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一天
寒川州里的秘境数量不少,明玉察看过地图,说在冰城之外的雪松林中,便有一处适合薛遥知前去历练的秘境。
两人很快就出了城,前往雪松林寻找秘境的入口,薛遥知好奇的问明玉:“明玉,秘境里都有些什么呀?”
明玉回答:“有妖。”
黄昏之战结束后,妖族的生存空间受到极大的挤压,妖怪除了退居深山老林外,另一个不错的去处就是秘境。
秘境里灵力充沛且又有各种珍稀灵草,最重要的是除了前来历练的修士外,鲜有人至,秘境便成了无处可去的妖怪们的乐土。
在这修真界剑修遍地走,他们信奉的是在实战中提升自我,前往秘境诛妖,是最普遍的一种方式。
薛遥知听了就皱眉。
明玉察觉到薛遥知的神情不太对,她想君上护知了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必然未曾让她见过任何杀戮,所以知了始终都是柔软又温和的模样。
明玉当即话锋一转,兴致勃勃的说道:“当然除了这些之外,最大的机遇莫过于能在秘境中,找到前辈大能们留下的机遇了!我刚和你说的那个短短两三年从练气到金丹的少年你知道吧?据说他就是进了梦魇之境,遇到了前辈大能们留下的机缘,修为大大提升!”
“梦魇之境?”薛遥知好奇。
“对,梦魇之境!里面的梦魇之妖,拥有制造梦境的神奇力量,它会放大人心底最深处的邪恶欲/望,让人沉浸在梦魇之中,直至被噩梦吞噬。”明玉解释道:“五年前梦魇之境现世,他应该是第一波进入秘境的人。说来也是巧合,这梦魇之境,就在这雪松林中,你可别不小心进去了,梦魇之境,便是金丹都不敢擅闯。当年的梦魇之境里,闯出来的人,寥寥无几。这也是他名声大噪的原因。”
薛遥知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金丹都不敢擅闯,他进去的时候只是一个练气,他怎么敢进去的?”
“我哪知道。”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雪松林中。
这片坐落在冰城外的雪松林一望无垠,极目望去,皆是一片雪白,因为温度太低,松针上都凝着一层冰,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剔透。
四处无人,明玉却立刻感受到了数道强大的气息,将他们锁定。
薛遥知境界太低没感觉到,但她向来敏锐,被某些气息锁定,窥探,她莫名的有些不太舒服。
明玉皱了皱眉,她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前段时候就听见了风声,说梦魇之境不日将要再次开启,当年那少年得了那么大的机遇,此次梦魇之境再度开启,必然有更多修为高深的修士想要一闯。”
薛遥知:“……我可不去什么梦魇之境啊。”
“你想去我都不敢让你去。”明玉说着,又道:“梦魇之境将要开启,他们都是冲着梦魇之境来的,其他修为浅薄的修士恐怕进都进不了这里,不过这也是好事,待会儿我带你去春之境,我们俩直接包场。”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是金丹好不!虽说这里修为最低的好像都是金丹了……”明玉说着,又骄傲的扬起下巴:“君上拨了暗卫在暗处保护你呢,知了不必担心,没有人敢冒犯你。”
或许是正如明玉所说,那些修士在察觉到暗卫的存在后,慌忙撤回了锁定窥探的目光,薛遥知也舒服了不少。
薛遥知摸了摸鼻尖,有点儿不太好意思:“我竟然有朝一日还能狐假虎威了,这感觉真爽。”
“是吧。”明玉崇拜的说:“我们君上可是这世间第一人。”
薛遥知含笑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春之境。”明玉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春之境里没有太多危险,便是练气都能应付,咱们就进去看看,长长见识,你若是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我会助你。”
“好。”
薛遥知跟着明镜走啊走,似乎没有走多久,又似是走了许久,她眉头微皱,停住脚步:“怎么这么远?这雪松林真的那么大吗?”
明玉听见她的声音,脚步顿住。
薛遥知忽然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安,她说:“你说梦魇之境要开启了,不会把我们拖进去吧……我们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身着黑色劲装的姑娘缓缓的回过头来,薛遥知正好也在看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薛遥知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你……”
“知了,我们要去找春之境,要找到春之境才可以。”她朝着薛遥知伸出手,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去找,春之境,不找到,就不能离开。”
在她将要抓到薛遥知的那一刻,薛遥知扭头撒腿就跑。
这不是明玉!
薛遥知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身后清晰的传来了追逐之声,薛遥知不敢停歇,只能拼命的奔跑。
薛遥知一边跑一边破势自己冷静下来,她得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
该不会她们当真是在某个时刻,被开启的梦魇之境卷了进去吧?这梦魇之境的威力竟然这么大吗?
薛遥知匆忙的望了一眼天空与四周,今日天晴,风清气明,天空湛蓝,周遭的雪松高大挺拔,如冰针一般的松针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看起来似乎与她刚走进雪松林时一样,并无异常,可是,却没有出口。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明玉”一声一声的喊着她的名字,要带她前往春之境。
薛遥知跑着跑着,双腿如同灌铅了一样的沉重,呼吸的时候喉咙生疼,像是被刀在割,她要跑不动了。
又跑出了一段距离后,薛遥知终于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明玉”也停下了脚步,她模糊的脸上,竟也奇异的透出一丝古怪:“知了,你好会跑。”
薛遥知:“……”
经常有人这么夸她。
“明玉”弯身,想要将薛遥知从地上拉起来,她笑着说:“你说你跑什么呢,我只是要带你去春之境啊。”
“你先把脸找回来再跟我说话吧。”薛遥知没有力气,近在咫尺的那张模糊的脸又实在恐怖,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说道。
薛遥知没有等来“明玉”的拉扯与声音,反之是一声闷哼,她听见声音睁开眼,便见一柄长剑贯穿“明玉”的腹部,“明玉”在刹那间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身黑色劲装的青年面无表情的对薛遥知说:“主上,属下终于找到你了,主上受惊,属下这就带您离开。”
青年朝着薛遥知伸出手,似乎是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薛遥知打量了一眼眼前陌生的青年,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她问:“你是燕别序放在我身边的暗卫吗?”
“是。”
“可是……明玉是假的。”薛遥知倏的捞起地上的那柄长剑,飞快朝着青年腹部刺入:“你又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青年的面容逐渐模糊扭曲,看起来分外狰狞。下一刻,他也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薛遥知持剑的手抖个不停。
万幸,她没有猜错。
薛遥知下意识的紧握住她刚捡到的武器,却握了个空,那把剑也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是了,这是梦魇之境。
除了她以外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她该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薛遥知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后,有了力气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总比停留在原地得好。
薛遥知已经记不得她走了多长的时间,周遭的环境却不见丝毫改变,她有些绝望,想着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还不如跟着假明玉和假暗卫走呢,说不定还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在薛遥知升起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她的眼前忽然晃了晃,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雪松林间走过。
这是……
薛遥知惊骇不已,她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那人像是迷失了方向,焦躁不已,横冲直撞时,惊动了雪松林深处的猛兽,他也只能抽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迎战野兽。
薛遥知紧张的盯着他,她想冲过去帮忙,然而她始终都只能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法靠近。
眼见着猛兽到底,那人也筋疲力竭,但只是瞬息之间,他又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雪松林中,不知何时,危机四伏。
薛遥知一直无法靠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经历无数的危险,终于,天色暗了下来。
……嗯?天色暗了下来?
薛遥知看着他在天黑之时,找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山洞,以抵御危机四伏的夜晚。
可她还在外面啊!
薛遥知试图靠近,却发现她在原地踏步。她进不了山洞,只能看着山洞里火光明灭,他蹲在巨大的石壁前,拿着匕首画下一横。
薛遥知听见他低低的叹了一声:“这是第几天了呢?我还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一横便代表了一天,薛遥知清楚的看见,巨大的石壁前,密密麻麻,无数条横,代表已经过去了无数天。
他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薛遥知有些恍惚的想,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容朝……”
里面静坐的少年听见声音,抬眸,朝着她看来。少年有一张白皙而精致的面容,眼角下的鲜红泪痣,摇曳生姿,妖冶万分。
下一瞬,少年惊喜的朝着她看来。
薛遥知对上了他漆黑明亮的眸子,她心中一动,下意识的上前,周遭的景色变幻,她发现她终于能走进山洞里。
容朝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她的面前,不可置信的问她:“薛虫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
“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薛遥知呢喃:“所以才那么久不来找我吗?”
可是……我没有再等你了啊。
我得往前走,我得做出更令我快乐的选择。
容朝偏过头去,看着石壁上满墙的横,他说:“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我很寂寞,我很想你。”
薛遥知抬手,轻轻触碰镌刻在石壁上的划痕,粗糙的质感划过她指尖,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那你为什么要进入梦魇之境呢?”薛遥知轻轻的问他。
容朝有些黯然的说:“我总不能真的让你保护我,我想厉害一些,我本来以为,我很快就能出来的。可是薛遥知,我出不去了,我被困在这里了。”
“你会出去的,容朝。”
“在看见你之前,我是很想出去的,可是现在……”容朝朝着她伸出手,温柔的说:“你来陪我了。薛遥知,你愿意和我留在这里吗?”
薛遥知站着没有动,她说:“容朝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怎么可能让我住在破破烂烂的山洞里。”
面前的人神情渐冷。
“不要顶着容朝的脸和我说话。”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
在薛遥知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刹那之间,眼前的人面容逐渐模糊。下一瞬,他化作一团黑气,扑向薛遥知。
薛遥知不躲不避,被他拖入下一个幻境,有虚无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让我看看,你最期待的,你最渴望的,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梦魇之妖会知道吗?
薛遥知记得明玉在雪松林的时候和她说过,梦魇之妖会放大她内心深处的邪恶欲/望。
在一片漆黑中,薛遥知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122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二天
明媚的春光散尽了初春的微寒,带来无尽暖意,春风吹拂而过,带来温暖清新的气息,阵阵熟悉的桃花香,让薛遥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知了?知了?”熟悉又陌生的清脆声音,在薛遥知耳畔想起。
薛遥知呆呆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张扬的漂亮面孔,她呆了一瞬,一字一句的呢喃:“曲曲……”
“你叫我什么?曲曲?曲曲是谁?”少女挑眉,笑着看她:“你睡糊涂了,没有什么曲曲,我是蛐蛐。”
少女话音未落,原本靠坐在桃花树下沉睡的薛遥知就已起身,紧紧的抱住了少女。她轻声说:“好想你,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了哎,我知晓知了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半日不见,如隔一秋半。”少女声音轻快的说。
许久,薛遥知才放开少女,她细细的打量着少女的面孔,笑道:“是蛐蛐啊……你长大了,你好漂亮。”
“笨蛋知了,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呢。”蛐蛐笑骂道:“睡傻了不成,当你是我的长辈啊,还感慨我长大了。不过你眼光很好的嘛,我当然漂亮。”
薛遥知很清楚,这是梦魇之妖为她打造的梦境。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美梦,她很喜欢。
蛐蛐拉着薛遥知冰凉的手,少女指尖温热柔软,她说:“阿婆还在山下等我们一起吃晚饭呢,你看你,一篮子桃花都没有摘满,是不是偷懒啦?”
