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一天
那柄由享誉九州的炼器大师玄机真人亲手打造的袖箭,便浮在薛遥知的面前,其间蕴藏着的玄妙力量,便是薛遥知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的。
只要她愿意抬起手来,那柄袖箭便会成为她最所向披靡的武器。
这对在这修真世界里缺乏自保能力的薛遥知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可是……
接受了这柄袖箭,就意味着她答应了燕别序,要留下来。
她真的还要再留在这里吗?
将来倘若燕别序第三次犯错,她又真的能将武器对准他吗?
薛遥知自认她做不到。
不如就此了断。
与此同时,时隔多年,系统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宿主,仙君的攻略进度,目前是85%,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要再前功尽弃。”
攻略已经完成了大半,对于薛遥知来说,越到后面的攻略进度越容易打下,只要她能违心留下,完成攻略,指日可待。
遥想当年系统刚现身时提起攻略任务,薛遥知还是志得意满,那时燕别序和钟离寂对于她来说都只是陌生人,她不会为戏弄陌生人的感情而越发神伤。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薛遥知和燕别序也算是分分合合,其间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她是仍被燕别序打动,还是为了攻略任务。
薛遥知自己都分不清了。
“等到攻略进度达到100%,我真的还能脱身吗?”薛遥知有些迷茫的问系统,她说:“我很清楚燕别序是怎样的人,哪怕他此时对我可谓是千依百顺,但若有朝一日仍对我翻脸,也只会更加毫不留情。”
“宿主,这只是任务,你只要享受这个过程就好了。”系统循循善诱:“你也曾说过,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不是吗?”
可是到最后她真的还能开心吗?
薛遥知迷茫。
燕别序则是紧张不安的等待着薛遥知的回答,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我还能再相信你吗?”薛遥知轻声问他,清澈的眸子里,尽是迷茫。
燕别序握住了薛遥知的手,微微抬手,她的手腕便贴近了浮在半空中的袖箭雪峰之上,冰冷而又磅礴的力量,涌入她的体内,不过须臾,雪峰便自发的佩戴在了她的左腕之上,隐入她白皙的皮肤间,只在腕骨留下一道银色云纹。
燕别序仍是坚定的告诉她:“知了,若我负你,你就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我会离开。”薛遥知握住了燕别序冰冷的指尖,清晰的告诉他:“燕别序,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落在燕别序的耳畔,如春花绽放,绚烂明媚。听她说话,犹如拨月见月,尽是曙光。
燕别序紧绷的神情终于松缓,脸上重新有了轻松的笑容,他伸手拥抱了薛遥知,犹如失而复得了至宝。
“知了,谢谢你,谢谢你……”他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欢喜的说:“我会对你好,我会一直对你好,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负你。”
薛遥知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只是在燕别序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时候,她忽然说:“我和你去仙君殿吧,但是你不能限制我的行动,我想去哪里,你都不能阻止我。”
“凡寒川州境内,皆无人可阻你。”燕别序欣喜,他立刻说道。
在来到寒川州的第四年,薛遥知终于愿意,更近一步的进入燕别序的世界,她搬进了仙君殿中。入仙君殿时,由冰域之巅蜿蜒而下的冰霜花朵开满了整座冰城,几乎是整个寒川州,都知晓了是他们的君上,在迎主上入宫。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身处风暴中心的薛遥知,倒是依旧过得怡然自得,于她而言,她其实也不过是从冰城的小院里,搬进了华丽的宫殿中。
这坐落在冰域之巅的宫殿,也因她的到来,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她住进了燕别序曾费心修筑的星辰宫内,这里占据了冰域之巅最好的位置,每当入夜时分,若是站在高楼之上,头顶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因为离得近了,燕别序在索性将他每日需要处理的公务都搬进了星辰宫内,除了每日的公务,他几乎剩下的时间,都要粘着薛遥知。
薛遥知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他更过分的粘人,但久而久之,倒也是乐在其中了。这一晚,她提早从修炼中醒来时,已是深夜,推开门却见书房的位置,仍是灯火通明。
平时薛遥知倒是没有注意过,燕别序竟然这么晚了还在书房里挑灯夜读。
薛遥知刚修炼完,精神抖擞,便想着去看看燕别序在做什么。书房门口,明镜正抱着剑守着,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很明显是在发呆。
“明镜。”薛遥知喊了一声,挑眉:“你睁着眼睡着了?”
明镜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立刻清醒,刚要说话,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主上……我没睡。”
“你平时会守到什么时辰?”
明镜生无可恋:“也就寅时。”
“这么晚。”
“是啊。”明镜无语,然后又说:“以前更晚,直接等天明,但现在有了主上您,君上要卯时给您做早膳呢,所以寅时结束。”
薛遥知挠头:“这样啊,他都不休息的吗?”
“于君上来说,每日里的修炼时间,就是休息时间。”明镜说着,无精打采的说:“我就指着君上去给您做早膳的时候偷会儿懒呢,不过明日就不是我值守了,嘿嘿。”
“好。”薛遥知难得有心情的说:“你先去休息吧,我去守。”
“真的可以吗?”明镜心动。
薛遥知摆摆手:“去吧。”
明镜想着有薛遥知在,君上一定不会苛责他,甚至还会嫌他杵在门口碍事,他一溜烟的就跑了。
薛遥知这才推门而入。
他们之间的对话自然瞒不过燕别序,燕别序也没说什么,看她终于进来了,他还打趣:“知了再与明镜多说几句,天都要亮了。”
“你处理完公文了吗?”薛遥知走过去,见他桌面空空,问道。
“嗯。”燕别序放下手中的书籍,上前拉住薛遥知,他说:“之前你还在沐青州的时候,我想多陪陪你,处理公文的速度也就练上来了。”
况且如今寒川州内河清海晏,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燕别序处理,剩下的一些事,也由他下发至各个宗门,自有他们处理好自己分内的事。
薛遥知不太懂这些,她好奇的问:“你在看什么书呢?”
“我在看云水州的风物志。”燕别序温和的回答:“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还想去云水州,上一次去云水州未免有些匆忙,这一次出游需得好好准备。”
薛遥知惊喜:“我们要出去玩?”
虽说在这里薛遥知也不算无聊,燕别序陪她修炼习武,明玉陪她酿酒玩耍,她还可以去学许多往日里没有精力去学习的东西。
“嗯。”燕别序笑着说:“你生辰快到了,今年不在寒川州过了。”
薛遥知欣喜点头。
这时已是深夜,薛遥知却还不困,她来了兴致,与燕别序登上了星辰宫的高楼,共赏月色。
这并非是薛遥知第一次登上星辰宫的摘月阁,但她依旧每一次都会为眼前的风景而惊艳。
恰巧今日是十五,满月之时,硕大的月亮高悬在碧蓝的穹顶之上,零散的星子闪烁着银白光华,漫天星辰坠落,如梦似幻。
“我前些时候听明玉与我说过,星辰宫是近些年新建成的。”薛遥知一只手搭在精巧的围栏上。
“嗯。”燕别序回答:“我想有朝一日,你或许会来到我身边。”
“万一没来呢?”
“那就等你。”他轻松的笑开:“不然还能怎么样呀。”
薛遥知也笑了,她张开手掌,作势要包住穹顶之上的圆盘:“看我来抓住月亮,也不枉这摘月阁之名。”
穹顶上的月亮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燕别序便将自己的手,贴近了薛遥知的掌心。
薛遥知直接抓住:“摘月成功!”
燕别序含笑看着她,眉眼似水般温柔,他的心中一动,有暖意自心间流淌而过,让他生出一种冲动。
他想要亲吻她。
哪怕燕别序曾无数次亲吻过她,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如今再想亲近,也需得问她:“知了,我想亲你。”
“你已经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种话了吗?”薛遥知微愕。
燕别序见她并不排斥,他俯身,贴了贴她温软的唇。
薛遥知握紧了他的手,闭上了眼。
他们的头顶,仍是散发着皎洁银光的满月,曾经薛遥知胆大包天想要摘下的月亮,早已为她折服。
……
虽然并非是第一次与燕别序亲近,但薛遥知总是忍不住会害羞,昨晚回了房后,她辗转许久,才酣然入睡。
翌日。
薛遥知起得迟了些,与明玉一同酿酒时,明玉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忍不住问她:“知了,你很困吗?”
昨晚睡得太晚,薛遥知的确没有休息好,她点了点头。
“明镜还跟我说昨晚你替他守夜了呢,你和君上做什么了,这么困。”明玉狐疑的看着薛遥知:“你们该不会是一起……”
真不是薛遥知要想歪,实在是明玉的眼神太过意味深长。
薛遥知咽了咽口水,说:“别说了,赶紧酿酒。”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呀。”明玉和薛遥知在一起惯了,与她像是朋友一样,说起话来也肆无忌惮,她打趣道:“之前入了梦魇之境,现在君上也偶尔带你一起修炼,你怎么还没突破筑基呀?”
原来明玉说的是修炼……她不说还好,一说薛遥知也跟着惆怅:“在梦魇之境里我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还是时间不够久啊。你上次说的*春之境,要不我们再挑个时间去看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明玉立刻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君上明令禁止我带着你乱跑了,之前害你进入梦魇之境,我都觉得我完了。”
“可我还没突破辟谷。”薛遥知瘪瘪嘴:“燕别序都对我修炼不抱希望了,天天给我做好吃的,修炼没修多少,身上倒是长了不少肉。”
“哎呀,秘境是真去不得。”明玉叹了口气,与她娓娓道来:“虽然早些年来君上要费心给我们开启那么多秘境,但自君上从梦魇之境回来之后,说秘境太危险了,之前开启的秘境又给封上了,尤其是梦魇之境,更是被设下阵法,永久关闭。”
“燕别序不是会变来变去的人,总不能是因为他被梦魇之境坑了,就要把其他秘境都关了吧。”
“嗯……怎么说呢,早些年来寒川州里开启的秘境数量其实已经超标了,虽说多了更多历练的机会,但也会有更多的危险,宗门世家里也有人反对过君上要开启那么多秘境,但他们惹不起君上,所以这秘境开也就开了。”明玉耸耸肩,说道:“所以说现在关了一部分也好,不然修士们都去秘境了,谁来守护人间呢?”
