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遥知忽然没了胃口,她刚站起身准备将碗放回厨房,就听见紧闭的院门,忽然被敲响。
是谁会这个时候找她?是容朝?他会来得这么快?不太可能……
会不会是燕别序?薛遥知记得燕别序说过,一个月后会来找她的,现在早已是一个月后。
管他是谁呢,她去开门就是。
薛遥知立刻将手里的碗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放,跑到门口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清丽俏皮的小脸。
邻居家的小女儿田娇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对着薛遥知甜甜的笑:“知了姐姐,我从酒坊里回来啦,我阿娘今天炖了排骨汤,让我给你带一点儿呢。”
“好。”薛遥知笑着说道:“替我谢谢方婶。”
田娇很快离开,薛遥知重新关上门,无精打采的将排骨汤放进厨房,准备回屋休息。
然而大门又被敲响。
薛遥知慢吞吞的走过去开门,大门缓缓打开,她无精打采的一瞥,涣散的目光却在下一瞬凝聚,看起来神采奕奕。她一字一句的念出他的名字:“燕别序。”
一袭清冷白衣、宛如谪仙的男人,手里捧着满怀的桃花枝,深浅不一的桃花在枝上竞相绽放,上面还带着夜晚的白露,缀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燕别序的眼神比怀里粉白色的桃花还要温柔几分,带着一丝绵绵情意,望向薛遥知,道出一声“生辰快乐”。
薛遥知惊诧,她似乎并没有对燕别序说过,她的生日是在今日。
燕别序微笑着将一捧桃花枝递给薛遥知,声音温柔的说:“我去了一趟蜜山,遇见了叶柳姑娘,是她告诉我,四月初九是你的生辰。她还让我代她与你道一声生辰快乐。”
“那这桃花是……”
“去年受到桃花神恩泽的桃花已经凋谢,但在春时,蜜山仍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我去摘了几枝,来送与你。”燕别序缓缓的说道:“我想,你会想念蜜山的桃花。正如我一样。”
薛遥知会想念蜜山的桃花。
燕别序会想念与她在蜜山的时光。
薛遥知没有读懂他过于隐晦的情意,她看着怀里的一捧桃花,低眉浅笑:“我很喜欢,谢谢你费心啦。”
这是她十九岁生辰,收到的唯一的、也是最珍贵的礼物。
燕别序问:“请我去你家坐坐?我远道而来,还未有住处。”
“那你住我隔壁呀。”薛遥知被人记挂着,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声音也轻快了:“看在从蜜山来的桃花的份上,我收留你一晚。”
“我住你隔壁,那容少爷怎么办。”燕别序扫了一眼这一目了然的小院子,明知故问。
“他离开了,过段时间回来,你住他的房间也没事啦。”薛遥知没想太多,她好奇的问:“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呀?”
燕别序回答道:“我想找你,总归是能找到你的。”
“也是哦。”薛遥知笑着说:“你那么厉害,找谁都容易。”
“只是找你容易。”燕别序认真的说道:“我很熟悉你的气息。”
薛遥知抱着桃花,转移话题:“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花放了。”
她跑进屋子里将桃花枝装进花瓶里,然后又抱着花瓶出来,将花瓶摆在院中的石桌上,看着很是风雅。
燕别序看着她的动作,也顺着她的动作看见了被她遗忘在桌面上已经完全冷掉的长寿面。
“怎么没有吃?”燕别序端起碗,指尖冰凉,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薛遥知瞥了一眼,说道:“不想吃,留着明天当早饭吃。”
“长寿面怎么不当天吃呢?”
薛遥知沉默了一下。
或许是身边热闹了太久,她已经不习惯这种孤独的感觉,人真是奇怪的生物,热闹的时候要安静,安静的时候却又觉得孤独。
可是明明去年,她也是一个人,却快快乐乐的吃完了长寿面。
燕别序又说道:“那这碗可以给我吃吗?”
“可是这是我的长寿面。”薛遥知回过神来,玩笑道:“你寿命那么长,还抢我的长寿面吃啊。”
“我做给你吃,你的寿命会更长。”燕别序说着,端着碗找到了厨房,走进去,很显然是要大显身手了。
薛遥知跟上去,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长寿面啊?”
“我之前学过。”
“之前?”
“上次回寒川州的时候,闲来无事,看了几页菜谱。”
薛遥知想了想,燕别序说的上次,可不就是他恢复记忆后回寒川州报仇吗?他怎么那么闲还有空研究菜谱?
“你这次回寒川州待了多久呀?”
燕别序正在切薛遥知之前醒好剩下的面团,闻言回答道:“二十天。”
“也就是说你去寒川州用了十天,从寒川州来沐青州又用了十天。”
“嗯。”燕别序轻描淡写的说:“若非有的州域限制飞行速度,我还能更快。”
薛遥知便说道:“太麻烦了,你下次还是多在寒川州待待吧,你一定有很多正事要做,不必费心劳神前来。”
“知了。”燕别序似乎有些无奈:“我们才见了这一会儿功夫,你便说了两次费心。可是于我来说,与你有关的所有事,都值得我花费心思。而这是我愿意的事,你不必有负担。”
薛遥知犹豫着点了点头。
燕别序又半真半假的与她玩笑道:“若你不愿我费心,便与我一道去,可好?”
“不要。”薛遥知立刻说:“你为什么不能与我一道呢?”
“可以啊。”燕别序答应得爽快,他唇角勾起:“此来沐青州我已布好了传送门,这样我就能将花在路上的时间,都能用来与你在一起了。”
他慢悠悠的,带着笑:“放心,知了,我必然是要与你一道的。”
燕别序已经错过了她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第二次。
“可我很忙的。”薛遥知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开了个酒坊,虽然才刚开张,但生意还可以,我还是像从前在蜜山一样,白日里要酿酒……”
燕别序安静的听她说着,她很活泼,话也很多,他很喜欢听她说这些生活上的琐事,恍惚间会让他觉得他和薛遥知的关系,还如曾在蜜山一样,他们住在一起,过着平淡温馨的生活。
长寿面很快就煮好了。
燕别序用了方婶送过来的排骨汤煨的面条,整个厨房都是鲜美的香味。他将一根长长的长寿面盛进碗中,又端着薛遥知先前的那碗已经温好的长寿面,与她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在院中的石桌上落座,石桌上还摆着装满了桃花枝的花瓶,甜美的桃花香气传来,有微风拂过,带下院中的几片桃花瓣随风飞舞。
美则美矣,就是头顶如盖的繁茂桃花在夜晚着实是遮挡视线,薛遥知有点儿看不太清,刚要去拿蜡烛,燕别序便忽然出声。
“知了。”他声音带笑:“抬头。”
薛遥知依言抬首,刹那间,漆黑的眼眸里,被纯白的微光点亮。头顶满树的桃花间,满是星星点点的白色微光,闪烁着无尽的光华,柔和的光芒,点亮了这一方天地。
“灵力竟然还能这样用。”薛遥知大为惊奇,在燕别序对面坐下。
燕别序认真道:“讨你欢心的小把戏罢了。”
“可我觉得很厉害。”她漆黑的眸子里也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忽闪忽闪的,犹如坠落闪烁的星辰。
燕别序脸上的笑意几乎止不住,他难得有些得意的说:“我还会用灵力放烟花,你要看吗?”
薛遥知还未来得及说话,燕别序便迫不及待的抬手,他掌心凝聚着一团白色的灵力,被他抛上深邃漆黑的穹顶,然后又在刹那间如烟花一般绽放。
薛遥知失笑:“可以了可以了,太亮了,要扰民了。”
“好。”燕别序及时收手,他有说:“快吃面吧,温度差不多了。”
薛遥知点点头,夹起长寿面,安静的吃了起来。
燕别序又感慨道:“只是可惜这汤不是我亲手熬的,等明天我也给你熬排骨汤喝。”
薛遥知咬着面没空说话,只听着他说的话,连连点头。
燕别序也安静的吃了起来。
一碗面吃完,薛遥知已经饱了,她见燕别序也快吃完,忽然好奇问他:“你以前吃过长寿面吗?”
“阿娘给我做过。”燕别序的神情柔和,他记起薛遥知会给钟离寂过生辰,他忽然说:“知了,我在寒川州最冷的时节出生,那日是大寒。”
薛遥知认真点头:“嗯,我记住了,等你生辰,我也做长寿面给你吃。”
虽然薛遥知的长寿面,会做给很多人吃,但燕别序还是在这一刻,因得她承诺,而雀跃不已。
“好。”他应声。
薛遥知撑着下巴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呀,这么快一年就过去了,我也十九岁啦。”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才刚认识?”
薛遥知因燕别序的话,想到了去年今日。那天她早上碰见燕别序,中午碰见钟离寂,下午遇上容朝,本以为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可自那之后,她的生活就不再平静了。
在今时今日,那时的她一定想不到,她会和生命中偶然遇见的燕别序与钟离寂,会和与她一起长大的容朝,产生那么深厚的羁绊。
薛遥知想着,回答燕别序:“嗯,我和你和钟离寂,都是那时候认识的,竟然已经过去一年了哦。”
听薛遥知提起钟离寂,燕别序眸色微深,薛遥知若无其事的将他与钟离寂放在一起说,意味着在她心中,他早已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谁在她心里是特殊的那一个,燕别序不必多想也知晓。
不过那又如何呢。
今后在薛遥知身边的人,只会是他。已经错过一次的人,他不允许再有任何变数来打扰他们。
燕别序不动声色的说道:“知了,你想故地重游吗?我可以带你回蜜山,或者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我都可以带你去。”
似是询问,又似是某种试探。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拒绝:“我要在青城住一段时间,故地重游也要等我离开青城了再说,谢谢你的好意啦。”
“容朝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燕别序掩下眸中深色,轻轻的问:“我们可以,一起,故地重游。”
薛遥知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燕别序见此也不再多问,他站起身,将碗筷收拾进了厨房里,把碗筷和厨房都打扫干净后,他走了出去,发现薛遥知还站在桃花树下。
燕别序走过去,问她:“不进去休息吗?”