薛遥知这才看见被她遗落在一边的竹篮,竹篮里半篮子粉白色的桃花花瓣,散发出馥郁的香味。她将竹篮捡起来,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哽咽。
“下山吧,蛐蛐。”她说着,微微顿住:“我们去找……阿婆。”
少女蛐蛐脚步轻快的拉着她下山。
薛遥知分神打量了一眼四周,周围熟悉得不可思议,她很确定,这是她记忆中的蜜山。
她们的家在蜜山的山脚下。
桃花村也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陈旧却干净,来来往往的熟悉面容,让她几乎垂泪。
同样住在山脚下的唐宁从大门口走出来,朝着薛遥知露出一丝笑容;对门的叶柳穿着俏丽的粉色长裙,亭亭玉立,娇声喊着“知了姐姐”。
薛遥知认真的回应了永远都不可能再有的招呼声。
蛐蛐推开门,摆摆手:“好啦,别站在门口了,阿婆等你好久了呢,你不想快点见到阿婆吗?”
薛遥知转身进入干净整洁的小院中,一眼便看见了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的脚步僵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从厨房里走出。
穿着干净体面的老妪微微佝偻着腰,身体瘦弱却健康,原本已经因为岁月而浑浊的眼眸,此时炯炯有神,看着精神极好。
薛遥知不知道阿婆姓甚名谁,可能连阿婆自己都忘了,阿婆也从未向她提起过自己的名字。她不知晓阿婆的名字,可阿婆的音容笑貌,她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阿婆含笑看着她,念了一声:“乖囡回家啦。”
声音也是极为熟悉的,苍老的,沙哑的,温柔的,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
几乎是阿婆出声的那一刻,薛遥知就已垂泪,她看着阿婆,喃喃:“阿婆,阿婆……”
阿婆朝着她慢慢的走来。
薛遥知连忙迎了上去,她抱住阿婆瘦弱的躯体,记忆中高大的阿婆,其实瘦弱又矮小,她早已经长得比阿婆要高要强壮了。
阿婆看见这样的她,一定会很欣慰吧。
“乖囡怎么这么爱撒娇呢。”阿婆用干净的袖口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温柔的说:“不哭了,阿婆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薯粥,咱们一起吃。”
在薛遥知的记忆中,她与阿婆几乎没有吃饱过,冬日里食物难寻,便是残根剩饭都找不到,阿婆便背着她去城外挖红薯挖树根果腹。
薛遥知啃过树皮,也嚼过树根,她年纪小,咬都咬不动,偶尔能挖到一个红薯,便是生吃,都脆脆的,甜甜的。
但其实她没有那么喜欢吃红薯。
只是实在没吃的了。
阿婆不知道,阿婆只是把她认为最好的食物,都给她吃。
不知从何时忆起往昔,比起那些颠沛流离的苦难,薛遥知想起更多的,都是在绝境之下,感受到过的温情。
薛遥知胡乱的擦了擦眼泪,乖巧的说:“嗯!谢谢阿婆!”
她们三人围在一起,吃完了晚餐。
薛遥知围着阿婆,拉着蛐蛐,和她们说了好多话,说她这些年来的生活,说她这些年来发生的事,说她真的很想很想她们。
后来阿婆露出倦意,薛遥知也要和阿婆一起睡。
夜渐渐深了。
阿婆已经睡着,薛遥知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依偎在阿婆的身边,却毫无睡意。
她很清楚的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这是美梦啊,谁能清醒干脆的从美梦中醒来呢?
再等等吧,再和阿婆和蛐蛐多待一会儿吧,在她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前。
薛遥知沉沉睡去。
翌日。
当她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薛遥知慌了一瞬,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阿婆正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她嗔怪道:“怎么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呢?快些回去穿鞋。”
薛遥知愣愣的点头。
今日早餐,阿婆给她和蛐蛐煮了素面,她们围在一起吃完了早餐,薛遥知和蛐蛐收拾了碗筷后,就又想拉着蛐蛐去找坐在树下打盹的阿婆说话。
阿婆看她走过来,还笑着说道:“乖囡忘记啦,你不是说过,今天要约着你的朋友们去包包子吗?再不去可要迟到了哦。”
薛遥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蛐蛐拉着薛遥知笑道:“阿婆,那我们先走啦。”
两人离开的家门。
蛐蛐轻车熟路的带着她在村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春天真好啊,村子外面的那片矮坡上长满了香椿,前些天我们采了好多呢。刘婶的手艺最好啦,她包的香椿肉馅的包子,我们都很喜欢吃,你还记得你们的约定吗?知了。”
薛遥知愣神,在蛐蛐提醒下,她反应了过来,这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变故将要发生,她和容朝在容老爷的安排下离开桃花村前,和宋圆圆她们的约定。
她们约定过,要在来年春天,香椿生长的季节,一起包包子。
蛐蛐很快就拉着她走到了周虎家。
里头很是热闹,少女们清脆的笑声不断,还伴随着孩童的说话声,薛遥知和蛐蛐走进去,院子里围在一起的人,朝着她们看了过来。
宋圆圆站起身,朝着薛遥知迎了上去,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跟在宋圆圆旁边,怯生生又好奇的看着薛遥知。
薛遥知也好奇的看着小女孩。
宋圆圆笑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怎么回事?都不认得对方啦?囡囡,快些喊姨姨。”
“姨姨好。”小姑娘小声的喊。
薛遥知顿了一瞬,恍然大悟:“圆圆生了个女儿呀,今年六岁了吧。”
距离她离开蜜山,不知不觉间竟已有七年之久,在她记忆中的朋友,却仍是少女时的模样。
“再过几个月便六岁了。”宋圆圆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爱怜的说道。
“真好。”薛遥知轻声说。
叶柳正在擀面,她听见薛遥知说话,脆声说道:“你们是不是要偷懒呀,特别是你知了姐姐,你都迟到了,快过来干活啦。”
“这就来。”薛遥知上前,净了手,在她们旁边坐下。
唐宁用胳膊轻轻的碰了碰她,问她:“容少爷呢,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迟到了哦。”
“容朝啊……”薛遥知想着,迟疑的往门口看去。
少年熟悉的身影,不期而至。
薛遥知脸上有了更灿烂的笑:“容朝,这不就来了吗?”
少年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矜贵优雅,身后跟着侍卫容安,踏入院中。他挑眉,张扬肆意:“还没进来就听到你们在说我了,本少爷可不是迟到,最重要的自然是要最后登场的,懂吗?”
叶柳:“别理他。”
宋圆圆:“不干活就没得吃。”
“你们何德何能,能让本少爷亲手包包子。”容朝净了手,凑在薛遥知的旁边,和她们围在了一起。他偏过头去,看了眼薛遥知:“你看我干嘛,看包子。”
薛遥知回过神来,慢悠悠的笑道:“我看你会不会包呀,要我教你吗?少爷。”
“我当然会。”容朝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还会包个皮薄馅大的大包子,你就看好了吧。”
唐宁慢悠悠的说:“容少爷真是全能,会摘桃花,会摘桃子,还会包包子了哦。”
“我才不信,他一看就手笨。”叶柳不屑的说道:“别浪费了刘婶调的肉馅了,一边玩去吧。”
容朝不服,当即动手,结果扯坏了好几张面皮,都未能包出一个像样的包子,还把脸上弄得都是面粉。
宋圆圆和叶柳一起笑他,薛遥知也笑了,不过还耐心的教他该怎么包。
容朝却一脸莫名的看着她:“薛虫虫你吃错药了,今天怎么对本少爷这么温柔耐心,你有何企图?”
“大概是我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吧。”薛遥知笑意吟吟的说道:“容朝,你开心吗?”
“本少爷每天都无忧无虑。”
“好。”薛遥知点头,她笑意柔软:“你就该无忧无虑的。”
容朝嘟嚷了一声“奇奇怪怪”,便专心的包包子了,只是手艺惨不忍睹。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吃的便是香椿肉馅的包子,个个都是皮薄馅大,雪白的面皮浸了肉馅的汤汁,油润可口。
是薛遥知很久都未能再尝过的美味。
午后。
蛐蛐叮嘱薛遥知不要忘记了她还要上山摘桃花后,便先行离开,似是给她和容朝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往蜜山走了没几步路,村里的孩子们见着容朝,亲热的围了上来,喊着“知了姐姐”“容哥哥”。
容朝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笑道:“知道哥哥今天带糖来了是吧?小梧桐拿去分一下。”
小孩们拿着糖果欢呼着跑开。
容朝神情轻松的说:“今天本少爷心情很好,帮你摘桃花去。”
“好。”薛遥知一口同意,她看着容朝,又忍不住笑了。
“干嘛老看着本少爷。”容朝挑眉,很欠的说道:“莫不是垂涎本少爷的美色,肤浅。”
“我在笑你脸上的面粉没擦干净。”薛遥知慢悠悠的说道。
“啊?”容朝胡乱的擦了擦脸:“我就说叶柳她们怎么老盯着我笑,竟然都不告诉我。”
薛遥知忍着笑说:“你没擦到,在这边。”
“哪?”容朝俯身:“你给我擦。”
薛遥知自然的伸出手,指尖蹭过少年白皙的脸颊,擦去了那一点面粉。容朝本该直起身子,但他盯着薛遥知,半天都没有动作。
直到薛遥知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知了。”
薛遥知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缩回手推开容朝,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见着燕别序站在她的身后。
只是他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美如神。他脸上带着笑,真诚而又温柔,一如薛遥知当年,喜欢过的那个少年燕别序一样。
薛遥知不禁愣住,她有些呆:“燕别序……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在这里,自然在这里。”燕别序温和的笑道:“况且我是来找你的,知了。”
容朝轻哼一声:“你不在你的剑意山庄练剑,下山干嘛啊?我去跟燕伯父燕伯母告状去,说你偷懒。”
“你只管去。”燕别序淡声说道:“我也去找容伯父容伯母,说你前几日被罚的功课是我替你写的。”
“还告状,你是不是玩不起。”容朝不悦,改口:“算了,本少爷宽宏大量,你也不要小肚鸡肠了。”
薛遥知听着他们说话,又愣神了。
原来在这梦魇之妖打造的梦境中,一切她失去的人,一切逝去的人,都在这里,过着岁月静好的生活吗?
薛遥知看着他们,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钟离寂,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唇角,问:“钟离寂呢?”
“钟公子啊,他这时候应该在蜜山上摘桃花吧。”容朝接话,他说道:“今天我和燕公子也去,把蜜山上的桃花摘秃了。”
薛遥知难掩笑意:“好呀。”
他们上了蜜山,春季的蜜山生机盎然,草长莺飞,桃花绚烂。
在一株生机勃勃、高大粗壮的桃花树下,少年一袭白衣,眉眼如画,上挑的桃花眼微微勾起,暗红色的瞳仁泛出一丝妖冶,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一张脸。
见着她,钟离寂朝着她挥了挥手:“你可算来了,怎么迟到啊你,下次再来这么晚,我就不等你了。”
薛遥知好脾气的道歉:“明天我会准时来的。”
“这还差不多。”钟离寂又大声嘟嚷:“来就来嘛,还带什么闲杂人等,他们有我会给你摘桃花吗?”