薛遥知忽然问道:“燕别序是什么时候开启的秘境?”
“七年前。”明玉回答。
“七年前是容朝刚从极乐州离开的时候,他在梦魇之境里与我说过……”薛遥知若有所思的呢喃着。
燕别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知了。”
薛遥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君上。”明玉连忙行礼。
燕别序瞥了明玉一眼,眸子里似有几分冷意,声音却是平静的:“你去找明时领份差事。”
明玉这些年来一直都跟在薛遥知的身边,已经许久没有出过任务,燕别序此言,是要给她换份差事的意思吗?
薛遥知没想太多,明玉也只能低头退下。她见明玉走了,刚想说什么,就听得燕别序带笑的声音响起。
“知了,我们今天就去云水州吧。”
第132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二天
云水州位于沧泫大陆之外,其三分之二的版图都位于沧泫海域之内,剩余的三分之一则是海都,是坐落在沧泫海里的一座巨大岛屿。
从前与燕别序周游大陆时都只是匆匆一瞥,薛遥知没有去过据传是大陆上最繁华富饶的海都,她只乘坐于追云兽拉的车撵之上,自上而下俯瞰过目光所及之处的一整片海域。
海水湛蓝,清澈见底,偶尔可见美丽的海族生物游曳其间。
薛遥知在寒川州待了四年时间了,每天一睁眼看见的都是皑皑白雪,此时乍然看见如此清透的色彩,眼前一亮。
追云兽自湛蓝的天际飞驰而过,与同样湛蓝的大海交相辉映,飞鸟扑闪着翅膀飞过,让人恍惚生出一种,他们是在水底的感觉。
追云兽很快便停在了海都之外,燕别序先下了车撵,正要去扶薛遥知的时候,薛遥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了下来,她抬眸,看着不远处屹立的巨石,上面用极深的笔刻出了几只硕大的贝壳,像是图案,又像是文字。
燕别序忽然说道:“那是沧泫海域的文字,译成大陆文字,便是海都。”
“长得像贝壳,好难认,你认得沧泫海域的文字吗?”
燕别序诚实的摇了摇头:“沧泫海域的文字极是晦涩,我并不懂。”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会呀。”薛遥知笑眯眯的,又说道:“不过你就这么带我出来了,真的可以吗?你平时不是都很忙的吗?”
“我前段时日便通宵处理完了。”燕别序轻描淡写的说:“总不会陪你玩的时间都没有。”
薛遥知颔首,见燕别序将追云兽收进灵兽空间后,他们一起往前走去。
海都并不算城池,整座岛屿都属于海都,是以也未曾修筑城楼,只要越过那块镌刻着沧泫海域文字的巨石,他们便算是真正进入了海都。
虽无城墙,但其内的建筑鳞次栉比,修建得也是极为别致,几乎不见砖石,只有层层叠叠的贝壳,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着珍珠般的光华。
来往的男女们身着海都服饰,上面点缀着漂亮的贝壳与珍珠,薛遥知还在路边的街道上,看见了宋圆圆曾提起过的从云水州传来的珍珠发簪,纵然过去了许多年,珍珠的光华却未曾黯淡。
薛遥知不禁驻足,她盯着那支珍珠簪,面上有了笑容。
燕别序心细如发,察觉到薛遥知的目光后,他便准确的在一众发簪里,拿起了那支珍珠簪,插在了她束起的乌黑长发间。
“很漂亮。”燕别序付了银子,笑着对她说。
薛遥知唇角微勾,与他继续往前走。
“我虽也只来过海都几次,但这次前来,翻遍了云水州的风物志……”燕别序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与她说起了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他们可以去海都最大的拍卖行里见到来自大陆各处的天灵地宝,若是有合乎薛遥知心意的再好不过;他们可以去靠近沧泫海域的流碧沙滩上捡贝壳、捞小鱼,若是薛遥知喜欢,水里也有漂亮的海族精灵可以陪她玩;他们甚至还可以乘坐海都特制的贝壳船,去更远的海域,或是傲游于海底……
说话间,燕别序已经同薛遥知走到了他们要下榻的客栈,薛遥知抬起头,见贝壳制成的牌匾上,歪歪扭扭的用大陆文字写着“沧泫客栈”四字。
薛遥知还在想为什么这个字比她写的字还难看,就见客栈里走出了一个极是妩媚的女子。她穿着珍珠纱衣,裙摆之下,两条纤细洁白的长腿若隐若现,极是惹眼。
“海都里除了人族,还有海族。”燕别序目不斜视,解释道:“她是客栈的主人,是一条美人鱼。”
“哇!”
女子显然是见着燕别序,特地前来相迎,她掩唇一笑,风情万种:“燕公子,又见面了。”
“两间房。”燕别序言简意赅。
女子慢悠悠的说道:“数年未见,我可是思念公子得紧呢。”
薛遥知的目光立刻在燕别序和美人鱼身上打转,她看起来很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这时忽然莫名的想起当年还在沐青州的梅城时,她听说书的说过霁华仙君,天之骄子,风流人物……
这个美人鱼难道真的是他的红颜知己?原来她竟然是有情敌的!
薛遥知深沉,正色。
燕别序的目光一直落在薛遥知的脸上,将她的一切神情尽收眼底,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最后又闭嘴了。
那女子见燕别序不搭理她,她也不觉尴尬,还冲着薛遥知友好的笑了笑:“好漂亮的妹妹呀,我是姬翎,往后住在这沧泫客栈里,若有问题,尽可寻我哦。”
“好。”薛遥知也友好点头。
姬翎忽然凑近薛遥知,埋头在她脖颈间嗅了嗅,她笑:“人族的妹妹难得见着你这么香的,不如留下陪我吧。”
薛遥知被她的贴贴吓了一跳,燕别序冷着脸把她拉走,惹得姬翎在他们身后,笑得张扬。
他们很快进了客房里。
这客房的面积很大,陈设也极是精致讨巧,无论是墙壁上镶嵌着的珍珠与贝壳,还是梁宇之上荡漾的水纹,都尽显海都洒脱自由之风。
燕别序拉着她走到一扇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窗前,他们一靠近,那扇窗便自发打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抬眼便可望见湛蓝海域。
“沧泫客栈的视野最好。”
“我懂我懂,海景房。”薛遥知的心思却不在大海之上,她有更好奇的东西,她问:“你和姬翎认识吗?认识很久了吗?”
燕别序听她问起姬翎,唇角忽然勾了起来,他的语气轻松了许多:“这里有海,也有我,可知了的心神,却被姬翎吸引,你很想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想啊。”薛遥知笑眯眯的问他:“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没人喜欢,她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后半句红颜知己也就罢了,什么叫他不可能没人喜欢?燕别序抿了抿唇:“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啊。”薛遥知不假思索。
燕别序得到满意的回答,他还在拿乔:“你喜欢我,又怎会容许我有什么红颜知己,你是不是在哄我。”
“可你本来就是很优秀的人,有人喜欢你很正常呀,我还能不允许别人喜欢你吗?”薛遥知撇撇嘴,她很是豁达的说:“我才没那么狭隘好不好。”
燕别序:“……”
狭隘的是他。
他心里揣着事,便觉薛遥知话里话外是在点他。
薛遥知看他不吭声,还以为他不愿意说,她也不想自讨没趣,就说:“你不说算啦,我想睡午觉,你出去。”
“当年我在蜜山辞别你来到云水州时,我与姬翎见过一面。”燕别序垂着脑袋,闷声说道。
“一面?”薛遥知不太信,每天街上她见了一面两面的人多了去了,她怎么都没把人记住。她说:“那你们肯定发生了非常记忆深刻的故事吧。”
燕别序其实是不想说的,说出来有点丢人,但他也不能让薛遥知误会,他低低的说道:“我之前与你说过,我在云水州赚了些银钱,姬翎便是我的雇主。”
薛遥知震惊:“你也留在客栈里端盘子了吗?!”
