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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别序打量着薛遥知,见她面容秀丽漂亮,纤长卷翘的睫羽下,一双半睁不睁的鹿眼,清澈美丽。他又垂首,看着身上被包扎好的伤口,耳根红了。

“你……”

燕别序话还没说完,薛遥知就惊醒了过来,她看着燕别序,脸上有了笑容:“你怎么天天红耳根啊,每次给你包扎伤口你都不好意思是吧,那就少受点伤嘛。”

燕别序:“……”

他有些不解她说话的用意,也不解为何她与他说话,是如此熟稔的口吻。

薛遥知摸了摸鼻尖,见他看她一脸陌生的模样,和在噩梦世界刚见面的时候一样,她便说:“我是薛遥知,你可以叫我知了。”

“在下姓燕,燕别序。”

薛遥知“嗯”了一声,等着燕别序发问。

他问:“我这是在哪儿?”

“桃花村。”

“桃花村在哪里?”

“沐青州。”

“沐青州?”燕别序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我明明在寒川州,我怎么会在沐青州?”

薛遥知:“……”

不要再重复对话了啊!他们初见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了!

许是见薛遥知不说话,燕别序紧抿着唇,沉声说道:“实不相瞒,我家中患难,我却无端出现在此地,我得离开,为我的家人报仇。”

薛遥知这一次没有砸他,他也没有失忆,又的确是少年时的模样,这只能说明,剑意山庄灭门一事,的确是推迟了三百年。果然,在这梦中,什么事都是可以改变的。

“你受伤了。”薛遥知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留下来把伤口养好再走,你也知道沐青州离寒川州很远。”

燕别序迟疑了一瞬,颔首。

薛遥知深沉的盯着燕别序,她在想在噩梦世界里燕别序就是过了许久才有了记忆的,那这一次她又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他恢复记忆,想办法和她离开?

她已经在噩梦世界里待了整整一百年了,有些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要不……再试试直接说吧。

“燕别序,我有话要跟你说。”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你要认真听,你若是能相信我,记起什么,再好不过。”

燕别序见她如此严肃,他郑重颔首:“薛姑娘,请说。”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一开始是我陷入了梦魇之妖编造出的幻境,你在我被吞噬前,救了我,但却不慎被梦魇之妖缠上,然后你带着我一起,被拖入了噩梦世界中。”

“噩梦世界里,逐渐成长起来将你取代的是杀戮心魔,我们在那个世界里待了整整一百年,才终于离开。”

“但我们又没有完全离开。”

“你又如同在噩梦世界里一样,回到了你少年时,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是在沐青州的蜜山醒来。”

薛遥知一口气说完了这些事,末了,她看着燕别序,问他:“你信吗?信的话就快想办法带我离开。”

燕别序:“……”

荒谬,太荒谬了。

燕别序虽是这样想的,但他却没有对薛遥知说出这种无礼之言,而是问她:“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是否知悉我的未来,因为你说我是又回到了我少年时。”

“敢问姑娘,未来的我,可有大仇得报?”

薛遥知被问住,此时的燕别序还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那个嗜杀的燕别序,她能怎么说,难不成告诉燕别序,你未来会因为杀人杀得太多,创造出一个杀戮心魔来吗?

她不能这样说,眼前的他,还尚未经历过这世间最沉重的恶意,他真诚坦率,如同他们初见时,她喜欢的模样。

薛遥知一时语塞,她看着燕别序,长久的沉默了下来。

燕别序接着问她:“既然我们可以离开噩梦世界,想必你已知晓离开的方式,又为何还要我想办法带你离开呢?”

薛遥知:“……”

你怎么这么会问啊。

因为离开的方式,是你死去啊。

薛遥知这样想着便觉不安,她已经目睹过燕别序死在她面前一次,那时的痛苦,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一定是有其他方式可以离开的。

如果只有死亡能够破碎幻梦,那从这里出去了,她也没办法从她的梦出去,最后还是只能被梦魇之妖吞噬。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了。

“薛姑娘,我虽受伤,却并未伤到脑袋。”燕别序在这时,淡淡的说道。

“你不信就算了,大不了再来一百年,反正我还是十八岁的身体,一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燕别序:“……”

“不过这里远离寒川州。”薛遥知忽然又说道。

这意味着,这一次燕别序不必再经历那些沉重的恶意,他也无需再日复一日的沉浸在杀戮中。或许这一百年里,他不再会像曾经的真实世界里,又或是噩梦世界里,活得那么辛苦。

倘若不能离开,倘若梦魇之妖短时间内吞噬不了他,那就这样生活下去,是不是也挺好的?

“我知晓沐青州,距离寒川州,确有万里之遥。”听了薛遥知的话,燕别序应道。

“所以,来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吧。”薛遥知已经想开了,她笑着朝着燕别序伸出手:“我们还是在一起。”

燕别序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他们还只是初次见面,便如此行事,是否于礼不合?可他又想,方才薛遥知为他包扎伤口时,他必然已与她坦诚相待,他得负起责来。

燕别序坚定的握住了薛遥知的手,他认真的说:“我愿意与你在一起。”

“好啊。”薛遥知一口应下。

燕别序看着她,脸上不自觉的有了笑容,他已经可以,亲昵的喊她一声“知了”了。

薛遥知应着他的喊,又开始觉得有些奇怪。

在噩梦世界里的燕别序还是在离开义城的时候才对她卸下心防,怎么美梦世界里的燕别序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她?

薛遥知想着,又去看燕别序,对上他含着无尽情意,温柔的双眸,她瞳孔微微放大,一时看入了迷。

这样的目光,于她来说,当真是久违了。

在噩梦世界里的燕别序,从来都不会这样看着她,那时的他始终都是冷冷的,口不对心。

而在现世中,自当初蜜山一别再重逢,燕别序看她时,纵然依旧是充满爱意的温柔目光,却再也没有他们当年在蜜山时那样,令她心动。

此刻他的目光,便是令她心动的目光。

是了,她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最初的少年时的他。现在,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经历那样沉重的恶意,也不会成为一个冷漠嗜杀的人,他们可以在沐青州,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第126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六天

他们就这样留在了蜜山,平静又美好的生活,仿佛是多年前在现实世界中生活的重现,只不过这一次,在这虚幻的美梦世界里,没有钟离寂与容朝,薛遥知的身边只有燕别序。他们可以两情相悦,他们可以地久天长。

少年如同曾经在现世蜜山上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那段薛遥知曾无比怀念,犹如裹了一层糖霜的美好生活,终于再度降临。

仿佛幻梦。

虽然也的确是梦。

薛遥知时常因此恍惚,她怕她太过沉溺于梦境,所以每当她因此沉沦时,临睡前她都会坐在桌前,认认真真的写下警醒的字句,告诉她自己,这里是梦,纵然真的很美好,但都是假的。

他们应该在真实的世界里面对风波,而不是在虚幻的梦境里经营着这海市蜃楼。

而燕别序,他这一次不再念着他要尽快离开赶往寒川州,似乎留在沐青州,留在蜜山,留在薛遥知的身边,成为他最重要的事,除此之外,皆为过往,皆可放弃。

燕别序将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薛遥知,跟随着她生活的步调走。

他白日里跟着薛遥知采桃花,听她用柔和带笑的声音和他说要采最大最饱满的花瓣,傍晚时分她偶尔会教他如何酿酒,得意的和他说,她当年是怎么和蛐蛐去偷师的。

再有的时候,他们相依相伴,看过晚霞落日,赏过朝阳日出。

他们去过湄水城共渡七夕佳节,也在蜜山的悬崖之上听桃花妖灼华说他们的天作之合,他们是这世上最般配最默契的情人。

这一日。

薛遥知难得与宋圆圆、叶柳、唐宁三人小聚,因为明日就是宋圆圆与周虎的婚礼了。她记得在现世中,宋圆圆与周虎的婚礼是在五月底,但在美梦世界中,却是推迟到了十二月底。

沧泫7618年的下半年,在这片天地,本是多事之秋,但或许是因为这是美梦世界,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悲剧,也从未存在过。

宋圆圆正在屋里试嫁衣,薛遥知坐在外面与另外两位少女说话,唐宁笑着打趣她:“也是难为燕公子肯放人,我们都好久未与知了一同说笑了呢。”

“是呀是呀,那位燕公子当真是粘人得紧,我平日里就是偶尔上蜜山,见着知了姐姐,就一定会在她身后,看见那位燕公子。”叶柳立刻附和,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天真无邪,她问薛遥知:“明日是圆圆成婚,明年我们能喝上知了姐姐的喜酒吗?”

“你想得太远了。”薛遥知失笑。

她们说笑间,便见一袭鲜红嫁衣的宋圆圆从房中走出,薛遥知并非是第一次见宋圆圆穿着嫁衣,但此时再见,仍觉惊艳。

薛遥知温和的看着面若桃花的少女,笑着说道:“圆圆好漂亮。”

叶柳和唐宁的心神也被宋圆圆吸引,没有再追着薛遥知问她和燕别序。

一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薛遥知、叶柳、唐宁三人也离开了宋家,往家的方向走去,她们都是同一个方向。

快要走到蜜山山脚下的时候,薛遥知不出所料看见了正在等她的燕别序。

少年一袭黑衣,低垂着脑袋,安静的注视着地面,他站在背光的地方,万丈霞光被他留在身后,面上似乎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看不清神情。

他摩挲着诛雪剑凹凸不平的剑柄,指节泛白,昭示着他并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平静,他似乎等得有些焦躁。

直到见着和叶柳与唐宁说说笑笑走来的薛遥知,他才忽的抬起头来,脸上有了笑容,朝着薛遥知大步走去。

迎着叶柳和唐宁打趣的目光,薛遥知无奈的对燕别序说道:“你怎么又来接我啦,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他笑着说道:“能等到你就好。”

正好叶柳家和唐宁家也到了,她们道了别各回各家,薛遥知也要和燕别序上山,叶柳和唐宁忽然又不约而同的折返,看起来是有话想说。

燕别序看她们去而复返,他微微垂眸,掩下眼中飞速划过的不耐烦。

叶柳笑眯眯的看着燕别序,张口便问:“燕公子已经和我们知了姐姐住在一起好几个月啦,你什么时候会与我们知了姐姐完婚呢?”

燕别序抬眸,脱口而出:“明年。”

薛遥知见他毫不犹豫的模样,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这样的对话,在现世中也发生过,接下来唐宁就会说——

“若是要成婚,也不能与知了在山上的那几间屋子草草了事,燕公子还是要给我们知了一个家哦。”

燕别序听了,唇角微微勾起,应道:“唐姑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你放心,我会给知了一个家。”

叶柳与唐宁离开后。

薛遥知刻意问道:“我几时说过,要明年与你成婚了?”

