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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才过去了多久,怎么又变成了她和燕别序要在四月完婚了?

薛遥知看向明玉,明玉心虚的低头,小声说:“君上不让我跟你说,他说他要亲口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薛遥知听着,也没再多说什么。

然而却忽然有修士极为刻薄的说道:“恐怕是君上知晓和魔种必要一战,所以想要在这之前与主上成婚,再以杀证道吧?还记得空明仙君吗?当初他就是在婚礼之上,以杀证道,飞升成仙的!”

“我却瞧着不像,君上对主上的在意,有目共睹。”

“倘若当真在意……那位弱不禁风的主上又怎么会被刺伤,卧床数月?”

“我倒是听闻,主上是被诛雪剑所伤,所以才会那么严重。”

一开始的刻薄修士“啧”了一声:“那不就得了么,有一就有二……”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

薛遥知已经没了再听的兴致,她和明玉回到了星辰殿中,明玉惴惴不安的说:“知了,你别听他们瞎说,我告诉君上去,他们是不想活了。”

“不用。”薛遥知轻声说道:“我不会被影响的。”

说话时,心口处尚未痊愈的伤口,似乎传来了阵阵寒意与钝痛。

当夜,燕别序放下了公务,来找薛遥知,薛遥知正盘腿坐在榻上修炼。她修炼的速度依旧缓慢,但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心浮气躁了。

燕别序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她便睁开了眼睛,微微笑道:“燕别序,你来啦。”

“今天伤口还疼吗?”

薛遥知说:“老样子了,很快就痊愈了。”

“那知了,下个月我们成婚吧。”燕别序忽然说道。

薛遥知应了一声:“好。”

燕别序却忽然沉默了。

薛遥知应声了之后本来还等着燕别序的下文,却见他又一直不说话了,她便问:“既是成婚,婚期定在何时呢?下个月的什么时候?”

燕别序垂眸,有些不安的说道:“我知晓今日在居安殿外,你听见了一些闲言碎语。”

“明玉和你说的吗?”薛遥知反问。

燕别序避而不答,他说:“瞒着你筹备婚礼,是我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我又怕你不愿再嫁我,所以一直拖着没有与你说,没想到便拖到了今日,让你主动发现了。”

“我和明玉说过,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我说我不在意。”薛遥知轻声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知了,我过不去,你当真可以不在意吗?”燕别序却反问她。

薛遥知唇角微抿,迟钝了一瞬,才点头:“我不在意,我知道那是意外。”

“无论是当初的温弦,还是今日你在居安殿外见到的那些人,他们都在告诉你一件事。”燕别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极为艰难的说:“他们都说,我会杀你证道。”

薛遥知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听见燕别序说话,又想起被诛雪剑刺穿的伤口,她尚未痊愈的心口,又开始在隐隐作痛。

燕别序说得没有错,她过不去,她甚至伤口都还没有愈合,又怎么可能过得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该怎么办……”燕别序看着她,露出迷茫的神情。

薛遥知闭了闭眼,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不要再提。

然后这一剑,会成为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们的心口,永远都不会消失。

“真的可以不提吗?”燕别序忍耐多日,今日终于忍不住与薛遥知长谈,他说:“温弦说我要杀你,那些修士也说我要杀你,你当真不在意吗?你当真不怕我吗?知了,若你当真不在意,这些时日来,又怎么会与我若即若离?若你当真不怕我,又怎么会在睡梦中下意识的避开我的触碰?”

这些时日来的一桩桩一件件,燕别序看得分明。

薛遥知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能反驳一句。她是害怕燕别序,看见他手里的那把诛雪剑,她便止不住的战栗,心口尚未痊愈的伤口都会隐隐作痛。

所以燕别序自那之后,便再也不在她面前,拿出诛雪剑。

“你还是怕我会杀你,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与我成婚?”燕别序迷茫的问她:“知了,你在坚持什么?”

