛遥知能去的地方也不多,她依旧是沿着青水河畔往前走。晚风微凉,拂过她垂落的白发*,恬静淡然。

薛遥知逛了一会儿,正要回客栈的时候,忽然意外的看见燕别序深夜回来,而他纯白的衣袂之上,一点血红,很是惹眼。

薛遥知顿了一下,立刻往旁边一躲,因为这段时日都是燕别序在帮她修炼,她的灵力沾染了他的气息,是以燕别序倒是也没有发现她。

燕别序是去做什么了?他衣裳上怎么会有血?能让燕别序都衣袍染血的人……会是谁?

不会是钟离寂吧?他们打起来了?

薛遥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几天好像是没怎么见过钟离寂,上一次看见他,还是在三天前,他苍白着脸来找她,将一袋子灵石给她让她修炼。

他的脸一直很白,她当时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现在薛遥知越想越不太对,她懊恼她怎么又忽略钟离寂了,如果他真的因为燕别序出事了,她会后悔终生的。

已是宵禁,不过薛遥知有女皇给的令牌,只要她不是要造反,想做什么基本上都可以,更何况只是宵禁出门?

薛遥知立刻拿着令牌找去钟离寂暂住的小院,小院里却空无一人。

薛遥知小声的喊了一声:“钟离寂?”

无人回应。

薛遥知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几乎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她匆忙的扫了一圈,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钟离寂吗?

薛遥知连忙转身看过去,一把锋利的刀却抵上了她的脖颈,借着皎洁的月光,薛遥知看清,他不是钟离寂,是一个蒙着面、完全陌生的男人。

男人声音嘶哑:“你在找,钟离寂?你,是他的什么人?”

“你是谁?”薛遥知看男人的穿着打扮,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她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得握成了拳头。

男人打量了薛遥知一眼,冷声道:“那废物的女人?”

“你才废物。”薛遥知张口就骂。

他冷笑一声:“有了你何愁抓不住那废物。”

“钟离寂!”薛遥知忽然惊喜的往男人身后望去。

男人立刻跟着薛遥知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他立刻反应过来他被薛遥知给耍了,回头正要有动作,一包粉末直接扑向了他的脸。

虽然他戴着面巾,但那粉末还是飘进了他的眼睛里,剧烈的刺痛传来,他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薛遥知捡起刀往他腿上砍了两刀,就抱着刀匆忙跑远。

那男人虽然腿上被砍了两刀,但愣是支愣着两条双腿,穷追不舍,却发现薛遥知跑得飞快,他都快追不上了。

男人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这小院地处偏僻,要想跑去街上有官兵巡逻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薛遥知着急回头,结果一把被那男人抓住了黑白的长发。

薛遥知吃痛被迫往后仰倒,却在下一刻被人勾着腰扶住,他拿过她手里的刀,眼睛眨也不眨的捅穿了那男人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薛遥知只听见了声音,喷涌而出的鲜血却尽数被他挡住。

尸体倒地,一团黑气拂过,被捅穿了脖子的尸体湮灭无尘。

薛遥知惊魂未定:“钟离寂,你有没有事?又有杀手找到你了?”

“我没事。”钟离寂手上的鲜血在拂上薛遥知头顶的那一刻,便被灵力除去,他轻轻的揉了揉她发疼的头皮,声音放柔:“我正好要找你,你就来找我了,太好了。”

“你找我?”感受到他手掌落在她头顶轻飘飘的重量,薛遥知有些不自在,她很快躲开。

钟离寂急切的说:“知了,跟我走吧。”

“啊?”

钟离寂直接带着她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语速很快:“青城已经不能待了,如果我不立刻离开,很快无论是魔族派出的杀手,还是仙门中人,都不会放过我。”

薛遥知眉头微皱,她没说什么,沉默的跟着钟离寂走。

他们很快走到了青城城门,夜晚城门紧闭,钟离寂刚要直接强闯,薛遥知便摸出令牌,守卫放行,他们离开了青城,顺利得不可思议。

钟离寂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他沉寂的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欢欣,雀跃,甜蜜,种种复杂的美好情绪交织。

他其实没有想过,薛遥知真的愿意跟他走。他找她,只是想最后为他争取一下,却不想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钟离寂正开心的想着,薛遥知忽然轻声问他:“你冷静下来了吗?”