“摘几朵花而已,把你显着了?”容朝不屑的嗤笑。
燕别序已经默不作声的开始摘桃花。
傍晚。
他们四个人一共摘了四篮桃花,却见夕阳的余晖尚未褪去,薛遥知看着天边霞光漫天,眼中显出一丝惊艳。
燕别序温声问她:“知了,要不要去山顶上看夕阳?”
“可是现在爬上去都要天黑了吧。”
燕别序朝着她伸出手。
或许是这些年来的习惯使然,薛遥知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他的*手。
燕别序拉着她,脚尖轻点,便往蜜山最高的地方掠去。
“谁不会啊。”钟离寂说着,正要追上去,忽然被容朝拉住。
容朝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他们都要去看夕阳,他自然也不能落下,他说:“我不会啊。”
钟离寂无语,然后带着容朝一起往山顶飞去。
他们到山顶的时候,薛遥知已经在探头往悬崖底下看了,她似是怕掉下去,特地离悬崖还有几步路的距离,伸长了脑袋的样子,看着有些滑稽。
容朝毫不客气的笑出声:“灼华前辈就在这下面的桃花树上呢,看见你这模样,要笑死了。”
“我这是怕又掉下去了。”薛遥知说着,又想总不能大家一起掉下去,让灼华给他们一起掐算姻缘吧。
燕别序温和的说道:“便是掉下去了,我也能接住你。”
钟离寂:“说得好像谁不行一样。”
容朝觉得他有被冒犯到,他又不会飞,要是掉下去,还得和薛遥知一起被他们救,想想都恶心。
容朝不动声色的离悬崖远了点。
薛遥知不再往悬崖下看,她的目光眺望着仿佛近在咫尺的金色夕阳,天边五彩的云霞映在她白皙漂亮的脸庞上,一时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旁边的三个男人也安静了下来,默不作声的看着夕阳,看着她。
薛遥知心有所感,偏过头去,看向他们,她见他们之间并无仇怨龃龉,忍不住又说:“这里真好。”
“我们一直生活着的地方,自然是最好的。”燕别序温和出声。
“嗯。”
钟离寂看着她,说道:“只要你想,我们永远都能生活在这里。”
“薛遥知,这里永远是春天。”容朝慢慢的说:“这里永远有我们。”
薛遥知一时有些恍惚。
日子就这样风平浪静了过了下去。
薛遥知偶尔会和蛐蛐一起离开桃花村,桃花村外的世界,也在她眼前展开,凡她所见之地,强大者护佑弱小,上位者得见民生,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明,河清海晏。
这里永远都是不败的春季,永远是温暖的地方,不会有人因为饥寒交迫而死去,也不会有人因为争端流离失所。
这是她喜欢的世界。
永远沉睡前,薛遥知幸福的想。
“知了……”
“知了……”
“醒一醒,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薛遥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见一袭白衣的燕别序,半蹲在她的床前,紧张的看着她,她看见他便笑了:“燕别序,你怎么大晚上的来找我啦?是燕伯母又邀请我去剑意山庄了吗?”
“知了,这是幻境。”燕别序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毫不犹豫的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跟我离开。”
薛遥知皱眉:“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这是梦妖设下的幻境,它会在你的梦中,将你的一切都吞噬殆尽。”燕别序神情凝重,他将薛遥知拉起来,说道:“知了,再沉溺于梦境,你会被彻底吞噬,我必须立刻带你离开。”
薛遥知不明白为何燕别序要这样说,她不解的问:“这里不好吗?”
燕别序未曾言语,只抽出了诛雪剑。剑尖直指虚空,仿佛拥有破开一切幻境的强大力量。
薛遥知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颤抖,模糊,扭曲,唯有她与燕别序,是虚假中,唯一的真实。
她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惨白。
薛遥知下意识的攥紧了燕别序的手:“你怎么找到我的……”
燕别序刚要回答,便有曾听闻过的声音,依旧在四面八方传来。
“世人多丑陋,我已许久没有尝过这么美好的梦了……”
“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心魔入体之人,岂敢擅闯吾之幻境!”
“我要你死!”
薛遥知未曾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燕别序的神情逐渐痛苦了起来,很显然,梦魇之妖是要将他拖入他的噩梦之中。他呼吸沉重,原本如冰一样的眸子里,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来。
薛遥知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挣脱开了他的手。
然而原本还在挣扎着的燕别序,倏的抬眸看着她,黑气已经遍布了他的眼眸,他的神情看起来异常可怕。
“知了……”
“为什么要放开我的手。”
“你怕我?”
你现在一看就不正常啊大哥我能不怕吗?!薛遥知不敢说话,她也退无可退。
他唇角忽的溢出了一丝冷笑:“你的确该怕我,因为我会杀了你,以全我之大道。”
薛遥知觉得眼前的燕别序,无比陌生。他……他怎么会说出要杀了她的话来?燕别序怎么可能要杀了她?
薛遥知忽的想起了方才梦魇之妖说燕别序是心魔入体之人,难道此时的燕别序,是他的心魔?
“他舍不得动的人,就由我来杀!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了!”他握住锋利的诛雪剑,朝着薛遥知刺去。
薛遥知慌张躲避,却见眼前的男人被无形的力量拖入深渊,她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他便眼明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薛遥知的视线再度陷入一片漆黑中,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彻底失去意识前,薛遥知险些破口大骂,又要做梦了是吧?搁这套娃呢?
第123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三天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薛遥知这一次很快就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睁眼时,她正倒在某座山的山脚之下。
薛遥知飞快的从灌木间爬起来,打量着四周堪称陌生的环境——身后的高山巍峨,大片大片的雪松林上,覆盖着层层白雪,常年不化。片片素雪翩然落下,带来阵阵寒意。
薛遥知下意识的握住了她脖颈上挂着的至曜玉,至曜玉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代表着正在为她抵御极端的冰冷幻境,这代表这里,是寒川州。
这幻梦的主角是燕别序,那么此刻她也身在寒川州,也实属正常。
只是……这里是哪里呢?又是什么时候的寒川州呢?燕别序又在何处?
此时的燕别序已被心魔附体,且极为仇视她,甚至还恨不得杀了她,最聪明的做法自然是趋利避害,但……
如果不找到燕别序,她就永远无法离开他的梦境,而且无论如何,这一次她也不想再放弃燕别序。
薛遥知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这寒川州这么大,她该去何处找燕别序?
不过转念一想,寒川州那么大,她为何偏偏出现在这个地方?她沉吟片刻后,忽然回头,望着身后巍然矗立的高山,她决定上山去看一看。
薛遥知转身,刚要往山上走,便见被飞雪渲染成一片白的穹顶之上,落下一队身着白衣的修士。
似是因为这山上设有禁制,他们无法御剑上山,薛遥知遇见这种成群结队的白衣,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她下意识的避开,便见他们目不斜视的掠过她,匆忙上山。
薛遥知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刚决定跟上去看看的时候,缀在队伍末尾的白衣少年忽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少年一身雪白,乌发束起,白玉制成的发冠泛着柔和的光芒。他的眉眼温和,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是温文儒雅,仿佛他不该持剑,而应该是拿着提着山水字画的折扇,风采斐然。
薛遥知警惕的看着他,他朝着她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姑娘可是要上山?这执剑山上尚有魔种逃窜,还很危险,姑娘切不可在此时上山。”
执剑山……便是当年剑意山庄在坐落的山脉。后来剑意山庄覆灭,世人传言这执剑山上煞气太重,就此荒废。
薛遥知来了寒川州两年,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看来她之前没有猜错,燕别序就在她身后的这座山上。
“敢问公子,今夕是何年?”薛遥知见少年看起来很好说话,谨慎问道。
少年回答:“沧泫7318年。”
这是剑意山庄覆灭的那一年。
薛遥知隐隐意识到,这座山上,在不久前,曾发生了怎样的惨剧。
少年见薛遥知心神不宁,他想了想,说道:“姑娘的脸色不太好,在下可能为你做什么吗?”
“多谢你。”薛遥知摇了摇头。
少年又说道:“姑娘若需帮助,之后可去义城的悦来客栈寻我,我是玄极宗弟子,霍疏。”
霍疏?不就是燕别序的那位掌门师兄吗?
“好。”薛遥知应下。
霍疏与薛遥知说话,已经耽搁了许久,他匆忙与她道别,然后去追赶他的师兄师姐们了。
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薛遥知才提着裙摆,匆忙的往山上跑,考虑到她的战斗力着实低下,她在看见可用的草药时,还不忙采摘起来。
这执剑山实在是高得离谱,薛遥知看见坐落在山顶连绵不绝的庞大建筑时,已经是傍晚了。
那就是剑意山庄吗?
薛遥知躲藏在灌木间,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山庄。她扒着墙根,灵活的爬上了高高的围墙,往山庄里望去——
今日大雪,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却成了一地残红,倒在血泊里的躯体,残破不堪,几乎不见一具完整的尸身,皆以极度惨烈的方式,被夺去生命。
薛遥知少有目睹这等惨烈血色的时候,她脸色煞白,心跳如擂。
她正要沿着墙壁滑下去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队身着白衣的弟子走来,她立刻不敢动了,小心的压低了身子,等着他们经过。
几队白衣弟子交汇,薛遥知微微抬眸打量着他们,她从他们身上的穿着判断出来,他们应该来自于寒川州里,不同的仙门,此时皆因剑意山庄为魔种灭门,而聚集于此。
可是……魔种呢?
薛遥知决定冒险再看下去。
有弟子恭敬的向仙风道骨的长老禀告:“舒长老,这剑意山庄里的魔种已尽数伏诛,剑意山庄四百五十二口人,无一活口,魔种之残暴,窥见一斑!”
“我听闻,事发时,剑意山庄的少主燕别序,不在此处?”
“是。”弟子颔首应道:“剑意山庄一共四百五十三口人,只有少主燕别序在屠尽魔种后,不知所踪。”
舒长老沉痛的叹息道:“听闻那位少主才刚满十八,便遭此大祸,着实可怜!魔种心狠手辣,必然不会放过他,我等需得尽快找到燕少主。”
“另外拨出一部分弟子,打开庄内私库,清缴庄内财产,我想老庄主也不会愿意那些天灵地宝就此埋没,我们要用他们留下的宝物,替他们向魔种复仇。”
得他号令,弟子们有条不紊的开始行动,有去找燕别序的,有在剑意山庄里到处搜天灵地宝的,唯有满地的尸体,无人问津,任人践踏。
薛遥知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来不及细想,先从围墙上爬下来,打算赶紧找到燕别序。
既然仙门的支援这么快就到了,那燕别序又去了何处呢?他为何不现身?是因为……不信任他们吗?