薛遥知也不知她是在坚持着什么,是她对燕别序的爱与留恋?还是……那只要成婚便一定能达到95%的攻略进度?无论她是如何想的,她仍是待在这里,停留了很久很久。

燕别序见她不肯说话,他俯身,握住了薛遥知的手腕,薛遥知下意识的想甩开他,她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不要怕我——”

银白色的长剑凭空浮在她的面前,惊得她本能的想要后退,却被燕别序攥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燕别序接着说道:“知了,握住诛雪剑。”

冰冷的剑息,仿佛近在咫尺。

燕别序拉着她的手腕,想要带她握住诛雪剑的剑柄。

薛遥知温热的指尖在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刹那变得冰凉刺骨,她猛地甩开燕别序的手,有些崩溃的说:“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是怕你,怕你修无情道,怕你杀我,你已经刺了我一剑了,你为什么还要逼着我去握住你的剑?”

燕别序最忌讳的,永远都是薛遥知对他的恐惧。所以他希望薛遥知,能够握住诛雪剑,能够不要怕他。

伤她当真并非他的本意。

可是薛遥知的反应太过于强烈了,燕别序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薛遥知挣脱开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她脸色惨白。

燕别序惊惶的想要上前,薛遥知不断的后退,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你为难我,为什么不为难你自己——燕别序,你当初可以转修无情道,现在又为什么不能放弃无情道?”

燕别序一愣:“我……”

“你可以放弃吗?”薛遥知将问题抛给了燕别序,她说:“你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温弦没有说错,我为什么要拿我的命,去赌你的爱?”

这场对话最终还是没能进行下去,燕别序的本意是想与薛遥知将这件事说开,与她重归于好,只是没想到最后反倒弄巧成拙,他无法回应薛遥知的质问,最后落荒而逃。

薛遥知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见过燕别序,不过她和明玉外出散步的时候,时常能看见这仙君殿中多了许多精巧讨喜的装饰,便知晓婚礼仍在筹备,燕别序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之间尚未化解的矛盾,停止筹备婚礼。

眼见着婚期临近,薛遥知的身子也在逐渐的好转,她也不想与燕别序闹得太僵,中间主动去找过燕别序一次,不过他在忙,她自觉无趣,很快离开。

婚礼前夕。

系统主动上线,喜气洋洋的对她说:“宿主,目前仙君的攻略进度已经93%,相信等到明天婚礼结束,我们就可以打满攻略进度啦!恭喜你!”

薛遥知没什么精神的应了一声。

“等到仙君的攻略进度打满,就只剩下魔君了,完成任务指日可待。”系统话锋一转,又问她:“不过宿主,你想到脱身的办法了吗?或者说,你有打算脱身吗?”

“不知道。”薛遥知叹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不明白明明我和他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有矛盾,就变成了这样。”

“你自己也说过,这位仙君是怎样的人,可以对你千依百顺,也可以对你毫不留情。”

“我当初这样想的时候你还劝我要我及时行乐要我留下,现在倒是转过来提醒我赶紧脱身了。”

系统浑不在意的说:“我一直都将一切都当成任务,宿主,我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你,这只是任务,你只要享受过程的快乐,可你现在快乐吗?”

薛遥知沉默。

“你不快乐,那就离开。”系统一字一句的说:“我们去找魔君,继续做攻略任务,完成后离开这个世界。”

薛遥知苍白的指尖抚上心口逐渐痊愈的伤口,那里已经留了一道明显的疤痕。她忽然想到了当初还在青城时,他们隔一段时间才能见面,那时便从未有过矛盾,怎么偏偏在在一起后,他们之间的问题反而显露了出来呢?