钟离寂一愣。

薛遥知看了眼四周,树影斑驳,空无一人,已出青城,四周没了阵法,春寒料峭,站在外面,很是清冷。

“我是意外看见燕别序的衣裳上有血,这几日又不见你,担忧你,所以才去找你,结果意外遇上了在你住处蹲守的杀手。”薛遥知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问钟离寂:“和我说说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钟离寂意识到事情不是他想象得那么简单,他哑声说道:“三天前……”

为了赚取灵石,钟离寂这段时间来会接各式各样的委托,比如去某个危险的地方采摘灵草,比如去山里猎杀某些大妖……他行事难以避免的高调了一些,结果可想而知。

当初那些杀手死在蜜山,命牌碎裂,魔君自然知晓杀手任务失败,第二波杀手,很快就被魔君不惜代价,送出了魔界,继续追杀钟离寂。

那些杀手找了钟离寂很久,终于在青城找到了钟离寂的踪迹。

这一次派出的杀手比之上次更是穷凶极恶,钟离寂双拳难敌四手,是燕别序意外出现,替他摆平了一部分杀手。

也就是在今夜。

燕别序出手帮他,而燕别序提出的条件,是要钟离寂离开青城,钟离寂自是不愿:“没有你,我也不会死,他们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你杀不完魔族的杀手。”燕别序冰冷而冷静的陈述:“而无论是你还是被你引来的魔种,青城都容不下你们,你留在这里,只会给知了添麻烦。”

燕别序说的是实话。

钟离寂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

“本君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燕别序最后说道:“天亮之前,离开青城,否则明日你要面对的,就不仅是魔种的追杀了。”

说完之后,燕别序便离开了,他未曾注意到在方才的杀戮中,衣袍溅上了血点子,被薛遥知发现。

薛遥知没想到最后反而还是燕别序帮了钟离寂,她一时哑然。

钟离寂小心的看着她的神情,他艰难的说:“跟我走吧……知了……”

“燕别序能为你做的,我也能做,我也能帮你修炼,我攒了很多灵石了。”钟离寂说着,又将一枚储物袋放进她手心。

“跟你去哪里?”薛遥知问他。

钟离寂想说,天涯海角,去哪里都行,我们可以去流浪。

可是他真的能这样对薛遥知说吗?

薛遥知曾经已经流浪了很久了。

“你回家吧。”薛遥知声音温和:“你不该被追杀,不该流浪,你有家的啊,钟离寂。”

她一字一句的说:“出来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你该回家了。”

钟离寂呆住:“你要我,回魔界?”

“我知晓,若不是因为我,你早已想办法前往魔界。”薛遥知垂眸,轻声说道:“你不需如此,将你逼得全无退路,回去吧。”

“你要我走。”钟离寂说话的声音发颤:“那你要和谁走,是燕别序,还是容朝?”

“我不会和他们任何人走。”

“你能放弃容朝?”他直接反问。

薛遥知顿了顿,没说话。

“燕别序会放弃你?”他再问。

薛遥知沉默。

钟离寂的神情变得惨淡:“你只会在他们之中摇摆不定,我永远都不会是你的选择,哪怕是之一。”

薛遥知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安的蜷缩了起来。

钟离寂沉默着摸出那半枚梅花玉佩,那玉佩是他们在青城再见时,属于薛遥知的那只,被她压在包着栗子的油纸上,后来她也一直没有要回去。

她并不在意这枚玉佩,正如她并不在意他一样,都是可以随意放置之物。

最终,钟离寂还是将玉佩递给她,低声下气的问她:“真的不能选择我一次吗?”

她没有接,只小声说:“对不起。”

钟离寂的神情终于彻底破碎,他紧握着那枚玉佩,手背青筋暴起,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擦”声,那枚他视若珍宝的玉佩,碎在了他的手中。

他极力控制着因为愤怒不甘而颤抖的声音,尽量平静的问:“为什么要跟我出城。”

“我要送你出城。”薛遥知在看见杀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看穿的局势,她说:“只有离开青城,天高海阔,谁也找不到你,你才会安全。”

“你不爱我,就不要为我花心思,就不要,给我希望。”

薛遥知哑然。

钟离寂觉得他很失败,他努力了这么久,却始终未能打动她。

……算了,算了。

远处,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他们身处林间,在高大的树木之下,周围一片黑暗。

薛遥知看着远处的朝阳。

钟离寂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清晨的朝阳金光万丈,却点不亮他暗红色的眸子,他说:“我会回魔界。”