薛遥知决定偷偷的在这山庄外围搜一圈,看能不能先找到燕别序,只是剑意山庄这么大,要找燕别序,着实是有些困难了。
“系统。”薛遥知直接问:“燕别序在哪?”
系统慢悠悠的说:“能找到男主的只有女主,宿主,我看好你。”
薛遥知:“……”
行吧,毫无用处的系统。
薛遥知认命的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找,找到天黑了腿断了,都没能看见燕别序的影子,直到远处,忽然传来了刀剑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慌忙跑过去时,前方已有仙门弟子闻讯赶来,她躲在远处,踮起脚来,往手持诛雪剑的少年看去。
那是三百年前的燕别序,那时他还是少年,经受灭门之灾,绝望而冰冷。她看着燕别序苍白瘦削的身影,一时有些难受。
很快,少年燕别序手中的长剑,划破了眼前人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打湿了少年几近赤红的眸,他冷冷的盯着倒地的尸体,冰冷的吐字:“你是最后一个。”
放眼望去,少年身后,密密麻麻的,尽是尸体。他杀光了剑意山庄里的“魔种”,又劫杀了这些仓惶逃窜的“魔种”。
少年的黑衣已成了血衣,溅满了鲜血的苍白面容,映出赤红杀戮的眼。
周围的仙门弟子不禁噤声,片刻,才有人敢上前:“燕少主,我们一直在找您,玄极宗的舒长老,正在剑意山庄里等您。”
燕别序提着剑,往剑意山庄的方向走,身后乌泱泱的跟着大片的弟子。
薛遥知跟在最后面,看见燕别序的脚步在剑意山庄的大门口停下。
舒长老迎了上来,沉痛的对着燕别序说道:“燕少主,我是此次剑意山庄被魔种灭门,各大仙门世家闻讯都派了弟子前来驰援,他们由我带领,我是寒川州执州宗门玄极宗的舒长老。对于剑意山庄发生的惨剧,我们深表哀悼。”
“我父母的尸身呢?”燕别序折返剑意山庄,为的就是替亲人敛尸。
舒长老这才想起剑意山庄里满地的尸体,除了“魔种”的,便是剑意山庄里的人的,他沉声说道:“我已派出弟子收敛,埋入山庄后的祖坟中。”
燕别序的目光越过舒长老,看见的是一地尸体,他离开时是怎样,此刻还是怎样,他看向舒长老,少年似是有些不解,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燕别序没再理会舒长老,他从舒长老旁边走过,在一地的尸体中,找到了他父母亲人的尸身,亲手埋骨于山庄后的祖坟之中。
已是深夜。
祖坟里,多了无数矮矮的坟墓。
燕别序孤身一人站在坟墓前,静默无声,许久,舒长老终于靠近燕别序,对他道了一声:“节哀。”
“你们,离开我的家。”燕别序冷声说道。
舒长老说:“我们是来助你的。”
“可我只看见你们搜刮了山庄里的财物,打开了庄内私库,带走了无数属于我剑意山庄的秘籍法宝。”
“我们也是为了将剑意山庄传承下去,燕少主,望你能理解。”
燕别序只觉荒谬,他已看透了他们就是来趁火打劫的,这些仙门中人,虚伪至此,无耻至极。
舒长老接着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听闻剑意山庄有几本传世秘籍,也不知是否为魔种毁坏。”
“在我手里。”燕别序问:“你想要?”
舒长老微微笑道:“燕少主初出茅庐,却经此大难,我玄极宗可将你收为弟子,庇佑你,替你保管剑意山庄的传承,燕少主意下如何?”
燕别序未曾言语,他只是缓缓的抬手了手中的诛雪剑,其意不言而喻。
舒长老面对他手中的剑,岿然不动,直至剑指喉咙,他忽的沉声喊道:“剑意山庄少主燕别序为魔种附体,竟欲杀我!把他拿下!”
周围本就有弟子值守,闻言立刻听命冲上前来,燕别序没想到舒长老竟会骤然反水,他也不能在祖坟中大开杀戒,便被逼得节节败退。
直至出了祖坟,舒长老见诸多弟子都奈何不了他,又思及那些被燕别序杀光的“魔种”,他终于出手。
燕别序修为不及活了数百年头的舒长老高深,但他持剑时,几乎是所向披靡,他不愿在仙门弟子中开杀戒,但他们步步紧逼,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诛雪剑出鞘,剑指之地,尸横遍野,几乎染红了穹顶的皎皎明月。
舒长老见状不妙,倾斜了满身的灵力,也要置燕别序于死地,燕别序本就在与“魔种”的战斗中负伤,难以抵御舒长老的致命一击,被打落执剑山。
舒长老喘着粗气,狠声说道:“一定要找到燕别序!他疯了!他入魔了!一旦找到,就地剿杀!”
半晌,却无人回应。
舒长老回首之际,未能在一地尸体中寻得一个活口,他惊骇不已,心中发冷,霎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燕别序不能活,一定不能活,否则若是让他知道真相,他们就全完了。
有在剑意山庄值守的弟子赶来,询问可是又有魔种入侵。
舒长老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发出告示,昭告天下,剑意山庄少主燕别序入魔,屠杀仙门弟子上百人!罪大恶极!”
赶来的仙门弟子一片哗然。
远处,薛遥知靠在大树后,粗壮的树干将她清瘦的身影完全遮挡,她目睹了方才的一切。
薛遥知知晓是这舒长老居心叵测,燕别序为求自保,拿起了他的剑,他杀了那么多人,才捡回一条命。
可是之后呢?倘若当真昭告天下,这寒川州,乃至于整个天下,还有燕别序的容身之地吗?
薛遥知难以想象在黄昏之战名声大噪前,他这一百年,究竟是怎样过的。
还是得先找到燕别序。
薛遥知已经奔波了一整天,早已是筋疲力竭,但她却还不能停下来,她摸黑下山,沿着燕别序掉落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找过去。
除了她,还有诸多仙门弟子,同样在找燕别序,为的就是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薛遥知一边找燕别序还要一边躲着那些仙门弟子,她眼前都有些发昏了,直到不远处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
薛遥知立刻循声摸过去,她有了灵力,勉强能在一片黑暗中视物,看过去时,却只见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她看得分明,他们脖颈上整齐锋利的豁口,是诛雪剑所致。
很显然,这些仙门弟子是找到了燕别序,只是被燕别序干脆灭口了。这时候的燕别序……几乎是见人就杀吗?
那她呢?
薛遥知暗道不好,立刻扭头就跑,却撞上了一柄冰冷锋利的长剑,她仓惶抬首看去,便见满身鲜血的少年,冰冷嗜血,冷冷的看着她。
这是三百年前的燕别序。
隔了三百多年的冗长岁月,薛遥知站在少年燕别序面前,他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判断,她是不是也是来杀他的。
剑尖几乎就要刺破她的脖颈,薛遥知险些失声,她连忙说:“燕别序,我对你没有恶意。”
燕别序的手微微顿住,他有些不解,为何他手中的诛雪剑,不愿伤害眼前,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是谁?她真的对他没有恶意吗?
可今天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想杀了他,无一例外。
他可以相信她吗?
耳畔,似乎是他自己在告诉他:“这世上无人值得我信任,没有人想让我活着,他们只想要我死。”
“而她,她会害我,她会阻碍我追求大道。杀了她。”
第124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四天
这是薛遥知第一次感受到燕别序对她如此浓重的杀机,犹如实质。不,不是燕别序,是他的心魔,在她被拖入这场他的噩梦之前,那心魔便对她拥有极为沉重的恶意。
哪怕薛遥知并不能太明白,那心魔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也无暇多想,只是看着抵在她脖颈上的诛雪剑,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只要这柄剑再近半分,她就会将燕别序毒倒。
下一瞬,抵在薛遥知脖颈上的锋利长剑,却慢慢的移开了。少年紧握着冰冷的剑柄,手背青筋凸起,难以想象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移开诛雪剑。
燕别序沉声道:“冒犯姑娘了。”
薛遥知紧握的双手倏的松开,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声“无妨”。
燕别序有些想不通,为何薛遥知会莫名的出现在这里,但他的好奇心没有那么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身往雪松林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薛遥知摸了摸她的脖颈,诛雪剑冰冷的温度似乎还留在她的皮肤上,带来恐惧的战栗,但是……她得离开燕别序的噩梦,也得带燕别序离开他的噩梦,那她就必须和燕别序在一起。
薛遥知咬牙追了上去。
少年的步子迈的很大,不过须臾便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薛遥知拖着沉重的双腿跟上,周围的光线太暗,她跟进去就找不到燕别序的踪迹了。
薛遥知不得不停下脚步,细细的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她听不见燕别序的脚步声,只有风声吹动着凝结成冰的松针碰撞时的清脆声响,越显此地寂静。
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中,薛遥知失去了方向,她有些慌张的喊了一声:“燕别序……”
“我迷路了。”
怕引起远处正在四处搜寻的仙门弟子的注意,薛遥知只能用很小声的声音问:“你可以来找我一下吗?”
“……”
周围一片死寂。
薛遥知靠在粗壮的雪松树干上,长叹了一声,只觉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找到燕别序,竟然又跟丢了,若是不能在他离开执剑山前找到他,寒川州那么大,她还怎么找到他?又怎么带他离开他的噩梦?
薛遥知疲惫不已,她瘫坐在地,抱着膝盖,将脸埋进了膝盖间,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传来,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薛遥知听见声音,抬头看去。
恰巧穹顶的阴霾被飘落的大雪散去,明月清辉越发皎洁,打在持剑静默在原地的少年身上,恍惚间,他比天际的明月离她还要遥远,却偏偏又站到了她的面前。
薛遥知眼睛一亮,惊喜:“燕别序!”
“是诛雪剑在找你。”去而复返的少年瞥了一眼手中的仙剑,说道:“你究竟是何人?你与诛雪剑有何渊源?”
“我是薛遥知,你可以叫我知了。”薛遥知的声音轻快了许多:“至于我与诛雪剑有什么渊源,你为何不问我与你有什么渊源?”
少年呢喃了一声:“知了?”
“燕别序,拉我起来。”薛遥知本想起身,但她在这执剑山上爬上爬下了了快一天一夜,一坐下腿就软了。
燕别序看着朝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白皙,柔软,不染纤尘。他又垂眸看他的手,上面伤痕累累,堆满鲜血。
薛遥知催促:“快呀,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你拉不拉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不拉我以后都别和我牵手。”
燕别序:“……”
他感到有些莫名。
但迎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眸,他还是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薛遥知勉强站稳,他便避嫌一样缩回了手,他看起来冷漠的说道:“薛姑娘,你既迷路,待天亮之后,我会为你指明方向。”
“哦。”薛遥知直接问:“那现在去哪啊?”