无论是当初的梦魇之境,还是此刻的矛盾,他们会冷战,他们会和好,他们会继续爆发矛盾。

薛遥知不知燕别序是怎么想的,但她和燕别序在一起,已经感觉到很累。

薛遥知低声的说:“等——等明天婚礼结束吧。”

系统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明日的婚礼,又或许是因为这些时日来与燕别序的矛盾,薛遥知今晚静不下心来,她爬上摘月阁,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勉强静心。

今夜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修炼,薛遥知选择直接休息,她躺在柔软的榻上,又做了一个噩梦。

惊醒时,浑身无力,口干舌燥。

薛遥知捂着剧烈起伏的心口,分明已经结疤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缓了一会儿后,见寝宫内光线明亮,很显然是已经天亮。

今日还要成婚。

薛遥知想打起精神爬起来,却头疼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她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

应该是昨晚吹风吹太久生病了。

再睡一会儿吧,等燕别序来叫她起来成婚。

薛遥知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睡了多久,便做了多久的噩梦,这些时日都是这样,她已经习惯。

再睁眼时,便见明玉紧张的看着她,见她睁眼,明玉终于松了一口气:“知了,你终于醒了!医者说你是受了风寒发热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么久?”薛遥知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明玉见此连忙端了水过来,她喝完水才觉得好受不少,继续说道:“那婚礼是不是又耽搁了?燕别序呢?”

明玉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薛遥知头疼的说:“本来最近和他关系就不好,我这时候生病,他肯定又要生气了,他人呢?”

明玉:“……”

薛遥知皱眉:“你说话呀。”

“君上、不……不知道你生病了,逢魔谷动乱,君上不得不带人过去平息动乱……他现在还在逢魔谷。”

薛遥知愣了一下,呆呆地点头:“这样,也对,也对,这件事比较重要。”

“知了……”

“那他离开前有说过什么吗?”

“君上离开前匆匆赶来星辰宫,没有进来,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明玉低声说道:“他……没有说什么。”

薛遥知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休息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明玉还想劝她,可她已经扯过被子把脸都遮住了,明玉只能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少了燕别序之外,薛遥知的生活一如往常般平静,晚上也依旧会在惊梦中惊醒,白日里也提不起精神来。

这接二连三的病痛与噩梦,似乎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给夺走了。

薛遥知一开始还没有察觉到,直到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她骤然惊醒。

她从来都不该过这种生活。

正好燕别序不在,她可以离开。

薛遥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冲到门外,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有飞鸟自由的飞过。燕别序曾说凡寒川州境内,皆无人可阻她,是她自己,把她给困住了。

当薛遥知生出要离开的想法时,她整个人都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她飞快的收拾了衣裳细软,收进储物袋中。

薛遥知连明玉都没有告诉,她偷偷的去了兽园,牵走了最听她话的追云兽小白。

洁白漂亮的追云兽亲昵的蹭着她冰凉的手心,矮下身体,方便她爬上去。

薛遥知干脆利落的爬了上去,她抱着追云兽温热的脖颈,轻声的说:“送我离开这里。”

追云兽华丽的白色羽翼展开,带着她飞向广袤的苍穹,犹如自由的飞鸟盘旋而过。

第136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六天

虽然已经步入夏季,但寒川州仍是白雪皑皑,近些时日来,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便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都会有狂风暴雪骤然落下。

薛遥知带着小白一路走走停停,在就近的城池落脚的时候,听见城内的百姓议论纷纷,言及近日来寒川州暴雪连绵,皆是因为逢魔谷中群魔作乱。

便是薛遥知并无意关心这些事,有关于逢魔谷中的消息,仍是不断的传进她耳中,钟离寂的名字,时隔多年,又一次闯入她的视野中。

现如今带领着曾四散在大陆各处的魔种们聚集在逢魔谷中意图打破封印的,便是曾经在黄昏之战的战场上昙花一现的前任魔界少主钟离寂。

那新生的魔种,强大如斯,便是他们寒川州的仙君已经亲临前往镇压,仍不能立刻平息乱像。

茶楼里,有人语重心长的叹息道:“倘若当真让那魔种带领群魔打破魔界封印,届时只怕又是一场黄昏之战啊!”