“你要平安。”薛遥知干巴巴的说道,她将储物袋还给了钟离寂。

钟离寂不收,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和了一些:“无论如何,这段时间,谢谢你,我很开心。”

好像和她在一起,他便有家了。

初见她时,惊鸿一瞥,便是美好不约而至,他不再流浪,然而美好终会散场,他要走的路,注定孤独。

“再见。”薛遥知道别。

他说:“不再见。”

薛遥知不知道他说的“不再见”是什么意思,是不与她再见,还是与她再也不见。

她刚要说话,钟离寂已经握着那枚碎掉的玉佩,消失在了她眼前。

朝阳升起,金光撒在薛遥知的身上,驱散了夜晚的黑暗与寒凉,她茫然四顾,未能再看见钟离寂的踪迹。

可能,是再也不见了吧。

第114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四天

已经完全天亮了。

薛遥知拖着疲惫的脚步,重新往青城的方向走,她低垂着脑袋,因为钟离寂的离开,她心里有些不好受。

倒也不是她真的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而是她是真的将钟离寂当成朋友。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容朝很快都会离开她,更何况是钟离寂。

薛遥知有些蔫了吧唧的说:“系统,查一下攻略进度。”

“目前仙君的攻略进度为60%,魔君的攻略进度为60%。”系统很快上线播报攻略进度,因为容朝的攻略进度已经打满的原因,系统不再播报。

薛遥知听着这攻略进度还愣了一下:“钟离寂的攻略进度怎么60%了?”

“刚掉到60%的哦。”系统拉了攻略进度流水给她看,然后说道:“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鬼帝的攻略进度已经打满,魔君主动退出,宿主只要专心攻略仙君就可以啦。”

系统煞有其事的给薛遥知出主意:“正好鬼帝很快就会离开,宿主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攻略仙君,珍惜机会哦宝,你又可以打单线了。”

薛遥知没说话,她有些排斥。

系统看她不应声,他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下定决心。

薛遥知低垂着脑袋沉默的往前走着,她数着她走了几步,在数到第三百一十八步的时候,她走出了这片森林。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眼前的光线骤然明亮了起来,薛遥知心不在焉的往前走了一步,却不慎撞到了眼前的人。

薛遥知还以为是钟离寂要走不走的耍她玩,她刚要和他生气,一抬眼看见的却是一袭白衣的燕别序。

薛遥知生气的表情一敛,她暗道燕别序为什么会在这里,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能瞒得过他呢,他强大的神识,足以覆盖整座青城。

“知了。”燕别序缓慢的开口,薛遥知有些紧张的等待着他的下文,却听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对她道了一声——

“早安。”

薛遥知干巴巴的说:“早,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我昨夜就在。”

“哦。”

果然。

燕别序看着她,开口:“知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薛遥知还能有什么要问他的,问他他为什么昨晚竟然跑去帮了钟离寂?

“昨夜我回客栈时,你是不是就在外面?”薛遥知不说话,燕别序便淡声说道:“我还想过你为何一见我,就跑去找钟离寂了,后来才明白过来,你是担心我对他不利。”

燕别序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薛遥知的存在,他是上了楼发现薛遥知不在房里,才反应过来,方才被他忽略的熟悉气息,就是薛遥知。

想明白了薛遥知为何一见他就跑去找钟离寂后,燕别序呆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去找薛遥知。

彼时,她已跟着钟离寂出城。

他便等在这里。

他想看,薛遥知那么在意钟离寂,最后究竟会不会跟着钟离寂走。若她真的跟着钟离寂走,那他……又该如何?

薛遥知没想到燕别序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心思,她心虚,嘴硬:“你想多了,我没有。”

“其实自我们再见起,你便不再信任我。”燕别序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刚开始担心我会对你不利,后来我帮你修炼你知晓我不会伤你,你便开始担心我会对容朝与钟离寂不利。在你眼里,我是一个滥杀之人。”

薛遥知:“……”

她的确是一直在担心容朝和钟离寂哪天惹恼了燕别序,而他们都不是燕别序的对手,所以她在面对燕别序时,也不禁更为谨慎。

“知了,我知道,你不信任我,甚至不想见到我。”燕别序垂眸,他的声音很轻,说话时,如冰面一样冻结的眸子里,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浮动。