“嗯……我想再看看花。”薛遥知伸手接住一片坠落的桃花花瓣,她有些好奇的说:“你说在青城,桃花会凋谢,然后结出桃子来吗?”
燕别序问她:“结出桃子之后呢?”
“之后啊……就酿一坛桃子酒,和我先前酿的桃花酿一起,埋在那棵树下面,放个两年再拿出来喝,届时必然分外醇香。”薛遥知面带笑意的说道。
“那我们可以一起等一等,看这株桃树,会不会结出桃子。”
薛遥知点头:“好。”
两人同时朝着那株桃树看去,风逐渐有些大了,吹拂着枝头的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了满地。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薛遥知耐心的等待着桃树结果,但每一年这株桃树都花开不败,从未结果,只会落满一地的桃花瓣,她每日都得花上一些时间,来将地面清理干净。
青城似乎永远停留在了春季。
等薛遥知察觉到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的时候,她已经在青城住了四个年头。
容朝却未归。
这一年,桃花酒坊已是小有名气,帮她看店的田娇也已嫁人,她也没有在招人帮她看店,因为她总想着再等一天她就不等了,离开青城吧。
可是当第二天到来的时候,薛遥知又会想,万一今天容朝回来了呢,她再等一天好了。
就这样过了四年。
容朝要她等他一年,她承诺等他两年,但已经第四年,薛遥知却不见他。
系统不止一次的催促过她:“宿主,仙君的攻略进度已经卡在70%整整四年了,你在青城再待四十年,这进度都不会变了。”
薛遥知只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其实在你十九岁生辰那晚,仙君说要带你故地重游的时候,你就该跟着他走的。”系统叹了口气,他表现得比薛遥知还要着急:“说不定这时候攻略进度都打满了。”
薛遥知继续敷衍的“嗯”。
系统冷不丁的说:“你是不是,又不想做攻略任务了。”
“没有啊。”
“你有。”系统斩钉截铁的说:“你喜欢容朝,所以哪怕已经第四年了,你还要等他。”
薛遥知立刻炸毛:“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薛遥知犟了好半天,最后直接不理会系统了。
系统最后在下线前说道:“宿主,如果容朝不回来,你就真的要这么一直等他吗?他已经失约很久了。”
薛遥知不吭声。
她盯着酒坊外的人来人往发呆,眼神却逐渐茫然了起来。
四年了。
她还要等多久呢?等到她本就不多的寿数耗尽吗?
薛遥知看着垂落在胸前已经白了大半的长发,燕别序说过,她若想突破练气达到辟谷,还需一些机遇,而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未曾突破,只能说明这机遇,不在青城。
……算了,再等一天吧。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薛遥知关了酒坊,慢吞吞的回到了她在同福巷的家,家里一片黑暗,既无灯火,也无饭菜的香气。今日燕别序不在,他一个月里有二十天都会在寒川州。
又是几日的时光一晃而过。
这日,薛遥知听闻青城外青山上的青梅成熟了,野外的梅子最是酸甜可口,拿来酿酒再合适不过。
薛遥知闭店,挎着她之前编好的竹篮,轻快的出了青城,爬上青山,摘了一篮子又大又圆的青梅,青梅上还挂着露珠,看起来娇嫩欲滴,很是可口。
只是下山的时候突逢阴雨,薛遥知没有带伞,匆匆忙忙的跑回青城的时候,身上已经全湿了。
薛遥知冻得瑟瑟发抖,飞快的洗了个热水澡躲进被窝里,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是难受,嗓子也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的疼。
自从寿数折损后,薛遥知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不过是淋了场雨,便发起了热,连床都起不来了。
约莫是中午的时候,田娇见着酒坊未曾开门,过来看她,见她脸色惨白的倒在榻上,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要去叫大夫。
薛遥知强打着精神摇了摇头,只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田娇留下来照顾了她一会儿,她的夫君便抱着哭闹的稚子无奈的找上门来,薛遥知听见了,便让田娇赶紧去哄小孩儿。
田娇留下一句“晚些时候再来”,便匆忙与她夫君离开。
薛遥知的身边就又没有人了。
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痛苦的蜷缩在了一起,黑暗中,孤独蔓延,她不得不拖着昏沉沉的脑袋,多想一些事来打发时间。
薛遥知一会儿想着明天还要不要再等容朝一天,也不知他究竟是耽搁在何处了,还是就留在鬼界当鬼帝了吗?
她又一会儿想着燕别序回寒川州已经十八天了,再有两天她身子好了他应该也会过来看她了,他也是,哪怕是有传送门,但往返一次也很耗精力,也不知他是怎么风雨无阻的坚持了四年的。
薛遥知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滚烫的额头被敷上了冰冷冷的毛巾降温,有人扶着她起身,小心翼翼的喂她喝水。
是田娇吗?
薛遥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影,她看不太清,还以为是容朝回来了。
可是当他握住她的手,她感知到熟悉的灵力时,她就知晓不是容朝,是燕别序过来了,他提前过来了。
燕别序见她睡也睡得不安稳,安抚的摸了摸她花白的头顶,压低了声音:“知了,好好睡一会儿。”
薛遥知靠在他的臂弯中,熟悉的安全感将她笼罩,像是她多年前在皇宫里面对着她那垂垂老矣的面容,崩溃不已却被他义无反顾的抱住时,像是多年前她被钟离寂吓得睡不着,不断惊梦,被他抱着入眠时,像是……更久更久以前,她也是生病,被他握住手输送灵力,悉心照顾时。
薛遥知低低的呜咽了一声,滚烫的泪水又一次打湿了他的衣襟。
燕别序安静的抱着她,静默无声。
许久。
薛遥知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身边却已空无一人。
薛遥知的心在一瞬间空落落了一瞬,她似乎看见燕别序回来了,原来是梦吗?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燕别序端着刚熬好的粥走了进来,那鱼片粥已经温热,是刚好能入口的程度。
燕别序坐在床边,笑着看着她:“知了,看我做什么?是要我喂你吗?”
薛遥知连忙摇摇头,沉默的接过,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鱼片粥鲜美可口,入口即化,很是美味。她吃得很慢,燕别序也耐心的等着。
直到一碗粥见底,燕别序接过空碗放到一边,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她抬起手接过,一口口的喝着,喝完了一杯水。
燕别序要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她却紧紧的攥着空杯子不肯放,按在杯子上的指尖泛白。
薛遥知似乎想说什么,但半晌都没什么动静。
“怎么一生病就不爱说话了。”燕别序还是将杯子拿了出来,放到一边,他说:“知了今日,格外安静哦。”
差不多的话,燕别序也说过。
薛遥知上一次是否认,这一次也依旧是倔强的否认。
燕别序摸了摸薛遥知的脑袋,不再多说什么,只温和道:“再睡一会儿,就起来喝药了。”
薛遥知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在他抬手之际,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燕别序还以为是他唐突惹得薛遥知不悦了,他正要道歉,却见薛遥知将她纤细白嫩的指节,挤进了他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燕别序愣住。
薛遥知抬起头看着他,她眼眶通红,有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掉落。她轻声,哽咽:“燕别序,谢谢你。”
“我说过,你永远不必对我言谢。”燕别序认真的说。
薛遥知不断滚落的泪水,一字一句的说:“燕别序,我要离开青城了。从今以后,你也不需再大费周章的从寒川州到沐青州来。”
薛遥知不想等了,也不想待在青城了。
燕别序听了,有些慌张的看着她,他着急的想说什么,就听她接着说:“我跟你走。”
第117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七天
薛遥知前几日摘的那筐青梅已经完全成熟,被堆在篮子里,放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待薛遥知在燕别序的悉心照料下好转时,已是烂熟。
薛遥知本想将这些青梅制成青梅酒,但这些青梅很多都用不了了,她觉得有些可惜,怎么才几天就烂掉了呢?
正在这时,小院的大门被推开,白衣翩然的男人推门而入,薛遥知听见声音抬头望去,便见桃花飞舞间,男人缓步走来,恍若谪仙。
薛遥知不合时宜的呆了一瞬。
燕别序将手中沉甸甸的菜篮放到石桌上,谪仙回归凡尘,温言问她:“知了,今晚想吃什么?”
“你买了什么?”
“买了鱼,时蔬,和猪肉。*”
薛遥知慢悠悠的说:“那我都吃,今晚要吃大餐。”
前些时候她生病,燕别序都只是换着花样的给她熬粥,但粥再怎么好喝,肯定都不如大鱼大肉。
“好。”燕别序见她已无大碍,有求必应。他见薛遥知正挑着的那篮青梅,问她:“你想吃青梅吗?这框已经烂掉了,我去重新给你买吧。”
“我不吃。”薛遥知解释道:“我生病就是因为出城去摘青梅,淋了雨着凉了,现在病好了,我摘的青梅都坏掉了,没剩下几颗好的,我本来想挑出来拿来做青梅酒,想想又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
燕别序颔首,他迟疑了一瞬,问她:“你没有佩戴至曜玉么?”