“魔种好战,必然闹得大陆天下大乱,腥风血雨,民不聊生,首当其冲便是我们寒川州,苦了我等,要在战火中求生……”

“怎么都在唱衰呢?我们君上还在逢魔谷呢!君上是这世上第一人,必然能镇压此次魔种动乱!”

薛遥知垂眸,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烦了。她还是赶紧离开吧,不然到时候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薛遥知越想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得离寒川州远远的。*她倏的站起身,往外走,高大健壮的追云兽小白停在茶楼门口,见着她便甩了甩长长的尾巴,亲热的和她打招呼。

薛遥知对寒川州并不算熟悉,但小白熟悉,所以她才选择让小白带她离开,省去了认路的麻烦。

薛遥知牵着小白走出城外,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乌沉沉的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压下来一样。

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赶路的天气,但薛遥知还是冲动的选择离开。

“过了今夜我们就能离开寒川州了。”薛遥知摸了摸小白温热柔软的脖颈,笑着说道:“这一路上谢谢你啦,等我离开寒川州,你就回去找大白。”

小白嘶鸣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着她。

薛遥知抱了抱小白,轻声说:“你也会舍不得我吗?我也舍不得你。”

只是再留在这里,她会被耗空的。

薛遥知轻盈的跃上追云兽的背脊,她微微压低了身子,轻声说道:“小白,我们继续走。”

追云兽再度张开了羽翼,带着她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盖,透不出一丝光亮来。薛遥知佩戴着的至曜玉,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笼罩着她与小白,隔绝着狂风骤雪。

只是才飞了没多久,天气越发恶劣,便是有至曜玉的存在,薛遥知都隐隐觉得有些不适。她没有退缩,只安抚着明显有些躁动的小白:“别怕,继续走,我已经看见凌霄山了。”

只要跨过凌霄山,从此之后,天高任鸟飞。

小白听了,顺从的朝着凌霄山俯冲而去。薛遥知将身子压得更低了,强烈的风不停的吹动着她的长发。

然而在即将冲出凌霄山的时候,小白意外撞上了黑暗中不起眼的冰层,小白受惊,发出尖锐的嘶鸣。

恰巧此时狂风大作,汹涌的飓风伴随着汹涌的大雪,将他们卷入其中。

哪怕是有至曜玉护体,薛遥知仍不能控制受惊乱窜的小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带着她往离凌霄山相反的方向飞去。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从黑夜到白昼,受惊的小白才脱力般的带着薛遥知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薛遥知筋疲力竭,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打量着四周完全陌生的荒郊野岭。

黑暗,荒芜,原本尚算明媚的阳光,也未能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这是哪里?寒川州也会有这样,并非是白雪皑皑的地方吗?

薛遥知给小白渡了些灵力,小白才稍微有了些精神,它抬了抬眼皮子,充满渴望的看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恰逢这时走来一队身着白衣的弟子,见她孤身一人在此,为首的弟子上前,沉声说道:“你是何人?逢魔谷重地,不得擅入!”

“这是哪?!”薛遥知险些失声。

旁边的小白却站了起来,用脑袋蹭了蹭薛遥知,眼睛明亮有神。

薛遥知反应过来,小白是燕别序的灵兽,自是能感知到燕别序存在的,而当遇到危险时,小白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找燕别序寻求庇佑。所以它飞了一天一夜,将她带到了逢魔谷外。

那弟子狐疑的看着她,说道:“逢魔谷方圆百里都已戒严,你既闯入,又岂能不知这是逢魔谷?”

薛遥知没多说什么,只道:“我的确不知,这就离开。”

“你贸然闯入逢魔谷,究竟是何居心?”那弟子却不依不饶:“此处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薛遥知眉头微皱,便又听见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响起:“发生了何事?”

“师兄,有人闯入!”那弟子立刻指着薛遥知说道。

薛遥知回过头望去,便见身着银色云纹白袍的青年大步走来,已经立在了她的面前,见着她,青年眼睛一亮。

“主上!”

薛遥知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认识她,她狐疑的打量着青年:“你是?”