“我没有不想见到你啊。”薛遥知愣了一下,立刻反驳。

“当日元宵,你便不愿我与你们同行,便是后来允我同行,也是,勉为其难。”燕别序平静的陈述,眼中的黑气却更甚,这让他整个人都显出几分扭曲来,但被他隐藏得很好。他说:“知了,我们曾是那样亲密的关系,此时你对我的疏远,我感受得一清二楚。”

也因此,对于燕别序来说,落差极大,他难以接受,每一夜当薛遥知在他隔壁房中入定修炼的时候,他都要耗费许多精力,压制心魔。

每当这个时候薛遥知都会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也垂着脑袋,盯着她因为走了泥路,被泥土和灰尘弄脏的鞋面,不敢对上燕别序的目光。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呢。”他轻轻的喊她:“知了。”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终于出声:“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不要再说了。”

“过不去的。”燕别序摇摇头,慢慢的说:“无论是我们曾经的爱,还是你后来对我的惧,都不会真正过去。”

“那你想如何?”薛遥知见他固执,她眉头微皱,问道。

燕别序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想,对你道歉。知了,对不起。”

薛遥知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她都已经准备好看燕别序发疯了,他道什么歉?他为什么要道歉?

“我曾一度以为,这三个字很难说出口,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燕别序看穿了她的疑惑,他说:“所以在我们重逢后,我想与你重新开始,却说不出那三个字,都要依靠喝酒,来使我生出胆气。”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让容朝给搅局了,最后就此不了了之,薛遥知也一直没有听到过他的道歉。

“可是后来你因为他们二人受伤,寿数折损,他们却能毫不犹豫的对你说出歉意,我又觉得,是我矫情。”燕别序下定决心,他坚定开口:“所以,我要正式向你道歉。”

“薛遥知,对不起。”

“我不该打破你的底线,逼你拿起剑对准任何一个人。”

“我不该被嫉妒冲昏头脑做出伤害你的事。”

“我不该罔顾你的意愿逼你与我同去寒川州。”

“自我恢复记忆后我做过的种种错事,对你的冒犯,对你的伤害,我都已知错。”

当日未曾说给薛遥知听的道歉,燕别序又在极为清醒的状态下,诚恳认真的,又说了一遍。

燕别序向她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我能否,求得你的原谅呢?”

薛遥知呆了。

“可以原谅我吗?知了。”

薛遥知回过神来,她匆忙的点头,然后说:“我,我也跟你道歉,我不该骗你的,对不起。”

“没关系。”燕别序的神情松缓了一些,他眼中的冰面化开,澄澈明亮,不见丝毫黑气。他唇角微弯,问她:“那我们,是不是就和好了?”

“是吧。”

燕别序笑:“那就好。”

薛遥知其实还有点懵,不过既然都已经互相诚恳的道过歉,过往种种,燕别序既往不咎,她也不会抓着不放。

见燕别序神情轻松,她眨巴了下眼,忽然问他:“你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跟我道歉啊,万一我不原谅你怎么办,你会不会翻脸。”

那日在扶风客栈时,薛遥知和钟离寂在楼下吃长寿面,他出了房门,却未曾下楼,钟离寂与薛遥知的交谈窜入他耳中,他听着钟离寂诚恳的向她道歉,而她笑着原谅了钟离寂。

然后,他们便又恢复了往日相处的和睦模样——虽然燕别序并不知道平日里他们二人是怎么相处的。

那时候燕别序就想,如果他想和薛遥知重新开始,的确是该正式的、诚恳的,向她道歉。

燕别序思及他的这些心思,并未说给薛遥知听,而是说道:“你不原谅我一次,我便向你道第二次歉,若第二次不原谅,那我便向你道第三次歉……你总会原谅我,我会等。”

薛遥知听着就笑了:“谁需要你道歉那么多次啊,我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

“我知道。”燕别序也笑了。

两人和好,便往青城的方向走去。

在快要进城的时候,薛遥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她想钟离寂是不是往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呢,也不知他离开了青城,会不会再被魔界的杀手找到。

两人入了城,往扶风客栈走的时候,燕别序才慢慢的开口:“你很担心钟离寂吗?”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说:“我其实没想过你昨晚会出手帮他。”

“早在魔种潜入青城的时候我便有所察觉,他们冲谁来的,并不难猜。”燕别序淡声开口:“我帮他,除了是知晓你在意他的安危之外,我也有私心,他应该跟你说过了。”

“嗯。”薛遥知补充道:“我知晓你说的是实话,钟离寂也,的确不该再待在青城了。”