至曜玉能够抵御任何极端的环境,更何况只是一场小小的雨。若是薛遥知佩戴了至曜玉,也不会生病了。
“太贵重,我怕弄丢,收起来了。”薛遥知解释道:“在我枕下放着呢,你要看看吗?”
“不必。”燕别序温声说道:“只是那枚至曜玉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保护你,你不佩戴反而让它失了用处。”
薛遥知将那筐青梅随意的放在院中的桃树边,准备一会儿去丢掉,她一边回答道:“青城里的气候好得很,我不需佩戴至曜玉,大材小用了。”
可是,你不是说过,要跟我走吗?
燕别序还记得前几日薛遥知哭着对他说“我跟你走”时,他内心的震撼与悸动,可那之后,薛遥知却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燕别序想问却不敢问,他不想让薛遥知产生,他在逼她去寒川州的错觉。毕竟,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嗯。”燕别序最后如此说道:“等你要佩戴了,告诉我,我还是可以为你再佩戴一次的。”
薛遥知点头,然后又问他:“说起来我还未问过,你怎么提前过来啦?”
“我给了田娇姑娘一张传讯符。”燕别序迟疑了一瞬,回答道:“请她若是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撕开传讯符,我会立刻赶到。”
“原来如此。”薛遥知听了,笑道:“谢谢你啦。”
“你不认为我多事就好。”
“你在关心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薛遥知说着,好像有点无奈:“你怎么这么战战兢兢的,好像我一言不合就和你翻脸一样。”
“没有。”燕别序否认,他声音温和:“知了的性格很好。”
燕别序说话很动听,薛遥知唇角勾起,许久都没有下去过。
转眼间又过去了几日时间。
按理说燕别序前段时间提前来了,也该提前走才对,毕竟他身为一州之主,总少不了公务缠身。
可是燕别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已经第十五天了,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薛遥知有些纳闷,终于在这天吃完了晚餐后,好奇的问燕别序:“你怎么还不回寒川州呀?”
燕别序还记着薛遥知说过的跟他走的那句话,他一直在等薛遥知跟他走,所以他一直留在这里。
可是现在看来,那只是薛遥知在脆弱之下的一句戏言,她已经忘记,而他却期待又紧张的等到了现在。
燕别序在心底叹了一声,面上依旧平静温和:“我明日就走,下次再来见你,可能会晚几日。”
“啊?”薛遥知愣了一下:“你不带我一起走吗?寒川州那么远,你还要我自个儿走过去啊。”
燕别序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前几日酒坊铺子的租约就已到期,我没有再续约,酒坊我不开了,除此之外我在青城也没有什么需要费心的事情。”薛遥知耐心的解释道:“所以我随时可以跟你走。”
燕别序愣住。
薛遥知没等到他回应,她眉头微皱,嘟嚷道:“那算了,我手里还有不少银钱,我换个城池生活去,等我安定下来,你再来找我吧。”
薛遥知也不是非要和燕别序走的。
“不行。”燕别序脱口而出,他向来平静的声音,完全雀跃了起来,他难掩笑意:“我带你走。”
薛遥知从怀里摸出由红绳串着的至曜玉,递给燕别序,主动说道:“那你帮我戴上吧。”
“好!”燕别序立刻接过。
男人大步上前,握着红绳的手都轻轻的在发抖,完全没有往日里平静淡然的模样。他小心翼翼的将红绳佩在她的脖颈,偷偷的在绳结处用了术法。
燕别序身量高大,薛遥知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手臂间,她只觉脖颈一抹冰凉划过,她问:“你干什么了?”
“我在绳结处施了术法,这样就不会掉下来,也不会弄丢了。”燕别序有模有样的解释道。
薛遥知“哦”了声,没多说什么。
这时已经有些晚,薛遥知打算回屋休息,她走到房门口推门而入,转身关门时,却见燕别序依旧站在院中,看见她看过来,他朝着她露出笑容。
“你不回房休息吗?”薛遥知的手按在门框上,她好奇的问道。
“我静不下心来入定。”燕别序如实答道:“我很开心,知了。”
薛遥知唇角翘起:“我也很开心,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燕别序,我可以相信你吗?”
燕别序答得毫不犹豫:“知了,我定不负你。”
“嗯,我信你。”
毕竟,从前都是她在骗燕别序,而燕别序从来都没有骗过她。
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的吧。
燕别序忽然问她:“知了,你为什么忽然愿意了呢。”
“或许是因为我两次风寒,都是你在照顾我吧。”薛遥知慢慢的说道:“而且,你关心我,我也不想你太辛苦,我不能一味接受你对我的好。”
“我很幸运。”燕别序顿了顿,接着说道:“能照顾你。”
薛遥知笑了笑:“那我去休息啦,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就要出发了。”
燕别序立刻点头。
薛遥知关上了房门,却透过窗户,看见燕别序还站在外面,他一会儿看看穹顶的皎皎明月,一会儿看看头顶的粉白桃花,一会儿往她的房门口看一眼。
薛遥知失笑,她躺在榻上,盖着松软温暖的被褥,没一会儿便酣然入睡。
她的确不该止步不前了。
去试试新的生活吧。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日燕别序一早就敲响了薛遥知的房门,薛遥知还在赖床,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开门,就听燕别序说:“知了,可以用早膳了。”
“可我还没睡醒。”
“那你去我房里睡。”燕别序的兴奋劲还没过去:“我来帮你收拾行李。”
薛遥知:“……不用啦!”
这么一闹薛遥知也没了睡意,她把燕别序推出去,飞快的在房里洗漱换衣,推开房门,燕别序还等在门外。
薛遥知当真是哭笑不得了。
她与燕别序一起吃了早餐,燕别序肉眼可见的急切,但偏偏还要强忍着不说,一派平静的模样。
薛遥知看他这样,就故意越是慢吞吞的吃。
对于燕别序来说这顿早餐吃得极为漫长,见薛遥知终于放下碗,他立刻收拾了碗筷大步走进厨房,薛遥知则是回房收拾行李。
一些日用品燕别序自然会给她准备好,她需要收拾的,也不过就是一些衣裳首饰而已。
薛遥知慢吞吞的叠着衣裳,燕别序走进来帮她一起叠,他的动作又快又娴熟,薛遥知叠一件他能叠五件。
不多时薛遥知的行李便被燕别序收进了储物袋中,燕别序将储物袋交给薛遥知,问她:“知了,我们走吗?”
“我去和邻居道个别。”
燕别序也差不多在同福巷待了四年的时间,勉强也在薛遥知的左邻右壑面前混了个脸熟,是以他也跟了上去。
薛遥知最后告别的是田娇,田娇很是不舍:“知了姐姐是要和燕公子去他的家乡了吗?那以后还会回来吗?”
“路途遥远,应该是不会回了。”薛遥知笑着说道。
田娇拽着薛遥知的手,说道:“我会记挂知了姐姐的。”
“这四年也要谢谢我们娇娇的照顾啦。”薛遥知拍拍田娇的手,声音温柔:“那我走啦。”
走出田娇的夫家,薛遥知最后望了一眼她住了四年的小院,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她收回目光,与燕别序一同走出了同福巷。
燕别序这才说道:“知了,我们先出青城,因为进入传送门需要耗费的灵力太多,不适合你,所以我已备好了车马,我们……”
燕别序说着,声音忽然顿住,因为薛遥知没有跟上他,他回头看去,就见薛遥知正站在巷口,看着大门紧闭的铺子发呆。
桃花酒坊的牌匾已经摘下,挂牌匾的位置空空荡荡,透过门缝间,可以看见酒坊里已被搬空。
薛遥知不舍的摸了摸紧闭的大门,指着露出的一道门缝里说道:“我刚盘下这间铺子的时候,里面也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若是你想,酒坊可以继续开。”
“不开了。”薛遥知摇摇头:“就是有点舍不得,毕竟花费了不少精力,不过……现在想想也没有必要。”
薛遥知的手垂了下来,她平静的说:“我们走吧,燕别序。”
燕别序跟上她。
两人穿过青城的大街小巷,走过青水河畔,在人声喧嚣中,走出了青城。这时已是暮春,青城外的天地显出一分夏季的灼热,薛遥知佩着至曜玉,却是觉着温度适宜。
他们仍是在青水河畔驻足。
薛遥知忽然说:“四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送容朝离开的。”
燕别序垂眸,他并不想与薛遥知提起容朝。他捉摸不透薛遥知的感情,她愿意等容朝四年,可这时又愿意跟着她去她从前极为排斥的寒川州。
“你的车马呢?”薛遥知很快换了话题,她问道:“要不我们御剑吧,我都好久没有飞了,你再带我飞一次。”
燕别序听了,一挥手,便见河畔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对高大的白马,马儿通体雪白,背生双翅,健壮有力。而一对飞马拉着的,是一座同样纯白的车撵,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在发光。
“这是追云兽。”燕别序解释道:“常做修真者的飞行坐骑,也可用来拉马车。”
薛遥知不知一匹追云兽价值不菲,但燕别序却拿来拉车,她只是好奇的打量着漂亮的追云兽,感慨道:“原来这就是你们修仙者的世界。”
“上车吧。”燕别序温和的说。
薛遥知站在燕别序旁边,停留在追云兽面前,她好奇的说:“我能摸摸它们吗?它们不会咬我吧?”
实在是这追云兽的体积实在是大,如果不是燕别序在,她肯定都不会靠近,要是给她一蹄子,她肯定人没了。
燕别序说:“它们很温顺。”
“那我可就摸了啊。”薛遥知摸摸追云兽的鬃毛,如雪一般的毛发,摸起来却是温热的,她眉眼微弯:“它们叫什么名字啊?”