燕别序默不作声的往前走,薛遥知已经跟丢过他一次,她立刻迈开腿跑着跟上去。他的脚步慢慢的慢了下来,也很快和她来到了藏在执剑山深处的一处洞穴之中。
这山洞干净整洁,面积很大,却看不出丝毫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燕别序说:“这是我闭关修炼之处。”
薛遥知点点头,又说:“我看你是从执剑山上摔下来的,你有没有受伤啊?我采了药,帮你处理一下吧。”
“不必。”燕别序往外退去:“你便待在此处,我就在外面。”
薛遥知刚想跟上他,便发现被挡住了去路,不用想也知道,是燕别序用灵力设下了结界。
可恶,谁的结界都能困住她是吧。
山洞的入口处。
燕别序终于疲惫的坐了下来,他短暂的休息了片刻后,才从储物袋中摸出伤药,要处理身上的伤口。
熟悉的轻快声音忽然传来:“我来帮你吧,燕别序。”
燕别序的手一顿,回过头去,便见是原本该被他困在结界中的薛遥知。这女子灵力低微,为何能破开他的结界?
薛遥知唇角微勾,她坐到了燕别序的旁边,说道:“想知道吗?那你让我帮你上药,我就告诉你。”
“不必。”
“不必不必又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天天不必了。”薛遥知无语的说道:“别乱动。”
燕别序还未来得及思考薛遥知这话是什么意思,薛遥知已经用诛雪剑划开了他的上衣,露出满是伤口的上身。
“你为何能驱使诛雪剑?!”燕别序骇然:“你究竟是何人?”
薛遥知指尖浮起浅绿色的光芒,她用了清洁术,除去他身上的血迹后,便开始给他上药。
少年清瘦却不显羸弱,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很是漂亮,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力量感。她目不斜视,燕别序却红透了耳根,他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住,忍着她纤细指尖落在他身上时带来的战栗。
薛遥知失笑:“怎么还是这样啊你。”
燕别序:“……”
“方才我能破开你的结界,是因为我与你的灵力气息相容,你的灵力不排斥我,所以我能从你的结界中走出。”薛遥知慢慢的解释了起来:“至于我与你有何渊源……”
“这里是梦魇之妖设下的幻境,一切都是你的噩梦,你曾经历过一次,它让你陷在了这噩梦中。而你,把我也拖进了你的噩梦中。”
“我不知该如何离开这里,燕别序,你要想办法带我离开。”
燕别序有些失态的盯着薛遥知,她知道她是在说些什么吗?!什么梦魇之妖,什么噩梦,她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是假的吗?
荒谬,太荒谬了!
薛遥知看他的神情便知晓他的想法:“你不信就算了,但我之后要跟着你,免得你哪天想起来了自己跑了,把我留在你的噩梦里。”
“这是你要跟着我的借口。”燕别序逐渐冷静下来,他说:“你究竟有何企图?”
薛遥知刚要说话,就听燕别序冷冷的说道:“不管你有何企图,都别妄想取信于我,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燕别序曾信任仙门,所以他在发现山庄被屠后,发出信号求救,然而仙门的支援来是来了,只是晚到了,而他们都是一群趁火打劫之辈。
偌大的仙门都不值得信任,眼前的女人只会更不值得信任。
“我还没说我的企图,你怎么就说不信。”薛遥知眼珠子一转,笑意吟吟的说道:“你要不还是听一下吧,万一你就相信了呢?”
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我的企图就是——”
“我倾慕于你,所以要跟着你。”
燕别序惊愕的盯着薛遥知,他一时震惊,又一时欢喜,他也不知他在欢喜什么,只是听着她说“倾慕”,便带给他来自灵魂深处的快乐。
薛遥知问:“你信不信啊?”
“莫要花言巧语!”少年的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好吧。”薛遥知给他包扎好身上的伤口,问他:“你从山上摔下来,骨头有没有事?手和脚都能正常动吗?”
前一刻不是还在说着倾慕于他吗?他不信她不是应该据理力争吗?为何她直接不说了呢?
燕别序抿了抿唇,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没事。”
“可是你的手腕肿了。”
燕别序伸出右手,干脆的将左手错位的骨头掰正,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说:“无妨。”
“我要去休息一会儿。”薛遥知不再多说什么,她道:“等天亮了我跟你一起离开,你不要偷偷走。”
燕别序没说话。
他从来都不说谎话,沉默便是拒绝的意思。
薛遥知站起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诛雪剑跟上我。”
燕别序手边的剑立刻朝着薛遥知飞去,他反应很快的伸手去抓,都被诛雪剑灵敏的避开了。
燕别序:“……”
因为诛雪剑在薛遥知手里,所以燕别序也没有办法再偷偷离开,只能等到天色大亮时,薛遥知醒来,两人一同往执剑山下走去。
昨夜找了燕别序一整夜的仙门弟子偃旗息鼓,他们也未曾再受到阻拦,顺利的下了执剑山。
站在山脚下的时候,燕别序的脚步忽然顿住。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的少年,回首望去,巍峨山脉,尽数收入眼中。
薛遥知问:“怎么了?”
“我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这我不知道,你没和我说过。”
燕别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一字一句的说的说道:“在诛尽这世间魔种之前,我不会回来。”
“那你接下来是要……”
今日晴朗,冬日暖阳撒下温暖的光辉,将少年目光所及之处,都照耀得极是光明温暖。
燕别序说:“向前走。”
“要不向义城走,我想买两身衣裳,你有银子吗?可以给我买漂亮的裙子穿吗?”
燕别序:“……我有,可以。”
燕别序也的确打算要去义城一趟。
薛遥知笑开:“那太好啦,我们走吧。”
燕别序颔首,与她往义城的方向走去。
执剑山距离义城并不算远,走过一条官道,便能看见义城城门。官道之上,人来人往,偶有路过的人注意到燕别序,目露惊骇之色。
薛遥知忽然想起了昨晚她忘记告诉燕别序的事,燕别序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往旁边*退去,对薛遥知说:“不要再跟着我。”
薛遥知刚想再说什么,就有路过的散修指着燕别序,惊恐的说:“是……是剑意山庄的燕别序!仙门发出布告,他已经入魔了!”
魔种虽然与他们同样生活在沧泫大陆上,却是声名狼藉,人人避之不及,此言一出,燕别序周围立刻空了出来,甚至有修士要对着燕别序出手。
燕别序握紧了手中的剑,在他们冲上前来时,消失在飞身离开。
薛遥知早已见势不妙,远离了这是非之地。她知晓燕别序是不想拖累她,所以才独自离开,可是他就不能带上她一起吗?
义城已经近在咫尺。
薛遥知无处可去,只能先行进城。甫一入城,她便看见了贴在城门口通缉栏上的告示,这是一张仙门众人联合起来发出的一张布告,称剑意山庄少主燕别序已经入魔,人人得而诛之。
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还在议论纷纷:“剑意山庄?就是被魔种灭门的剑意山庄?”
“剑意山庄为魔种倾覆,幸存下来的少主竟已入魔!着实是剑意山庄的奇耻大辱!”
“是啊,可怜了燕庄主一世英名!”
薛遥知有些不忿,但她也没有不冷静的冲上去和他们理论,只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只是她在义城人生地不熟,又身无分文,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可能去打工赚钱,可恶的是,她还是得继续找燕别序,找到了他才有离开的希望。
薛遥知苦思冥想许久,决定去一趟悦来客栈,找有过一面之缘的霍疏帮忙。虽然她知晓霍疏最后背叛了燕别序,但在这之前,燕别序很是信任霍疏,就意味着此时的霍疏,是可信的。
她打听了悦来客栈的位置,不曾停歇的赶过去。
与此同时。
燕别序在易容之后,进入了义城。他看见了城门口的告示,也听见了百姓们对他的谩骂,他迷茫了一瞬,没能反应过来,为何不过一夕之间,他便背负了这诸多骂名。可他分明只是杀了,想杀他的人,仅此而已。
半晌,燕别序还是决定按计划行事。
这义城里最煊赫的家族白家,这任家主是他父亲的门生,深受他父亲的信任,燕别序也是白家主看着长大的,对他来说,白家主是他可亲可敬的长辈。
另外,燕别序想,或许白家主能知晓,侵入剑意山庄的魔种是何来头,有何目的;况且他伤势未愈,又有多方势力觊觎他手中剑意山庄的传承,想要他的命,他需要白家主的帮助,暂时给他一个栖身之地。
入夜时分。
燕别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白家。
彼时,白家主正在书房中处理从玄极宗来的公文,便见书房里,忽然立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白家主的手一抖,手里的公文便掉在了地上,他来不及捡起来,只顺势踢到了书桌下,他看着燕别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燕少主。”
燕别序颔首:“白伯父,叨扰了。我此次前来,是为……”
“我都知晓了。”白家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上前,安抚的拍了拍燕别序的肩膀,沉声说道:“剑意山庄遭此大难,你本该是受害者,却为仙门误会入魔,当真是苦了你了。”
燕别序略有动容,他低声说:“我只想找出我剑意山庄灭门的真相,白伯父,你可知那些魔种,究竟是什么来头?”
“魔种作恶从来不需理由。”白家主一句话掠过燕别序的问话,他关切的说:“你既信任我,来了我白某人处,我自然要替你父母好生照顾你,别序,你便在我白家住下来吧。”
“多谢白伯父。”燕别序说着,微微顿住,又道:“我还有一个朋友,或许也来了义城,她兴许也无处可去,我想先找到她。”
“今日天色已晚,你回去画一幅你那朋友的画像,明日给我,我来替你寻。”白家主安抚道:“放心吧。”
“多谢。”
白家主亲自带着燕别序去了一座幽僻呢小院,叮嘱燕别序早些休息后,他便匆忙离开。
燕别序习惯性的打算入定,调养内伤。他闭上眼,房里不知从何时染上的熏香,飘进他鼻息间。
身处于信任的环境下,燕别序放松了警惕,吸入了一些熏香后,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他只能先封了穴道,将熏香灭掉。
燕别序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握着诛雪剑,刚要离开,便见修为高深的侍卫破门而入。
白家主站在最后方,冷冷的看着他。无需多问,燕别序便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一瞬间,燕别序如坠冰窖。
他手中的诛雪剑出鞘,割断了所有想要他命的人的喉咙。
然而他被堵在白家,更有源源不断闻讯而来的仙门弟子,不要命了一样的朝着他挥剑。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刀剑,燕别序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杀,一直杀。
长夜漫漫。
今夜的义城,注定是不眠之夜。
燕别序筋疲力竭,他也终于冲出了白府,倒在寂静无人的小巷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很快,那些人就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燕别序在恐惧中昏迷,又在恐惧中惊醒,他下意识的握住了手边的诛雪剑,将剑拿在手里,他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分神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个客栈。
可是他怎么会在客栈里呢?
燕别序正想着,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熟悉的声音随之传来:“昨晚真的多谢你了,霍疏。”
“没事,我与燕少主也有过几面之缘,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少年温和的声音响起。
薛遥知惊喜的看着燕别序:“你醒啦!”