他总是得回家的。

燕别序望了她一眼,忽然说:“现在钟离寂离开了,而我出来也有一段时日,公务缠身,我也该回寒川州了。”

“此后,只剩你与容朝了。”

薛遥知没有告诉燕别序,容朝还要去一趟鬼界,她试探性的说:“我会在青城住一段时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再逼你与我去寒川州。”

他们已经行至青水河畔,迎春绽放,垂柳依依,燕别序停了下来,看起来是有话想说。

薛遥知大概知晓他会说什么,她有些紧张的蜷了蜷手指。

“将你送回客栈后,我便回寒川州了。”燕别序温和开口:“我在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下一次再来找你,可能又是几个月之后了。”

薛遥知“嗯”了声,她客气道:“我会在青城住一段时间,你有空了可以来找我玩。”

燕别序失笑,他说:“昨日傍晚你与容朝回来,容朝看起来很开心,他对你说了什么,我大概也知晓。”

“要不你还是说一下吧,别猜。”

“他会说的,想必也是此刻,我要对你说的——”燕别序一字一句的说:“薛遥知,我喜欢你。”

“哪怕你可能已经接受了容朝,但我还是想为我自己,争取一下。”

“无论是失去记忆的我,还是此刻的我,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只是现在,你还能接受,我的这份心意吗?”

自从蜜山一别后,薛遥知已经很少再想起燕别序,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可是自他们重逢后,薛遥知不会忘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燕别序在她的身边,他纵容着她的所有要求,帮她续命,帮她修炼。

燕别序带给她的安全感,是特殊的、唯一的、不可取代的。

那么她,是又喜欢上他了吗?

薛遥知不太确定,所以她无法去回应燕别序的心意,她迟疑了。

燕别序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犹豫,他便知晓他还是有机会的,他从怀里摸出了那颗他雕刻许久的至曜玉,递到了薛遥知的面前。

“在我们定情的那一日,你曾对我说过,你想摘月。后来回味着与你相处的日子,我才知晓,你是在告诉我,你要与我在一起。”燕别序认真的说道:“当时是我迟钝错过,我便送你一轮月亮,知了,只要你想,你就能永远,拥有它。”

只要你想,你就能永远拥有我。

“这是至曜玉,我雕刻打磨了许久,佩戴上它,你便可以抵御任何极端的天气,无论是漠荒州的酷暑,还是……寒川州的寒冷。”

燕别序低声问她:“你可以,接受吗?”

你可以接受我送你的月亮吗?

你可以接受我吗?

薛遥知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无声的拒绝了他。

燕别序眸子里飞快划过一抹黯淡:“你是已经接受容朝了吗?”

薛遥知摇摇头,她小声说:“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因为连她自己都弄不清,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等他们都离开了,她身边清净了,她就能想出来了吧。

燕别序看出了薛遥知的摇摆不定。

可是曾经薛遥知也是会坚定且毫不犹豫的选择他的。

强烈的落差感,让他有些失态,但他很快的控制住了,他温和的朝着她笑了笑:“知了,我等你的答复。”

薛遥知胡乱的点点头,手心却忽然被塞了一颗温热的珠子。是至曜玉。

“我不要。”薛遥知推拒。

“你不要我,也不要我送你的礼物吗?”燕别序有些失落的说道:“我准备了许久,总是要送出去的。”

薛遥知看他低落的神情,想着她一直拒绝燕别序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他也没有恶意……

燕别序见她不再说话,他立刻说:“我帮你戴上。”

他取过绑着红绳的至曜玉,细心的将红绳绕上薛遥知的脖颈,为她佩戴好了至曜玉。

佩戴至曜玉时,他的两只手都圈着她,将她圈进他的领地,她的周身,也尽是他的气息。

薛遥知并不排斥,她默许了他的动作,只是等着等着,她忍不住问:“还没有好吗?”

“好了。”燕别序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可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薛遥知:“不——”

拒绝的话尚未说出口,燕别序便贴近了她,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彻底笼罩,她感受着他落在她腰上的手,炙热却温柔。

“知了,我很快会再来找你的。”燕别序在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会来找你。上一次给你的承诺我失约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失约,你会在青城等我吗?”