“你说过。”燕别序毫不犹豫。

“我是说过,但不是在这里。而明年,也早已经过去了。”薛遥知狐疑的盯着燕别序:“你在噩梦世界里就给我装不记得了,结果让我发现你是杀戮心魔,这一次你不会还来吧,燕别序,你要是记起来了就别闹了,我们还是要离开这里的。”

“为什么要离开?”燕别序用温和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反问她,他接着说:“我已经联系了工匠,在蜜山之上修宅子,我们会如期完婚。”

薛遥知皱眉:“你……”

“知了。”燕别序软了语气,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晃了晃:“你不愿意与我成婚吗?”

“倒也不是,就是……”

“是就好。”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薛遥知怕再被燕别序打断,她噼里啪啦就说了一堆:“你要是真的记起来了就别给我装失忆,你自己也和我说过,沉溺在幻梦中会被吞噬,怎么我清醒了,你反而糊涂了呢?”

燕别序温和且冷静的对她说:“知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一直跟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在这里很快乐啊,快乐会是假的吗?”

“快乐不是假的,可这个世界是假的啊。”

“哪里假呢?”

“哪里都假。”

燕别序看起来有些无奈,他不再与她争论这个问题,反正过去的一年里,他们也都没有争论出个结果来。

“知了,今晚想吃什么呢?”他拉住薛遥知,与她往蜜山上去:“你知道的,我的厨艺进步了很多。”

这样像是争执又很快被揭过的争执发生过很多次,薛遥知都习惯了被他轻飘飘的揭过,她不太开心的说:“随便你,我都吃。”

“知了真好养活。”他笑着说。

平静的一夜很快过去。

曾经在现世里最冷的时节,分明是寒冬腊月,却始终如同春天般温暖,而今日是宋圆圆与周虎的婚礼。

薛遥知依旧是与燕别序一同参加,燕别序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也接受了同桌的少年们灌他酒喝。

发生的一切都在重演着,只是少了钟离寂与容朝罢了。

入夜。

薛遥知同燕别序走在上山的路上。

燕别序贴着她,脚步不显沉重,身上却是浓浓的酒气,他亲昵的揽着她的腰往前走:“知了,方才在婚宴上,他们都说我们很般配哦,你听到了吗?”

“嗯。”

燕别序问她:“那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薛遥知反问他。

燕别序毫不犹豫:“知了,我很喜欢你,我爱你。”

薛遥知听他这样说,又觉得这段对话无比熟悉,他们也曾经这样对话过,只是这一次,询问的人变成了她,而她得到了他恳切的回答。

薛遥知还未说话,他便在她耳畔轻声说了下去:“初见你时,我便感激你带我回家,为我疗伤,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是吗?”

“不过便是没有这段羁绊,我见你时,也会被你吸引所有目光。当你愿意看着我时,我愿意为你奉献一切。”

“知了,我好喜欢你。”他说着说着就不禁停住了脚步,热切的拥抱着她,在她头顶呢喃着:“你喜欢我吗,知了?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吗?”

今晚的燕别序热情得过了头,薛遥知有些不适应,但听他一直在问,她还是愿意给出回答:“我喜欢你。”

“我就知晓,我会等来这一天的。”或许是因为醉酒,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此时的他显得很是雀跃,他一遍遍重复的念着:“知了,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我知道啦。”薛遥知失笑:“不用说那么多遍。”

燕别序笑着,他捧着她白皙的脸,俯身想要亲吻她。

薛遥知让他亲了亲,看他没完没了了,她推开他:“你身上都是酒气,不要贴着我啦。”

燕别序被她推开,他的动作似乎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的想再拽住她,却在对上她清澈温柔带笑的眼眸时,停住。他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丝丝缕缕的黑气,又在他眨眼间湮灭无踪。

“知了。”燕别序又贴了上去,他没有再亲吻她,只是搂着她,用充满爱意的缠绵语气与她说:“我好爱你,我好爱你……我好爱你啊……能和你在一起,我好开心,我爱你,我爱你……”

薛遥知回抱住了他,温柔回应:“我知道,我也爱你。”

又黏在一起腻歪了许久后,薛遥知才带着越来越粘人的燕别序回到了家里,她将燕别序送到他的卧房里,看他躺下,她也要离开,却发现燕别序还拉着她的手,她想要挣脱开,就见原本困得昏昏沉沉的他睁开眸子,双眼湿漉,恋恋不舍的看着她。

薛遥知心软,安抚道:“你快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少年立刻便笑了,他轻轻一拉,便将她拉倒在了榻上,他亲亲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头发,一刻也不肯放手。

薛遥知被他闹得没办法:“你睡不睡嘛,我都困了。”

“知了。”他抱着她,用撒娇的口吻问她:“跟我成婚好不好,我们明年成婚好不好,我等了好久,我们明年成婚好不好?”

薛遥知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看着神情认真的少年,他的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双眼朦胧,她分不出他是喝醉了,还是在认真的与她谈婚论嫁。

薛遥知忽然说道:“这话你以前喝醉的时候也说过。”

当初在参加完宋圆圆的婚宴后,燕别序同样醉酒,在昏昏沉沉睡过去前,他曾神情认真的问她,他们要不要成婚,那时薛遥知心动了一瞬,可她知晓,燕别序说的是醉话,果然第二日他酒醒后,便不再提。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我失信了,对不起,知了,那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都记得。”薛遥知用肯定的口吻说:“你恢复记忆了。”

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一遍一遍的问她:“我们成婚好不好,我们明年成婚好不好……”

说到最后,像是恳求。

薛遥知见与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她有些无奈,闭上了眼:“我要休息了,你也睡觉。”

“我明早会再和你说的。”燕别序似乎并不在意薛遥知知晓他有记忆,他只执着于他执着的事。

薛遥知没说话,只是在熟悉的温暖怀抱中,沉沉睡去。

燕别序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舍不得放开她,抱着她心满意足的睡去。

翌日。

薛遥知睁眼时,便见燕别序正在静静的看着她,嘴角带着甜蜜的笑容,见她醒来,他温声说:“知了,早。”

“你醒的好早。”薛遥知打了个呵欠,从他怀里爬起来。

燕别序笑了,他说:“我一直在等天亮,曾经我没能在第二天如约向你求婚,一直是我的遗憾。好在,我终于等来了第二次机会——”

“知了,我们明年成婚。”

“可以吗?”

“你既然恢复记忆了,那你也知道,这里……”

燕别序执拗的盯着她,未曾说话,只是在她说完之后,又问她:“我们明年成婚,好不好?”

薛遥知无奈极了,她不知道燕别序是怎么了,他不正常,他比在噩梦世界里时,还要不正常。

“知了。”

“知了。”

“和我成婚。”

“我们明年成婚。”

眼前的少年,似乎是对“明年成婚”有着深刻的执念,他等不到想要的回答,只会一直问,一直问。只是始终等不来回答,他急得红了眼眶。

“知了……”

“求你了。”

“我们明年成婚好不好?”

少年的哀求声在耳畔响起,他通红的眼睛里,溢出绵密的情意,铺天盖地的包裹住薛遥知。

薛遥知第一次感受到燕别序如此真诚如此热烈的爱意,她终于松口:“好。”

燕别序紧绷的身体骤然松缓,他又一次紧紧的抱住她,气息干净又温暖,绵密交织成茧,笼罩着她。

他的力气太大,薛遥知有些不适,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们明年要成婚了,知了。”少年一字一句的说,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止不住,因为太过激动,呼吸都跟着急促的许多,他说:“薛遥知,我们永远在一起。”

无论生,无论死。

无论真实,无论虚幻。

我们永远在一起。

第127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七天

在薛遥知松口答应了要嫁给燕别序后,燕别序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婚期定在明年的正月初一,也就是三天后。

不过这遭到了了薛遥知的反对,因为她觉得太快了,她还没有要成婚的心理准备。

燕别序有些失望,他垂着脑袋:“好吧,的确太着急了一些,新宅也尚未建好,我也未帮你准备嫁妆,那再等一等吧,正月初二如何?”

薛遥知:“……不成了!”

“我会亲自掐算黄道吉日。”燕别序这才妥协道:“可以吗?”

“如果你掐算出的是正月初三,那你就别说了。”

燕别序:“……”

好吧。

最后在薛遥知和燕别序的讨论之下,他们的婚期定在了当年年底,大寒之日,这一日恰巧也是燕别序的生辰。

燕别序见她认真挑选了日子,他也不再说什么反驳之语,眉开眼笑的接受了薛遥知定下的日子。

十二月初二。

他会耐心的等,反正薛遥知就在他的身边,他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薛遥知也在下一次与宋圆圆她们见面的时候,将她的喜讯告诉了她们,她们听了,都很为她高兴。

四个少女凑在一起热闹的议论起来嫁衣要是什么制式,盖头上要绣什么花样,婚礼上的茶盏用白瓷还是青瓷……

薛遥知听得头昏脑胀,最后说道:“燕别序都会准备的,不用我去费心想这些的啦。”

“那也很好呀。”宋圆圆笑着说道:“不过盖头你可得自己绣。”

“可我不会刺绣。”薛遥知皱了皱眉:“我没学过。”

“那也没事儿,咱们挑时间去湄水城里买了料子来,我来教你。”宋圆圆已经出嫁,她很有经验的说。

“好。”

不过后来薛遥知还是没有去湄水城的绸缎庄买料子,燕别序听说了她要亲自绣盖头,立刻给她准备了料子,还有针线绣绷。

薛遥知风风火火的就拿着布料针线绣绷跑去找宋圆圆她们了,她的确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刺绣,绣得很慢,不过能一边慢悠悠的绣着盖头,一边和宋圆圆她们三人聚在一起说笑,倒也不错。

这日,薛遥知上午与燕别序去摘了桃花,虽说她已不缺银子花,但她喜欢酿酒,也习惯了在蜜山摘桃花。

用过午饭后,燕别序将碗筷收拾好,见薛遥知要回屋,他跟了上去,温和问她:“知了,又不去摘桃花了吗?”

“嗯。”薛遥知拿了绣绷,红色的布料上,已见用金线绣成一团云纹的雏形,不算精致,但胜在用心。她笑着说:“我去找圆圆她们绣盖头啦,我跟你说哦,圆圆怀孕啦,她最近正无聊着呢,让我多去找她玩。”

燕别序垂眸,轻声应了一声。

薛遥知开开心心的出门,又回首,见他落寞的身影,她又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可以不要再去找她们么?”燕别序忽然说道,他说:“知了,你只陪我,不好吗?”

燕别序只有薛遥知了,他也只要薛遥知。可是薛遥知,便是没有钟离寂,没有容朝,她还有另外的朋友,她的世界,丰富多彩。

薛遥知惊愕,她打趣道:“你怎么回事,你还吃醋呀。”

燕别序沉默的看着她。

“我今天已经和圆圆约好了,明天我一整天都陪你,可以吗?”