燕别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下床,他紧握着诛雪剑,冷冷的看着霍疏。
霍疏友好的朝着他颔首:“燕少主。”
燕别序是见过霍疏的,他曾随着他的师父无极真人来剑意山庄做客,但燕别序与他并不算相熟。
薛遥知看他神情冰冷,便自发的解释道:“昨夜白府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整座城池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好在我和霍疏提前找到了你,是他把你搬到悦来客栈的。”
燕别序接连被背刺了整整两次,他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他抓住薛遥知的手腕,要与她离开。
霍疏的声音适时在他身后响起:“因为你昨夜闹出的风波,整座义城都已戒严,无数修士都在找寻你的踪迹,踏出这间客房,你要面对的,是整座义城里的修士。”
“燕别序,现在真的不能出去。悦来客栈还是因为是被玄极宗包下,所以才暂时未曾被搜查。”薛遥知挣脱开燕别序的手,也说道:“你也需要休息,你已经受了太多的伤了。”
燕别序见她挣扎,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触碰她挣扎时的手腕,他缩回手,抿了抿唇,看向霍疏。
“你帮我,是在背叛玄极宗。”燕别序冷冷的看着霍疏,他接受了薛遥知的意见,面对霍疏的善意,却并不领情。他说:“你若是也想要剑意山庄的传承,亦是痴心妄想。”
霍疏轻松一笑:“我帮你,是因为我信你。”
“你为何信我?”
“我听闻燕少主常年是在剑意庄修行,身边从来都未有任何女子,这位姑娘,我也是前日在执剑山山脚下初见她,想必你与她是初见。”霍疏不答,而是说道:“你既能相信这位姑娘,又为何不能相信我?”
“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燕别序冷道。
霍疏“啧”了一声:“也罢,你不信便不信吧,你错信了那么多人,的确也不应该再信我。我先出去了。”
燕别序没说什么,薛遥知倒是友好的朝着他摆摆手,她不知霍疏为何对燕别序抱有如此突兀的善意,或许缘由也只有梦境之外的燕别序知晓了。
“薛姑娘。”燕别序将目光移向薛遥知,他冷静的告诉她:“霍疏不可信,入夜之后,我会带你离开义城。”
薛遥知应声:“好,那你白天的时候好生休息。”
“那你现在。”燕别序摸出一只荷包,放进她的手心:“去买裙子穿。”
薛遥知愣了一下。
“去吧。”燕别序将她往外推。
“你不会是想趁机偷偷离开吧。”
“霍疏别有用意,义城更是龙潭虎穴,我既要离开,便不会留你一人在这城中。”
“那好。”薛遥知看着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裙子,她的确该置办几身衣裳。她说:“我很快回来。”
燕别序颔首,目送她离开。
薛遥知出了悦来客栈,意外的在客栈门口看见背对着她的霍疏。少年一身白袍,袍摆绣着银色的云纹,他静默的站在原地,看着客栈外,义城里,不断穿行在人流中的修士,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燕别序。
霍疏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朝她看来:“薛姑娘。”
“霍公子。”
霍疏点了点楼上,意味深长的说道:“他那般护你,竟会放心一人出来吗?”
“我又没被追杀。”薛遥知解释道:“我去买两身衣裳。”
“我与薛姑娘同去吧。”霍疏温和一笑:“我不追杀燕少主,也是闲人一个,不如做一做姑娘的护花使者。”
“随你。”
霍疏往前走了两步,到薛遥知的身边,和她说道:“我带姑娘去成衣坊中。”
“好。”
薛遥知态度礼貌却冷淡,霍疏也不觉有什么,他与薛遥知走着,像是开了话匣子一样,问她:“薛姑娘为何不问我,为何要帮你们。”
“我问你你便说吗?”
“我见薛姑娘,甚为合我眼缘。”少年悠然说道:“况且你能信我,愿意来找我帮助,我也该对得起姑娘这份信任。所以若是姑娘问,我自当知无不言。”
霍疏让她问,那她可就不客气了:“你为何要帮燕别序?”
“我师尊无极真人,与燕庄主是故交。”霍疏似是陷入回忆,慢慢的说道:“我有幸去过几次剑意山庄,见过燕庄主和燕夫人,也见过燕少主。他们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薛遥知颔首,却听他话锋一转,说道:“可我师尊,却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他要我,去做一些违背我道心的事,我不愿意。”
霍疏的师尊是靠剑意山庄的帮助,才在玄极宗站稳脚跟的。他本以为此次剑意山庄受难,师尊要他跟着师兄师姐们前往剑意山庄,是为相助,但出发前夕,无极真人却是要他杀燕别序,夺剑意山庄的传承。
无他,只是因为他是师尊悉心培育的弟子,而师尊希望他能变得更强大。强者行事,是不择手段的。
这是修无情道的师尊给他的教导。
霍疏不愿意,他也从师尊的口中,得知了剑意山庄覆灭的真相。原来仙门如此丑陋,上位者狭隘恶毒,只为一己私欲,便会令无辜之人横尸遍野。
他该做些什么。
他该帮一帮燕别序。
他未能惩恶扬善,他仍是仙门中人,但或许燕别序会闯出一个盛世来。
薛遥知见霍疏不往下说了,她问:“所以你师尊让你做什么了啊?”
“薛姑娘,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霍疏只道,然后话锋一转,笑着说道:“我见那件红衣,甚为美丽,若是穿在姑娘身上,必是惊艳。”
霍疏就这么从苦大仇深转变成了给她挑衣裳,薛遥知险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他既然不再多说,她也没有多问,只认真的挑了几条裙子。
霍疏请侍女取下那件红衣,与薛遥知挑的裙子一并结账。他笑着说道:“我来结账,便当是我送给姑娘的礼物了。”
傍晚时分。
霍疏还是知晓了燕别序要连夜离开义城,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枚令牌交给燕别序,可保他们平安离开义城。他笑着说:“祝愿二位,海阔天空,平安顺遂。”
“多谢你。”薛遥知应道,她说:“愿你能坚守道心。”
霍疏含笑点头。
燕别序看着手中的令牌,他自然看得出这的确是一枚来自玄极宗的令牌,他不知霍疏究竟是什么目的,但这一次的确可以兵不血刃的离开义城。
燕别序深深地看了一眼霍疏,指节搭在薛遥知的手腕上,轻轻握住,与她离开了悦来客栈。
霍疏未曾相送,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后,他才回了客房,便见桌面上压着碎银,是薛遥知留下的衣裳钱。
霍疏失笑。
另一边。
燕别序易了容,顺利的与薛遥知离开了义城。彼时已经入夜,但义城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显然昨夜的风波,至今都未曾平息。
身后是喧嚣的义城,身前是寂静的道路,燕别序拉着薛遥知,走出很长的一段距离后,才对她说道:“我不知姑娘从何而来,到何处去,但接下来的路,我不能与姑娘一起走了。”
薛遥知眉头微皱:“你又想丢下我。”
“跟着我很危险。”燕别序认真的解释道:“薛姑娘,有很多人想杀我,我也已经杀了很多人,从今以后,亦会是如此。你该去更好的地方,而不是与我生活在杀戮与血腥中。”
薛遥知想,他这一百年应该会过得很危险很辛苦,若是带上她,于他来说也会是累赘吧。可是……这个世界是假的啊,这是燕别序的噩梦。
她得带着他一起醒来。
薛遥知坚定的说:“我要跟着你,你如果丢下我自己走了,那我就一直找你,直到找到为止。”
燕别序无言。
“可以带上我吗?”薛遥知小声的说:“我尽量不拖累你,我不是累赘,你看昨天晚上,就是我帮了你呀。”
薛遥知其实说得有点没有底气,燕别序身边的确是很危险,她战斗力太低,还一定要跟着他,他还得分神照顾她,她不是累赘又是什么?
“我没有将你当成累赘,只是我不想你与我一起流浪。”
“我们在一起就不是流浪。”薛遥知轻声说道:“燕别序,你是有家的。”
薛遥知不知在真实的世界里,燕别序是如何闯过那一百年的,可在这噩梦世界中,此时的他仍是少年,三百年前的他孤身一人,既然她在,她为什么不能,留在他的身边呢?
就像是在青城时,燕别序不辞辛苦,留在她的身边一样。
许久,燕别序轻声问她:“你真的决定了吗?”
薛遥知见他松口,立刻点头。
“我的身边很危险,但我不会让你受伤。”接连几日的厮杀,已是遍体鳞伤的少年,郑重的对她许下诺言。他说:“你是我的家人,对吗?”
薛遥知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少年苍白疲惫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只信你。”他轻轻的说:“知了。”
这是他仅剩下的最后一点信任,他愿意尽数交付给眼前的姑娘。
噩梦不知何时能够结束,薛遥知就这样跟随着燕别序,奔赴在寒川州各处,燕别序迫切的想要提升实力,那么秘境便是他最好的去处。
当燕别序进入秘境时,薛遥知便在秘境附近驻足,她在噩梦世界中,也没有心情做别的事,她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认真的数着,这是第几日。
一天,两天,三天……
数不清的日子从指尖流逝。
然而针对燕别序追杀,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结束,他仍是追杀榜上的首位,有人是为了众多仙门给出的悬赏,有人是为了他身负的剑意山庄传承……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是入魔,反倒没什么人去注意了。
不过好在这两年来,燕别序听从薛遥知的建议易容行走,倒也没有再引起过太大的波动。
直到这一日,燕别序身处的秘境寸寸碎裂,他提着剑尖尚在滴血的诛雪剑,握住薛遥知的手,带着她远去。
薛遥知见他脸色比之以往更显惨白,她不安的问:“是被认出来了吗?”
“嗯。”燕别序神情平淡,或许是方才的杀戮,又或许是这两年来的历练,他看起来更冰冷了一些,便是对她,也淡漠了不少。
薛遥知干巴巴的问他:“那你有受伤吗?”
“不严重。”燕别序说着,却忽然话锋一转,他说:“知了,我不该听你的,隐姓埋名,我该用我的剑,告诉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他们冒犯的是谁。”
薛遥知垂眸,她看着他一袭白衣之上,醒目的血点子,她似是茫然:“可是……杀了他们,你就会开心吗?”
杀戮从来不是薛遥知解决问题的方式,可是她知道,在真实世界中,燕别序却是在杀戮中过来的。
燕别序没有说话。
薛遥知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日。
他们坐在城外的茶摊中歇脚。
这茶摊今日的生意甚好,薛遥知还在等滚烫的茶水冷却,便又来了两位客人,因着没有多余的座位,便询问他们能否拼桌。
燕别序神情淡漠,薛遥知友好颔首,那一男一女便坐了下来。
这一男一女像是夫妻,举止亲昵,女子瞥了一眼易容的燕别序,朝着薛遥知笑道:“姑娘,你也是与夫君出行吗?”
“不是。”薛遥知否认:“我们是朋友。”
燕别序抬眸,看了她一眼,不辨喜怒。
女子含笑:“原来如此,我冒犯了。”
薛遥知没再说什么,她抿了一口已经冷了的茶水,起身与燕别序离开。在经过那女子时,女子面前摆着的茶碗,忽然坠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薛遥知当是被她不慎扫落,正要出声,燕别序忽然将她拉到了身后,霎时,诛雪剑出鞘,干脆利落的割断了险些劫持薛遥知的男人的脖颈。
那女子看着身首异处的同伴,脸色沉了下来:“杀!杀了燕别序!”