“什么?”燕别序愣了一下,不明白薛遥知为什么会这样想。
薛遥知沉痛叹息:“怎么不叫我来围观一下。”
燕别序:“……”
“当年她是想要生长在沧泫海域里巨鲨领地里的蚌壳里的一枚粉珍珠,巨鲨是海域中的霸主之一,没有人敢接下她的委托,我见赏金丰厚,便接了下来。”燕别序耐心的解释道:“后来我将粉珍珠带了回来,她给我结清了报酬,并告诉我她还想要虎鲸领地里生长的红珊瑚,水蛇领地里散落的宝石……这些都很危险,我拒绝了她,她这时再见我,大概是还想让我给她卖命。”
“原来如此。”薛遥知立刻没什么兴趣了,原来只是雇主与打手的关系,那就和她没关系了。
不过……
薛遥知唇角勾起:“我也没那么大方啦,你没有红颜知己最好。”
“我只有你。”
“知道啦。”
他们在沧泫客栈住了下来,白日里出去玩,晚上便坐在可以看见大海的窗户前,看着深蓝大海,与其上倒映着的明月,进入修炼。
这天。
因着他们明日打算出海,所以燕别序提前去租贝壳船,为明日的沧泫海域之游做准备。薛遥知玩累了,就待在客栈里休息。
傍晚时,薛遥知下楼来透气,恰巧姬翎也在,正闲散的坐在柜台前梳妆。周围很安静,只有女人悠扬的哼唱,来自海域里人鱼族的歌声,悦耳动听。
薛遥知被歌声吸引,不禁驻足,片刻后,哼唱声停了,姬翎注意到了她,朝着她招了招手。
“知了,过来呀。”听过燕别序如此称呼她之后,姬翎这样亲昵的喊她。
薛遥知跑过去,张口就夸:“阿翎,你唱歌真好听。”
“我们人鱼是天生的歌唱家。”姬翎笑眯眯的说道:“难得见着你的身边没跟着那位燕公子,过来和我玩呀。”
方才姬翎是在梳妆,她编着她长至脚踝秀丽乌黑的长发,一同编进去的,还有一整条价值不菲的粉珍珠,藏在她乌黑的发间,很是漂亮。
薛遥知又夸:“你头发真好看。”
“知了的头发也很漂亮呀,我来给你编。”姬翎掩唇轻笑,又摸出一串白色的贝壳,贝壳碰撞间,发出脆响。
薛遥知心动,绕到柜台里,在姬翎面前坐下。她将绾发的珍珠簪抽出,如墨的长发便倾泻而下。
姬翎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与她聊天:“我见你在海都也待了有一段时日了,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薛遥知说笑道:“我觉得这里真的很繁华,等我有钱了我就把我的酒楼开到这里来,皆是还要你多多关照。”
“自然可以,我们海都最不缺的就是商人,我很欢迎知了也来海都做生意,这里一定能让你大显身手。”姬翎不假思索的说道。
薛遥知便笑:“既然这里这么适合做生意,我倒是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很会做生意,应该很适合来这里。”
“那正好啊,你把他叫来。”姬翎将篦子放到一边,开始给她编头发。
“我也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了,若是能见到,我一定告诉他,让他来这里。”薛遥知说着,又看着镜子里编得精致的长发,她说:“他的手很巧,也很会编头发。”
姬翎挑眉:“男子女子?”
“男子。”
“哦。”姬翎意味深沉的应了一声,然后说道:“那你那位燕公子,不会给你编头发吗?”
“他也会呀,只是没有我的朋友手巧。”薛遥知笑着说道:“不过我也很喜欢就是啦,因为我自己不会编。”
姬翎又问:“那你为何与你那位朋友多年未见?”
“应该是错过了吧。”薛遥知有些遗憾,却又豁达的说道:“我在沐青州时,他在寒川州的秘境,等我到寒川州时,他又已离开了那里。”
“他或许是回去找你了呢。”姬翎若有所思:“沐青州对吗?你也可以去沐青州呀。”
薛遥知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忽见燕别序大步走了进来,他有些慌张的看着她:“知了。”
“你回来啦。”恰巧这时头发也编好了,薛遥知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怎么这么着急,没租到船?”
燕别序摇摇头,他拉着她,就想上楼。
薛遥知匆匆与姬翎道别:“我先上去啦。”
姬翎一笑:“去吧。”
薛遥知敏锐的察觉到燕别序的情绪不太好,他三番两次的想说什么,但她都快睡觉了,他也不肯说话。
明日他们还要出游,今夜也需得早些休息,不过薛遥知看燕别序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以为第二日的出游会搁置,没想到一大早,还是燕别序先醒来,她下楼的时候,他就已在楼下等她。
两人一同用了早膳后,便往流碧沙滩的港口,燕别序租的贝壳船便停靠在岸。那是一只极大的白色贝壳,被雕琢成船的模样,船舱与甲板,应有尽有。
薛遥知脚步轻快的跃了上去,燕别序不紧不慢的跟着她,当两人同站在船上时,燕别序催动阵法,贝壳船便自发的向一望无垠的大海驶去。
“我们要行到哪里呀?”
燕别序回答:“这艘船可以行驶到沧泫海域的尽头,但那里很荒凉,没有去的必要,所以我们只往前行一日,夜晚便折返,明日一早回到海都。”
“好。”薛遥知站在贝壳的边缘,这里有结界庇佑,她也不怕掉下去。
薛遥知往下方湛蓝的大海望去,仍是可见海族的精灵在水中游动,不过随着他们前行的距离越长,大海由湛蓝变成深蓝,水中也看不见游动的海族生物,海风逐渐大了起来,吹动着她的发丝与裙摆。
薛遥知吹了会儿海风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回过头去一看,燕别序不知何时已经进了船舱里。
明明说好的一起出来玩,他反而躲了起来。
薛遥知瘪瘪嘴,继续在外面看海,燕别序不主动出来她是不会找他的。
天色渐渐暗了。
薛遥知看着海面上的波澜,这是今天被海风吹起的第四十六次波浪,但燕别序竟然还不出来找她。
行吧。
那她去找他就是了嘛。
薛遥知钻进船舱里,这船舱里与船体一样,都是非常干净的白色,船舱里光线明亮,俨然就是一处房间。
燕别序背对着她坐着,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僵硬,像是已经静坐了一整日了。她一靠近,就嗅见了浓浓的酒气。
薛遥知呆了一瞬,然后很生气的上前:“我在外面风,你在这里喝酒,燕别序你什么意思。”
燕别序的反应有些迟钝,听到她的声音了,他才急忙站起来,在她面前低头说道:“知了,对不起。”
“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喝酒。”薛遥知拉着燕别序,带他走出船舱透气:“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也是个贪杯之人。”
“当我胆怯时,酒能令我生出勇气。”燕别序慢慢的说道。
“你要有什么勇气?”
燕别序不安的攥紧了她的手,低声的说:“你知道的,知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薛遥知莫名其妙:“你不要唱独角戏呀,有什么话我们说开不行吗?”
“我又犯错了,我不想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我知道只要有容朝在,你再也不会看到我了……”
薛遥知愣了一下,她似是不解:“容朝失约,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晓容朝离开是为转道,从鬼界出来后,他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身无灵力的普通人……”
燕别序一直都派人留心容朝的动向,所以在得知容朝离开薛遥知的第一年,便从鬼界出来要回沐青州,他不安,惶恐,害怕与薛遥知得来不易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是以他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想要将容朝踢出局。
从极乐州回沐青州,必然是要经过寒川州的,所以那一年,燕别序开启了无数秘境,他在秘境里认真挑选,梦魇之境就是他为容朝精挑细选的幻境,不断派人给他灌输一种想法——只要进入秘境,他就可以强大。
燕别序自知卑劣,却仍是想要解释:“知了,我没有逼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愿进入秘境,耽搁了与你的约定。”
薛遥知眨眨眼,看着他。
燕别序在她的目光中,越发不安。
“所以你这么着急的带我来云水州,就是不想给我时间多想吗?”薛遥知恍然大悟:“所以你昨天,听到了我和阿翎的谈话,对吗?”
燕别序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几乎不敢看她。他早该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薛遥知迟早会知晓的,而他贪恋着这短暂的与她在一起的幸福。
薛遥知叹了一声:“可是你听人说话,怎么不让我说完呢?”
姬翎玩笑着让她去沐青州找容朝,薛遥知想要说的是——
“我想说,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虽有遗憾,但人总得向前看。”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回头。”
纵然容朝的确是有苦衷,可是薛遥知等了他整整四年也是不争的事实。燕别序说得没有错,那是容朝自己的选择,她能理解,只是她不想一直等下去了而已。
他们站在船边,薛遥知沐浴着夜晚微凉的海风,温声说道:“所以,你也不必这么惶恐,燕别序,我们是平等的。倘若我们在感情里的地位不能对等,这份感情也不会长久。”
燕别序呆呆地看着她,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眼眶,渐渐的红了。
“你今天白天都没陪我。”薛遥知偏过头去,看着他:“现在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看水里的月亮呀。”
燕别序依言向前看去,深蓝色的平静海面上,倒映着今夜的上弦月。他们这时距离陆地已经很远,漫天的星子在此刻无比耀眼,与月亮一并撒在海面上,像是一幅画。一阵微风吹过,海面上,越显波光粼粼。
“我不看水里的月亮,我要看真正的月亮。”燕别序抬首,看着与大海同样色彩的深蓝天空,未曾在水面上,月亮与星辰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无比真实。
薛遥知莞尔,她又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喝闷酒了,找我陪你喝,我把你喝趴下了你就不会烦恼了。”
“好。”他应声。
夜色渐浓。
薛遥知露出一丝疲态,燕别序便牵着她进了船舱里,合衣躺下。她打了个呵欠,说:“怎么只有一张床。”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我拒绝你你会同意吗?”薛遥知反问。
燕别序抱着她,不肯放手:“我想和你一起睡,知了。”
“你在撒娇啊。”薛遥知笑眯眯的摸摸他的脑袋:“那一起睡吧。”
燕别序乖乖在她旁边躺下,却没什么睡意。他动了动,搂住了薛遥知。
薛遥知又打了个呵欠:“你宿醉,明早起来会不会头疼。”
“不会。”燕别序强调:“我没有喝醉,我的酒量已经很好了。”
“那你和我撒娇。”
“只有喝醉了才能和你撒娇吗?”
“对呀,不然燕别序怎么可能会和我撒娇。”
燕别序却忽然说道:“喝醉了,就做什么都可以吗?”
“你还想做什么?”
燕别序捧住她的脑袋,亲了她一口。见她没推开他,他又欢喜的咬住了她的唇,带着她一起意乱情迷。
薛遥知被他亲了一会儿,见他身体的温度升高,她就想躲:“可以了燕别序……”
燕别序停住动作,呼吸沉重。
正在这时,忽然有极为动听的哼唱,从遥远的海底传出。落在他们的耳畔,像是一阵风吹过,痒痒的。
薛遥知呢喃:“人鱼在唱歌吗?”
“知了,这是鲛人求偶的声音。”
薛遥知:“啊?!”