“那后天呢?”

薛遥知:“……”

“我在与你说笑。”燕别序轻声说道:“你去吧,玩得开心一些,我也要去监工,看他们建造新宅了。”

“好。”薛遥知笑着与他招招手:“那我先走啦。”

薛遥知转身离开。

燕别序长久的站在原地,静默无声。

傍晚时分。

薛遥知在周家多留了一会儿,叶柳和唐宁先行离开,她出周家的时候,天空的薄暮渐隐,就要天黑。

燕别序应该已经在蜜山下等她,她没有耽搁,快步往山脚下去,快要走到的时候,忽然被一道不算熟悉的身影拦住。

这是村子里的小朋友小石头的哥哥,薛遥知和小石头还算熟,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偶尔也会遇见来带弟弟回家的郑书儒。

与薛遥知年龄相仿的少年,昏暗的夜色模糊了少年清秀面庞上的紧张,他有些结巴的喊了她一声:“知了。”

“小石头哥哥呀,你好。”薛遥知面带笑容的打了招呼。

郑书儒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握住,他看着薛遥知,声音很低:“我在外游学数月,今日才归,便听闻了你的喜讯,你要成婚了,对吗?”

“嗯。”

郑书儒张了张嘴,片刻才说:“恭喜你。”

“多谢。”薛遥知客气的说:“到时候来喝我的喜酒呀。”

在她轻快的声音下,少年面上紧张的神情也渐渐隐去,他虽遗憾,却也衷心祝愿:“好,我一定来,知了,你一定会幸福的。”

薛遥知含笑点头,与他告别后,一抬眼便瞧见了安静的站在山脚下的燕别序,他看着她,或者说,看着郑书儒远去的背影,神情冰冷。

薛遥知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冷着脸了,她凑上去,笑着说:“真吃醋了啊,我和他不熟,他是小石头的哥哥。他听说我要成婚了,特地来恭喜我,还说我一定会幸福呢。”

“你幸不幸福,无需他说。”燕别序及时收敛了他糟糕的心情,他笑着说:“我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回家。”

“好。”

夜幕降临。

薛遥知进了卧房,她本想休息,又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字。

来到这美梦世界中,薛遥知为了提醒她不要沉沦,已经养成了每日都要写日记的习惯,她其实也没什么好写的,无非就是提醒自己,不要沉溺在这虚幻的世界中,她得带燕别序一起离开。

薛遥知写了几句话后,将毛笔晾在了一边,开始发呆,思考着究竟如何才能说服燕别序离开。

这显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一门心思的想要与她成婚。

她现在都懒得再去和他重复强调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了。

真难搞。

薛遥知长叹一声。

一阵风从未曾关拢的窗户窜进来,翻动着她面前写满了字的日记,每一日,每一篇,都用黑色的毛笔,工工整整的写着“这里是虚假的世界”,写着“不要沉沦”,写着“离开”。

从她去年来时便开始写了,如今已是厚厚一本。

薛遥知正要起身去把窗户关上,结果一起身回头,便见她身后不知从何时,立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薛遥知被他吓了一跳:“燕别序!你怎么不出声的啊?”

少年一袭黑衣,低垂着眼眸,目光被日记上的字字句句牵引,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无数的“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每一句,每一字,都是她最真实的想法,燕别序从来不知,她竟这么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想要离开他的身边。原来他视之如乐园的地方,她厌之如地狱。

不,不,他该知道的,她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的提起“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要离开”,他都选择性的不去听,不去想,直到她应允承诺要嫁给他,她终于渐渐的不说这些,燕别序还以为她是想通了,可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变过,始终都是想要离开,只是见与他说不通,才不对他说了而已。

“知了。”燕别序终于强行移开落在那日记上的目光,他不敢去看薛遥知,怕被她发现他的异样。他尽量轻声的温和说道:“你还是很想离开啊。”

薛遥知见都被他看到了,她也没有隐瞒,直白的表达着她的想法:“是,我早说过,这里都是假的……”

“可是我们就要成婚了。”燕别序不想听她说那些话,他轻声打断:“就是如此,你也还要离开吗?”

“如果有办法离开,我们肯定是要立刻离开的啊。”

“离开和成婚,你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燕别序的声音沉了许多:“你不是真心想与我成婚。知了,你又在骗我。”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在这虚幻的世界里与我成婚呢?”薛遥知实在是无奈极了,在这里生活是很开心,可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她说:“我答应你,等出了梦魇之境,我们就成婚,可以吗?我们一起离开吧。”

燕别序摇了摇头,他叹了一声:“知了,你不知道,这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啊?”薛遥知迷茫,她觉得燕别序很不对劲,她上前,站在燕别序跟前,抬头去看他,却骤然对上了他漆黑的、痛苦的,泛着丝丝缕缕黑气的眸,甚至,她还看见了,藏在他的衣领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魔纹。

燕别序没想到她会忽然冲上来,他有些慌张的别开眼,他有些失控,甚至无法将止住蔓延的魔纹。

薛遥知很清楚这是什么,杀戮心魔也会如此,他的眼中会有魔气,他的身上会有魔纹,只有魔才会如此。

可是,可是杀戮心魔,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薛遥知往后退一步,她惊骇,不可置信,险些失声:“燕别序……你,你是燕别序吗?燕别序怎么会入魔?”

燕别序捕捉到她后退的动作,这是他非常忌惮的事,他几乎是瞬间看向薛遥知,眼中冰冷的黑气溢出,蜿蜒的魔纹爬满了他整张脸。

他用温和的、扭曲的声调,极端突兀,与薛遥知说话:“知了……不要怕我……”

“你究竟是谁?!”

他说:“我是燕别序啊。”

“我是你喜欢的燕别序。”

“我知道,你最喜欢我这样了,我没有仇恨,没有杀戮,我只有对你的爱,我只想与你在一起,只想照顾你,只要陪伴你,只想与你成婚。”他抓住了薛遥知冰凉的手,温柔扭曲的笑着:“知了,我是为你而生的啊。”

“什么叫为我而生?你把话说清楚!”

他亲昵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度冰冷:“现世中,在我恢复记忆后,你便不要我了,我生在嫉妒与不甘的爱之下,不过当你在我身边时,我便只有爱。知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薛遥知听着他梦呓一般的重复,她逐渐明白了什么,这里不是什么美梦世界,这里仍是噩梦世界,而燕别序有两个心魔,杀戮心魔消失,眼前的是……是爱之心魔?

在上一个世界中,那杀戮心魔在燕别序日积月累中的杀戮中现身,而眼前的爱之心魔,则是在对她日久弥坚中的爱里出现。

燕别序……燕别序看着端端正正清心寡欲像是神仙一样的人,为什么会有两个心魔啊!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

“知了,杀戮心魔已经不在了,心魔的力量锐减,倘若回到现世,我也会消失的。”燕别序温言解释,他似乎平静了一些,对她解释道:“所以在这里,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一定要与你成婚,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薛遥知咬着牙,半天才说出一句:“在这里,你沉沦于幻梦,会被梦魇之妖吞噬!”

“我知道。”燕别序笑得肆意张扬:“能与你在一起,同生共死,是我之幸事,知了,我爱你。”

“谁要和你一起死啊!”薛遥知崩溃:“我们一起出去活不好吗?”

“可是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得到你啊,知了。”燕别序贴着她,想去亲吻她的唇,被她反应极大的避开。

薛遥知冷道:“你别碰我!放手!”

“新宅就快要修好了,我们很快就能搬进去了。”燕别序像是感受不到她的排斥一样,笑着说道:“你忙着绣盖头,忙着和宋圆圆她们玩,都还没有去看过新宅吧,我让工匠把它修在了蜜山最深处,我们生活在那里,不会再像此处一样,有闲杂人等打搅。”

薛遥知听得心中发冷:“你,你不会想囚禁我吧?”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只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希望,你的身边也只有我。”燕别序注视着她,很是温柔的说:“知了,我会照顾你,陪伴你,不会让你伤心的,无论是快乐,还是幸福,你想拥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我想自由,我想离开。”薛遥知反问他:“你给我啊?”

“爱是囚笼。”他笑着对她说:“知了,我们是要一起被囚禁的啊。”

眼前的少年,已经偏执得扭曲。

薛遥知听他说话,遍体生寒,她不自觉的轻微颤抖了起来。

燕别序察觉到她的恐惧,他只能尽量用更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因为声音太轻,尾音都有些颤抖,变调。

“知了,不要怕我……”

薛遥知浑身发冷,她看着敞开的房门,外面的天地,广阔自由,她脑子一热,猛地推开燕别序,便往外冲去。

可她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燕别序?

燕别序重新抓住了她的手,将他往怀里带,他俯身,咬着她的唇,痴痴的呢喃着:“知了,知了……我们是要成婚的,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薛遥知推不开他,被迫任由着他放肆的动作,她又急又怕,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燕别序老是变成这样那样。

“你别……”她呜咽着,被他压在了榻上。

燕别序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脖颈,抬首,灼热吐息:“知了,我想要你。”

“滚!”她死死地拽住她的衣领。

见她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燕别序自知今夜他实在是失控,不敢逼她太急,他冰冷的指尖擦拭过她眼角的泪花,他说:“以后,你去那里,我都会跟着你。”

薛遥知不吭声,她鬓发散乱,身体僵硬。

燕别序帮她放下长发,整理好衣裙,轻声说:“睡吧,我们一起睡。”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相顾无言,几乎是彻夜未眠。

薛遥知还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是太累,才支撑不住,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再醒来时,就见天色已经昏沉,身边空无一人。

她竟然睡了一整天了吗?

薛遥知从榻上爬起来,换了一身样式繁琐的衣裙,推开门,便见院外已经设了一层结界,他知晓她会开他的结界,所以特地多加了一层禁制。

很显然,在被薛遥知发现之后,燕别序也不再伪装,他直白的表达出了他的意愿,限制了她的行动,只允许她只看他一人。

薛遥知被气得不行,她刚想找燕别序发火,又想起昨夜的情形,不禁心生胆怯,感觉他比杀戮心魔还要可怕。

识时务者为俊杰,薛遥知立刻要退回房间里,就见燕别序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刚出锅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热气和香气。

薛遥知毫无胃口,看见燕别序她就跑,直接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还将门给堵上了。

燕别序站在房门口,仿佛昨夜的争执不再,如同曾经任何一天一样,若无其事的喊她:“知了,吃晚饭了。”

薛遥知不吭声。

燕别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见薛遥知回应,他上前,被堵住的房门,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巨响。

正在封窗的薛遥知惊愕的盯着燕别序,燕别序将饭菜放在桌面上,温和的笑道:“门我一会儿修,先用晚膳。”

薛遥知还是不肯说话。

燕别序脸上的魔纹已经消失无踪,眼眸也恢复了正常,温和的语调很是悦耳,他耐心的劝:“知了,过来吃吧,再等要冷了。”

薛遥知背对着燕别序,不动。

“我熬了你爱喝的排骨汤,你快来尝一尝吧。”

“……”

迟迟得不到回应,让燕别序微微沉了脸,他正要上前,就见薛遥知终于转身,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

燕别序立刻就笑了,殷切的给她盛汤夹菜,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如同往常任何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

薛遥知却食不知味,一顿晚餐,吃得很是折磨。

饭后,燕别序收拾了碗筷,又折返回来找她,便见她好像是在房间里,搜寻着什么东西一样。

“知了,你在找什么?”