“弟子寒时。”寒时垂首,恭敬的说道:“多年前在蜜山我与主上,曾有过数面之缘。”

薛遥知好半天才想起来他,她说:“我记起来了,你拿剑刺我。”

寒时:“……”

他扭过头去,呵斥那弟子:“这是我寒川州的主上,还不问好?”

“主上好!”原本不依不饶的弟子立刻低头,大声说道,身后的弟子亦步亦趋,同薛遥知问好。

薛遥知有些不自在,她想解释她已经不打算再嫁给燕别序,但和他们说,似乎也没有必要。

只是误打误撞来了这逢魔谷,还是要尽早离开才是,薛遥知刚要说话,寒时便说道:“主上只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逢魔谷,想必是为了君上吧?”

薛遥知:“不是。”

“君上若能见到您,必然非常开心。”寒时退到了薛遥知的身后,朝着她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我不是来见他的。”薛遥知这才说道:“来到这里是意外,我现在要离开这里了。”

寒时有些为难的说道:“逢魔谷已成禁地,若有人擅闯,必当彻查严惩,但您不一样,您……总之,您还是先与我去见君上吧。”

薛遥知意识到她没那么容易能离开了,她抿了抿唇,松口:“好。”

“逢魔谷外有阵法,不可御剑,还请主上与弟子徒步入谷。”

“小白受伤了。”薛遥知看向方才对她不依不饶的那名弟子,说道:“烦请你们先把它送去给君上。”

那弟子不疑有他,立刻同身旁的弟子,一起将庞大的小白搬起带走,转眼间便只剩下了薛遥知和寒时两人,但远处灰色的雾气间,能若隐若现的看见,正在四处巡逻的弟子。

寒时说道:“主上,请前行。”

“嗯。”薛遥知依言往逢魔谷的方向走去,她一边走一边问道:“这段时间情况如何了?”

“上个月月初时,逢魔谷中的魔种便在大肆作乱,我等难以镇压,不得已请君上亲自前来。那时君上曾言及要与您大婚之后,再前往逢魔谷,只是谷中动乱愈演愈烈,魔界封印几乎破碎,君上才不得已匆忙赶来,修补封印,镇压魔种动乱。”寒时知无不言,详细的说道:“现如今动乱已被控制,只有零星魔种仍负隅顽抗,但封印修补起来,却很是困难,便是君上,也不得其法。”

薛遥知摩挲着冰凉的指尖,问寒时:“我听闻,魔界前任少主也在逢魔谷中,他被抓了吗?”

“未曾。”寒时说着,微微沉了声音:“那魔种至今仍在逢魔谷中。”

薛遥知看着近在咫尺的连绵群山,有些抗拒,但逢魔谷外地势开阔,又有巡逻的弟子,而逢魔谷内,面积巨大,看地势复杂,想甩开寒时,却很容易。

薛遥知深呼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踏入眼前的山谷之中。

甫一入谷,便觉视野朦胧,目光所及之处光线昏暗,便是近处的植被都若隐若现,在这其中似有飞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逢魔谷中有瘴气,还请主上以灵力护体。”寒时提醒道。

薛遥知点了点头,她还佩戴着至曜玉,这毒瘴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还请主上跟紧属下。”寒时说着,微微领先了薛遥知一步。

薛遥知忽然问:“你对逢魔谷很熟悉吗?”

“主上说笑了,逢魔谷很大,其中不知有多少充满瘴气的地方,我等不可踏足,更遑论熟悉了。”寒时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也只是熟悉前往大营的几条路线罢了,主上请放心,这几条路线都很安全,不会有魔种偷袭。”

薛遥知应了一声,认真的记下了走来时的路,准备甩开寒时离开。

第137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七天

正如寒时所说,这逢魔谷中充满了瘴气,越往里走,越是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瘴气犹如实质,迎面扑来。

寒时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对薛遥知说道:“待行至大营附近便有结界,可以阻挡这瘴气。”