“你给它们取一个名字吧。”
“大白。”薛遥知指了指左边的追云兽,又指了指右边的追云兽:“二白。”
燕别序摸摸她满头白发,调侃道:“三白。”
“四白!”薛遥知脑袋顶开他的手,她指着燕别序身上的白衣说道。
说笑了几句后,薛遥知便要上马车,但这车撵的座驾有些高,她竟然有些爬不上去。
燕别序见状说道:“我抱你上去吧。”
“你是不是故意弄这么高的马车的。”薛遥知皱眉。
“不是。”燕别序解释道:“地域原因,寒川州的人大都高挑,是以马车也修得高。”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马车?”
燕别序沉默一瞬,然后坦然回答:“四年前。”
薛遥知愣了下,然后转移话题:“那这么高,你怎么上去。”
燕别序看了薛遥知一眼,脚尖一点,便落在了车辕之上。
薛遥知挑眉,这谁不会啊。
她也提起灵力,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却因灵力运用得不太熟稔,在差点跳上车辕的时候,一脚踩空——
燕别序抓住她的手臂,轻轻一带,她便站在了他身边。
“知了进步了很多。”燕别序温声夸赞她。
“哪有进步呀。”薛遥知嘟嚷:“你哄小孩呢,我才不信。”
她说着,钻进了马车中。
燕别序笑着跟上。
待他们都进去之后,两匹追云兽便撒开蹄子,张开洁白的羽翼,拉着马车,朝着深远的天空飞去。
不过须臾,便离开了青城地界。
这是她曾停留了四年的地方,离开却是须臾之间的事。
马车内,望着青城方向的薛遥知,收回了目光,未曾再多看一眼。
第118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八天
盛夏时节,烈阳高照。
进出青城的人流如织,一袭黑衣的青年有些焦急的望着前面排队进城的人群。日头毒辣,又迟迟进不了城,青年看似面沉如水,实则焦躁不耐。
他忍着不耐排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踏入青城。
青城内与青城外完全是两种温度,城内有阵法护佑,吹拂而过的风都是清凉宜人的,却吹不散他内心的焦灼。
甫一进城,青年便迫不及待的撒腿跑了起来。哪怕四年的时间过去,但他奔跑的这条路,却时时刻刻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他曾梦到过无数次跑过这条回程之路,却迟了太久太久。
同福巷依旧如他离开时的那样安静清幽,巷口的铺子似是也尚未租出去过,只是在他匆忙跑过时,嗅见醇厚的酒香,他未曾驻足,而是跑得更快了。
青年一口气跑到了那间不算熟悉却让他记了四年的小院,小院里的一切陈设,包括那株特地移栽过来的桃花树,都是他当年亲自布置。
他曾将这里当成他与薛遥知在青城的家,哪怕他只住了短短一夜。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轻轻的叩响了房门,不急不缓的三声响过去,院内一片沉寂。
他抿了抿唇,不敢破门而入,只能再敲了一遍门。
住在不远处的田娇牵着孩子在自家院内玩耍的时候,听见了远远传来的敲门声,她走出去一看,便见着薛遥知的家门口,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一袭黑衣身量高大的男人。
看那人一直在敲门,田娇有些纳闷的说:“你瞧不见上头落了锁吗?知了姐姐已经离开了。”
听见声音,男人转过头去。
四年时间过去,曾经的少年也长成了青年,精致白皙的面容,在时光的洗礼下,平添几分沉着硬朗,却依旧是极为惹眼的好看面容。他的眼眸漆黑明亮,双眼轮廓近乎完美,而在他的左眼眼尾之下,一点鲜红泪痣,摇曳生姿。
田娇盯着那颗泪痣,忽然惊诧的说道:“你是……容朝吗?”
容朝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也并不关心眼前的姑娘是谁,反正不是他想见的姑娘。他重新转头,准备直接破开这道锁。
然而他捏着那把已经落了灰的锁,却再没了其他动作。
片刻后,容朝垂下手,终于正眼看了田娇一眼:“你认得我。”
“算认得吧……”
容朝并不好奇这“算认得”是怎么一回事,只接着说道:“那你是不是也认得薛遥知。”
“我和知了姐姐关系可好啦。”田娇立刻笑道,她对容朝说:“而且我认得你,是因为早两年知了姐姐常常提起你,所以我知晓,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是在等你,不过——”
田娇话锋一转,说道:“你来晚了,知了姐姐上个月便离开了。”
上个月……
也就是说,薛遥知在这里住了四年。
容朝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哪怕早在他出关的时候他意识到距离离开薛遥知已有四年,薛遥知不可能在青城等他四年,但他还是想着,万一呢,万一她等他了呢。
他还是来看看吧。
于是容朝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回到了青城,敲响这座空寂无人的小院时,空荡荡的敲门声,击溃了他的一切侥幸。
没有万一。
薛遥知怎么可能等他四年呢。
哪怕是他们当初约定,薛遥知也只是说会等他两年而已。
可是现在,田娇说薛遥知在这里等了他四年。
整整四年。
愧疚、悔恨、懊恼、不安……种种负面情绪萦绕纠缠着容朝,他唇色发白,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容朝许久才找回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沙哑,询问:“她离开时,是独自离开的吗?”
“燕公子陪了知了姐姐四年呢。”田娇轻飘飘的话语沉重的砸在容朝心间,她一字一句的说:“离开时也是他们一起与我道别,想来现在他们应该也开始新生活了。”
容朝半晌都没再说出话来。
田娇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嘟嚷:“这时候伤心了,早些时候做什么去了呢,平白浪费了知了姐姐的时间,让她等了这么久……”
田娇认识薛遥知四年,听薛遥知最常念叨的人是容朝,哪怕后面两年,她便没有再提过这个名字。然而,一直陪在薛遥知的身边,劳心伤神照顾她的,却是那位燕公子。
容朝盯着这扇紧闭的大门,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无法再待在这里。
“知了姐姐在离开前,交给了我一把钥匙,并且叮嘱我——”田娇看了容朝一眼,慢慢的说道:“如果有朝一日见着一个左边眼角有泪痣的漂亮少年,就将这把院门的钥匙交给他,他是容朝,这座院子的主人。”
容朝僵硬的伸出手摊开。
田娇将一把钥匙放到了容朝手心,然后转身离开。
容朝用指尖蹭去铜锁上落的灰尘,然后将钥匙插了进去,转动——
“咔擦”一声,沉重的锁头被打开,容朝任由那把铜锁掉落在地。
他推开了沉重的院门。
院内,那株桃树在青城里和风细雨的洗礼下,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因为无人再打扫,飘落在地的花瓣,发黄枯萎,如同一条腐烂的地毯。
容朝手脚冰凉,他近乎木然的推开了薛遥知曾住的房门,见房内陈设如旧,只是衣柜与梳妆镜前,皆空空荡荡,属于她的所有东西,都已被带走。
容朝沉默着去了隔壁的房间,这里曾是他的房间,但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他生活过的痕迹了,无论是桌面上随意放置的几本书籍,还是衣柜里未曾带走的一件白衣,都不属于他。
这四年,另一个男人,住在了本该属于他的房间中。
容朝盯着那件白衣,他缓缓抬手,红色的灵力,不带鬼气,却气势磅礴,轰然掷出,将那件白衣化作齑粉。
容朝不愿再多待在这房里片刻,他转身,出门时“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又在院子里呆呆地站了片刻后,容朝走到了桃花树下,他半蹲下来,看着树木裸露在外粗壮的根系,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徒手挖了起来。
松软的土壤被一点一点挖开,他的手上全是泥土与灰尘,也毫不在意,他面无波动,在终于挖到那坛桃花酿的时候,他的眼中才有了神采。
容朝珍惜的用衣袖擦掉酒坛上的泥土,然后又在土坑里,看见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他拿起来,打开,发现里面放着整整三个信封。
很显然,这些都是薛遥知留下的。
容朝将手上的灰尘在衣裳上擦干净后,才忐忑不安的拿起第一封信,打开,然后愣住。
里面不是信,而是这小院的地契,与几张银票。
容朝又打开了第二封信,这一次信上终于有了熟悉的字体,薛遥知的字并不太好看,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容朝,多谢你当年留下的五百两银票,才让我在青城安身立命,但我已要离开,却不见你归来,特此归还你当年留下的银票,与这些年产生的利息与分红,以及我住在此处的租金。保重。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内容了。