薛遥知找了许久都一无所获,她不得不说:“我的日记呢。”

她实在是太害怕她会忘记这里是虚假的,所以她每天都要写日记。

“我毁掉了。”他轻描淡写,然后又轻声说:“你不需要再写那种东西,知了,你说过的,我们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

薛遥知听了,立刻怒目而视:“你有病吧,你干嘛乱动我的东西!”

燕别序承受着她的怒火,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这里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薛遥知厉声说道:“什么快乐,什么幸福,一切都构建在空中楼阁上!你清醒一点吧!”

燕别序终于出声,他神情平静,却偏执得令人心惊,他说:“知了,我们要成婚是真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也是真的。既是两情相悦,在什么地方,不都无甚区别吗?”

“谁和你两情相悦了,你这样要我怎么喜欢你。”薛遥知气冲冲的说:“我不要和你成婚了!”

燕别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的声调扭曲:“知了,不要胡说。”

薛遥知冷笑一声,她直接拿起之前绣了许久的盖头,用剪刀剪得稀碎,扔在了燕别序面前。

“你觉得我是在胡说吗?”

燕别序看着被剪得乱七八糟的盖头,他又抬眸,看着薛遥知,也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他的眼眶渐渐红了,神情也是阴沉的。

薛遥知有些怕,但既然已经不小心吵了起来,吵架的时候气势不能输,她梗着脖子,毫不畏惧的瞪着他,已经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的准备。

燕别序看她无所畏惧的模样,忽然间就熄了怒火,他又温温柔柔的笑了:“你不耐烦绣盖头了也无妨,我来帮你绣就是。”

少年弯身捡起绣绷,和那把锋利的剪刀,放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薛遥知想试试能不能冲破结界,却又见他折返。

薛遥知警惕的看着燕别序。

燕别序神情未变,他扶起倒塌的房门,温和的对她说:“我来修门。”

薛遥知:“……”

第128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八天

在摊牌之后,燕别序便软禁了她,她被困在结界里,无论软硬,燕别序都没有再松口放她出去。

这是薛遥知第一次失去了自由,长久的困在这片她熟悉的幻境中,她也难以自控的变得异常焦虑暴躁,整个人都看着憔悴了许多。

然而不管薛遥知是求他还是骂他,燕别序待她始终一如往常,他照顾她,陪伴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只是始终不肯再让她接触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彻底剥夺了她的自由。

纵然每日承受着薛遥知刁钻挑剔的要求,还是她阴晴不定的脾气,少年看起来更像是乐在其中,无论薛遥知怎么对他,他都一并笑纳。

薛遥知本也不是太尖锐的人,她刻意为之,想让燕别序知难而退,但显然不管她怎么做,燕别序都不会改变主意,久而久之,薛遥知疲惫不已,也就逐渐消停了下来。

燕别序见她整日里无精打采的模样,傍晚时会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在蜜山各处转转,这也是薛遥知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离开结界的时候。

这日,燕别序又要带她出结界,薛遥知实在是觉得烦,她冷道:“不去了,转来转去都是那些地方。”

“知了是觉得腻了吗?”

薛遥知见不到人,也就没有逃离的方法,听见燕别序这样问,她心中一动,说道:“是腻了,你带我下山。”

“以后也见不到那些景色了。”身着黑衣的少年,朝着她温和一笑:“新宅将要落成,再过两日,我们就能搬过去了,新宅很大,往后也无需去外面散步了。知了,我们要隐居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几乎止不住,漆黑的眸子里,充斥着对未来的憧憬。

薛遥知却听得心中发冷。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燕别序如约带着薛遥知,前往坐落在蜜山深处的新宅。薛遥知自诩对蜜山无比熟悉,但燕别序带着她走到目的地时,她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周遭用荒无人烟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仿佛完全远离于凡尘喧嚣以外,让她都觉得有些陌生,在蜜山竟然还有这样一片清幽之地。

而华丽精美的宅邸,却静静的坐落在此处,薛遥知抬眸,便见上面挂着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薛宅”。

薛遥知看着那两个字,却只觉讽刺,什么薛宅,不过是囚笼罢了。

身旁的少年却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将她拉进精美的宅邸之中,他轻声对薛遥知说:“知了,我们的新生活开始了,你开心吗?我好开心,我好开心,我好开心……”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薛遥知不想理他,无论她怎么不愿意,最后还是不得不在这陌生的宅邸住下,不过燕别序说得没有错,这座宅邸的确是很大,她便是想完全逛完,都得花上好几个时辰的时间。

数日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十一月份,婚期将近,不过一月有余。

燕别序带来了赶工了一整年的精致嫁衣,与他学着绣出的红盖头,来到了薛遥知的面前,想让她试嫁衣。

少年献宝似的,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盖头递给薛遥知看,他温和的说道:“我不通刺绣,但既是我想做的事,必然会将其做得完美。知了你看,你之前在盖头上绣了云纹,我便在上面绣了桃花,你喜欢吗?”

薛遥知淡淡的瞥了一眼,便见质地丝滑的红色布料上,用金线绣着几枝生动美丽的桃花,旁边簇拥着一团团云纹,瞧着很是别致漂亮,一看便是耗费了燕别序很多时间。

燕别序一如既往的无视了她的冷淡,只笑着说:“我很喜欢啊,知了,我给你戴上吧。”

燕别序说着,就想将盖头往她头顶上盖,薛遥知条件反射的想要避开,却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很好看,知了。”

薛遥知实在忍无可忍,她拽下头顶的盖头,恶狠狠的扔向旁边的炭盆,丝绸易燃,几乎是下一瞬,那块盖头便被火舌吞没。

这是薛遥知第一次如此糟蹋别人的心意,纵然燕别序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绣出一条完美的红盖头,看似珍贵的心意,却如同压在她身上的巨石,是束缚,是负担。

薛遥知拒绝他的这份心意。

燕别序想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看着被火舌吞没的盖头,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薛遥知匆匆瞥了他一眼,便挪开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像是与他无形的对峙。

半晌,燕别序又若无其事的笑道:“知了不喜欢这顶盖头啊,那烧了便烧了吧。”

“距离我们成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多花一些时间,会再绣出一条盖头的。知了生气,是因为不喜欢云纹,还是不喜欢桃花呢?”

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这件嫁衣吗?”他说着,将那条裁剪得极为精致的红嫁衣往她身上比划:“试试嫁衣吧。”

薛遥知:“……”

烦死了,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薛遥知越想越气,她想上手抢那件嫁衣,一并烧了算了。

燕别序看穿了她的想法,避开她的手,笑道:“既然知了没有心情,那就不试了吧。知了,我去绣盖头了。”

他很快离开。

因为婚期将近,而盖头却被薛遥知烧了,燕别序忙着再绣出一条盖头来,每日里除了做饭陪薛遥知吃饭,都在赶工,薛遥知乐得清净,在宅邸里转悠的时候,忽然发现了结界的缺口。

燕别序几乎每隔几日都会加固一番结界,毕竟他们灵力气息相通,若是不加固设下禁制,她很容易就能突破结界,而这几天他忙着绣盖头,一时疏忽,忘了加固,倒也成了她的机会。

纵然这是噩梦世界,纵然离开的关键还是在于燕别序,但自由近在咫尺,薛遥知仍是毫不犹豫的离开。

薛遥知顺利的离开了结界,也离开了这座于她而言,仍是囚笼的宅邸。她怕被燕别序发现,拔腿就跑。

这时已经入夜,周遭一片黑暗,薛遥知短暂的迷失了方向,待她找到方向时,她已在蜜山的后山深处。

而后山,是妖怪们的栖息之地。

在跑出宅邸的时候薛遥知就已经计划好了,她不能下山,去桃花村,无异于是自投罗网,所以她决定翻越蜜山,往漠荒州的方向跑。

只不过这时候周围实在是太黑了,薛遥知很快又迷失了方向,她又怕燕别序追来,急得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许久,她疲惫的停下脚步。

冷静,她一定要冷静,不能慌张。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努力在黑暗中看清楚周遭的环境,辨别着方向,在她屏气凝神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沙沙”的声响,似是有什么生物,在缓慢的朝着她蠕动,爬上了她的小腿。

薛遥知的身体立刻僵硬了起来,窒息的恐惧几乎让她失声,她尖叫:“蛇……蛇啊!无锋,管好你的蛇小弟啊!”

小腿上缠绕着的蛇缓慢退下,薛遥知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双赤红的竖瞳,便听得男人陌生的声音响起:“你,为何会认得我?”

在现世中,无锋是蜜山的妖*王,薛遥知曾经和群妖共患难,但这里是噩梦世界,没有发生那些惨剧,无锋自然也不会认得她。

薛遥知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的说:“我听灼华前辈说起过你。”

“但我未听灼华说起过你。”无锋却又话锋一转:“但我认得你,薛遥知,鹿清曾经说过,住在山里的薛遥知救过他。”

薛遥知回想了一下,点头。

“但我们与你们人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擅闯我们的领地。”无锋的声音微沉。

“我不是有意的,我迷路了,你能告诉我,往漠荒州是哪个方向吗?”薛遥知不敢太耽搁,急声问道。

无锋看了薛遥知一眼,不回答她,反而问她:“灼华都跟你说我什么?”

“说……说你们关系很好,我们都是好朋友。”薛遥知又问:“所以好朋友,能给我指路吗?”

“往你的右手边一直走。”无锋得到回答,淡声开口。

“多谢。”

薛遥知正要往右边走,却见无锋的神情陡然一冷,而熟悉的气息逼近眼前,燕别序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仍是身着黑衣,整个人几乎都隐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那张苍白的脸上,清晰可见蜿蜒的魔纹。

“知了,你想去哪?”