他说着话,却半晌都没有等来回应,寒时一凛,立刻偏过头望去,身侧与身后都空无一人,薛遥知早已消失不见。

寒时愣了一下,额角溢出冷汗,暗道他这才走了几步路,竟然就让主上跟丢了!他得赶紧找到主上,否则让君上知晓……

寒时想着,立刻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细细搜寻过去。

薛遥知自然不会原路返回,她站在一株高大且腐朽的树干后,打量着逢魔谷内的景象。

寒川州的天空时常都是澄澈洁白的,逢魔谷屹立于寒川州最偏处,头顶的天空常年笼罩着微风与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厚重乌云,其上隐隐透出一丝丝血光,撒在这偌大的逢魔谷中,很是凄凉。

贫瘠的土地让四周高大的树木行将就木,历尽枯萎,无孔不入的瘴气随着微风飘过,吹落枯黄的树叶,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犹如死亡的哀歌。

薛遥知虽有至曜玉护体,这些瘴气伤不了她,但因为这浓郁的瘴气,她看不清太远处的环境,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她下意识的伸手按住左腕上冰冷的银色云纹,那是燕别序送她的武器。

薛遥知凭借本能警惕的往前走去,偶有枯树遮挡前行,她小心避开。她的脚步轻缓,却也时不时会踩碎地面上的枯枝败叶,发出咯吱的声响。

不……似乎不知如此……

这里不止有她的脚步声。

随着他们距离的缩短,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昭示着来人数量不少。

燕别序竟然这么快就派人来抓她了吗?

薛遥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找掩体躲藏,后背却抵上了坚硬粗糙的树干,有不知名的生物,缠绕着枯萎的树干,在她的脖颈间,冰冷吐息。

薛遥知立刻瞪大了眼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来不及去想那些近在咫尺的人,只仓皇回头,恰巧对上一双暗红色的竖瞳。

坚硬的黑色鳞片,便是在瘴气中,也依旧折射着锋利的冷光。

是……是蛇!这里有蛇!

薛遥知几乎要尖叫出声,但缠绕在她脖颈的蛇尾却骤然发力,勒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发不出丝毫声音。

但这短暂的动作间很快就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他们飞驰而来,磅礴的剑势劈开浓郁的瘴气。

薛遥知也终于看清,缠绕着她脖颈的,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那些身着白衣的修士看见这条大蛇,就像是疯了一样的扑上前去,锋利的长剑裹挟着灵力,破开了坚硬的黑色鳞片,鲜血喷涌而出。

那大蛇震开周遭修士,却依旧未曾放过薛遥知,仍是勒着她的脖颈,带着她撞断了好几株枯树,逃之夭夭。

有修士口吐鲜血的爬起来,冷声说道:“你们继续去追!我去禀告君上!”

与此同时,大营中。

未能寻到薛遥知的寒时脚步匆忙的回来向燕别序请罪,然而留守在大营中的侍卫明镜却告知他——

“君上得到消息,主上离宫,不知所踪,现下已经赶回冰域。”

寒时一愣:“主上是思念君上,特意赶来逢魔谷!君上怎么这便与主上错过了?”

寒时不在仙君殿中当差,所以只当薛遥知与燕别序仍是鹣鲽情深,薛遥知是不远万里闯逢魔谷来寻燕别序。

而明镜却是跟随燕别序多年,心知两人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更遑论君上月前,还是在与主上大婚当日匆忙离开。

明镜正要派人去寻薛遥知踪迹的时候,又有修士来报,在逢魔谷的枯树林中,发现了魔种踪迹。

明镜急声问:“可是那魔界前任少主钟离寂?”