燕别序忽然换了姿势,压在了她的身体上方。他白皙的面容泛起一丝薄红,漆黑的眼睛很是明亮,他模仿着鲛人的歌声,轻轻的哼唱着。
薛遥知的脸红得不成样子,她躲避着他灼热的目光,嘟嚷道:“你又不是鲛人,你学他们唱歌干什么。”
“那人求偶,该怎么做?”
薛遥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怎么会知知道啊……”
“知了,我喜欢你。”燕别序认真又小心的说:“我想与你真正在一起。”
薛遥知愣了一下,她看着燕别序,燕别序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半晌,她说:“你是喝醉了吗?”
“没有。”燕别序强调:“我很清醒。”
鲛人求偶的歌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远,薛遥知也只听得见燕别序的声音,她睫羽微颤,见他俯身又吻下来时,她仍是没有推开他。
这极大的鼓舞了燕别序。
他热切的勾缠着她的唇舌,摸索着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另一只手落在她乌黑的长发间,抽出那根珍珠簪,长发倾泻,遮住了雪白的风光。
薛遥知伸出白皙的手臂,主动拥抱住了他,接纳着他所有的动作。
男人额角的热汗滴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激起她一阵战栗,他吻掉她眼角的湿意,缠绵缱绻:“知了,我爱你,我爱你……”
薛遥知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你爱我吗?”他执着的问。
薛遥知几乎很难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我爱……喜欢……爱你……”
燕别序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回答,他眨了眨眼,也有泪珠滚落,又尽数蒸发在交叠滚烫的身体间。
明月之下,沧泫海域上,那艘贝壳船随着海浪的翻涌前行,比鲛人更为动听的歌声,此起彼伏,最后尽数淹没在深蓝色的大海间。
第133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三天
薛遥知难得起得迟了许久。
她疲倦的睁开眼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呆呆地看着头顶的白色帷幔,神情呆滞。
怎么会这么累。
就像是燕别序曾经逼着她通宵修炼了一整夜一样的那么累。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逐渐回归,薛遥知白皙的脸上被一层红云覆盖。她下意识的想捂住脸,面红耳赤。
抬手间触碰到的,却是她身旁男人精壮的胸膛,上面还残留着几道忘情时留下的抓痕。
燕别序摸了摸她凌乱的长发,看起来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等她醒来。他的神情和声音都像是掺了蜜一样的甜蜜:“知了,早上好,已经很晚了。昨晚很累吗?”
薛遥知将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胸膛,半晌都没有说话,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昨晚不累吗?”燕别序抱着她,声音低哑。
薛遥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推开燕别序,她卷走身上的薄被,将自己裹住,滚到角落里,躲进被子里。
“你一大早就、就又……燕别序你不要脸,走开。”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昨晚的衣物已经不能穿了,燕别序冷静后从储物袋拿了衣裳换上,见薛遥知还躲着,他坐在她旁边,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一样:“知了,这对我而言是极为新鲜且有意思的一件事,当我触碰到你时便情难自禁,抱歉。”
薛遥知:“走开!”
“况且现在也不早了,已经中午……”燕别序又嘟嚷了一声。
说起来这还是燕别序第一次睡到中午才起来,不过若是往后每晚都像昨晚一样,他便是睡一天也乐在其中。
薛遥知:“……”
她已经完全不想理他了。
燕别序俯身,隔着被子抱住她,把她头顶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通红的脸,她拽着被子,警惕的看着他。
“干嘛呢。”
“怕你闷到。”
薛遥知别开眼:“你把我衣裳捡回来,我要换衣裳,然后你出去。”
“昨夜我们的衣裳都不能穿了。”燕别序说着,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白色衣裙,放到了枕边,见她眉宇间还隐有疲态,他问:“要我帮你吗?”
“你觉得呢。”
燕别序听了,识趣的退了出去。
薛遥知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低声尖叫,许久才平复好了躁动不安的心情。她爬起来,身子已被收拾得干净爽利,就是腿还有些软。
薛遥知慢吞吞的穿上了崭新的衣裙,用燕别序离开前备下的温水洗漱好后,她披散着乌黑柔顺的长发,从船舱内走了出去。
燕别序正站在那洁白的贝壳船的船边,今日仍是天晴,阳光明媚,在男人颀长的身影上,渡上一层金辉。温暖的海风吹动着他洁白的袍摆,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惬意与轻松。
与昨日的他,判若两人。
见燕别序的心情好了,薛遥知便决定不和他计较昨晚的事情了,她还未上前,燕别序便心有所感,回头看见了她,大步朝着她走来。
燕别序很快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手,与她说话:“在海上不方便下厨,不过还未出海的时候,我买了一些糕点,我们一起吃吧。我已经摆好了。”
薛遥知“嗯”了一声,懒散的被他牵着,走到了放在甲板上的桌椅前,坐在了椅子上,燕别序坐在她旁边。
“这么殷勤,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薛遥知见他为她斟茶,她看着他,玩笑着说。
燕别序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褪下,他认真的回答道:“我知晓我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求你原谅,便只能多准备一些。在与你在一起之前,我绝对未曾多想。”
“好吧,我相信你。”薛遥知捏了一块松软的糕点,慢悠悠的吃着。
燕别序话锋一转,声音却很低:“不过与你在一起之后,我总忍不住多想,知了。”
薛遥知:“?”
“你想什么呢。”
“想亲你。”燕别序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想与你意乱情迷。”
薛遥知险些被糕点噎到:“你今早又喝酒了?”
“我昨夜就很清醒。”
薛遥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借着喝水的时间,她偷偷的去看燕别序,却发现他其实一直都在看着她。
薛遥知害羞:“你不准再看我。”
“知了为何总是这也不准我做,那也不准我做。”燕别序有些低落的说。
“我哪里这也不准你那也不准你了。”薛遥知辩驳:“我就说了这么一句好不好。”
“昨夜……”
薛遥知:“闭嘴!”
燕别序看她快要生气了,这才识趣的没有说话。
薛遥知吃了几块糕点后,终于冷静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船边,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她并不清楚方向,但燕别序一定知晓。
“我们这是在回程了吗?”薛遥知问道:“我记得你与我说过,我们不是应该今早就回海都吗?”
“推迟了一日。”燕别序回答道:“昨夜贝壳船没有返程,今早我醒来后才催动阵法回程的。明日我们一定可以回到海都。”
“好。”
因为他们起床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下午的时间也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已入夜。
薛遥知还在想今晚怎么让燕别序心甘情愿的待在船舱外面,昨晚被他闹得实在是太累了,她还觉得腿软,今晚不想再和燕别序胡闹了。
燕别序却忽然问她:“知了,想不想去海底看一看?”
“怎么去啊?”薛遥知立刻来了兴致,她说:“我倒是会凫水,你会凫水吗?可是这海很深吧,我怕我们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上不来。”燕别序笑着对她伸出手:“我去过沧泫海域的海底,里面很美。”
薛遥知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走。”
燕别序为她的毫不犹豫而喜悦,他牵着薛遥知,脚尖一点,*便带着她腾空而起,然后坠入深蓝的大海中。
大海之中,薛遥知能够感受到她周围的海水,却呼吸自如,并未窒息,她见她与燕别序周身都泛着淡淡的银光,有些惊奇。
“这是结界吗?”薛遥知问。
燕别序带着她拨开水面,往更深的海底沉去,他说:“是至曜玉,它能够抵御任何极端的环境,知了,我是沾了你的光。”
“那你可要跟紧我了,不然你就上不去啦。”薛遥知对于海底的一切,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她游到了燕别序的前面,带着他到处游。
从海面上看海底,与在海底看海底,这感觉截然不同。薛遥知身处大海之中,她能清楚的嗅见咸湿的海水气息,时不时从她与燕别序面前游过的鱼群五彩斑斓,甚至在大海深处,还能看见几尾人鱼在嬉闹。
薛遥知左看右看,好奇的说:“昨晚不是还能听见鲛人的歌声吗?怎么今天都这么久了,我都没有见到鲛人啊,鲛人和美人鱼有区别吗?”
“与人鱼不同,鲛人生活在深海之中,且数量极为稀少。至于我们能听见鲛人的歌声……”燕别序说着,又笑了:“知了,不是说只要鲛人吟唱,在附近的人便能听见的,传闻中能够听见鲛人吟唱的,唯有有情人。”
薛遥知恍然大悟:“所以说……”
“我们两情相悦。”燕别序温声说道:“昨夜亦是天时地利人和。”
“知道啦。”薛遥知嘟嚷:“怎么老是提昨夜呀你。”
“我喜欢。”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喜欢你的一切。”
燕别序也不知晓是怎么了,从前那样含蓄内敛的人,现在说起甜言蜜语来,跟倒豆子似的。
薛遥知回应:“我也喜欢你。”
“我爱你。”
她说:“那我也爱你。”
燕别序知晓,她的爱是有前提的,不过反正都是爱,而他,会爱她,直至永生永世。
薛遥知又看见了深海中一株漂亮的红珊瑚,她兴奋的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又见旁边巨大的蚌壳张张合合,里面拳头大小的珍珠闪耀着光华。
“哇!”她一边看一边赞叹,顺便再摸摸旁边游过来好奇打量着她的鱼,忙得不亦乐乎。
燕别序跟上她,眉眼带笑。
渐渐的,夜深了,月光再皎洁,也照不到深邃的海底,周围的环境变得昏暗,朦胧。
燕别序拉住她:“知了,我们该上去了。”
“可我还没有去那边看看。”
燕别序纵容:“那我们去看看吧。”
薛遥知立刻拉着他游过去。
天色更晚了,天空之上的明月却越发皎洁,仿佛穿透了深邃的大海,落在了他们的身上,渡下一层清冷的光辉。
燕别序忽然说道:“知了,子时过了,又是新的一天。”
“竟然这么晚了。”
“初九了。”燕别序摸摸她柔软的发顶,笑着说道:“我们知了又长大了一岁啦。”
薛遥知恍然大悟:“对哦,我满二十七了。”
“知了。”燕别序忽然说:“我们成婚吧。”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薛遥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本不想如此心急,但昨夜是我冒犯,我一定要对你负责,所以,我们成婚吧。”燕别序伸出手臂,拥抱住了她:“知了,嫁给我。”
“你就是心急嘛。”薛遥知毫不客气的戳穿他,然后问他:“我们认识多少年啦?”