薛遥知知道她不可能是燕别序的对手,但自由近在咫尺,她不搏一搏,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于是在燕别序开口的瞬间,她便在掌心凝聚了灵刃,朝着燕别序打去。

这点伤害对燕别序来说无关痛痒,薛遥知却已趁机往反方向跑去。

燕别序不紧不慢的追了上去,又挡在了她面前:“知了,你跑不掉的。”

“让开!”薛遥知的脸色很差。

燕别序伸手去拉她:“回去用晚膳吧,别闹了。”

薛遥知反手就拔出他手中的诛雪剑,用锋利的剑尖指着他。

燕别序安静的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始终温柔,带着纵容。

薛遥知却看得火大,她想也没想便将诛雪剑刺向燕别序,燕别序侧身,轻而易举的避开,她不依不饶,再刺。

如此往复,无锋却是看不下去了,他冷冷说道:“休要欺负我与灼华的朋友!”

话音未落无锋便朝着燕别序冲去。

在无锋有动作的那一刻,燕别序原本轻松闲散的模样陡然一变,他将薛遥知拉到他的身后,便与无锋打了起来。

便是没有诛雪剑,无锋也不会是燕别序的对手,不过短短几招,无锋便被燕别序打翻在地。

在这期间,薛遥知猛地挣脱开燕别序的手,燕别序不敢拽她手腕太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拔腿就跑。

然而下一刻薛遥知手中的诛雪剑,却飞回了燕别序的掌心,他轻声说:“知了,你确定你要跑吗?”

薛遥知回头看去,就见燕别序已经一剑刺穿了无锋的肩膀。她的脚步沉重得再也无法抬起,她咬牙:“燕别序,你疯了吗?!这关无锋什么事!”

“与他无关。”燕别序静静的看着她,却说:“你又何必如此着急。”

薛遥知脸色惨白:“你放开他!”

“若受伤的是我,你会为我如此着急吗?”

薛遥知三两步跑到了无锋面前,将无锋挡在身后,瞪着燕别序:“我真后悔和你来寒川州,燕别序,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与你的恩恩怨怨,你为何非要牵扯他人?!”

“我不杀他,你与我回家。”燕别序平淡的说道。

薛遥知一刻也不想再回到那囚笼中去,燕别序强行拉住了她的手,将他拉到身边来,朝着无锋落下第二剑——

诛雪剑是仙剑,危机非比寻常,不过一剑,无锋就已失去了回击的能力。

薛遥知下意识的往前扑去,却被燕别序死死地拉住了手,她脱口而出:“回!我跟你回去!”

燕别序的动作顿住,他笑着看向薛遥知。

薛遥知也看着他,却像是在看仇人一样的。她甩开燕别序的手,将无锋扶了起来,无锋捂着肩膀,忌惮的看了燕别序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连累你了,对不起。”薛遥知急声说道:“你快走,快走。”

无锋平白挨了一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听见薛遥知的催促,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飞快离开。

薛遥知这才松了一口气。

燕别序看着她,忽然慢慢的说道:“知了,我知晓他的洞府在何处。你很在意他吗?”

薛遥知条件反射的摇头,她和燕别序怎么互相折磨都可以,但绝不能牵连其他人。

“那就好。”燕别序得到满意的回答,他说:“下次不要再跑出来了,找不到你,我会去找那条蛇。”

薛遥知紧抿着唇,她看着燕别序,又看见诛雪剑剑刃上,滚落的鲜血。

燕别序再度伸手去拉她,她却忽然夺过燕别序手里的剑,发泄似的,又一次刺向他——

这一次,燕别序不躲不避。

诛雪剑刺破了他的腹部,鲜血四溢。

薛遥知惊骇的盯着他。

燕别序始终看着她,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犹在温和的问她:“知了,消气了吗?”

疯子……他是疯子!

薛遥知握着诛雪剑的手松开。

燕别序将染血的诛雪剑收进剑鞘中,他一只手捂着尚在流血的腹部,另一只手拉住了薛遥知的手,一步一步的,带着她回到他们的囚笼中去。

薛遥知被迫跟在他旁边,只嗅见了浓重的血气,黑暗压抑。

自今夜这么一闹,薛遥知失去了在宅邸走动的权利,结界的范围缩小到了她住的院中。

燕别序还未曾去处理腹部的伤口,伤口也不深,已经自发止血,他的指尖落在薛遥知苍白的面颊上,和风细雨般平静,其下却暗藏汹涌。

“知了,我知晓你对于只能与我在一起这件事,有诸多怨言。我不在意,因为总有一日,你会习惯的,我愿意等到你习惯的那一天。”

“可是你太不乖了,你总想着跑,我也只能,再少给你一些自由了。”

“如果你不想以后只被困在这房间里,就不要再跑了,知道吗?”

少年用温柔的语调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倘若你还是不肯罢休,我便只能将你困在榻上了……”

“知了,我是不愿冒犯你的,你不要惹我生气。”

薛遥知的下巴被他捏住,她止不住的战栗:“我……我不跑……”

“我会对你很好的。”他说着,又笑了,一派轻松的说:“你不要怕我呀,知了。”

薛遥知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燕别序又温柔的问她:“我受伤了,你可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吗?”

薛遥知不敢惹他,依言帮他处理伤口,只是她的手抖得实在厉害,燕别序也没有再为难她,与她道了晚安,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夜已深。

薛遥知将自己完全包裹在冰冷的被褥里,寻求着些许安全感。她被逼得太狠了,让她隐隐生出一种后悔的想法,后悔方才没有直接刺穿他的腹部,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

燕别序就是吃准了她会心软,才如此肆无忌惮。

薛遥知紧握着双手,恨恨的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薛遥知都异常乖顺,也没有再发过脾气,燕别序待她仍是一如既往,不过越是临近婚期,他就越是兴奋,他很喜欢拉着她,抱着她,亲亲她,和她说着他的喜悦。

十二月廿一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没有宾客,没有喜宴,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婚礼。

薛遥知换上了那件刺绣精美的红嫁衣,燕别序也少见了换上了大红色的喜服,站在她的身后,帮她绾发梳妆。

燕别序原本是不会这些的,但他在这一年里,学会了许多东西,他会给薛遥知梳漂亮的发髻,装点着精致的首饰,给她画上最明艳美丽的妆容。

薛遥知坐在梳妆镜前,看起来死气沉沉,没有丝毫待嫁的喜悦。

始终只是燕别序的独角戏而已。

燕别序也不在意,他只沉浸在终于如愿以偿的喜悦中,他为薛遥知盖上他重新绣好的盖头,握着她冰凉的手,带着她完成三拜的礼节。

大红色的喜堂里,只有他们二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薛遥知被他牵进了喜房中。

他挑开了她的盖头,看着她,目光痴迷。

纵然他已经对她无比熟悉,但此时看见在红烛灯火下,簇拥在一片红浪里,娇美的面容时,他仍为之心神荡漾。

“知了。”少年俯身,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们终于,终于成婚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知了,谢谢你让我如愿以偿。我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薛遥知抿了抿唇,有些不耐,却在下一瞬,感受到了滴落在她脸颊上,滚烫的泪水。

薛遥知一愣。

少年擦去眼角喜悦的泪水,对着她笑道:“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薛遥知“嗯”了一声。

燕别序倒了酒,递给薛遥知,薛遥知看着酒杯里透明的液体,听他说:“这是知了年初的时候酿的酒,已经非常香醇了。”

薛遥知端起酒杯,看向燕别序。

燕别序在她身旁坐下,他也拿起了酒杯,与她交杯。然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薛遥知见他喝完了一杯酒,她仰头,将杯中酒喝尽。她将酒杯放到榻边的小几上,看向燕别序。

身着大红喜袍的少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的脸色不知为何稍显苍白,漆黑的眸子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难以掩饰沉重热忱的爱意。

对上薛遥知的目光,燕别序微微倾身,似乎是想要亲吻她,薛遥知难以忍受的别开了目光。

燕别序冰冷的指尖抚上她温热的脸庞,连吐息都是冰冷的:“知了,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我们是要一起度过的……不要躲着我……”

“到此为止吧。”薛遥知攥住了他落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她一字一句的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究竟要不要与我一起离开这噩梦世界。”

听着她的话,燕别序一阵恍惚,从前薛遥知将这里当做美梦世界,怡然自得,却又不知从何开始,在她眼里,这里已经成了噩梦世界。

燕别序反握住她的手,他轻声说道:“知了,来不及了……我们注定,是要一起沉沦在这噩梦世界里的。”

燕别序说着,就想要继续方才的动作,亲吻她,彻底放纵,却在下一瞬,身体忽然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僵硬感。

薛遥知推开燕别序,他便直挺挺的倒在了榻上,她说:“我在酒里下毒了,仍是无锋给我的蛇毒。这毒对修为越高深的人效用越明显,你若再运转灵力,将会毒入肺腑。”

“知了,真厉害。”燕别序倒在榻上,反而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他说:“能够让我倒下的人,只有你。”

薛遥知捡起一旁的诛雪剑,对准了燕别序,她说:“我一定要离开噩梦世界,是不是还是只有你死去,我才能离开?”

“是啊。”燕别序应得毫不犹豫,他笑:“知了,若你不杀我,便与我一同沉沦在这美梦中吧。”

燕别序说着,面色越显惨白。

薛遥知的眼前也一阵模糊,她使劲的闭了闭眼,视线才重新清明。

燕别序吃力的从榻上爬起来,迎着薛遥知手中的诛雪剑剑尖,一步一步的靠近她,他说:“知了,你感受到了吗?我们正在被美梦吞噬,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个世界的主人是燕别序,当他沉沦在幻梦中时,整个世界就都会被梦魇之妖吞噬,包括薛遥知。

“知了,我仍愿意给你机会。”

分明持剑的人是薛遥知,但被燕别序逼得后退的人,也是薛遥知。

燕别序一字一句的说:“要么杀了我,去找寻你的自由,要么与我一起,沉溺在这幻梦之中,让我们之间的所有美好,都定格在这一瞬,便是永恒。”

“你别往前了!”薛遥知厉声说道。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握得住剑的人,尤其是面前的人还是燕别序。

“我就知道,知了,你永远都会对我心软。”他笑得很是张扬得意。

“你为什么一直要逼我!”薛遥知脸色惨白,她用仇视的目光瞪着燕别序:“我已经握住过诛雪剑一次。”

燕别序不以为意,他继续向前,想要抓住薛遥知,薛遥知却颤抖着手,又一次将诛雪剑,送入他的心口——

锋利的剑刃穿破了皮肤,诛雪剑却忽然软了剑身,再也不愿化作锋利的长剑,刺穿他的主人。

薛遥知好不容易攒够的勇气,也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也罢,也罢,都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

看着周遭逐渐模糊的景象,正说明梦魇之妖正在慢慢的吞噬这个世界,薛遥知猛地推开燕别序,她说:“我就是死,也会死在最自由的地方。”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往外走去,主动迎向远处的消亡。

燕别序本就中毒,身体僵硬,被她推倒在地,看着她往外走,带着不顾一切的架势,要远离他。他顷刻间慌张了起来,运转着体内的灵力抵御蛇毒,踉跄着去追赶薛遥知。

薛遥知被他攥住了嫁衣宽大的袖摆,她回首,用充满仇视的眼光,看着燕别序:“放开!”