他和容朝一样,与她约定了时间。

薛遥知意识到她不该和燕别序这样藕断丝连,她不能回应他的承诺。

她推开燕别序,没有回应,却又像是回应了。

燕别序又一次被拒绝了。

他也不在意,只亲昵的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顶,温声说:“知了,好好修炼,后会有期。”

燕别序往薛遥知的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薛遥知不明所以,她回过头去一看,就见容朝靠在客栈的大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薛遥知:“……”

燕别序肯定是故意的吧,他什么时候竟然会搞这出了。

第115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五天

片刻后,容朝下巴微抬,率先开口:“你傻站在哪儿做什么,你的燕公子可不会回来了,不是都说了,要一个月之后再来找你了吗?”

“你偷听我们说话。”薛遥知走到客栈门口,回道。

“本少爷可没有偷听,我就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是你没有注意到我。”容朝轻哼一声,说道。

容朝心里泛酸,他忽然发现,原来薛遥知会给予他的承诺,也会给予燕别序,或许是不是也会给予钟离寂呢?

他并不是薛遥知唯一的选择,她也并没有将他当成唯一的选择。

“我没看到你你不会主动过来找我啊。”薛遥知当即说道。

容朝的脸色看起来更臭了:“你以为我不想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搂搂抱抱,薛虫虫这个一直摇摆不定的笨蛋竟然还不推开那个登徒子,容朝觉得他好像吃了十斤酸梅,酸得心里都开始发苦了。

“那个燕公子设了结界,我根本过不去。”容朝不爽的说道:“他就是故意让我看到给我添堵的,用心险恶,你也不向着我!”

“我怎么不向着你了,我最偏袒你了好不好。”薛遥知看他脸色的确臭,她忍着笑说:“哎呀你不要生气了,我饿了,我们吃早饭去,点两盘你最喜欢的水晶虾饺。”

见薛遥知服软,容朝也应得爽快,他们进了客栈,点了早餐,等端上来的时候,容朝问她昨晚去哪了。

薛遥知倒是没有隐瞒,将昨夜发生的事情都和容朝说了。

容朝听了,先是惊诧,然后又是惊喜:“这么说他们都走了。”

“是啊。”薛遥知感慨道:“你也要走了,我的耳根子终于要清净了。”

容朝瞥她一眼,慢悠悠的说:“既然他们都走了,那我就不走了。”

“嗯?”薛遥知想了想,又笑:“那也好啊。”

这样说不定她还能时不时的见见小红,或许能知道得更多被藏起来的某些真相,比如他的来历,比如她的记忆。

容朝看她笑得那么开心,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立刻说:“好个屁,我走,我现在就走。”

差点把他识海里的‘他’给忘记了,可恶情敌为什么这么多,连他自己竟然都是他的情敌,从前怎么没发现薛虫虫这么受欢迎还这么难追啊。

容朝叹息。

“吃完这个虾饺再走,少爷。”

“哦。”

他们慢悠悠的用完了早餐,薛遥知本来是打算上去补个觉的,但容朝忽然神神秘秘的拉着她的袖子拽着她往外走,薛遥知不明所以,直到容朝拉着她来到同福巷里一处一进的院子。

院子里面的装潢清幽雅致,院内种了一株盛放的桃花树,随着春风轻拂而过,传来阵阵馥郁的桃花香气。

容朝带着她参观房间,喋喋不休的说:“本来想买大点的宅子,但是青城的院子贵得吓人,我银子不够,便只买了个这种小院,你先暂且住着。等我回来了咱们再换。”

薛遥知有些惊诧的问他:“你真买了啊?你什么时候买的?”

“十五之前吧。”容朝轻描淡写的说:“你在屋子里修炼那会儿。”

在看见薛遥知满头白发时,容朝就已经做出了要转道的决定,哪怕他并不能确定薛遥知最后能等他,但他还是提前为她着手准备住处了。

薛遥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她一开始的打算只是在青城租赁一套小院,毕竟她也顶多只会住个两年,便会离开,却未曾想容朝倒是大手笔,直接买了院子。

既然有住的地方,薛遥知也没有和容朝客气,欣然决定搬进来住。

容朝和她回了客栈收拾行李,又回到同福巷的小院,他的话忽然变得更多了,他喋喋不休的和薛遥知说这院子里的陈设都是他布置的如果她不喜欢可以换掉,和薛遥知说他考察过了邻居都是老实忠厚的好人让她不必担心,和薛遥知说穿过前面那条街就是衙门所以住在这里很安全……