短短的几行字,却像是薛遥知想要与他划分界限一样,桩桩件件,算得分明。
容朝已经快没有打开第三封信的勇气了,他蹲得脚都麻了,才僵硬着手,打开了第三封信。
里面掉出了一张信纸,上面压着一朵形状漂亮的梅花,梅花边,是少年当年认认真真的写下一行字——
容朝要与薛遥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薛遥知留了这信纸四年,最后在临走时,还给了他。
薛遥知留下了三封信,可是真正写给他的,也只有那短短的“保重”二字。
容朝有些崩溃,他看着散落一地的信纸,最后还是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小心的放回信封中。
他将信纸贴身收好,桃花酿重新埋回桃花树下,站起身时,双腿已经完全发麻,他静站了一会儿,忽然嗅见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容朝绕到桃树的另一面,然后看到了一筐已经完全腐烂的青梅。这是薛遥知当时忘记丢掉的垃圾。
容朝看着那筐完全腐烂的青梅,愣了好久,回过神来时,眼眶已是通红,他脱力般的瘫坐在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对不起,我失约了。
所以你也,不要我了。
院外高大碧绿的大树间蝉鸣声声,清脆悦耳,拉长了夏日的白昼,容朝在蝉鸣声中哭泣,薛遥知在蝉鸣声中故地重游。
时隔多年,薛遥知回到了霜梧州。
按理说按照追云兽的速度,他们早该到了寒川州,但燕别序将此次回程当做旅行,并未一味的与薛遥知赶路。
他们看过沐青州的山水,走过漠荒州的沙漠,去云水州欣赏过一望无垠的深蓝大海……而在旅途结束之前的最后一个地方,是薛遥知主动要求的,她要去霜梧州。
燕别序将追云兽收进灵兽空间后,与薛遥知漫步在白露城外的梧桐林中,盛夏时分,这城外的梧桐林还是一片翠绿,数不清的夏蝉藏在绿叶间孜孜不倦的鸣叫着。
燕别序走在薛遥知的身边,听着耳畔的蝉鸣,喜静的他竟也不觉聒噪,而是指着绿叶间,说道:“知了。”
“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薛遥知望了一眼上方的郁郁葱葱,慢慢的说道:“在阿婆捡到我的第二年夏天,我有了一个名字,她指着树上叫个不停的蝉,说我和它们一样叽叽喳喳的,所以她叫我知了。”
“在阿婆去世后的第二年,我与同从慈幼局离开的小女孩在霜梧州流浪,在夏天时,她也指着树上的蝉,对我说,她没有名字,但我叫知了,那她就叫蛐蛐。”
燕别序对薛遥知的过往仅停留在她无父无母,被一位阿婆捡到,在阿婆去世后,她流浪了许多年,才终于在蜜山定居。
当初还在蜜山时,燕别序不止一次问过薛遥知的过往,薛遥知皆缄默不言,所以这么多年了,这还是薛遥知第一次主动向他袒露过往。
燕别序听得很认真。
这片梧桐林很大,然而该往哪走,身旁的梧桐树该是何种模样,薛遥知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最爱的人,都葬在此处。
“阿婆的尸身在乱葬岗中,我找不到她,便只带走了一捧黄土,在与蛐蛐走到白露城外时,蛐蛐说白露城繁华似锦,梧桐林里幽静美丽,她喜欢这里,阿婆也会喜欢这里。”薛遥知轻声说道:“所以在进入白露城之前,我们一起将阿婆,葬在了这里。”
燕别序抬眸望去,果真在梧桐林的深处,看见了两座矮矮的坟墓。坟墓上长满了杂草,木牌上的字也已模糊不清,看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岁月了。
燕别序忽然记起四年前薛遥知的寿命只剩下七日时,她曾哭着对他说,要他将她的骨灰埋在霜梧州白露城外的梧桐林中,阿婆和小蛐蛐的墓都在那里。
薛遥知弯身,一点一点的除去坟墓上肆意生长的野草,扶正她们的木头雕刻成的墓碑,她声音温柔的说:“后来,蛐蛐去世,在上白露仙山前,我央求了晏师兄,帮我将蛐蛐,葬在了阿婆的旁边。”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来看过她们了。”
燕别序安静的陪在她的旁边,并未动用灵力,而是与她一起,靠着双手,将坟墓上遍地的杂草清理干净。
燕别序温和的对她说:“我会着人前来重新修缮阿婆与蛐蛐的墓。”
“不用啦。”薛遥知凝望着她们的坟墓,温柔的说:“这么多年过去,她们早已尘归尘土归土,这里也只是寄托我的思念之处。”
燕别序没有强求,他见薛遥知屈膝跪在墓前,便往后退出一段距离,将空间留给薛遥知一人。
薛遥知慢慢的说道:“阿婆,蛐蛐,很抱歉这么多年才有机会来看你们,你们这时应该也已经投胎了吧。”
“我的阿婆那么好,那么善良,下辈子一定要衣食无忧、平安顺遂,不要再经受严寒,也不要再经受饥饿了。”
“还有蛐蛐,我们在开心时畅想过未来,也在绝望时期待过来生。你说过下辈子你要有爱你的父母,你要健康快乐的长大,你要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我相信,你会实现,这辈子未能享受过的幸福,会在下辈子,如愿以偿。”
“至于我……”
薛遥知冰凉的指尖拂过木牌上模糊不清的字体,她不会忘记当年她是如何哭着亲手刻下她们的名字的,她轻声说:“蛐蛐,你说,我要去个温暖的地方。”
“我去了沐青州,那里气候宜人,冬天也不会太冷。但是在十二年之后,我要去寒川州啦。”
“你不要为我担心哦。”
“因为温暖的地方,不止是有明媚暖和的阳光,还可以是我与燕别序在一起的任何地方,爱是温暖的。”
“我知道,他很爱我。”
不谈未来,至少此刻是如此。
薛遥知摸了摸蛐蛐的墓碑,像是摸了摸当年那个小女孩儿的脑袋一样,她低声道:“他对我很好,他会一直照顾我,和他在一起,我很有安全感。”
“阿婆,蛐蛐。”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说出这话时,薛遥知像是终于了结了一桩心事,心中悬挂的巨石落地。
她周身忽然掀起灵力的波动,浅绿色的灵力在她全身游走,转瞬之间,便突破了困扰她整整四年的瓶颈。
在突破的那一刻,她束起的如雪长发,银白逐渐由发根至发尾褪去,束发的白色绸带掉落,青丝如瀑。
第119章 攻略第一百一十九天
寒川州因为常年寒冷,州域内的冰原雪山终年不化,高大巍峨的冰山是寒川州天然的屏障。而若要从霜梧州进入寒川州,必经之路便是一座坐落在霜梧州边陲的小镇。
这座小镇在风霜雨雪与仙门的争权夺利之下,几度倾覆,但因为此处地处两州交界处,贸易往来的生意很好做,而在这世上,从来不缺的就是凡人,他们为了生计奔波,期望安居乐业。
薛遥知便是出生在这里的,而在她出生的第四年,她被迫离开了这里,此后数十年,从未归来。数年前小镇倾覆、百姓流离失所的场景,依旧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中,而此刻置身于这繁华似锦的小镇上,分明还是熟悉的地方,一草一木却皆是陌生。
凡人的寿命不长,但也有数十个年头,这里的人,却都不是十九年前的那些凡人了。
寒川州已是近在咫尺,绵密交织的喜悦与迫不及待的心情,让燕别序如同当初薛遥知答应与他一起离开时一样激动急切。
薛遥知心有所感,偏过头去慢悠悠的看了燕别序一眼。这时还是清晨,他们刚在附近的城池中找客栈住了一晚,见薛遥知看来,燕别序正色道:“知了,要在一叶镇住一晚吗?”
“可以啊。”薛遥知唇角微勾,一口同意。
燕别序其实只是那么一说,他私心里还是想要薛遥知今天就和他去寒川州的,毕竟这些时日的确是耽搁了不少公务,除此之外,燕别序对于和薛遥知回寒川州,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燕别序想着,说出口的话却是通情达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同冰雪下消融的温暖:“你想多住几晚都可以。”
“真的吗?”薛遥知拖着调子,慢悠悠的说道:“你口不对心,我却只听你说了什么,你说让我多住几天,我便真的要多住几天了。”
燕别序沉默一下,他说:“我若说我希望你今日便跟我走,你会觉得我在逼你吗?”
自从当年在蜜山一别,燕别序再在青城找回薛遥知后,因为从前的诸多矛盾,燕别序待薛遥知多了一分小心翼翼,四年间克己复礼,未有逾越,唯恐惹她不悦。
这一切皆只源于一个原因,自蜜山一别后他再未感受到过,薛遥知对他的爱。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她依赖他,她喜欢身边有人陪伴她,照顾她,喜欢他给予的安全感,可她却不爱他。
所以燕别序从来不会去要求她为他做任何事,不敢放肆。
“那你有多希望?”薛遥知反问。
薛遥知其实也没打算在这一叶镇中住,这里也不是当年她熟悉的小*镇,自然没有停留的必要,可是她看燕别序明明恨不得直接带她飞到寒川州去,却还强忍着那种激动、迫不及待的心情,贴心的问她要不要在一叶镇住一晚,那般口不对心,她就是想逗逗他。
毕竟这样的燕别序,她从前从未见到过,过去燕别序可是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听她这样问,燕别序脱口而出:“朝思暮想,昼想夜梦。”
“那我们就走吧。”薛遥知笑着,脚步一转,便往一叶镇外走去。
燕别序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你不是还要住一晚么?”