话音未落,茶摊里的数人便抽剑,朝着燕别序刺去,燕别序护着薛遥知,面无表情的一刀刀割断他们的喉咙。
鲜红的鲜血,喷溅到了薛遥知的脸上,她懵了一瞬,浑身僵硬。
薛遥知干净清澈的眸子,被溅进眼中的鲜血染红,她视线朦胧,像是隔着一层红雾,看向燕别序。
燕别序似乎也在看她,视线相对的那一瞬,薛遥知也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他竟朝着她,露出一丝冷笑。
来不及细想,攻击燕别序的人,就已被他杀去大半,到最后,竟只剩下了那发号施令的女子。
不过须臾,燕别序手中的剑,便横在了那女子的脖颈上,他看向薛遥知,忽然问她:“知了,要杀了她吗?”
薛遥知面色惨白,她看着燕别序,有些不解,燕别序为何忽然问她,如果她的意见当真重要,便不会有这满地尸体……可是这些人,与他们素昧平生,却仍想要他们的命,燕别序开杀戒,也是无可厚非。
那女子似乎意识到薛遥知能够救她一命,立刻声泪俱下的对她说:“姑娘!放过我吧!我只是一时垂涎剑意山庄的传承,才冒犯了你们!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还会告诉其他与我一样的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薛遥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她不知道这女子是不是在说谎,她只知道,这样的杀戮,有了今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似乎明白,一开始燕别序劝她离开,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天始终会到来,不会因她的阻拦而消失,燕别序注定要与杀戮做伴。
薛遥知别开头去,浓重的无力感从她心中腾升而起。
燕别序问:“是要放过她的意思么?知了。”
薛遥知没有说话,燕别序就移开了诛雪剑,而那重获自由的女子非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认定了燕别序的软肋是薛遥知,抽出藏在袖间的匕首,便想要挟持薛遥知。
在女子手中匕首横在薛遥知脖颈上的那一瞬,她的心脏也被诛雪剑穿透。她的尸体软倒,带着薛遥知摔在地上。
过了许久,薛遥知才颤抖着手推开了那具冰凉的尸体,一身白衣的男人,始终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他是故意的。
可是燕别序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薛遥知一步一步的走向燕别序,问他:“你想做什么?”
“我想向你证明,任何人都不可信,方才向你叩首求饶的人,一旦有机会,就会将匕首对准你的脖颈。”男人面上的易容被抹去,露出谪仙一样的面容来,但他说出的话,却冷漠得让人心悸:“所以从今以后,我仍会是我,原本的模样。”
“你是什么模样?杀光所有人吗?”
“杀光所有,想害我的人。”燕别序冷冷的说:“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想害我。”
燕别序嗜杀。
薛遥知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
这是他从未在他面前显露的另一面,他振振有词,他杀的,都是要害他之人,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要害他。
所以,他可以肆意杀戮。
这对于燕别序来说有错吗?
没有错。
只是薛遥知无法接受而已,她无法接受,他是一个嗜杀之人。
薛遥知的意识有些恍惚,她呢喃着:“燕别序,你是被心魔影响了吗……你……”
“我从来都不是你喜欢的模样。”
薛遥知一愣,她总觉得这话说得很有深意,燕别序怎么知晓她喜欢他什么模样?他不是没有现世的记忆吗?
“那么,你要离开我么?”
薛遥知如梦初醒一般,是了,她接受不了燕别序的行事作风,她离开就是了,没有必要留下与他互相折磨。
可是转身的那一刻,薛遥知又忽然清醒了过来。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这里是燕别序与她的噩梦。
薛遥知双拳紧握,没有再离开一步。
燕别序慢慢的上前,伸出手,紧紧的拥抱住了她,记忆中他的怀抱该是干净温暖的,可这一次,她只嗅见了浓浓的血气。
燕别序摸了摸她乌黑柔软的发顶:“既然不走,我们就一直在一起吧,我很高兴,你能留下。”
他说着温柔动听的话,眼中却是冰冷的,看不出一丝情意。
薛遥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对上他冰冷的双眼,他的眼中有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经久不散。
他……他到底是燕别序,还是心魔?
薛遥知不得而知。
燕别序决定不再隐藏后,他手持诛雪剑,在寒川州杀得令人闻风丧胆,整座州域,都笼罩在腥风血雨中。
薛遥知跟在他的身边,从惊恐到麻木,她明白,这就是燕别序原本该经历的一百年。他用他的剑,洗刷了曾经的污蔑与清是,众人见他时,再无杀心,只有敬畏。
这是燕别序的一百年,他从少年长成青年,高深的修为,已是天下修士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步。
所以当得知他竟拜入玄极宗,转修无情道的时候,哪怕薛遥知早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免惊愕。
只不过这一次,她知晓了燕别序会转修无情道的原因——杀戮心魔。
百年的杀戮,创造出了一个嗜杀的心魔。
原来燕别序的心魔,是杀戮吗?
薛遥知看着他转修无情道,看着黄昏之战爆发,看着他在转道之时加入黄昏之战的战场。
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转道之路艰难,加之正逢战事,薛遥知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燕别序,直到燕别序的师尊,无极真人,找上了她,将一把匕首交给她。
薛遥知不明所以,无极真人面色沉重的说:“燕别序入魔了。”
若干年前,那早已被燕别序杀死的舒长老,也这样污蔑过他,时隔多年,无极真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很早之前,就已入魔。”无极真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过去的百年间,与你相伴的,一直是魔。”
薛遥知回想起百年间发生的一切,她忽然想明白了,她究竟忽略了什么。她面上不显,而是向无极真人确认:“您这样说,有何依据?”
“过去的百年间我未曾见过燕别序,但我为他转道之时,却见他体内魔气沉沉,并非一朝一夕而能形成,便是杀戮心魔,也不该有那么重的魔气。”无极真人也极是不解,他说:“我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在何时入魔的,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在他转道成功之前,杀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会成为最强大的魔。”
薛遥知沉默,无极真人强硬的将匕首塞给她,说道:“这是破魔刃,刺透他的心脏,便能穿透魔体。”
“我未曾妄言,待你想好了,尽快来找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薛遥知握着匕首,问:“为什么是我?”
“他只信任你。”
薛遥知无言。
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隔日。
薛遥知便被送到了黄昏之战的主战场上,战场之上,尸山血海,她不忍多看,只匆匆一瞥,便移开了目光。
彼时燕别序刚结束了一场战斗,他的身边,全是尸体,只有他一人,手持诛雪剑,站在原地。
四处也是空无一人,薛遥知避开脚下的尸体,朝着他走去。
燕别序抬眸,冷漠的看着她。
过去的百年间,他看她,皆是这样的目光。时间太长,薛遥知都已经忘了,他看她,原本该是何种眼神了。
薛遥知走到了他的面前,她干净的裙摆被鲜血打湿,鞋底也尽是血液的潮湿,她刚要说话,便听他说道:“你不该来这里,这里不安全。”
“我知晓,但我有话,一定要当面问你。”薛遥知不想垂眸去看地上的尸体,她便只能看着燕别序:“我无法去证明我的猜测,便只能问你,燕别序,你还是燕别序吗?”
燕别序的神情不变。
薛遥知慢慢的说:“被拖入这噩梦中的,究竟是燕别序,还是杀戮心魔。你,是杀戮心魔吗?”
“你觉得呢?”
“你有燕别序的记忆,若你是燕别序,你不会这样对我。”薛遥知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也是时候与他做个了断,她说:“所以,你是杀戮心魔。你在噩梦世界中的燕别序,身陷杀戮中时,取代了他。”
燕别序缓缓抬手,他用剑柄顶着她脆弱的脖颈,俯视着她:“既然知晓,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想杀我,却一直不杀我,是为什么?”薛遥知神情不变,而是接着问道:“你在等你无情道成,再杀我证道,是吗?”
“待我无情道成,杀光所有于我道心有碍之人,我便可,吞噬他。”他难掩激动,说话时,他苍白的脸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的魔纹。
薛遥知闭了闭眼,她的身子忽然前倾,眼看着就要撞上剑柄,燕别序下意识的移了移手,薛遥知便撞进了他怀中,然后,她主动抱住了他。
燕别序愣住,他没想到在得知他是杀戮心魔后,他竟然还会抱她,她被吓疯了吗?她不是很怕他吗?
“我来找你,是为求证,现在,我都明白了。”薛遥知眼眶湿润,她温柔的说:“所以,我想抱抱你。”
燕别序不明白她的做法,但他贪恋这份温暖。
“在现世中,你从杀戮中诞生,在我未曾参与过的那一百年里。所以你想杀我时,我惧你,怕你。”薛遥知声音哽咽:“可是在这噩梦中的一百年,我与你一起走过,燕别序,我不认同你嗜杀,但我心疼你要经历这世间如此沉重的恶意。”
燕别序猛地推开她,他冷声说:“你不要花言巧语!我曾经历过的一切恶意,又怎会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草草掩去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薛遥知揉了揉眼眶,认真的说道。
“真心话?”他冷笑一声:“便是我要杀了你,吞噬他,如此,你还心疼我吗?你心疼的是燕别序,而不是我,我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你就是他啊……”
薛遥知一句话尚未说完,便有卷土重来的魔种冲来,燕别序如同曾经任何一次一样,将她拽到他的身后。
燕别序已经经历了太久的战斗,他体力有些不支,但当他持剑时,依旧所向披靡,只是这一次的情况,明显又有些不同了。
在魔种席卷而来又尽数被燕别序斩杀后,又有数名气息强大的白衣修士,将他团团围住。
燕别序的呼吸沉重,他紧握着手中的剑,攥着身后薛遥知手腕的力度,却始终不轻不重,宛如本能。
薛遥知探头一看便见他们的袍摆之上,绣着银色的云纹,很明显,这些都是玄极宗的弟子,他们看着燕别序,忌惮又恐惧,却不敢退让分毫。
很快,从这队弟子的包围圈中,走出一道身影,赫然便是无极真人,他扫了一眼薛遥知,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燕别序的身上。
“你早该死在一百年前。”无极真人憎恶的看着他。
若是知晓燕别序未来会成长到这个地步,他们当时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燕别序。
燕别序用同样憎恶的目光瞥了无极真人一眼,他未曾言语,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对准无极真人。
“趁他尚未转道成功,杀了他!”随着无极真人一声令下,燕别序和薛遥知,再度被仙门弟*子围攻。
这是他们诛杀燕别序最后的机会,如果燕别序不死,死的就会是他们。
喷射而出的鲜血又溅到了薛遥知身上,她颤了颤,慌张抬眸时,便见无极真人冷冷的看着她,催促她快些行动。
彼时,燕别序已经完全被无极真人牵制住,而只有她,站在燕别序的身后,他的后背就在她面前,只要她想,她就能将破魔刃刺入他的心口。
藏在袖中的匕首,划入了她的手中,她握着刀柄,始终都抬不起手来。
与此同时,燕别序手中的剑,穿透了无极真人的身体,眼看着第二剑就要捅下来,无极真人大喝一声:“薛遥知,动手啊!”