“知了,我们要一起死。”燕别序不放,他的唇色已经泛起乌青,呕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显然是那蛇毒的影响对他极大,但就是这样,他都要强行抓住薛遥知,迫切的想要拥抱她。

薛遥知挣脱不开,她情绪崩溃,声嘶力竭:“我不要和你一起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燕别序你放开我!留在你的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你说了要与我永远在一起,你不能骗我!”少年苍白的脸上,魔纹蜿蜒:“很快就是永恒了,等一等,再等一等。”

薛遥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她仍凭着本能,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你、你说爱是囚笼,那你关你自己就好了啊,你为什么要关着我,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死……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离开,燕别序,你不该是这样的,你本不是这样的……”

她哽咽哭泣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砸在他的心头。

薛遥知使劲的擦干眼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燕别序,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我们现在还能离开——我们都活下去,不好吗?”

“知了。”少年惨笑,却仍紧紧的抱着她,他失落道:“我说过,若是出了这里,我便不复存在了。”

“你一直都是燕别序啊。”

他亲了亲她的眼角,带来丝丝血气:“我一直都是你爱的燕别序。”

他为薛遥知而生。

所以他也要与薛遥知一同死去。

“我……我不想死……”薛遥知哭着,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想死。”

“这不是死亡,这是永恒。”燕别序看她哭的厉害,有些慌张的安抚她:“知了,不要怕,我们永远在一起。”

薛遥知只是哭着。

他又慢慢的安抚她,重复:“不要怕。”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燕别序抱着她,手越收越紧。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但嘴角却挂着甜蜜的笑容,在这几乎被吞噬殆尽的幻梦中,显得极是疯狂。

知了,爱是囚笼。

我们终于在这囚笼中,得到了永恒。

薛遥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泪珠不停滚落,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抬眸,隔着朦胧的泪水,绝望的看着他。

下一瞬,世界崩塌。

第129章 攻略第一百二十九天

“哪怕只是一瞬间,于我来说,也是永恒。”少年欢喜的声音,经久不散,他带着无尽的欢欣,又一次对她说:“知了,我们终于成婚了,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没有遗憾了。”

“你不要哭。”

“对不起。”

薛遥知的视线定格在他疯狂的运转灵力,催动体内的蛇毒扩散,在噩梦世界崩塌之前,他倒在了她的面前,却仍是紧握着她的手,直至一切化作虚无。

又是一片熟悉的黑暗,短暂的陷入混沌中后,薛遥知倏的睁开眼,满头大汗,她清澈的眸子里还有尚未散去的悲伤与惊恐。

燕别序又死了。

那段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吗?

薛遥知勉强冷静下来之后,正要心有余悸的打量四周,她冰冷的手忽然被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握住。

薛遥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甩开他的手,无比排斥:“别碰我!”

身着白衣的青年眼眶通红,面容苍白,经历了连续两次死亡,他难掩疲惫,面对薛遥知时,却始终平和。

“知了……”

薛遥知倏的抬眸看着他,她眼尾泛着红,清澈的鹿眼里,悲伤,恐惧,迷茫,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当对上青年那双漆黑温和的眸时,她的脑海中一时闪过许多过往的片段。

是过往多年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等待着她接受的燕别序。

是他握着她的手将诛雪剑刺入自己胸膛,要她记住他的燕别序。

是执念成魔疯狂的想拉着她一起死,最后却心甘情愿毒发身亡,以消亡放她离开的燕别序。

噩梦世界里,漫长的一百多年时光,让她看着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燕别序,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往后退了一大步,离他离得远远的:“别靠近我。”

看见她恐惧又排斥的眼神,燕别序心如刀绞,他忍不住上前,却得到了她更为强烈的排斥。

“别动!”

燕别序强忍着上前的冲动,当他还是他的时候,他始终能将某些负面情绪控制得极好,但当他身陷噩梦世界里时,发生的一切,却又不在他的掌控中了,他也无法自控,才让薛遥知经历了那堪称噩梦的一百多年。

他不想这样的。

千言万语,燕别序却无法说出口,他只能垂首,低低的说:“知了,对不起,我……”

纵然连续两次燕别序都以死亡的方式送她离开,薛遥知为他的死亡,伤心,悲痛,但她同样恐惧,恐惧他的杀戮,他的疯狂。

哪怕是此时已经离开了燕别序的噩梦世界,但薛遥知已经无法再若无其事的与他相处了。

他是燕别序,是心魔的载体,心魔杀戮,疯狂,是被他隐藏起来的,最真实的一部分他。

薛遥知避之不及,也就没有再理会燕别序,她打量着四周,发现这里仍是她在她的美梦世界里。

还是夜晚,还是在她的卧房中。

薛遥知隐约记起,当初燕别序找到她时,她正是在此休息,可是,这里的一切,不是都已经被燕别序击碎了吗?

薛遥知不解,她大步往门口走,猛地推开房门,外面的一切映入她眼帘。

深夜,明月皎皎,在这简陋但干净的小院里,撒下一地银白的清辉。她抬眸,看向深远深蓝的天空,这个世界,仍是她梦想中的世界。

“我还没有离开这里……”薛遥知呢喃,一时也不知她是该高兴,她仍可以见到阿婆见到蛐蛐见到所有她在意的人,还是该惆怅,她仍是在梦魇之妖创造出的幻梦世界中,未曾逃离。

虽然在燕别序来这里之前,薛遥知已经将这里当成现实,但在经历了两场漫长的噩梦后,薛遥知已经无需反复的提醒自己,就清楚的明白,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燕别序转过身,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主动为薛遥知解释道:“在我找到你时,梦魇之妖现身了,只有当它现身时,我才能击散幻梦。可是此时,它又躲了起来,你的梦在我们陷入噩梦中时,重新凝聚。”

梦魇之妖若是始终不现身,正如同前两次在噩梦世界里时,那么离开的方法,也唯有幻梦的主人死去。

薛遥知不知想到什么,她有些警惕的看着燕别序,燕别序在她防备的目光中,无力垂落了双手,右手一直紧握的诛雪剑,也掉落在地。

“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薛遥知没有说话,她大步往外走,找到蛐蛐的房间,和她一起睡了。

一夜很快过去。

薛遥知再醒来时,只觉恍若隔世。

蛐蛐明艳的面容映入眼帘,她笑着对她道:“早啊,知了,昨晚睡得好吗?”

薛遥知刚从噩梦世界里出来没多久,她的脑子还有些乱,听见蛐蛐问她,她只愣愣的点了点头。

蛐蛐却笑道:“看你这心神不宁的模样,就是做了噩梦。可是知了,你已经醒过来了,那只是噩梦,我们的生活,是很美好的,我们应该,享受我们现在的生活。”

“嗯。”薛遥知笑得有些勉强。

蛐蛐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跑出房门:“那么现在我们去找阿婆啦,阿婆一定已经在厨房里给我们做早饭了,唉,你说阿婆都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是闲不下来呢,都说了我们来做饭啦,她就是不听……”

少女喋喋不休的声音一直往薛遥知耳朵里钻,她却没什么精力去听蛐蛐说了什么,只心神不宁的往她的卧房看,她的房门紧闭,燕别序看起来,像是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能去哪里呢?

他去哪里,也不关她的事。

薛遥知收回目光。

她的日子又开始平淡的过了下去,只是她的生活里,不仅还有一个剑意山庄的少年燕别序,还有容朝和钟离寂。

薛遥知已经完全不想再看见燕别序了,以至于当那个燕别序来找她的时候,她不是拉着容朝就躲,就是让钟离寂去帮她把燕别序挤兑走。

直到这一日。

燕别序终于找到机会,把她堵在了家门口。身着黑色劲装的少年看起来委屈极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喜欢的少女,莫名其妙就不愿意理他,还躲他。

少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然后羞涩的递出手里裁剪得近乎完美的桃花枝:“知了,对不起。”

薛遥知看见他就觉得头疼,但看他堵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她还是不免愣了一下:“你道什么歉?”

“我惹你生气了,你才不理我,还躲着我的。”少年低垂着脑袋,温和的看着她:“知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会改正的。”

时间是一剂最好的良药,天性乐观的薛遥知逐渐从噩梦的阴影中走出,只是看着眼前的燕别序,她还是觉得有点疲惫:“你别改了,没用的。”

他迷茫的看着她。

薛遥知叹气:“我看你看腻了。”

说完之后,薛遥知转身回家,还把大门给关上了。她没去管被挡在外面的燕别序,脚步轻快的推开卧房的门,打算休息一会儿,却见屋里,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青年面容俊美,宛如谪仙。

薛遥知:“……”

为什么哪里都是燕别序啊!

不对,这一个是真的……

薛遥知仍是难掩警惕的看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我这张脸,你看腻了?”燕别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很显然,他都听见了。

薛遥知不想理他,她转身就走,却发现她已经无法把门打开了。她紧抿着唇,再度看向燕别序。

燕别序维持着温和的语调,简单明了的告诉她:“知了,我找你,是因为我找到了,离开这里的方法。”

“怎么离开?”薛遥知立刻问。

“无论这里再真实,都改变不了这里只是幻梦的事实,而我发现,距离你越远的地方,越是虚假。”燕别序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只要我们能走出桃花村,我就能带你离开。”

“可我经常出桃花村啊,我还会和蛐蛐去湄水城玩。”

燕别序说:“你从来没有真正走出过桃花村。”

薛遥知一愣。

“桃花村外的世界,是无处不在的梦魇。”燕别序慢慢的说:“近些时日,我已经摸清了离开的路,但我不确定,梦妖是否发现了我,未免夜长梦多,我们此刻就需得离开。”

“现在吗?”薛遥知是想离开的,她一刻也没有忘记过,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此时听燕别序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说:“可是我还没有和阿婆蛐蛐他们告别……”

“没有必要,他们都是假的。”

薛遥知紧抿着唇,半晌才慢慢的点头:“是,都是假的。”

此时已经入夜,外面传来了阿婆苍老的声音,呼唤着薛遥知去吃晚饭,薛遥知下意识的想要回应,燕别序就朝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薛遥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外面逐渐安静了下来,燕别序想牵着薛遥知走出去,薛遥知避开了他的触碰,无声的排斥着他。

燕别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推开房门,院中已经空无一人,他带着薛遥知,走出大门。

在薛遥知即将迈出大门的那一刻,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知了,你今晚是怎么了,阿婆叫你吃晚饭,你也不理她,她很伤心,你不要出门,你得去哄阿婆,她在哭。”

薛遥知刚想转头回应,肩膀便被按住。

“知了,不要去回应这些虚假。你越是回应,就越会相信。”燕别序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只有你确信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我们才能走出去。”

蛐蛐还在说话:“你在和他说什么?知了,我在与你说话,你听到了吗?为什么不理我?”