“我逗你的。”薛遥知唇角勾起,声音轻松:“谁让你那么口不对心的,你想今天回去就回去嘛,直说就是,我知道你能陪我玩一整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又不是不讲道理。”
“没有很不容易。”燕别序认真的纠正:“和知了在一起,我很开心。”
“可是你就是很忙呀,燕别序你不去处理公务,你只顾着玩,这样是不对的。”薛遥知正色,她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脸蛋,严肃:“你不能沉迷美色。”
燕别序:“……我没有。”
“寒川州里一些非我处理不可的公务每日都有灵鸟送来,其余的一些事,自有下属去做。”
薛遥知拉长调子“哦”了一声。
燕别序接着说道:“况且,我着急想要回去,也并非是因为什么公务。”
“只是因为,我想将你,带进我的世界里。”
燕别序曾无数次这样想过,时至今日,却是第一次开口说出。
薛遥知面上的笑意微敛,她看着严肃了不少,轻声说:“我知道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出了一叶镇。
此时朝阳光芒万丈,晨光照耀着路边野草上晶莹剔透的露珠,两人走过路边,带起露珠滚落,打湿衣摆。
燕别序细心除去薛遥知裙摆上的水珠,他朝着薛遥知伸出手,薛遥知自然握住,他便带着她,往前方走去。
“再往前走,就是寒川州。”燕别序温和的介绍道:“若在风清气明之日,你抬头往北方看去,还能隐约看见凌霄山的轮廓。”
薛遥知依言往北方的天空看去,的确是在晨光后,看见了山峰一角,她说:“我知道那是寒川州的凌霄山。”
在一叶镇里偶尔也能看见那座距离她极远的山脉,冰山虽远,影响力却不容小觑,镇子里的天气那么冷,和那座山脱不了干系。
“是阿婆告诉我的。”提起从前过往的苦难,薛遥知已能笑着开口,她说:“所以我很早就知道那是凌霄山,秋冬天里我被冷得受不了的时候,那时候还不会说话,我就在心里骂那座山,为什么要长在那里,真是冷死了。”
那时她恨不得能远远的离开到看不了那座山的地方,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心甘情愿的走向那座山,走进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冷地方。
燕别序扣着她纤细冰凉的五指,至曜玉只会在佩戴者承受不了的极端天气下作用,今日晴朗,靠近凌霄山,空气微凉,是以她的手仍是冰凉的。
燕别序认真的给予她珍贵的承诺:“知了,自此之后,我不会再让你经受任何寒冷。你在的地方,永远都会是温暖的。”
“嗯,你送了我至曜玉嘛。”薛遥知冰凉的手指被他手心的温度捂热。
在走出一叶镇外有一段距离后,燕别序将诛雪剑悬在他们的面前,诛雪剑变大,等待着他们站上去。
燕别序拉着薛遥知站了上去,他偏过头去,看着薛遥知说道:“知了,我带你看一看寒川州吧。”
“好。”薛遥知一口同意,她许久没有御剑,燕别序御剑的速度又很快,她特地攥紧了燕别序的手。
燕别序正要驱使着诛雪剑上行,他想到什么,又转头去看了薛遥知一眼,在薛遥知询问的目光中,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直接将她抱到了他前面。
薛遥知问:“你干嘛呀。”
“我记得你喜欢站在我的前面。”燕别序风轻云淡的解释道。
“也好,这样我肯定不会掉下去。”薛遥知放开了燕别序的手,她面向寒川州的方向站定,声音轻快:“出发吧,燕别序。”
身后的男人低低的应了一声,诛雪剑腾空而起,带着他们往寒川州的方向飞快掠去。
转瞬之间,薛遥知曾以为遥不可及、无法撼动的凌霄山,便被她踩在了脚下,她能看见冰山雪原间开辟出的通往两州的那条宽阔道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穿行而过,目光再稍稍往上,便是一片素白的凌霄山,山脉之上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微光。
他们离地面很远,离天空很近,近到天空飘落的片片素雪,都先温柔吹拂过他们的面容,竟也带来一丝暖意。
薛遥知摊开掌心,看着落在她手心的雪花,惊喜的说:“这是太阳雪。”
“我们要出凌霄山了。”燕别序带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薛遥知呼吸着冰凉清新的空气,白雪轻柔的落在她的头顶,被燕别序伸手拂去。她弯着唇,应了一声:“好。”
寒川州很大,但燕别序带她御剑飞行而过,不过短短的几个时辰,便带她掠过寒川州的数座城池。
燕别序对这里无比熟悉,这里的每一寸角落,他都在离家的那一百年间,跋山涉水的走过。
他认真又耐心的给薛遥知介绍着,这片他爱着的、守护着的土地。
薛遥知也认真的听着,直到诛雪剑带着他们行至寒川州最北边的地方,身后是温暖明媚的阳光,身前是阳光无法普照之地,极目望去,黑暗荒芜。
“那里也是寒川州吗?怎么看着那么荒凉啊。”薛遥知好奇的问道。
燕别序已经要带薛遥知折返,听见薛遥知主动问他,片刻后他才回答:“那是逢魔谷,通往魔界的大门,就在那里,已经荒废多年。”
薛遥知“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知了,你想下去看看吗?”燕别序忽然问她。
薛遥知摇头:“回去了。”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会跑那什么逢魔谷去。
“好。”燕别序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回家。”
薛遥知问:“你住哪里呀?”
“冰域之巅上的仙君殿。”
“那我不去,你把我送到冰城吧。”薛遥知直接说道。
方才听燕别序说过,冰域是整个寒川州的中心,幅员辽阔,无数繁华主城屹立于此,而冰城是距离冰域之巅的最近的城池。
燕别序没反应过来:“去冰城做什么?”
“自然是买个小院。”薛遥知慢悠悠的说道,她瞥燕别序一眼:“我总不能直接住你家去吧。”
燕别序:“可是……”
“快,冰城冰城。”薛遥知催促。
什么仙君殿,一听就又大又空,燕别序不食人间烟火,和他住去仙君殿想下山去玩还得爬个冰山,何苦呢,还是住在有人烟的地方适合她。
燕别序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御剑飞往冰城之前,给侍卫明镜传信,让他立刻在冰城买个小院。
午后,他们抵达了冰城。
薛遥知和燕别序停在冰城的城门外,燕别序收了诛雪剑,就见薛遥知已经好奇的进了冰城里。
燕别序跟上,看她在陌生的城池里这里跑跑,那里看看,他追上她,问道:“你在看什么?”
“我还以为冰城就是冰做的城池,原来不是。”薛遥知站在街上,看着屋檐上一层浅浅的积雪,说道:“冰城也和湄水城一样嘛,只是是冬天下雪了的湄水城。”
燕别序听她将冰城与湄水城相提并论,他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笑意,说道:“这里与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会经常下雪罢了。”
“确实。”薛遥知小声嘟嚷了一句:“在哪里生活都没有什么区别。”
燕别序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着人在涯石街置办了一座小院,我们去看看吧。”
“你什么时候置办的?”薛遥知本来还想去牙行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院子呢,没想到燕别序已经办妥了。
“方才。”燕别序言简意赅,带着她往涯石街的方向走去。
很快,宽阔整洁的街道映入眼帘,路面上浅浅的积雪也被扫到了路的两边,还有人在大门口堆了憨态可掬的雪人,笑得很是可喜。
他们的脚步停在涯石街街尾一处清幽安静的小院前,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站在大门口,抱着剑,百无聊赖。
听见脚步声,青年立刻看了过来,端正站好,抱剑行礼:“君上!”
燕别序略微颔首,扫了明镜一眼。
明镜接收到燕别序的目光,打了个激灵,继续喊:“……主上?”
薛遥知:“不是。”
明镜不解。
“我姓薛。”
明镜改口:“薛姑娘。”
薛遥知点点头,这个人倒是和那个寒时不一样,她说话也说得通。她和明镜打了招呼后,便进了小院中。
燕别序跟上薛遥知。
明镜跟上燕别序。
这座小院比薛遥知在青城同福巷住的小院要大得多,是两进两出的,后院还有一个小花园,不过光秃秃的,只有一层浅浅的积雪。
薛遥知问燕别序:“我想在前院种一棵树,然后在花园里种花,我该种什么呢?”
“桃树?”
“不要。”薛遥知拒绝,说道:“桃树喜暖,在这里种不活的,有什么容易活的树吗?”
“那便种一株雪松吧。”
薛遥知点头,又笑着问:“那你说花园里种什么花呢?”
“明日我们可以去花市里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花。”
“还有这屋子里的摆设我也不喜欢。”薛遥知又进了卧房里,指着素色的帷幔说道:“我不喜欢全部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燕别序耐心的听着她的要求,暗暗记下,时不时点头附和。
明镜心不在焉的跟在燕别序后面,偷偷的打了个呵欠,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他们君上这么冷冰冰的人,竟然还真的有未婚妻,还给带回来了。
不过看起来这是还没追到啊,不然也不会还要特地在让这位薛姑娘在冰城住下……真是难为他接到仙君的消息,差点跑断腿才在他们来之前买到小院,他是侍卫又不是跑腿,真烦老吩咐他。
明镜面无表情的想着,忽然听见了燕别序的声音,在他面前传来:“方才知了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明镜:“?”
“去按她说的要求置办。”燕别序这时已经出了小院,薛遥知则是留在了小院,上午一直在御剑,她也累了,要休息,燕别序也要回仙君殿处理公务。
说完之后,燕别序直接御剑离开。
明镜:“……”
要命了,他根本没听到。
……
薛遥知就这样在冰城住了下来,生活风平浪静,似乎和在青城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她见到燕别序的频率反而低了。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一直留在她的身边陪着她,当真是耽搁了不少公务,所以在陪她去花市买完花之后,薛遥知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不过燕别序从仙君殿拨了一个女侍卫给她,陪她住在这小院里,告诉她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明玉。
薛遥知虽然不需要别人伺候,但是这院子太大,她一个人是住,两个人也是住,她也就没有说什么。
这日。
薛遥知入定修炼完时已是傍晚,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她漂亮的小花园逛逛,明玉正在面无表情的除草。
听见薛遥知过来,长着娃娃脸却一直板着脸的姑娘严肃问好:“薛姑娘。”
“明玉姑娘。”薛遥知礼貌。
明玉:“您唤我明玉就是。”
“那您唤我知了就是。”
明玉:“……”
“行了,别板着个脸了,你们寒川州的人怎么回事,燕别序成天脸上看不见什么表情,他身边那个侍卫也是个面瘫,你一个长得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也脸被冻住了一样啊。”薛遥知拨弄着一朵色彩鲜艳的山茶花,枝头积雪簌簌坠落,雪色与花色,映在她清澈的眸中。
“我已经一百二十六岁了。”明玉无语:“不是什么小姑娘,你才是小姑娘,薛知了。”
“哦。”薛遥知兴致勃勃的说:“这才一天过去,我瞧着又下了场大雪,前院的雪人都被压坏了,再堆一个去不去?”