“九年。”燕别序脱口而出,他说:“这九年间,我们从未真正分离。”
“好久了啊。”薛遥知感慨。
燕别序追问:“那要嫁给我吗?”
薛遥知微微歪着脑袋,看他着急的模样,她轻松的笑了:“好。”
短短的一个字,却带给了燕别序无尽的欢欣与喜悦,他情难自持,又俯身吻住了她,极是缠绵。
海水冰凉,他们的体温在升高。
薛遥知咬了下他的唇,气息不稳的说:“去、去船上。”
“有结界,无妨。”燕别序抓住欲往上游的薛遥知,又压了下来,与她一起,沉入铺满了柔软水草的海底。
薛遥知有些放不开,她还试图挣扎:“水水里怎么能……”
“可以的。”他亲吻着她,也回答着她:“知了,你不舒服吗?”
“也……也没有……就是……”薛遥知支支吾吾。
燕别序又说:“你没有发现吗?知了,你已经筑基了。”
“啊?”
燕别序亲亲她泛着泪花的眼角,他轻缓的声音带着诱哄:“我们可以多来几次,我是很好的炉鼎,你想变得更厉害吗?”
薛遥知开始结巴了:“我我……我没想……”
“放轻松,知了。”燕别序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温声说:“别紧张,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薛遥知可耻的放开了,她闭着眼,又一次纵容了他所有动作。她感觉,绵密的海水正将她密不透风的围住,她像是一艘小船,随着海水波澜起起伏伏。
又是混乱的一夜。
直至第二日傍晚,贝壳船才终于在流碧沙滩靠岸,太纵容燕别序的后果,就是困得她下船的时候,都是被他抱着,抱回客栈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薛遥知说什么也不肯再让燕别序靠近了,燕别序自知理亏,越发殷切。
转眼间他们在云水州也待了快一个月,也是时候该回去。薛遥知与姬翎道过别后,便与燕别序回了寒川州。
熟悉的皑皑白雪映入眼帘,便是盛夏,今日仍有小雪落下。
明玉又回了薛遥知的身边陪她,燕别序则是在投身于公务的同时,开始筹办着他与薛遥知的婚事。
这些事自然用不着薛遥知来操心,她乐得当一个甩手掌柜,想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和燕别序成婚了……不过这一次,与上次自然不同。
这日,薛遥知打算和明玉一同下山去冰城玩,未曾想还未出仙君殿,便听得宫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这是有人敢来仙君殿闹事吗?谁敢惹燕别序啊?
平静的生活偶尔也需要一些调剂,薛遥知兴致勃勃的拉着刚想把她拉回去的明玉,跑到了仙君殿前。
宫门口侍卫的声音冰冷,却很是无奈:“温女君,君上三令五申,严禁您进入仙君殿,您若是再来,恐怕往后连冰域之巅都上不得了。”
那位温女君的声线清冷,却是冷笑道:“我不过是好奇,君上要娶的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我这正牌未婚妻,连看都看不得了吗?”
薛遥知:“?”
燕别序有未婚妻的吗?她怎么不知道?
明玉立刻解释道:“这位温女君是霜梧州前任仙君温瑟仙君的妹妹,温家又是霜梧州的大家。两州关系交好,寒川州历任主上,都出自温家,这已成了一种默契……只有你,知了,只有你不是。”
薛遥知恍然大悟,她探头打量着那位温女君,见她竟是穿着一袭如火明艳的长裙,眉眼精致而冰冷,如霜如雪。
正在这时,温弦忽然注意到了站在宫门后的薛遥知,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侍卫,落在了薛遥知的身上。
紧接着,温弦手中的剑出鞘,带着极致的寒意,竟是生生震开阻拦的侍卫,朝着薛遥知刺来。
第134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四天
薛遥知总不可能在仙君殿里出事。
那些被温弦震开的侍卫见她长剑刺向薛遥知,不禁大惊失色,正要飞扑上前时,便见刺向薛遥知的那柄剑,忽然偏移了方向,刺向了她的身后。
薛遥知的身后,是匆忙赶来的燕别序。这里是他的地盘,强大的神识覆盖四周,是以温弦一出现他便察觉到了,他本不想理会,但偏偏薛遥知在。
燕别序没打算同温弦交手,他握住薛遥知的手,带着她侧身避开,温弦一剑刺空,冷漠的看着他们。
更准确一点说,她冷漠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燕别序的身上。
“这是本君最后一次容忍你。”燕别序面色微沉,余光注意着薛遥知的神情,却是冰冷的对温弦说道:“再有下次,便离开寒川州。”
温弦未曾说话,只是再度抬剑刺向燕别序,燕别序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一抬手诛雪剑便飞进他的掌心,他握着诛雪剑,迎上温弦手中的剑。
不过须臾几招,温弦手中锋利的长剑便被打掉,诛雪剑的剑端也指向她的脖颈,她的唇角勾起冷漠的弧度:“看来传言不假,霁华仙君自梦魇之境出来后,修为果真更上一层楼,距离飞升,指日可待。”
当初燕别序的两个心魔都在梦魇之境中甘愿赴死,燕别序在离开梦魇之境时,便不再有心魔了。他本就是因为心魔的存在修为止步不前,心魔没了,修为自是更加精益。
是以寒川州便有传闻,称霁华仙君不愧是当世第一人,只待下一个契机出现,便可踏上大道飞升成仙。
燕别序没理会温弦,他偏过头去,用温和的语气与薛遥知说道:“知了,你先回去,我很快来向你解释。”
薛遥知还在好奇的打量着温弦,温弦注意到她的目光,平静的朝她看来。
听见燕别序的话后,薛遥知收回目光,与明玉一同离开。
回星辰殿的路上,无需薛遥知多问,明玉便事无巨细的与她了起来。
“温女君与君上同岁,自幼便在玄极宗修行,后来君上拜入玄极宗,温女君也曾与君上在黄昏之战的战场上并肩作战,那时都在传,他们感情甚笃。而在君上继任仙君之位后,历任主上都出自霜梧州温家,是以几乎整个寒川州的人,都以为他们是苦尽甘来,终成正果。”明玉说着,顿了顿,然后又说:“不过后来迟迟未曾传来他们的婚讯,且君上闭关,温女君周游九州,这传闻才渐渐平息,直到你来——”
在婚讯传出之前,寒川州的仙门世家都以为,他们的主上是当年周游九州、销声匿迹的温女君,然而进入他们视野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在他们眼中,薛遥知灵力低微,修为不精,与温女君比起来,当真是不值一提,又怎配成为他们的主上?
是以在婚讯传出之后,反对的言论甚嚣尘上,在薛遥知未能看见的地方,已是满城风雨。
薛遥知没想到要嫁给燕别序竟也有阻拦,她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君上都不想让你知道,我又怎么敢说。”明玉小声说道:“今天也是事情闹到你面前了,我才想着快点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要有什么心理准备。”薛遥知看起来并不在意,她轻哼一声:“要有心理准备的是燕别序,要我嫁他,却平不了悠悠众口。”
明玉愣了一下,她想起往日里在薛遥知面前,完全可以说是千依百顺的燕别序,忽然觉得薛遥知说得有道理。
这本就不该是薛遥知要操心的事。
明玉的神情也轻松了下来,她笑着说道:“反正我肯定是支持知了你的,不止是我,咱们仙君殿的人,都双手双脚的赞同你做我们的主上。”
“你说那位温女君是不是喜欢燕别序呀。”薛遥知忽然问道。
“应该喜欢吧……”明玉挠头,说道:“我未有荣幸参与过黄昏之战,所以也没亲眼见过。”
薛遥知嘟嚷道:“我看那位温女君的架势像是恨不得杀了燕别序呢……”
相反,薛遥知倒是没有察觉到温弦对她的敌意。
她们说着话,回到了星辰宫。
没过多久,燕别序就匆忙的回来了,明玉见状,识趣的退下,将空间留给他们。
这次情况与在云水州碰见姬翎时不同,温弦直接找上门来,燕别序实在是害怕薛遥知会生气误会,一见着薛遥知,便脱口而出——
“知了,温弦当年亦是玄极宗弟子,我甚至该称她一声师姐,但我与温弦并不相熟。”燕别序认真的说道:“我和她也不过是在战场上多见过几次,我并不知晓后来那些谣言是如何传出来的,上一次见她,一百多年前了。在她再度进入我的视线之前,我已经忘了这回事,才没能先与你报备。抱歉。”
薛遥知慢悠悠的“哦”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都说了不要这么惶恐了嘛,我相信你。”
薛遥知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燕别序仍是每次一遇见这样的情况,便不安的向她解释与道歉。
“还有别的事吗?”薛遥知又问。
燕别序沉默了一下,不再隐瞒:“有。”
他同她说起反对他们婚事的言论甚嚣尘上,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默契,他认为薛遥知不需要为了这些事烦恼,所以他也就没有让这些言论传到薛遥知的面前,却没想到温弦会打上门来。
“知了,不必担忧。”燕别序温声说道:“在我们成婚前,我会处理好这些事,一定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薛遥知点头,又问:“你说你和温弦不熟,她为什么得知你的婚讯,要三番两次的来仙君殿?”