薛遥知浑身僵硬,直到燕别序伸出手,握住了她一片冰凉的手,大步的带着她,往月光下走去。

蛐蛐的声音逐渐远去。

这时还不算太晚,桃花村的路上还有零零散散的村民,见着薛遥知,都热情得同她打招呼,却像是没有看见燕别序一样。

薛遥知努力忽略耳畔熟悉的、却在现世中再也不可能听见的声音,只沉默的被燕别序牵着往前走。

往日里熟悉的路,在夜色中显得陌生又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燕别序轻松了一些的声音传来:“我们马上离开桃花村了。”

薛遥知往前看去,却只看见了一片漆黑。

“黑暗之中藏着许多梦魇,知了,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燕别序细心的叮嘱她:“你只要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就好。”

薛遥知沉默的点头。

燕别序牵着她,踏入了那片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黑暗,寂静,荒芜,唯有某些不可名状的生物,游荡在他们的身边,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令人背脊发凉。

薛遥知紧张的蜷了蜷了手指,身边的男人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别怕。”

薛遥知紧抿着唇。

“你真的不怕吗?”耳畔温和的声音,忽然变调。

他冷笑着,说:“你阻碍了我修行,我会杀了你。”

薛遥知:“……”

“知了,我们明年就要成婚了,我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薛遥知:“……”

你有病吧!

薛遥知在心里骂了燕别序一百次,视线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似乎又回到了黄昏之战的战场之上,将诛雪剑刺穿他的心口。

“记住我。”

转瞬之间,又是在新房之中,他口吐鲜血,在她面前死去。

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薛遥知的情绪一下子坠入无尽的悲伤中,她的脚步逐渐沉重了起来,几乎没有办法再往前走。

冰冷的手上却传来了一阵温热。

是燕别序手的温度。

薛遥知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燕别序心性坚韧,修为高深,未受影响,在察觉到旁边的薛遥知情绪低迷时,及时的给她渡了灵力,捂热了她冰冷的手,将她从梦魇之中拉了出来。

“知了,你看见了什么?”

薛遥知出神,燕别序又问了一遍,她才愣愣的回答:“你在我面前死去。”

“知了,其实我很厉害的。”燕别序温和的说:“我不会倒下。”

薛遥知“嗯”了一声。

燕别序又说:“我们说说话吧,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

薛遥知继续“嗯”。

燕别序并非是健谈之人,他与薛遥知之间的对话,若是闲话,也都是薛遥知说得多。而他此时,也不愿去同薛遥知探讨,他们之间的关系。

燕别序有些生疏的与她找话题:“知了,你喜欢什么颜色?”

“亮一点的。”

他便笑:“那等我们出去了,我也穿色彩鲜亮的衣物。”

“嗯。”

“你说你看腻我了,我便每天穿换种颜色的衣裳穿,一定会让你有新鲜感的。”

“不必。”

“我也可以戴不同的发冠,确保每一日的我,都焕然一新。”

薛遥知:“……哦。”

她敷衍的回答着。

燕别序却像是找到了乐趣,和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直到四周的黑暗褪去,周围却又是熟悉的景象。

燕别序眉头微皱,薛遥知无语:“为什么又回到桃花村了?”

“是幻象。”燕*别序安抚道:“别着急。”

薛遥知刚要说话,便见前方有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明艳动人的少女,转瞬间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知了,你要去哪里呢?”蛐蛐看着她,有些失落的说:“这里不好吗?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你是不想要我和阿婆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薛遥知。

薛遥知闭了闭眼,冷静而残忍的说:“你不是蛐蛐。”

“你是梦妖。”

因为只有梦魇之妖,才会注意到,闯入她梦中的燕别序。

眼前的少女面容逐渐模糊,它看着薛遥知,声调扭曲:“只要你想,我就可以是蛐蛐,我可以是你在意的任何人。”

它的面容不断变幻,下一瞬便是一张精致的少年面容:“我可以是容朝。”

再变幻,它用一双暗红色的眸子看着薛遥知:“可以是钟离寂。”

又是一张冰冷俊美的脸:“甚至可以是燕别序。”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同时拥有我们。”它一步一步的靠近薛遥知,说着极具诱惑的话语:“我看见过你的心,我知晓你谁也不愿意伤害,你那么善良,你值得拥有一切。”

“留下来吧。”

“我很喜欢你的梦,那么纯洁,那么干净,那么美好。”

“我要和你一起在你的梦里生活……我喜欢这里,我很喜欢这里……”

薛遥知惊愕的看着面前已经毫无形态的梦魇之妖,下一瞬,她的视线被阻碍,燕别序挡在了她的面前,将诛雪剑对准了梦魇之妖。

“杀了你,我们就能离开。”燕别序说着,立刻将剑刺向它。

梦妖不断躲闪,但它并非燕别序的对手,不多时便被打得节节败退。

它却依旧执着的看着薛遥知,不断的说:“外面的世界那么丑陋,你不该待在那样丑陋的世界里,而在这里,一切都会如你所愿,你能想到的所有美好,都能在这里实现。”

“不要蛊惑知了!”燕别序冷道。

下一瞬,他将剑尖对准梦妖的命门,刺下——

薛遥知忽然对上了梦妖哀求的眼,她忍不住说:“别……”

尚未说完,她又觉得她不该多事,不该生出恻隐之心。

燕别序的动作却猛地顿住。

当听见她的声音的那一刻,燕别序便握不住手里的剑了。

薛遥知见过的他的杀戮已经够多了。

燕别序看向她:“知了,你想如何?”

薛遥知听燕别序竟然问她,她认真的想了想,说:“你放我们走,放被你困在梦魇中的所有人,都离开。”

梦妖看着蓄势待发的燕别序,又看着神情坚定的薛遥知,它眨了眨眼,眼角溢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飞入了薛遥知的掌心。

薛遥知掌心一片冰凉,那滴眼泪也没入了她的手心里,眼前的场景逐渐破碎,化作虚无的空洞。

她很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脱离这幻梦。

燕别序见状,下意识的想重新去牵她的手,他的目光追随着她。

而那梦妖,却忽然暴起,扑向了燕别序:“她可以走,所有人都可以走,而你不行!你毁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我一定要杀了你——”

第130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天

薛遥知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燕别序被那梦妖攻击,他猝不及防,在梦妖的致命一击下,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毕竟是与燕别序相识一场,薛遥知也不想再看见他又一次在她面前出事,她下意识想去拉住被拖入深渊的他,却被他反手一推,推出了这梦中世界。

刹那之间,周围的场景在飞速的回退着,带着她退出这幻梦之中。

在这幻梦中的数年时光如同走马灯一样,飞快的从她眼前闪过。

她在她的梦中见到了许多这辈子都无法再见的人,她和他们又度过了一段惬意美好的时光;她在燕别序的梦中熬过了漫长的百年,接受他的杀戮,接受他的疯狂,分分合合了一百多年。

最后她看见了最初在雪松林里失去方向的容朝,他无法离开,只能一笔一划的在石壁上划下痕迹,一年,两年……整座石壁,密密麻麻。

薛遥知抬手,指尖的凹凸不平犹如实质,终于将她从幻梦中拉出。

这里……已经是现实了吗?

薛遥知想到什么,忽然回过头去,便见容貌精致的少年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见她看来,他朝着她笑了。

容朝不会在这里,所以这里仍是梦。她已经被困在这梦中够长的时间,不能再沉溺于梦中了。

薛遥知不再去看容朝,她转身,仍是面对着刻满了横的石壁,她的眼前一阵模糊,头晕目眩。她的手撑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石壁粗糙,划痕印在她的掌心之上,留下道道痕迹。

过了许久,薛遥知才好受了一些,她睁开眼,便见眼前的石壁光滑,已经看不见任何划痕了。

薛遥知忽然抬起手,看着她掌心印下的道道痕迹,直至那痕迹逐渐散去,她才反应过来,匆忙的往山洞外走去。

山洞之外,阳光明媚,地面上却仍是白雪皑皑,银白的雪松在阳光之下闪烁着耀眼的银辉。

薛遥知抬起头,见天空之上,有飞鸟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天际。这证明,她终于真正离开了梦魇之境。

这梦魇之境里有无数个梦,那与现世别无二致却怎么也走不出的雪松林,是真正的梦魇之境,而在这之后,她被“容朝”带入她的梦中,又被迫与燕别序去了他的梦里,这些梦,都在那梦魇之境中发生。

薛遥知记得很清楚,她在梦里蹉跎了至少有一百多年的时光,那么在现世里,又过去了多久呢?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嘈杂的声响,薛遥知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有一阵冰冷的风吹过,抬眸看时,便见竟是燕别序,飞快的找到了她。

薛遥知看见他,不免惊愕:“你——”

“我也从梦魇之境里出来了。”燕别序瞥了眼薛遥知身后的山洞,他的脸色很难看,气息不稳,似乎是受伤了。

“那你没事吧?”

燕别序温和道:“没事,那梦妖打不过我,逃走了。”

薛遥知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知了,回家吧。”

薛遥知抿了抿唇,她仍是没有说话,越过燕别序,往前面走去,刚走了没多远,她忽然心有所感的望了一眼。

那座山洞仍是屹立于此,无论是在这雪松林中,还是在梦魇之境中。

容朝,就是被困在了这里吗?