燕别序回首,便见他护在身后的人,举着匕首,对准了他的心口,她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神情莫测。
燕别序面无表情的捅穿了无极真人的身体,无极真人咽气后,周围的弟子也不敢再上前。
只有薛遥知,她手中的匕首离他心脏极近,只要她能捅下去——
他自认他对薛遥知没有感情,但当他看见她也想杀了他时,他仍有不可名状的愤怒自心间腾升。
燕别序往前一步,见她后退一步,他一字一句的说:“你的确该杀我,杀了我,你就能离开这个世界,杀了我,你才不会被我杀,杀了我,你在意的燕别序,才能高枕无忧。”
被拖入噩梦世界的是杀戮心魔,原本无影无形的心魔,在这噩梦世界中,取代了本尊,这也就意味着,他是可以被武器杀死的。
“我给你一个机会。”燕别序想,只要她动手,只要她先动手,他一定割破她的喉咙。他冷声说:“动手。”
薛遥知紧抿着唇,她之所以跟在燕别序身后那么多年,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为了要离开这噩梦世界。
这个噩梦世界因他而存在,在确认他是杀戮心魔的那一刻,薛遥知便知晓只要杀了他,她就能离开。
薛遥知想,这世间想要杀了他的人那么多,多她一个,又有何妨?
可是这世间想要杀他的人那么多,又为什么偏偏要多她一个?
许久,燕别序耐心的等待着她的动作,见她闭了闭眼,神情逐渐坚定,他便知,她要动手了。
燕别序不动声色的抬起了诛雪剑。
薛遥知手里的匕首,却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她下不了手,只近乎绝望的说:“我不离开了,我留在这噩梦世界中,你也就此收手,可以吗?”
“你为什么不动手?!”燕别序厉声反问她。
倘若薛遥知心硬如铁,今日她也不会站在燕别序的面前。
薛遥知只追问:“可以吗?”
“不可能。”他决绝的告诉她:“世人丑恶,所有人都该死。”
而薛遥知,他可以留她,到最后一个。
燕别序没再管她,只提着剑,疯了一样的,见人就杀。
无论是朝着他冲来的魔种,还是仙门弟子,皆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他本就是,诞生在杀戮中的魔。
薛遥知的眼前仿佛被一层红雾蒙住,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可她想要离开这里:“燕别序……”
她念了一声。
燕别序没有听见。
直到一个倒在地上的弟子,仇恨的盯着燕别序,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薛遥知,挥出了手中的剑。
薛遥知视线模糊,耳畔的惨叫声化作尖锐的耳鸣,几乎要将她震聋,她的反应迟钝,便是那把剑割破了她的喉咙,她也是在倒下后,才后知后觉。
一瞬之间,燕别序仿佛心有所感,他回首望去,便见她倒在了一地丑陋的残尸之中。
燕别序的动作猛地顿住,一把刺穿了他的肩膀,他都没能躲开,只是在下一瞬,他身边的人,都在强大的威压之下,化作齑粉,湮灭无踪。
周遭众人被震慑,迟迟不敢再上前,燕别序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太多,将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的薛遥知,从地上抱起来。
薛遥知喉咙疼得厉害,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受到不断涌出的鲜血,正在让她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她要死了。
燕别序本就想杀了她,可见她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只手足无措,拼命的给她堵着灵力,可他的灵力被魔气污染,渡进她体内,毫无用处,甚至会害她。
燕别序不得不停手,他看着薛遥知,薛遥知也在看着他,他看见她眼中的神采,正在一点点散去。
“不要死……”他慌张极了,说话也颠倒了起来:“我没有保护好你……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我承诺过你的……是谁伤了你,我去杀了他……你是因我受伤……我该杀了的人,是我……对不起……你不该死,是我该死。”
想要她活,就只有他死。
这样,她就能离开噩梦世界了。
几乎是在下一瞬,他便做出了决定,他抬手,诛雪剑飞进他的掌心,他将剑柄塞进了她的手中,然后握着她的手,将诛雪剑,刺入他的心脏。
薛遥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无助的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看着燕别序的动作,当他强行拉着她的手,将诛雪剑刺进他的心口的时候,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燕别序的脸色陡然惨白,他唇角溢出血丝,却是俯身,在她耳畔,与她亲昵耳语:“很遗憾,我没有在三百年前遇见你。可我又庆幸,我还能与你,有这一百年的相守相伴,你守诺了,你没有离开我。”
意识恍惚间,燕别序仿佛又看见了在过去的那一百年,他时常冷着脸,而她在山野间采下一束缀着白雪的野花,朝着他笑,如春光明媚。
“你不要不开心了,笑一笑吧。”
“我一直陪着你。”
他未曾说话,僵硬的别开脸去,耳根却偷偷的红了。
他为她红了无数次的耳根,却始终不愿正视他的心意——燕别序会对她心动,杀戮心魔也会对她心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本就是一个人。尤其是,当他真正面对,这样善良、温柔、坚定、勇敢的她时。
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可是……燕别序仍是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的告诉她:“知了,记住我。”
能够杀了燕别序的,只有他自己,或者,是薛遥知。
当他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薛遥知手里握着的诛雪剑,也从他的心口滑落,再度掉落在地上。
薛遥知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另一只手握住了燕别序冰冷的手,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艰难的喊着他:“燕别序……”
随着噩梦世界主人的死去,整个梦境,也终于崩塌,薛遥知的意识,被强行拉出这个世界。她不忍离去,却仍是被迫,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第125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五天
又是春光,又是春风,明媚温暖,传来阵阵桃花的馥郁香气,周遭一切,都无比熟悉。
这里仍是蜜山。
薛遥知捂着脖颈惊醒,她满头大汗,她张了张嘴,还只能艰难的吐字,说话时喉咙仍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她怎么又在蜜山了?
她不该是在蜜山,若是脱离了燕别序的噩梦,离开了梦魇之妖的环境,也应该是在雪松林中。
如果她仍是在蜜山,便说明她虽然出了燕别序的噩梦,却尚未离开她的美梦,所以,她仍在梦中。
不过她的世界和燕别序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不会有那些她已经看得麻木的血腥杀戮。
回想起在噩梦中的所见所闻,薛遥知仍然心有余悸,只是她想着想着,还是忍不住想起,燕别序自裁时的模样。
薛遥知僵硬的抬起手,她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就在不久前,燕别序就是握住了她的这只手,将诛雪剑刺入他的心脏中,结束了他的生命。
是燕别序救了她,用一种极端的决绝的方式,他握着她的手,毫不犹豫的赴死,最后只是,要她记得他。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他。
一百年啊。
她在那噩梦中与他相守相伴了整整一百年。
薛遥知永远都会记得,在噩梦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间唯一的温暖。
她胡乱的擦去不知何时又从眼角泛出的泪花,视线清晰后,她迫切的想要见到燕别序。
可是,燕别序这时在哪里呢?
薛遥知匆忙的下山,她本想是去幻梦中的剑意山庄,可走到山下桃花村时,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原本在这里,还有一座小院,住着她的阿婆与蛐蛐,可是现在不见了。
薛遥知懵了一瞬,恰巧叶柳推开的大门,见着她,立刻笑道:“知了姐姐下山啦,过来一起吃早饭吧。”
“柳柳,燕别序呢?”薛遥知脱口而出。
“燕别序?燕别序是谁?”
“剑意山庄的燕别序啊。”薛遥知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还有阿婆与蛐蛐呢,她们去哪儿了?”
叶柳更迷茫了:“知了姐姐,你说的这些人我都不认识,她们也是和你一样,住在山里的人吗?”
“柳柳,今年是哪一年?”
“沧泫7618年。”
“几月几日?”
叶柳“哦”了一声,笑道:“我知晓了,知了姐姐是变着法儿的提醒我,今日是你的生辰呢,礼物早就给你准备好啦,你等等哦。”
叶柳说着,匆忙的进屋,又匆忙出来,将一个木盒递给了她,木盒里,散发出香甜的糕点气息。
“这是我昨日去湄水城的时候,特地给知了姐姐买的糕点,便当做生辰礼物,送给知了姐姐吧……”
叶柳清脆的声音与她的记忆重叠,在她满十八岁生辰的那一年,她一早下了山,收到了叶柳她们的礼物。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她的梦境世界,那又会是谁的呢?
薛遥知记得她在这一天,同时和燕别序、钟离寂、容朝有过接触,但钟离寂和容朝在现世中并不在雪松林,那么就只能说明,这里还是燕别序的梦。
上一个是燕别序的噩梦世界,这里难不成是燕别序的美梦世界?
他哪来那么多的梦啊!
薛遥知想起她在噩梦世界里待了整整一百年,就忍不住头疼。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燕别序,真是天天都要找燕别序。
薛遥知叹了口气,与叶柳道别后,就马不停蹄的上山了,以防外一,她还特地先去遇见钟离寂和容朝的地方转悠了一圈,的确没有看见他们。
想来也是,燕别序的美梦里,怎么可能会有钟离寂和容朝啊!
薛遥知一边想一边轻车熟路的往当初捡到燕别序的瀑布边跑去,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倒在瀑布边的燕别序。他一袭黑衣,苍白的脸上尽是血迹,看起来很是虚弱。
薛遥知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做梦做得脑子都要不清醒了,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先上前,把诛雪剑从他身上拿下来。
“带上燕别序,我们走。”薛遥知拍拍诛雪剑的剑鞘。
诛雪剑钻入燕别序身下,将他拖了起来,跟在薛遥知的旁边,往家的方向走,很快,熟悉的木屋,映入眼帘。
薛遥知不禁有些恍惚。
她又回家了。
薛遥知飞快的将她卧房隔壁的酒室收拾出来,让诛雪剑把她房里的床搬到这里来,然后将燕别序放到了榻上。
薛遥知打了水来,将燕别序脸上的血一点一点的擦干净,他脸色苍白,眉眼淡漠,仍然俊美,却更似少年。
这张脸,分明是少年时的燕别序。
薛遥知看着他身上的黑衣,终于记起她初见燕别序时,他穿的是白衣。只有少年燕别序,才会穿黑衣。
沧泫7618年燕别序不该是少年模样,他这时应该已经是三百多岁了,可他却偏偏是少年模样,这是不是说明在这幻梦中,剑意山庄的灭门时间,延后了三百年?
是因为这里是幻梦中,所以不需要遵循逻辑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薛遥知忍着疑惑轻车熟路的把他的伤口包扎好,然后静待他醒来。或许等燕别序醒来了,便能知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燕别序在傍晚前醒来。
睁眼时,他眼中还有尚未褪去的憎恨与恐惧,见着在旁边打瞌睡的薛遥知,他不禁一愣。
她是谁?
他在哪里?
是她救了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