燕别序觉得薛遥知对他实在是包容,最要紧的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他也有心情与她说笑了。
“我也不知。”燕别序说着,抱着她亲亲她的脸颊,笑道:“知了是不是吃醋呀。”
薛遥知认真的说:“我觉得她不喜欢你,反而是恨不得杀了你,你当心一点。”
燕别序:“……”
就不能附和他一下吗?
薛遥知对他包容且大度,他身边鲜少有女子,也从未见过她为此拈酸吃醋,反而是薛遥知之前身边不少男人,他酸得不行。
“知道了。”燕别序情绪不太高的应了一声。
薛遥知见他情绪低落,她忍俊不禁:“你干嘛啊,就不高兴了,我是相信你,才不会多想的呀,我要是不信你,我才会吃醋的好不好。”
燕别序总感觉他又被薛遥知点了,他脑袋贴着她细嫩的脖颈,低声说:“我会吃醋,我就不想你身边有别的男人。”
“别的男人?哪儿呢?”
“不知道,出现了我就会嫉妒。”燕别序诚恳的说道。
薛遥知失笑:“以后吃饺子蘸你。”
燕别序:“……”
“我也不知温弦为何三番两次到访,我没空与她耽搁,便着人将她拦在山下,没想到她今日会打到这里来。”燕别序决定不再和薛遥知讨论吃醋问题,他说:“不过无论如何,她今天想提剑刺你,我不会再让她有见到你的机会。”
薛遥知纠正:“她不是想刺我,她是想刺你,你肯定得罪她了。”
燕别序:“……我有这么不好吗?”
“你当然很好呀。”薛遥知笑眯眯的说:“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你。”
燕别序被她逗笑。
自那之后,薛遥知便没再见过温弦了,那似乎只是一段不起眼的小插曲,惬意的时光飞快的流逝,她与燕别序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她没有选择错。
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份。
他们的婚期仍是定在十二月的月底,旧年里的最后一天。
不过在这之前,是燕别序的生辰,往年里燕别序其实并不太喜欢过生辰,她也只在他们一同住在青城同福巷的小院里第一年,给他过过生辰。
不过今年他们的感情突飞猛进,又是他们成婚前他的最后一个生辰,薛遥知便想着要精心给他挑选礼物,好好的给他庆生。
只是薛遥知一连去了冰城好几趟,都没有挑选到合心意的礼物,正当她想着她要不要去再远一些的城池看看的时候,她看中了一家玉器店里,雕刻得极为精致的小玉剑坠子,看着倒是与诛雪剑,有几分相似。
薛遥知爱不释手,却得知这坠子是老板私藏,只做展示,并不售卖。
那伙计见薛遥知实在想要,便笑着说道:“我们东家在后面喝茶呢,您若是当真想要,不如去与我们东家谈谈。”
“也好。”薛遥知应允。
“您穿过这道门就是。”
薛遥知便与明玉走了过去,她推开门,便来到了这玉器店的后院,一个身着红裙的女人背对着她,端坐在凳上。
“您就是玉器店的东家吗?”
那女人站起身,转过头,朝着她看来。那张脸,似是有些似曾相识。
“薛姑娘。”她朝着薛遥知颔首,声音清冷,神情冷淡。
薛遥知还没认出来她,明玉低声提醒:“这是温女君呀知了。”
“温女君。”薛遥知这才说道。
温弦缓步朝着薛遥知走来,她一边走一边说:“君上将你保护得太好,我等了快一年了,才终于又见到你。”
明玉的面色忽然变了,她下意识的想拉拉着薛遥知离开:“有阵法……”
话音未落,薛遥知和温弦同时消失在这院中。在阵法带来的副作用下,薛遥知身形不稳,跌坐在地,手掌触碰的地方,传来阵阵寒意。
薛遥知立刻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四周俱是白雪皑皑,说明还在寒川州境内,而她脚下踩着的,却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冰面极厚,让她的脚底都有点发凉,不过有至曜玉的存在,她倒也没有受到太严重的影响。
不过这里是哪里?
温弦搓了搓被冻得僵硬的双手,她淡然的说:“这里有结界,君上暂时找不到这里来。”
“那坠子是你引我见你的幌子?”薛遥知说着,眉头微皱:“你大费周折将我带来这里是为什么?”
温弦的声音清冷:“我不希望你嫁给燕别序。”
“嗯?”薛遥知不解:“可是这是我和燕别序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让你找到我?”
“你不能嫁给他。”温弦只说道。
薛遥知抿了抿唇。
温弦见薛遥知不为所动,她抬起手,一柄剑便横在了薛遥知的脖颈之上:“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不要嫁给他,他非良人。我要你,立刻离开寒川州,并且永远不再回来。”
“这片湖的尽头有一道传送门,你可以走那道传送门离开,我会助你。”
薛遥知看着脖颈上横着的剑,面色微变,剑架在脖子上,她自然也不会去惹温弦,她顺从:“好。”
温弦略微松了一口气,她仍是挟持着薛遥知,带着她往传送门的方向走。
薛遥知忽然问:“你是喜欢燕别序,所以不想我嫁给他吗?”
薛遥知其实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温弦今日的举动,让她不得不这样想。
温弦冷笑一声:“他也配?”
薛遥知:“……你果然和他有仇,那你找他去啊,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在救你。”
薛遥知“哦”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燕别序!”
温弦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她再转过头来时,便有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让她顷刻之间,摔倒在地,无法动弹。
“燕别序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不是你说了算的。”薛遥知将浑身僵硬的温弦扶着坐在冰面上,她说:“我就不留在这里了,免得到时候燕别序找到我了,你就完了。我先走了。”
温弦见她毫不犹豫抬脚就走,一时气结:“站住!”
薛遥知没理。
温弦大喊:“他修无情道!这时你们是蜜里调油,可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杀你证道吗?”
薛遥知的脚步倏的顿住。
在属于燕别序的故事线中,他是因救命之恩娶她为妻,但未来会“杀妻证道”,这些年来,她几乎将这段剧情给忘记了。
他不会的。
薛遥知不想再听温弦说话,但温弦几乎嘶哑的声音,却不断的传进她耳朵里:“寒川州的历任仙君,几乎都是修的无情道,他们娶了我温家女为妻,为的不过是将来证道!世人竟还将之奉为美谈,视作默契,何其可笑——”
“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他不会杀你?”
“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是例外?”
薛遥知倏的看向温弦,对上温弦泛红的、仇恨的双眸。
第135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五天
一开始的无情道,并非是以杀证道,而是有大爱而无私情,悲悯众生,这是成仙者必备的品格。在当年修习无情道的修士,也被视之为最有机会飞升的一派。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一位修习无情道的大能在飞升失败,几近走火入魔,最终选择了以杀证道,首当其冲的,就是为他护法的妻子。
然后,那位大能也终于成功飞升。
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修习无情道的修士们,开始流行以杀证道,在他们看来,杀人比爱人更容易,杀妻证道亦或是杀夫证道,更是成为主流。
修真者们普遍认为这只是一种修习的方式,而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以杀证道,无伤大雅。
温弦同薛遥知说起了这段历史,她的手撑在厚厚的冰面上,被冻得通红,她的声音也随之颤抖了起来:“……我只觉荒谬,在我眼中,修习无情道的修士,都是邪修!这世上除非邪魔歪道,谁可以杀证道?”
“数百年来,我温家连续三位长辈,都是死在寒川州那些所谓仙君的剑下!除了我的姐姐,温瑟仙君……倘若她还在,她才应该是当世第一人!”
当年霜梧州的温瑟仙君与寒川州的凌霄仙君也在这所谓的“默契”之下结为夫妻,凌霄仙君同样修习无情道,但温瑟仙君的实力却远超于他。
温弦本以为这可怕的默契终于要终结在温瑟仙君的强大之下,但在两位仙君双双陨落在战场之上后,寒川州有了新的仙君,他们开始议论着,她与燕别序,说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其实,他们都是想让她被燕别序杀死,他们甚至还将之视之为荣誉。
温弦抛下一切,愤然出走,直至百年后,她从漫长的修炼中醒来,听闻了这些年来寒川州发生的事,而她选择回来的原因之一,便是她不愿看见任何一个无辜女子被证道,却不想她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才终于能见到薛遥知。
薛遥知蹲在温弦面前,认真的听着温弦说话。她想,她怎么能忘了,在燕别序的故事线里,她会被证道呢?
……他真的会吗?
其实他曾不止一次将剑尖对准她的喉咙,无论他是何种原因,都曾对她动过杀心。
她该相信他吗?
她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吗?
曾经在蜜山与燕别序闹崩了后,薛遥知曾自以为坚定的认为,她和燕别序缘分已尽,但后来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还是以这样亲密的关系。
薛遥知在茫然与不安中,偷偷的问沉寂多时的系统:“系统,燕别序目前的攻略进度是多少?”
“目前仙君的攻略进度为93%,魔君的攻略进度为65%。”系统及时上线,尽职尽责的播报,他接着说:“等宿主与仙君成婚后攻略进度一定能达到95%,届时只要宿主愿意,即可打满仙君的攻略进度;至于魔君,对你余情未了,这几年间竟然还暗戳戳的长了5%的攻略进度,宿主打满三位男主的攻略进度,指日可待。”
薛遥知其实已经很多年未曾再听到过有关于钟离寂的事情了,系统忽然提起钟离寂,她还不禁愣了一下。
温弦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没有时间了,你必须马上离开!”
薛遥知回过神来。
不谈攻略进度,这不是她第一次犹豫究竟还要不要留在燕别序的身边,她已经摇摆不定了很多次。
这一次……
薛遥知下意识的抬手,她的袖管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手腕之上,银色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薛遥知难得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她将温弦从冰面上扶了起来,并且解了温弦身上的毒。她说:“我不会离开燕别序,你自行离开吧。”
“你当真要赌他的爱?”温弦有些惊诧的看着薛遥知,泛红的眸子里透出一丝遗憾:“既然如此,便当我是多管闲事了。”
温弦挣脱开薛遥知扶着她的手,毒药的后劲尚未过去,温弦的动作还有些迟钝:“我在禁湖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自便吧。”
这里就是禁湖吗?