修士摇首道不知。

这些时日来搜寻魔种一直未能取得大的进展,始终有一部分魔种仍流窜在这逢魔谷中,且摇摇欲坠的封印也并非一朝一夕能修补完成的,情况早已不复一开始那么紧急,燕别序这才离开逢魔谷,去寻薛遥知的。

而现在,有魔种现身,薛遥知也身在逢魔谷中……

逢魔谷中瘴气遍布,传递消息的灵鸟只进不出,传讯玉筒也不能使用,明镜无法第一时间告知燕别序这消息,只能由他亲自跑一趟。

在这种时候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轻易不能耽搁,明镜当即说道:“我回冰域去向主上报信,寒师兄,烦请你着人去寻主上,当务之急是我们的主上,一定要找到她!”

寒时郑重点头。

明镜立刻冲出大营,往逢魔谷外跑去,此番折腾,只怕燕别序便是赶来,也得到明日了。

……

薛遥知觉得她快要死掉了。

被吓死的。

天晓得她最怕软体动物,平时她可是看见地面上有一截蚯蚓都会绕道走的人啊!今天初来乍到竟然被一条这么老大的一条蛇给挟持了!太恐怖了!

薛遥知想着,只觉脖颈上缠绕着的蛇尾存在感异常强烈,让她觉得有些窒息,她眼前一阵模糊,正好也怕的不行,索性两眼一闭,就要晕过去。

在她闭眼之时,脖颈上的桎梏陡然一松,她重获自由,第一反应便是袖箭雪峰对准差点吓死她的大蛇。

也不知她是被这大蛇带来了何处,此处的瘴气已微不可见,她也能清楚的看见,眼前比她大上数倍的庞然大物。

她对上它冰冷的暗红色竖瞳,左腕上随着她心意显影的袖箭,雪峰通体纯白,其上镌刻着精致的云纹,只是显影,便带来无尽冰冷的寒意。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似乎更冷了。

薛遥知抬着手,缓步后退,想要避开它,而它却亦步亦趋,她退一步,它便再往前一步。

薛遥知冷声说道:“别动!你再过来,我便不客气了!”

它不听,继续向前,近到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它冰冷的吐息。

薛遥知眼神一狠。

它暗红色的竖瞳里,光芒黯淡。

下一瞬,薛遥知扭头就跑。

本已做好被利箭贯穿准备的大蛇愣了一下,前方的薛遥知仓惶前行,却未曾注意到前方被瘴气遮蔽的悬崖,一脚踩空,直直坠下。

下坠时,风声飒飒,刮在了她的脸上,刀割一样的疼。

薛遥知正要提起灵力尝试减缓下坠的趋势,腰身却忽然被缠住,它带着她,下坠了许久,直至重重跌落在地。

半晌,薛遥知艰难的从它身上爬起来。

这悬崖的高度超乎她的想像,若非有这条蛇给她当肉垫,只怕她可能会被摔成肉泥。

它为什么要扑上来救她?

薛遥知爱做善事,但这些年来在燕别序的身边,她没有再见过任何不平之事,她也不记得在她来到寒川州之前,与这么大一条蛇打过交道。

薛遥知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庞然大物,经历了数场厮杀,它身上坚硬的黑色鳞片已经破损不堪,溢出的鲜血都已将她身上的白衣染红。

在离开与救它之中,薛遥知叹了一声,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它的身体实在是太庞大,薛遥知废了很大一番功夫,都没能挪动它分毫,最后只能停留在原地,从储物袋里拿出止血的药物,悉心上药。

这么这么这么大一条蛇,用光了她所有的止血伤药,也不知它一顿得吃多少东西,才能长得这么大。

薛遥知强忍着对软体动物天生的恐惧,将手按在了它硕大的头颅之上。

她嘟嚷着:“这蛇头上还顶了一只角,难道是独角龙?”