燕别序微微侧身,挡住了薛遥知的视线,他微微勾唇,温柔的说:“我们回家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薛遥知眉头微皱。

燕别序紧张的攥着手里的诛雪剑:“我……”

“你在流血。”薛遥知无奈的说道:“你的嘴角有血。”

燕别序动作僵硬的擦去嘴角的鲜血,他仍是淡然的模样:“我无事。”

薛遥知似是嘟嚷了一句什么。

燕别序想走近她,然而他只往前迈了一步,便骤然跌倒,勉强撑着手中的诛雪剑,才未曾完全倒地。

他单膝跪在地面上,呼吸沉重。

薛遥知见状不妙,连忙上前,指尖按在了他的手腕上。她本就精通医术,学会修炼之后,也学会了如何用灵力探脉,燕别序也并不排斥她,所以她一探,就发现了他体内糟糕透顶的情况。

梦魇之境是梦妖的天下,而梦妖又铁了心的要杀了燕别序,在他的致命一击下,燕别序负伤,也并不奇怪。

薛遥知有些惊慌:“燕别序……”

“我没事。”他仍是说。

仿佛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失了性命,一切的伤都是小伤。

见薛遥知愁眉不展,燕别序抬手,似是想摸摸她,但他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抬手的手,又无力的垂下。然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薛遥知懵了一瞬,她反应过来后,慌忙往他体内渡灵力,帮他治疗,只是她灵力并不算深厚,他又是修为高深,那点稀薄的灵力,犹如石沉大海。

不多时,远处忽然飞来的许多修为高深的修士,他们穿着侍卫劲装,为首的赫然就是明镜。

薛遥知见此,飞快的说道:“快,快把燕别序带回去!他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是!”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后,由于燕别序一直拉着薛遥知不肯放,薛遥知也被迫来到了冰域之巅的仙君殿中。

空旷的寝殿里来来往往的穿行着数名医修,为燕别序治疗,只是探过脉象后,又不免眉头紧锁,愁云惨淡。

薛遥知便知晓燕别序是大事不妙。

那些医修不知薛遥知是何许人也,但见燕别序始终紧拉着她不放,他们也知情识趣的同薛遥知禀报:“君上又是受了内伤,只是他强行从梦魇之境的梦魇中脱离,反而致使梦魇缠身,倘若能醒来,自是万事大吉。”

那位姓赵的医修未曾说燕别序没能醒来的可能性。

他们也没了其他办法,退出了寝殿之中,独留下了薛遥知一人。

薛遥知看着昏迷不醒的燕别序,又看着被他紧握住的手,长叹了一声:“我又不欠你,你老拉着我做什么……快点醒过来吧。”

等你醒了,我也要走了。

榻上,睡梦中的青年眉头紧锁。

燕别序的心魔已经在梦魇之境中心甘情愿的消亡,而他再度坠入梦魇中,也不再会被心魔影响。是以,他只是单纯的在做噩梦,一遍又一遍的做着,失去薛遥知的噩梦。

然而从指尖源源不断传来的熟悉热度却让燕别序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他以为会失去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只是噩梦而已,只是噩梦而已。

只要他能醒过来,他和薛遥知仍会有无限可能。

男人纤长的睫羽颤动,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圈阴影,下一瞬,他倏的睁开了眼,视线聚焦之时,他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榻边睡着了的姑娘。

这时,应该是天光破晓之时,从殿外吹进来的风,清新而冰冷。

燕别序静静的看着薛遥知,睁眼便见她这件事,让他觉得很是幸福。他唇角微弯,笑容甜蜜。

“知了……”他低低呢喃。

薛遥知似乎听到了,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燕别序勉强起身,想把她抱到榻上,只是他一动,薛遥知就醒了过来,她睁着朦胧的睡眼,看着他,片刻后才反应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燕别序。”她惊喜。

“嗯。”燕别序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是温和极了:“你一直守着我吗?谢谢你。”

“是你一直拉着我不放,整整三天,我衣裳都没换。”

燕别序立刻松手:“抱歉。”

“不必。”薛遥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她说:“你既醒了,我就先走了。”

燕别序愣了一下,但薛遥知的脚步很快,几乎是须臾之间,她就走到了门口,燕别序急了,连鞋子都顾不得穿,三两步就追上了薛遥知。

薛遥知微微睁大了眼,看着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的燕别序,这时他少有的狼狈时刻。她错愕:“你怎么了?”

“你要走了吗?”

让薛遥知直面他的心魔,度过了犹如噩梦一样的一百多年,燕别序愧疚不已,知晓他竟是这样的人,薛遥知不愿再留在他身边,是人之常情。

燕别序更是不敢强行留她,他怕让薛遥知发现,其实并非是因为心魔,他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

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他能做的,也只剩下了低声哀求:“知了,可以不要走吗?”

“我要去洗澡啊,还要洗头发,还要换衣裳,还要睡回笼觉。”薛遥知无语,越过燕别序:“我在你隔壁住几天,我先不走。”

从梦魇之境出来实在是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去思考将来。

燕别序松了一口气:“不走就好。”

“你进去吧,一会儿让明镜看到你鞋都不穿,肯定背后笑话你。”

“他不敢。”

“我敢。”

燕别序:“……”

他转身进了寝殿内。

明镜就守在寝殿之外,见薛遥知走出来,他就知晓是燕别序终于苏醒了,他惊喜交加。

薛遥知这才记起来问明镜:“我在梦魇之境里待了多久?”

“主上,一年了。”

薛遥知惊讶:“竟然这么久!”

“是的,君上进梦魇之境找您,却迟迟未归,我们都很担心他。”明镜说着,脸上有了笑:“好在你们都平安出来了!”

“明玉呢?”

“她也出来了。”

薛遥知点了点头,说:“可以给我准备一间屋子吗?我想休息。”

明镜颔首:“自然可以。”

又是数日时间一晃而过,薛遥知休息了一段时间,逐渐从梦魇之境的影响中脱离,至于燕别序,他在梦魇之境里待了将近一年,积攒了一堆公务,刚醒过来就负伤处理公务去了。

薛遥知这几天没见着他,乐得悠闲,她在大得不可思议的仙君殿里到处闲逛,又跑下山去冰城里玩,最后再回了她在冰城里的家。

无论她往哪去,燕别序都没有再过问,只是让明镜跟着她听她差遣。

不过玩着玩着薛遥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了,她问明镜:“怎么是你跟着我,明玉呢?好久不见她了,你不是说她也平安从梦魇之境出来了吗?”

明镜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在犹豫。

“说话啊。”

明镜忽然“扑通”一声在薛遥知面前跪下:“明玉没有保护好您,如今正按规矩,和暗卫们在执刑司中领罚。属下不敢向君上求情,更不敢向您求情,但明玉从梦魇之境中出来,本就负伤,在执刑司中,已是性命垂危。”

“别跪我!你也不早说!”薛遥知把明镜拉起来,立刻匆忙的往仙君殿赶,也是凑巧,刚出门就遇上了难得过来找她的燕别序。

她眼睛一亮,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脱口而出:“燕别序!”

时隔多日,燕别序才将公务处理完,抽出时间来找薛遥知,见她看见他如此惊喜,他很是开心。

“知了。”燕别序勾唇:“你是特地来迎我的吗?”

薛遥知却是说道:“你可以放了明玉他们吗?我们都被拖入梦魇之境,这是没办法的事,没必要让他们受罚。”

“明玉?”燕别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很快对明镜说道:“去吧。”

明镜立刻点头,飞身离开,去放明玉和暗卫们出执刑司。

燕别序对薛遥知解释道:“知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你,无论是何种原因,都是他们办事不利,理应受罚。”

“那你这么爽快放人。”薛遥知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劝解的话,结果都没说出来。

燕别序自然是没有必要因为明玉他们和薛遥知起争执,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顺从薛遥知的意见的,他温声说道:“知了,你凌驾于所有规矩之上。凡你所言,我都会尊重。”

燕别序贴心时可谓是千依百顺,可……薛遥知想起梦魇之境里的那数百年时光,仍是心有余悸,她只说:“我想去看看明玉。”

“我带你去。”燕别序伸出手。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将手递了出去,被他握住,不过须臾之间,眼前的场景陡然变幻,她就已站在华丽巍峨的殿宇之中。

明镜已经将明玉和暗卫们带了出来,如今正在各自的房中养伤,薛遥知过去时,明玉尚在昏迷之中。

不过他们都是修行之人,伤口自愈的能力远超普通人,薛遥知后来又去看过明玉几次,她便已经差不多痊愈。

这时候寒川州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了,春日里时,虽然这里仍是大雪纷飞,白雪皑皑,但仍有顽强的新绿自土壤中探出头来,带来春日的气息。

薛遥知也正式向燕别序辞行,经过梦魇之境里的那百年时光,她看见燕别序,只觉疲惫又无奈。所以,她还是赶紧离开吧。

“你应该不会阻拦我吧?”薛遥知不太确定的问他。

毕竟这段时间燕别序虽然不过问她的行踪,但她也知晓无论她去哪里,燕别序都知晓。他给她相对的自由,只是不知能不能坦然放她离开。

如果不能的话……

薛遥知想到被燕别序困在所谓“爱之囚笼”时的日子,就感到后怕。

燕别序小心的看了眼她的神情,他的表情有些僵硬,声音尽量平和的问她:“知了要去哪里呢?是要回沐青州吗?”

“我准备到处走走。”薛遥知想了想,说道:“去云水州吧。”

云水州里有广袤无垠的大海,燕别序曾带她见过一次,她还想再去看看。

燕别序:“那我……”

“你别跟着我。”薛遥知忙不迭的说道:“我看见你我头疼。”

燕别序:“……”

薛遥知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翌日。

明玉受伤,明镜也被薛遥知勒令回到燕别序身边待命,冰城的小院中,就只有薛遥知一人在住。

薛遥知睡眼朦胧的推开房门,正要去打水洗漱时,便见一道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宽阔的院落中。

春日仍在落雪,男人的头顶与肩头都已有了一层白雪,不难看出,他已经站在这里许久了。

薛遥知动了动唇:“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等你醒来。”燕别序的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尽是疲惫,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知了,我是想最后为我争取一下。我想留你。”

“你过来说。”

燕别序这才上前,站在了屋檐下,她的面前。他神情低落,态度谦卑:“知了,我要正式向你道歉。”

“当初我闯入梦魇之境是为救你,却未曾想连累你入我梦中,与我蹉跎了百年时光。”

“我……纵是心魔,我也难辞其咎。对不起。”

“如今心魔已除,我可以向你承诺,过去那样的罔顾你意愿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你可以,再原谅我一次吗?”

燕别序上一次道歉,还是在青城时,为了他在恢复记忆后失控犯下的错误道歉,时隔多日,他仍是在为他的失控而道歉。

薛遥知反问他:“你如何向我保证?燕别序,我们之间的关系,若你强硬,我又能如何反抗?难不成还是要像之前一样,我仍是要等到你醒悟的那一日吗?可是我为什么要让我自己陷入这样困难的境地?”

她的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字字铿锵。

燕别序却坚定的说:“我可以。”

“若我再犯,你可杀我。”

“我?”薛遥知指着她自己,不可置信。

燕别序抬手,一柄通体纯白、镌刻着精致云纹的沉重袖箭,便浮现在了薛遥知的面前。

“这是玄机真人打造的一柄袖箭,以世间罕有的珍贵精铁打造而成,名为雪锋。”燕别序认真的说道:“我很早就想过,你究竟应该用何种武器自保,袖箭轻便,又可随身佩戴,所以我特地令玄机真人打造了这把雪峰。”

“雪峰的箭矢由灵力凝聚,昨晚我已将我所有灵力都灌注于此。”

“莫说是我,便是当世至强者,也不能抵挡这一箭。”

他一字一句:“所以我说,若我再犯,你可杀我。知了,我愿意将我的性命交给你,只求你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