薛遥知隐约记得明玉在聊天的时候和她提起过,说禁湖之下,便是寒狱。而寒狱之中,如今只关着霍疏一人。
虽然在燕别序的噩梦之中她曾和霍疏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在现实中薛遥知并不认识霍疏,甚至她与燕别序是在同一条阵线上的话,霍疏便是她的敌人。
只不过温弦和霍疏又是什么关系呢?薛遥知不在意霍疏,但温弦方才也是想要帮助她,她忍不住多问一句:“你是去找霍疏吗?”
温弦脚步一顿,她偏过头去,看着薛遥知,冷冷的说道:“你要拦我?你拦不住我的。”
“寒狱的禁制皆由燕别序设下,一旦你闯入,他立刻就会发现你的下落。”薛遥知攥住了温弦,她劝道:“燕别序本就已在找你,你这样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你倒是提醒我了,燕别序正在找你。”温弦说着,手中的剑忽然又架在了薛遥知的脖颈上:“挟持了你,不怕燕别序不放我们离开。”
薛遥知:“你还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中计!”温弦冷冷的说道:“放你离开你不肯走,便休怪我拿你当人质了。”
薛遥知这么多年在燕别序的庇护下未曾再遇到过什么危险,她也只随身携带了一点毒药,如今已经耗尽。
温弦的剑架在她脖子上,但薛遥知知晓这不会对她造成性命之忧,她当然也不能用雪峰反击,便默认了温弦的做法,跟着她往远方的寒狱走去。
她们很快就走到了阵法处,不过须臾,阵法便自发启动,她们走进寒冰制成的大门,冰面之下的寒狱,映入眼帘。门口值守的侍卫显然是认得温弦的,立刻抱拳行礼:“温女君!你们这是……”
温弦挪开的架在薛遥知脖颈上的剑,冷声说:“让开。”
“寒狱只能由君上进入!”
温弦不再废话,迅速出手,值守的侍卫便被冰冷的剑鞘砸晕,她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往寒狱里走去,没再去管薛遥知了。
薛遥知也没有再跟上,她安静的站在原地,等燕别序来找到她。
几乎只是须臾之间,她听见冰面上传来了嘈杂的声响,紧接着那扇大门再度打开,她意料之中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飞升而来,立在她身侧,紧张的打量着她。
“知了,有没有受伤?”
薛遥知摇摇头,只说:“我没有受伤。”
“我早该料到,温弦挟持你,是为了霍疏。”燕别序眉宇间沉着一抹寒意:“他们曾是同门师兄妹。”
薛遥知没有说温弦一开始挟持她,是为了让她从这边的传送门离开,她只说:“你不要伤她。”
燕别序“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绝不容许霍疏离开,知了,你先随明镜回家。”
有些事,他必须亲手去做。
霍疏的修为高深,灵力深厚,便是被关进了寒狱里,每时每刻都受着灵力蚕食之苦,但前几年还是闹出过一场乱子,被燕别序平息。
这一次,却牵连到了薛遥知,燕别序要他的命。
薛遥知是最烦这些事情的,他们打打杀杀都与她无关,可她偏偏牵涉其中,便不能袖手旁观。
这时明镜听命上前,想遵循燕别序的指使将薛遥知带走,薛遥知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进去看看。”
明镜刚想阻止,薛遥知便追上了燕别序的脚步。
明镜挠挠头,他惹不起燕别序,更惹不起薛遥知,便只能候在原地。
彼时,寒狱中。
温弦在来时已经打听清楚了霍疏被关在何处,纵然她是第一次来,但依旧很快在寒狱的第二层找到了霍疏。
这寒狱的二层更是寒冷,温弦只是从上面下来,便只觉呼吸都被冻结了一样,她深吸一口气,提起灵力护体,然后才勉强能往前走去。
一开始温弦并没有看见霍疏,直至她急声开口,呼喊着他的名字,才在一处牢笼里,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尊冰雕,睫羽颤动。
温弦立刻松了一口气,她一剑劈开冰块做的牢笼,冲了进去,手按在他的手臂上,给他渡着灵力。
饱受多年折磨的男人苍白而瘦削,便是温弦强大而磅礴的灵力尽数渡进他体内,也没有让他的脸色好看起来。
温弦紧抿着唇,声音颤抖:“你……燕别序竟会如此狠心。”
霍疏未曾说话,又或许是说不出话来,他黯淡无光的眸子,虚虚的落在了温弦的脸上,似是有些疑惑。
“我回寒川州的第一件事,是为救你。”温弦淡声开口:“无需惊讶,这也算是全了你当初想留我的一片心。”
温弦一开始并不知晓该如何进入寒狱,也不清楚霍疏被关在何处,她也是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弄清楚这一切。她一开*始的计划是让薛遥知自行离开,她再救出霍疏,也带他走传送门。
只是那位薛姑娘陷在自以为牢不可破的爱情漩涡中,她多说无益,自是继续她一开始的计划了。
霍疏呢喃了一声:“你还记得我留过你……”
霍疏与温弦是青梅竹马,温弦很早就喜欢霍疏,但霍疏少年时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最是风流,见着漂亮姑娘都爱撩拨两句,并未将温弦的感情放在眼里。温弦并非死缠烂打之人,欣然放下这段短暂的暗恋。
后来,世人却偏偏将温弦传得与燕别序更为亲近。
再后来,燕别序继任仙君,本该据说是要嫁给燕别序的温弦要离开了。
霍疏留过她,但她并未接受,而是潇洒离开。
时隔多年,他们再见面,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情形,霍疏沦为阶下囚,温弦流浪归来,却是为救他。
“我们快些离开。”温弦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霍疏拉了起来,欲往前走。
而霍疏的双腿早已冻结成冰,连迈开腿都做不到,温弦不得已,只能半拖着他往前走。
霍疏无力的想要推开她:“这是我与燕别序的恩怨,无需你插手。”
“究竟是什么恩怨让他这样折磨你?!”温弦难以想象在她得知霍疏是被燕别序关在寒狱中时,她的不可置信,她虽与燕别序不甚相熟,但她认为燕别序不该是会这样折磨他人的人。
霍疏冷冷的勾唇,吐息冰冷:“因为我曾是他最信任的人啊。他这个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信任之人的背叛……”
温弦一怔。
燕别序冰冷的声音随之传来:“你不配被本君信任,本君留你性命多年,如今也该是时候做个了断。”
“师兄已经被你关在寒狱多年,够了!”温弦咬牙,冷声说道。
燕别序面无表情的拔出了诛雪剑,锋利的剑身泛着银白冷光,他说:“温弦,让开。”
温弦将霍疏扶到一边坐下,然后提剑迎上了燕别序手中的剑。她知晓她是在做困兽之斗,她打不过燕别序,也突破不了禁湖之上的重重包围,但为剑修者,从来只以剑论断。
清脆的“铿锵”声响起,两柄剑碰撞在了一起。
薛遥知也在这时下到了寒狱的第二层,她的目光掠过正在打斗的燕别序温弦两人,落在了倒在一旁瘦骨嶙峋的霍疏身上。
这便是被燕别序囚在寒狱的霍疏吗?
若非那还算眼熟的眉眼,薛遥知几乎不敢相信,这与她记忆中的少年霍疏,竟是同一人。
究竟是怎样的恩怨,竟让杀伐决断的燕别序,偏偏要这样折磨霍疏?
薛遥知思及方才她曾听见的对话,一时无言。她明白这时燕别序的恩怨是非,她不该插手,她更应该和他同一阵线,但她不希望温弦遇害。
因为薛遥知的叮嘱,燕别序面对温弦时还算是手下留情,加之温弦本身的修为非凡,剑术高超,他一时间也奈何温弦不得。
旁边的霍疏注意到了站在远处观望的薛遥知,他匆匆瞥了她一眼,似是若有所思,最后目光还是定格在被燕别序打得节节败退的温弦。
这样下去,温弦迟早会被燕别序制服……霍疏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身体忽然暴起,冲向站在远处的薛遥知。
薛遥知敏捷躲开,但霍疏接下来的动作更快,眼看着就要扑向她,燕别序注意到了这边,打飞了温弦手中的剑,然后将诛雪剑刺向霍疏——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霍疏单薄的身体被贯穿的同时,温弦咬牙切齿的开口:“燕别序,住手!”
温弦两指微曲,按在了薛遥知的脖颈上,只要她想,她就可以捏断薛遥知的喉骨。
燕别序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彻底沉了脸:“知了还要我不要伤你,温弦,你不要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的人是你,当年在战场上师兄对你颇多照顾,他视你为最亲密最信赖的战友,可是你呢?”温弦双眸赤红,她看向燕别序的眸子里,尽是厌恶:“你却反过来将他囚在寒狱折磨九年之久!”
“信我者是他,背叛我者亦是他。”燕别序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如冰如霜:“我不想与你废话,放开知了,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们便一起永远留在这里!”
温弦只说:“放我们走!”
燕别序看向一直格外安静的薛遥知,他对上她平和的眸子,似乎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薛遥知知晓,燕别序是在让她反击。
可她若是反击,温弦会没命的,燕别序不会放过温弦。
薛遥知愿意站在燕别序的身边,可是她也不愿看见无辜之人命丧于此。
他们的目光对上,燕别序似乎以为薛遥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倏的出手,刺向温弦。
温弦不动,她只是站在薛遥知的身后,冷冷的看着燕别序。
剑尖在薛遥知的脖颈前顿住。
燕别序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气氛僵持之际,腹部不停渗血的霍疏,从地上爬了起来,捡了温弦遗落的剑,刺向燕别序。
燕别序冷着脸迎上他手中的剑。
温弦见此,大声说道:“住手!”