容朝几乎将他能想到的隐患全部都说了一遍,薛遥知一开始还能认真的听他说话并且附和,后来便越来越敷衍,只“嗯”了声就没了下文。

“还有……”

薛遥知无奈的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容朝,很吵诶,安静一点嘛,你什么时候这么唠叨了呢。”

容朝有些委屈的闭了嘴。

半晌,他低声说道:“薛遥知,我舍不得你,你会不会也舍不得我啊。”

“会啊。”薛遥知温和的回应道:“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忽然不在我身边,我会不习惯的。”

“那我一定尽快回来。”*容朝立刻说道。

薛遥知含笑点头:“好。”

“你一定要等我。”

“我会等你。”

临近离别,容朝的不安与不舍达到巅峰:“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薛遥知哭笑不得:“容朝,自信一点啊,就凭我们这关系,我还能丢下你自己跑了不成?”

“我们哪种关系?”容朝挑眉,问道。

薛遥知慢悠悠的说:“当然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你别多想。”

“我要和你当不正常的朋友。”

“那就不等你了。”薛遥知瞥他一眼,并不接茬。

容朝低垂着脑袋,看起来有些低落,他委屈巴巴:“……哦,我就知道是骗我的。”

“哎呀,你……”薛遥知无奈,她妥协:“好嘛,等你,等你,不管什么关系都等你,行了吧?”

容朝立刻扬唇:“这还差不多。”

他们站在院子里,身旁就是那株粗壮的桃花树,有几片粉白色的桃花花瓣随风落下,恰巧被薛遥知抬手接住。

薛遥知看着她手心粉白色的花瓣,慢慢的开口说道:“我会在这棵桃树下面封一坛桃花酿,等你回来再将它挖出来,到时必然已很是醇香。”

“好。”得到薛遥知不厌其烦的安抚,容朝的情绪好了很多,他眉飞色舞:“到时候我要喝一整坛!”

“然后醉得不省人事,就像当初你偷我酒喝一样。”

容朝轻哼一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肯定大有长进。”

“喝醉的人去外面乌龟爬。”

容朝勾唇:“没喝醉的人表演虫虫上树。”

薛遥知忍俊不禁,和容朝一并笑开。

翌日,容朝出发。

薛遥知在青城的城门外送别容朝。

春季草长莺飞,他们停在蜿蜒出城的青水河畔,身后不远处就是青城城门。容朝牵着马儿,背着薛遥知准备的行囊,依依不舍。

“等你把我给你准备的糕饼吃完了,你应该也到极乐州了吧。”

“上次我离开,你准备的糕饼,我也是到极乐州就吃完了。”容朝凑在她身边,软着声音撒娇:“那我要是还想再吃怎么办啊。”

“那你多待几日,我做个一储物袋的糕饼给你。”薛遥知笑着说:“只要你不怕噎死,当顿吃都可以。”

容朝“哦”了一声,又很贴心的说道:“那算了,我舍不得你辛苦。”

薛遥知:“……你别逼我在这么严肃的离别中嘲笑你。”

“不解风情。”

薛遥知憋笑,憋不住,大笑:“你竟然指望我有风情,容朝你对我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啊。”

容朝:“……”

怎么薛虫虫这个笨蛋还是这样啊!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再这样笑下去就要耽搁行程了。

容朝决定结束这个被薛遥知大肆嘲笑的话题:“不跟你说了,我要走了。”

“哦。”薛遥知收敛了笑容,但唇角还上翘着:“去吧,早点回来。”

容朝却扭扭捏捏的不肯上马。

薛遥知问他:“你还有话想说吗?”

“你没有别的动作要对我做吗?”容朝明着暗示。

薛遥知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朝着他摆了摆:“再见?”

“唉。”容朝叹了口气:“那我还是直说了吧。”

薛遥知看了眼天色,觉得容朝该走了,但他还一直在磨磨蹭蹭,她催促:“那你赶紧说。”

容朝被她催得有些不开心,他慢吞吞的说:“你给‘他’抱抱,给燕别序抱抱,我也要抱抱。”

“抱就抱,你抱抱什么抱抱。”薛遥知话锋一转:“怎么抱嘛?”

容朝将要迎来和薛遥知第一次正式的拥抱,听薛遥知问他要怎么抱,他开始紧张起来了,他咽了咽口水,问:“我来抱你?”