“君上让我跟着你。”
薛遥知:“懂了,走吧。”
明玉立刻跟上她。
前院尚无人走过,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光洁如新,明玉娴熟且兴致勃勃的堆弄着她的雪人,白皙的娃娃脸上,笑意盎然。
正在这时,敞开的院门里,走进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青年面无表情的踢过挡在他面前的雪球,走到薛遥知面前,和薛遥知打招呼:“薛姑娘,君上让我给你送几本修炼的书过来。”
“嗯。”虽然薛遥知什么都不缺,但燕别序还是会变着法的给她送东西来。
薛遥知接过,打开一本看了几眼。
先前明镜走神没有听清薛遥知的吩咐,燕别序又让他去布置,作为仙君身边最受器重的侍卫,明镜当然不能让燕别序失望,他不敢问燕别序怎么布置,只能试探着再去问薛遥知。
薛遥知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又说了一遍之后,还客客气气的跟明镜说“麻烦你了”。
一来二去,明镜也知晓薛遥知的脾性好,是以与她私交尚可。
这时见薛遥知在看书,明镜就好奇的问明玉:“你们刚才在干嘛呢?”
“你瞎吗?”
明镜:“?”
“你怎么骂人呢?”
“滚。”明玉看着刚被明镜踹散的雪球,冷道:“否则把你脚削下来。”
明镜撇撇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又在堆雪人,天天堆,也不嫌烦啊。”
“我是在玩,怎么会烦。”
明镜:“……”
就他天天被仙君这里支使那里支使的是吧。
明镜叹气,看明玉每天这么开心,他都不想干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受仙君器重成就一番事业吗?要不我俩换换,我来替你无所事事。”
明玉鄙夷的看了眼明镜。
薛遥知这时已经合上了书,里头的内容晦涩难懂,她甚至还有好些字都不认识,看着也无聊,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乏味可陈的生活中,做饭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你们今晚想吃什么呀?”薛遥知将书放到一边,笑着问道。
虽说他们已经辟谷,但薛遥知是他们未来的主上,她要他们吃,他们也没办法,仙君要是真的问起来,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明玉从一开始的抗拒再到如今的点菜:“知了,我想吃糖醋排骨。”
明镜有幸半推半就的被薛遥知留下来吃过晚饭,他试探:“那我来个……佛跳墙?”
薛遥知乐了:“你怎么这么会点。”
“薛姑娘你不知道,我们仙君书房里一堆菜谱,我瞄了几眼,一直很好奇这道菜是个什么味道。”明镜话锋一转:“你不会不会做吧?”
“还真不会。”薛遥知的目光越过明镜明玉:“明镜要吃佛跳墙,燕别序你去做,我不会。”
明镜明玉同时回头,就见这段时间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的燕别序,安静的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收,战战兢兢的退到一边。
薛遥知倒是笑得开心,她跑过去,问他:“你忙完了吗?”
“嗯。”燕别序脸上有了笑容,他摸了摸薛遥知乌黑柔软的发顶,声音温和的问她:“知了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做。”
“明玉要吃糖醋排骨,明镜要吃佛跳墙,那我就来一份宫保鸡丁吧。”
明镜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他连忙说:“属下是在说笑,我早已辟谷。”
让燕别序给他做佛跳墙,不如直接让燕别序把他做了。
明玉颇擅厨艺,也是因此被燕别序拨到薛遥知的身边的,往常都是她和薛遥知一边聊天一边把饭做了,然而今天燕别序在,明玉立刻说:“属下这就去做宫保鸡丁和明镜要吃的佛跳墙。”
明镜:“……”
不要提他了啊!
“不必。”燕别序淡声说道:“你陪知了玩吧。”
“好的。”
燕别序去了厨房。
明镜木着脸跟上,试图打下手,因为笨手笨脚被燕别序赶走。
明镜出了厨房,便见着正厅里薛遥知和明玉正在聊天,时不时的传出两声笑。他又去看厨房里,平日里谪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正挽着袖子,为薛遥知洗手作羹汤。
平日里看燕别序钻研菜谱明镜就已经觉得不可置信了,他还以为燕别序只是就看看,没想到燕别序是真的会做饭……看来平时都是背着他练习的!
明镜想着,乐颠颠的找薛遥知和明玉玩去了。
晚饭在一个时辰后做好了,因为燕别序真的炖了一盅佛跳墙,所以才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明镜简直是受宠若惊,就冲着这盅佛跳墙,他一定为薛遥知肝脑涂地。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
明镜明玉去收拾厨房,燕别序和薛遥知坐在院子里聊天。前段时间移栽来的雪松已经很好的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因着连日来的雪天,每一根松针上都坠了白雪,如同冰晶一样。
“这段时日会觉得无趣吗?”
“什么叫无趣呢?”薛遥知笑着反问燕别序:“如果没有变故发生就叫无趣,那无趣也很好。我住在这里,也很开心,修炼之余还和明玉出去逛街滑雪,可开心啦。”
“那就好。”燕别序松了一口气:“我怕你不习惯陌生的地方。”
“已经不陌生了。”薛遥知扬唇:“我现在肯定比你还要熟悉这。”
燕别序也笑了,他又问:“近日修炼可还顺利?”
“不顺利。”薛遥知皱着眉头说道:“侥幸突破练气后,我修炼的时候还是那样,很难感知到灵气,还是要依靠灵石才可以顺利一些。”
薛遥知说着,又站了起来:“到我修炼的时辰了,明天再和你说。”
燕别序跟着薛遥知走到了房门口。
“今晚我帮你修吧。”
薛遥知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还没准备好。”
燕别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只是太久没见你,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薛遥知:“……哦。”
她为什么老想歪呢!燕别序多纯洁一人啊!她心脏!
不过有燕别序帮忙,她也不用苦哈哈的艰难吸收灵力了,也挺好的。
两人在榻上盘腿入定。
薛遥知已经习惯了修炼,她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倒是燕别序,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半天都没能成功入定。
半晌,薛遥知发现燕别序不在状态了,因为她修炼还是很艰难,她睁开眼,就撞上了燕别序一直看着她的眼。
“别看我了。”薛遥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修炼啦,你平时修炼也这样吗?”
燕别序摇头,说道:“这是我第二次与你一起修炼,一时感慨。”
“有什么好感慨的。”
“感慨我还能再与你一起修炼。”燕别序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闭上眼,认真的说:“好了,专心修炼吧。”
“我一直很专心,是你刚才不专心。”薛遥知嘟嚷着,也闭上了眼。
两人重新入定。
燕别序入定时专心将灵力引入薛遥知的体内,一点一点的助她吸收这些灵力,比起薛遥知自己修炼,事半功倍。
转眼之间,半夜过去。
薛遥知后半夜是要睡觉的,她中断修炼的时候,燕别序也睁开了眼睛。她感知着体内的灵力,说:“谢谢你呀,我感觉我要突破辟谷了。”
“你都还未开始辟谷,怎么可能突破辟谷。”燕别序失笑,他说:“你的修炼之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知道了嘛。”薛遥知打了个呵欠:“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燕别序磨磨蹭蹭的不肯动。
“不想走?”
燕别序不好意思说,他正色:“你睡吧,我要帮你盖被子。”
薛遥知乐了:“这么贴心。”
“嗯。”
薛遥知就地躺下:“那你盖吧。”
燕别序将被褥扯到她的身上,帮她掖好被角,他下了榻,垂眸看着她,欲言又止。
薛遥知装傻:“你还要做什么吗?别说看我睡觉,你看着我睡不着。”
燕别序咽下将要出口的话,温和的说:“那我先离开了。”
“嗯……”
燕别序起身,却听薛遥知拉长了声调,他又回过头去看她。
薛遥知眨巴了一下眼,朝着燕别序勾了勾手。
燕别序上前,她起身,用唇轻轻的贴了贴他的面颊。
燕别序一愣,薛遥知笑着想躲回被褥里,忽然被他伸手抓住。她问:“不愿意啊你?”
“嗯。”燕别序凑近她:“不愿意你,只亲这里。”
薛遥知失笑,刚要推开他,他就已俯身,贴在了她的唇上。她的手微微顿住,没再有动作了。
燕别序闭着眼,呼吸微沉,感受着她香甜的气息,他有些情难自持。
薛遥知的腿有些发软,趁着燕别序想要变幻方式勾缠她唇舌时,她一鼓作气的推开他,结结巴巴的说:“可可以了,你出去吧。”
燕别序学坏了……他以前都不是这样亲的。
“嗯。”燕别序紧紧的抱着她,闷声应了一句。
薛遥知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完全没有平时那平静的频率。
燕别序垂首,又珍视的亲了亲她乌黑的发。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他却始终如同第一次一样,始终欣喜,始终激动,始终充满爱意。
第120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天
在发觉自己并无修炼天赋之后,薛遥知对于修炼的热情一直不高,她想或许她一辈子就是个练气了。
后来因为寿数折损不得不更加勤勉刻苦的修炼,侥幸突破练气达到辟谷,现在又有燕别序时不时的帮她修炼,她修炼的速度快了很多,修为大有进步,她对修炼的热情也水涨船高。
燕别序前段时间忙完了之后,空出了大半的时间来陪她,除了帮她修炼外,闲暇之余,她见着燕别序舞剑舞得好看,又开始让燕别序也教她一下。
不过薛遥知在武学上大概是真的无法有什么建树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燕别序都耐心教导,她也没见有什么进步,仍是将诛雪剑挥舞得像是一把斧头似的。
“……还不如来把我这堆柴火劈了。”明镜搬着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拿着斧头劈柴。他看着平时身形轻盈的薛遥知笨重持剑的模样,感慨。
明玉认真的看着燕别序的现场教学,她看起来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明镜看她着急的模样,建议道:“别急了,你去找主上,让她请君上也一起教你。”
看见薛遥知能被燕别序那么温柔的指导舞剑,明镜别提多羡慕了。燕别序可是剑意山庄传人,剑道奇才,这世上不知多少人,期望着能够得他指导。
明玉皱着眉说道:“君上根本不会教,他教了这么多天我都看会了那套剑法了,知了还不会,肯定是君上的问题。不如让我来。”
燕别序在,明玉都不能和薛遥知一起玩了,如果她能教薛遥知练剑就好了,这样她们就能一边练剑一边玩。
“好像也有道理,薛姑娘看着也不笨啊。”明镜转念一想,好像也是,他点头附和道:“肯定是君上不会教,唉,有的人自己练剑可以,教别人就不行了,还好他没教我,不然肯定也觉得我天资愚钝。”
薛遥知练剑练得又无聊又疲惫,但是她闹着要燕别序教她的,这时候也不好中途退缩,不过她的心不在练剑上,看明镜和明玉在边上劈柴都觉得有趣。
可是劈柴就劈柴,干嘛说她天资愚钝啊!