燕别序已经看明白了,温弦不会伤薛遥知,他没理会温弦的声音,只将手中的剑再度刺向霍疏。
温弦推开薛遥知,飞身前去帮忙,与霍疏一起同燕别序打斗。
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不会是燕别序的对手,温弦只能尽量掩护着霍疏,往出口的位置冲。
燕别序是下定决心要置霍疏于死地,诛雪剑近在咫尺,温弦不得已,只能挡在了霍疏的面前。
薛遥知不得已出声:“燕别序,你承诺过我的,不伤温弦。”
“放过我们。”温弦一字一句的说:“无论你们有怎样的恩怨,霍疏在寒狱九年,已经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已经够了。我会带他离开,永远不再踏入寒川州境内。”
燕别序看向薛遥知:“你觉得呢?我该放了霍疏吗?”
“杀戮不是唯一解决恩怨的方式。”薛遥知犹豫一瞬,开口。
“知了,你总是这么心软,我很喜欢你的心软,倘若你心硬如铁,如今我也不能站在你的身边。”燕别序垂眸,他的情绪看起来非常低落:“可是你不止对我一人心软,你与霍疏素未谋面,你与温弦也不过两面之缘,仍是对他们心软。可是知了,为什么?霍疏并非善类,温弦更是三番两次的挟持你,你为什么要向着他们?”
薛遥知紧抿着唇:“我只是不希望温弦失去性命。”
“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向着她?”燕别序的眼神惨淡:“我本以为她挟持你是为了霍疏,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
薛遥知尚未说话,温弦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想知道我和薛姑娘说了什么?那我告诉你就是——”
“燕别序,你不配得到这世上任何的感情,你修无情道,注定要以杀证道,数百年来有哪一个修无情道的修士能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从不觉得,你会是那个例外?”
燕别序持剑的手僵硬在原地,他仍是看着薛遥知:“我不需要你的认可,只要知了相信我就够了。知了,对吗?你信我吗?”
他握着剑,满身杀气,要薛遥知信他。薛遥知是想说她信他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与知了的事,与你无关,也不需你插手。”燕别序等不到薛遥知的回答,他不能对薛遥知发火,只能将矛盾对准温弦与霍疏。
温弦不躲不避,生生受了他一剑。
霍疏顿时睁大了眼,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弦,心痛难耐。他怒喝一声,再度从地上爬起来,冲向燕别序。
燕别序等的就是霍疏,他看着霍疏爬起来又倒下,倒下又爬起来,不过须臾,霍疏身上,已是鲜血淋漓。
薛遥知去扶温弦,温弦却就着她的手站起来,想要偷袭燕别序。
燕别序冷漠的回眸,手中的剑就已挥了上去,刺中的却是薛遥知——
薛遥知是想要阻止温弦偷袭燕别序的,哪怕便是温弦偷袭燕别序也很难成功,只是她想到这一点时,她已经下意识的跟了上去,想要拉住温弦。
所以,当燕别序手中的剑刺穿她的心口时,她还未能反应过来。
薛遥知暗道一声倒霉,胸口处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她几乎无法站立,踉跄着摔倒时,被燕别序抱住。
诛雪剑太过寒凉,绝对不能留在体内。燕别序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拔出了锋利的剑刃,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是滚烫的。下一瞬,冰冷而磅礴的灵力渡进她体内,才勉强止住了险些大出血的伤口。
温弦见状,匆忙的将霍疏拉起来,带着他往外跑去,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燕别序没有精力再去理会他们,他的手按在她的伤口上,源源不断的传输着灵力。他想解释什么,最后也只是哑声的喊了她一声:“知了,我……”
燕别序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出口走,禁湖的冰面之上,温弦还在带着气若游丝的霍疏鏖战。
明镜迎了上来,惊愕的看着几乎快要昏迷的薛遥知:“君上,这……”
“就地处决。”燕别序冷冷的扫了温弦霍疏二人,冷声说道。
薛遥知呼吸粗重,她费力的撑着沉重的眼皮,看着燕别序:“别……别杀她……”
燕别序的神情紧绷,他无法在薛遥知性命垂危的时候去反驳她,他脸上像是被冰霜冻结,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放他们走。”
薛遥知隐隐听见了燕别序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身体难以抵抗失血与伤口带来的疲惫,在下一瞬失去了意识。
“知了!”
……
“知了……”
“知了。”
似有带着她名字的叹息,渺远的从耳畔响起,薛遥知意识模糊间,不安的蜷缩了起来,心口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被牵动,带来阵阵钝痛。
为什么会这么疼?
她费力地回想着这伤口从何而来。
燕别序手中的剑原来有朝一日,真的会对准她。
诛雪剑刺入她心口时的一幕幕,犹如噩梦缠绕着她,不断的重演着,初见时系统对她与燕别序故事的陈述,亦或是不久前温弦绝望的字字句句,他们都在告诉她,她与燕别序的结局,早已被注定——
她会死在他的剑下。
不,不,她该信他,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她不会退缩。
恐惧的声音,坚定的声音,不断的在她仿佛无休止的噩梦中响起,让她眉头紧锁,极为不安。
纠结痛苦之际,似乎有一双手,扶正了她的身体,不让她乱动,再牵动伤口,那双手冰冷而有力,曾带给她极大的安全感。
薛遥知很清楚他是谁,她本该如同曾经任何一次一样被他安抚,身体的本能却在不断的抗拒着。
薛遥知挣扎不脱,骤然惊醒,便见眼前神情憔悴的男人紧张的看着她,手放在她伤处上方,正在给她渡灵力。
“我……我做噩梦了……”薛遥知呼吸粗重,她喘息着,说道。
燕别序哑声说道:“伤口又裂开了,知了,不要乱动。”
薛遥知惊魂未定的点了点头。
伤口很快被重新包扎好了,医女垂首退下,偌大的寝宫中,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薛遥知张了张口,喉头干涩,让她有些不适,她刚想说什么,一杯水便被递了过来,她就着他的手喝下了这杯水,终于好受了一些。
“我昏睡多久了?”
“半个月。”燕别序很快回答。
薛遥知有些出神的点了点头:“躺了这么久,怪不得这么难受。”
燕别序想说,我们的婚期已经过了,我们要重新拟订婚期吗?
可是他见薛遥知的神情,又没有再就此多说什么。
一室沉默间,燕别序声音沙哑:“知了,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刺伤你——”
他从未想过,原来在他习惯杀戮,享受杀戮时,他始终是冷静而又失控的状态,当日哪怕他回头瞥那么一眼,也不至于会伤到薛遥知。
薛遥知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垂眸,平淡的说:“是我不该插手你的事。”
“……温弦将霍疏救走了。”沉默片刻后,燕别序慢慢的出声,代表了他的退让:“只要他们不在寒川州境内,我不会再找他们麻烦。”
薛遥知疲惫的“嗯”了一声。
燕别序便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似乎一切都随着燕别序误伤了薛遥知,而改变了。
许久之后,薛遥知又睡着了。
养伤的日子更是乏味可陈,薛遥知伤得严重,足足在榻上躺了两个多月,才终于能下地走。她每日都被天灵地宝的养着,想来再过个一个月,便能够痊愈了。
燕别序近些时日来忙碌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似乎是寒川州境内出了什么事,不过他仍会每日都会过来陪陪薛遥知,哪怕是一句话都不说。
他别扭着不肯说话,薛遥知因为受伤越发疲惫,也没有精力多说什么,他们便时常相顾无言。
这日。
薛遥知见今日难得出了太阳,便想着出去逛逛。明玉连续两次保护薛遥知不利,燕别序知晓薛遥知和明玉关系好,便也没有将明玉调走,而是对她耳提面命的一番,明玉至今战战兢兢。
仙君殿内的侍从们见着薛遥知,均不约而同的躬身行礼,道一声“主上”,若再有熟悉的侍从,还会担忧薛遥知的身体。
薛遥知笑着说她没事,眼见着她们就快要走到前殿,明玉忽然拉住了薛遥知,低声说道:“知了,君上现在应该是在居安殿里和仙门世家议事,你若是要找君上,还是且等等吧。”
这边的雪绒花开得极好,薛遥知是特地跑过来看花的,她淡淡的说道:“我不找他。”
“那我们也回去吧……”明玉小声嘟嚷道。
薛遥知警觉:“该不会又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吧?”
明玉正要说话,便见居安殿里的会议似是结束了,许多来自仙门世家的修士零零散散的走了出来。
明玉想拉着薛遥知离开,薛遥知不动,而是就着明玉拉她的手,把明玉拽到了一边的雪松树后躲着。
粗壮的雪松树完美的遮掩了两人的身形,路过的修士交谈声音清晰的传进她耳畔,她漫不经心的听着,直到他们说——
“近些时日来逢魔谷里,越发乱了。流落大陆的魔种,都聚集在了逢魔谷中,想要破开封印,重返魔界。”
薛遥知听得一愣,她已经许久没有再听到过关于“魔”的字眼了。
“想不到大陆上竟还有那样一批数量庞大的魔种,一想到那些卑贱魔种与我等生活在同一个大陆,我便觉得不寒而栗,魔种好战,他们带来的,只有战争与死亡。”
“是啊,倘若魔界的封印当真破开,只怕又是一场黄昏之战啊!”
那些修士们说着就已远去,薛遥知没有心情再听下去,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又意外的听见了另一件事——
“前段时日本该是君上与主上的婚期,但听闻主上重伤,婚期推迟,不久后又是逢魔谷中群魔作乱,可为何君上偏要在四月与主上完婚呢?”
薛遥知也是前段时日才想起来,她和燕别序的婚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过去了,后面燕别序也没再和她提起过这件事,她也没有多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