容朝这么谨慎,搞得薛遥知都开始紧张起来了,她认真的说道:“那我可能会有点不自在。”

“我也是。”容朝点头,又问:“那你来抱我?”

“那我应该会更不自在。”

“我也是。”容朝又点头。

薛遥知:“……”

容朝:“……”

“不抱了,你走吧。”薛遥知脱口而出。

“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嘛?”

“我想怎么样都行?”容朝反问。

薛遥知:“……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还能怎么样。”容朝耸耸肩。

没完没了了是吧。

薛遥知转身就走:“我回去了。”

“等等。”

薛遥知停住脚步,又转过身去,却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向前扑去,然后被容朝紧紧的抱住。他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在她脑后,将她按向他。

这是一个极具侵占性的拥抱。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回抱住了他。

容朝唇角微勾,暗自比较,昨日薛虫虫可没有回抱住燕别序。

薛遥知被容朝的气息笼罩,熟悉中又有一点点陌生,她已经非常习惯他的气息,没有丝毫排斥。

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习惯了,他们关系的转变呢?

薛遥知没有想太多,她只埋在他的胸膛,轻声说:“容朝,我会等你。”

听见她的声音,容朝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分,他郑重的“嗯”了一声。

许久,容朝慢慢的放开了她。

薛遥知正要和他说再见,容朝却忽然俯身,一口亲在了她的脸颊,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让她的脸颊牙齿都有点泛酸。

薛遥知捂着脸颊,恼怒:“容朝!”

容朝牵着马就跑,一边跑一边说:“你说过的我想怎么样都行。”

薛遥知否认:“我没说。”

容朝跑出一段距离后停下,他的笑容张扬肆意,如明媚朝阳:“那我也是想怎么样都行,你又不会和我生气。”

“你不要恃宠而骄哦。”

干嘛这么形容他啊!容朝看向她:“那我走了。”

“好。”

少年眼中,黑红的光芒流转,不舍的在薛遥知身上打转。

薛遥知安静的站在原地。

是容朝在看她。

也是容朝在看她。

她看着他。

半晌,容朝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薛遥知目送着容朝远去,直至他的身影在烂漫的春光中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第116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六天

薛遥知回到了同福巷的小院。

彼时小院空空荡荡,花落无声,薛遥知的手按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拂过,纹理粗糙,她沉寂许久,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半晌,薛遥知忽然看见了,院内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盒糕点,而糕点下面,压着一个信封。

很明显是容朝离开前放的。

薛遥知走过去看那木盒,这是青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里的糕点,她很喜欢吃,不过因为很难买,上次好不容易买到,还便宜了他们仨。

容朝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个的?

薛遥知想着,将下面压着的信封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几张银票,足足五张,五百两。她抖了抖信封,也没有找出信纸来,容朝只在这信封里,放了五百两银票。

他们停留在青城总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容朝哪来的精力,又跑去赚银子了,长的经商脑可真好用。

薛遥知感慨着,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她将银票妥帖收好,然后回了卧房准备休息一会儿,昨晚想到容朝要走,她都没睡好。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了下去,风平浪静的生活毫无起伏,而她因为身边缺少了熟悉的人,曾憧憬的平静生活,似乎因此显得有些乏味可陈。

薛遥知闲了几天后,就决定拿着容朝留下的银票做点小生意,她在同福巷的巷口盘下了一间铺子,虽说开不了酒楼,但开个小酒坊绰绰有余。到时候赚了给容朝分红,亏了算容朝倒霉。

酒坊里需要装修,也需要雇佣伙计,她更是还要酿酒,然后带着她的酒去城里的酒楼谈生意……薛遥知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桃花酒坊也终于在四月上旬成功开张。

转眼间又是几日过去,四月初九这日,薛遥知记得这天是她的生辰,特地交代了帮她看店的邻居小姑娘田娇,她今天休息不去酒坊。

薛遥知上午去了戏院看戏,中午去了青城里有名的酒楼大吃了一顿,下午逛街买了许多漂亮的裙子,她将自己的行程安排得很慢,一整个白天就这样飞快过去了。

很快,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晚风微凉。

薛遥知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还未动过的长寿面,这面还很烫,在她眼前氤氲腾升着雾气,她的视线也被雾气朦胧,直至雾气散去,碗里的长寿面微凉,她都还在发呆。

太安静了。

周围太安静了。

明明曾经那么多年,她许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生活,怎么现在只是回归从前的生活,她会不习惯呢?

或许是因为,青城对她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