薛遥知手里的诛雪剑脱手,她虽不会舞剑,但诛雪剑与她心意相通,直接按照她的心意,朝着明镜飞去。
诛雪剑是仙剑,又是燕别序的配剑,明镜不敌,狼狈躲过,他刚想让薛遥知注意点差点打到他,就见薛遥知瞥了他一眼,说:“你才天资愚钝。”
有燕别序在,明镜只敢小声顶嘴,气势微弱:“又没说你。”
诛雪剑重新飞回薛遥知手中,薛遥知拿着剑跑到燕别序旁边,将诛雪剑还给他,笑意吟吟的说:“我不想练剑了燕别序。”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燕别序早就知晓薛遥知不是练剑的料,他同意教她练剑,一来是想与她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二来练剑跑跑跳跳也能强身健体。
所以薛遥知舞剑的时候三心二意跟玩一样,燕别序也纵容着她。
薛遥知撒娇:“那你今晚给我做饭,我想吃你做的鱼汤面。”
“还不行,知了。”燕别序温柔且坚定的告诉薛遥知:“你要尽快辟谷,为突破辟谷做准备,不可再食,你已坚持了这么久,不可半途而废。”
“可我馋了。”薛遥知砸吧了一下嘴,虽说燕别序已经教会了她该如何以灵力为食,不饿是不饿了,可嘴馋又控制不了,薛遥知先斩后奏:“明镜去买鱼,明玉去揉面,我去烧火。”
明镜和明玉立刻迫不及待的去买鱼揉面,他们也馋。
燕别序的大拇指往上顶了一下诛雪剑剑柄又松开,剑柄与剑鞘碰撞出一声清脆声响,明镜和明玉的动作停住,灰溜溜的继续去劈柴打发时间了。
薛遥知生气了,扭头就走,回到房里“砰”的一声要把门关上,燕别序及时拦住门,跟着她走进房里。
“干嘛啦,出去,我要自己待会儿。”薛遥知瞪他一眼,说道。
“你藏在枕头底下,明玉给你买的糕点,我给明镜吃了。”
薛遥知:“你怎么知道……”
薛遥知说着又顿住,懊恼果然这小子什么都知道呢,可恶她还一口没吃。
“等你突破辟谷,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燕别序温声安抚道。
薛遥知委屈:“可我就是馋嘛,我就吃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
“不可以,知了。”燕别序正色:“既是决心要突破辟谷,就一定不能有任何侥幸。”
薛遥知蔫了:“哦。”
她没精打采的靠在软榻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提不起一点精神。
燕别序看着她,忽然俯身,将她脸上垂落的碎发拨到一边,温柔问他:“真的嘴馋?”
薛遥知立刻点头,她还以为燕别序心软了,刚要点菜,他便朝着她压了下来,咬住了她的唇。
燕别序的一只手撑在软榻两边,将薛遥知整个圈入她的领地,他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将她压向他。
“你唔……”薛遥知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说出口,便只剩下轻微的气喘了。
男人灼热的呼吸撒在她白皙的脸上,烫得她脸颊发烫,几乎快要呼吸不了,在她险些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将她捞到怀里抱着。
燕别序呼吸沉重,他的声音缱绻,带着绵密情意:“知了,以后再馋了找我。”
薛遥知:“……”
她脸颊通红,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可恶啊她只是嘴巴寂寞了想吃东西,才不是要和他亲吻嘞!
半晌,薛遥知才瓮声瓮气的说:“你真的学坏了燕别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燕别序又亲了亲她红润的唇,轻声说道:“跟我回仙君殿住吧,知了。”
薛遥知一开始选择住在冰城,一来就是她不喜欢住在冰山上,二来是她还没有做好真正和燕别序住在一起的准备,不过现在……
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燕别序没有第一时间等来薛遥知的回答,他也不逼她,他再等等就是,他抱她抱得更紧了,温和道:“开始修炼了,你休息好了吗?”
“我没在休息!”薛遥知推开他,鲤鱼打挺,她说:“今晚我要自己修炼,不要你帮我了。”
知晓薛遥知是还在害羞,燕别序应了一声,便笑着离开了。
又过了一些时日。
燕别序又忙碌了起来,他还特地遣了明镜过来,说寒狱发生了动乱,他得亲自去镇压,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薛遥知听了没什么反应,只“哦”了一声,随口问:“谁被关在那个寒狱啊,燕别序竟然要亲自去。”
明镜和薛遥知关系好,她一问他知无不言:“霍疏,玄极宗的前任掌门。”
薛遥知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玄极宗的掌门,没想到燕别序竟然没有杀他吗?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她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结果一转头却见明镜还杵在她面前,她不明所以的看过去。
“君上还让我跟你说……”明镜俊脸通红,一脸纠结,他*看向正在快乐吃桃子冰沙的明玉,痛定思痛,大声的说:“我很快回来,不要想我!”
明玉被吓了一跳,勺子都差点掉了。
薛遥知:“……告诉他我知道了,不会想的,他放心。”
燕别序这些时日来粘人得紧,他终于去处理公务了,薛遥知自然得好好珍惜这几天的清净。
“啊,真这么说啊?”明镜挠头:“我不敢,君上要是生气咋办。”
“好吧,那你跟他说我想死他了,让他快回来陪我玩。”
明镜不好意思的说:“我真的可以这么对君上说吗?我说不出口。”
“……行了没你事了,你走吧。”
“哦。”明镜抱拳:“那属下告退了主上,拜拜。”
薛遥知摆摆手。
明镜离开后,薛遥知看着已经吃完一整碗冰沙的明玉,挑眉:“还挺能吃,也不知道给我分一半。”
好不容易燕别序离开了,明玉也开始放飞自我,天天这里玩那里吃,还让薛遥知看她吃。
明玉正色:“君上离开前特意让我一定看好你。”
“他又不在。”
“那也不行。”
“燕别序给你什么好处了。”
“君上说我要是看住了你,就让明镜给我洗衣服。”
薛遥知:“……”
明玉接着说:“君上还说你要是在我的看顾之下突破辟谷,就让明镜给我提鞋。”
“他给你提鞋你穿什么。”
“随便,我光脚都可以。”明玉不假思索的说道。
薛遥知笑了:“你和明镜还挺会玩,他知道吗?”
“不知道。”明玉又问:“所以知了你什么时候能突破辟谷啊?”
薛遥知思索:“我可能需要一点机缘吧,上一次突破就是这样。”
“其实知了已经很厉害了。”明玉忽然说道:“你才不过二十五岁,就早已经突破了练气。”
不知不觉间,薛遥知已经在冰城住了两年时间了。
薛遥知感慨了一下时光飞逝,然后说:“我天赋很差的,都是燕别序在帮我,他希望我能尽早突破辟谷,我也想赶紧突破,就不用绝食了。”
“像我们这等普通弟子,若想突破,一般都会选择去闯一闯秘境,或许能在其中得到机缘突破。”明玉吃完了最后一口桃子冰沙,说道:“我当年从筑基突破到金丹,就是靠秘境。”
薛遥知好奇:“什么秘境啊?要不我也去看看?”
“君上不会让你去吧。”明玉犹豫了一下,说道:“秘境一般都挺危险的。”
“危险?那算了。”
明玉:“……”
“我等燕别序回来让他带我去。”
明玉不服气:“为什么不让我带你去,我是金丹,还不能横扫一个辟谷境界的秘境?”
“好像也可以。”薛遥知一拍手,立刻决定:“那我们走。”
“走就走,这就找秘境去。”明玉跟上薛遥知,和她说道:“这些年来君上又接连给我们开启了好些秘境,对于我们历练大有裨益,就早些年的时候,还有个少年进了秘境,在里头待了两三年吧,出来的时候竟然都金丹了……我可是听说他进去的时候,还是个练气,那么短的时间里,从练气到金丹!”
明玉越说越感慨:“那少年应该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吧,二十几岁的金丹啊!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辟谷,我的前途也不可限量。”薛遥知拍拍胸脯,骄傲的说道。
明玉点头附和:“知了,我就跟着你混了,我一定能建功立业。”
“可我只能带你吃喝玩乐。”
“那也可以。”明玉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一丝笑:“天大地大,快乐最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