薛遥知又认真去看,发现它的另一只角是被生生折断,断裂的豁口已经长好,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留在头顶。

薛遥知皱了皱眉,然后闭上了眼睛,认认真真的给它输送着灵力。

带着极为神奇的治愈力量的新绿色灵力笼罩在它的全身,为它治疗着伤口,随着大量灵力的涌入,它沉重的呼吸似乎平稳了许多。

许久,薛遥知收回手,体力不支的倒在了地面上。

……

好累。

只是不能再睡了。

这里并不是能够安稳休息的地方。

下一瞬,薛遥知惊醒,对上了它平和的暗红色竖瞳。

薛遥知被吓了一跳,往后一退,却撞上了它坚硬的身体。

它庞大的躯体,将她完全的圈住。

薛遥知忍着强烈的不适应,对它说道:“我救了你。”

它依旧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因为你方才救了我。”这条蛇是个哑巴,薛遥知便自己把话接了下去:“现在我们两清了。”

它冷嗤了一声。

薛遥知:“?”

它不屑的看着她。

薛遥知费解:“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但你会说人话吗?我们认识吗?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一条蛇?”

它依旧不肯说话,只看着她。

薛遥知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了,她飞快的爬起来,跳离它的领地。

“你不说话,我就走了。”薛遥知说着,转身欲走。

它仍是不声不响,盯着她的背影。

薛遥知如芒在背,她转过身去,再度发问:“你究竟是谁?”

薛遥知认真的打量着它,唯一令她觉得眼熟的,便是它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她只认识一个人,他也有着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

难道是……

“钟离寂?”她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

它暗红色的眸子里,乍然亮起了光。

薛遥知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呢喃道:“不可能,钟离寂是人,不是两脚蛇……”

它默然了一瞬,终于忍不住化身成人。

一身黑衣、伤痕累累的男人,气急败坏:“你才是蛇!我的真身,是尊贵的——”

薛遥知等了半晌,没有等到他继续说话,他似乎是想让她接话。

薛遥知还是想不通,钟离寂明明是人,怎么变成蛇了,还是这么大一条,他是夺舍了一条蛇吗?

……也犯不着吧,图什么呢。

似乎是看出了薛遥知的疑惑,他终于说道:“我是魔种,自然不可能是人。”

他一字一句的说:“我的真身,是蛟。”

薛遥知“哦”了一声。

钟离寂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逐渐收敛。

片刻后,薛遥知紧绷的神情逐渐和缓了下来,她说:“钟离寂,好久不见。”

第138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八天

钟离寂的神情逐渐平和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薛遥知,她的声音一如他记忆中的那样,平静温柔。

当年分别时的情景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他,他曾噩梦中无数次的听见这样温柔动听的声音,对他说出决绝之语。

她拒绝了他的所有心意,他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之一,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最后得到的也只是她无情的一声“对不起”。

薛遥知最后留给他的两句话是——

“你要平安。”

“再见。”

钟离寂记了很多年,她温柔而又冷漠的,无数次的拒绝他。

人尚有自尊心,更何况他钟离寂可是高贵的魔种,容不得她三番两次的拒绝,他自认走得潇洒,这些年来便是偶尔听闻她的近况,哪怕是再不甘心,他也未曾再去找过她。

然而今时今日,一别多年,曾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依旧是用同样平静温柔的声音,她念着他的名字,对他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仿佛他们当初分别时未有嫌隙,此时真的只是故友重逢,许久未见一样。

钟离寂张了张嘴,他也想像薛遥知一样,轻而易举的道一声“好久不见”,可他要说话时,嗓子像是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出不了声。

她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的,盖过这些年来,她当初那样决绝的与他分离,让他被梦魇纠缠多年的思念。

她不是该与燕别序成婚,在那高高在上的仙君殿中,夫妻鹣鲽情深,琴瑟和鸣吗?

为什么又偏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还要来动摇他?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

钟离寂面色未变,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眸子里,却掀起了无尽的风浪。

薛遥知看钟离寂只一个劲的盯着她看,她被看得不自在,眉头微皱。

她的神情落入他眼中,他深呼吸一口气,终于出声,声音嘶哑:“是啊……好久不见。”

确实是很多年没见到了,当时让钟离寂离开青城的时候,他还挺不高兴,和她闹了不愉快,这时见面又是这样冷漠的态度,薛遥知有点尴尬。

她清了清嗓子,想寒暄两句,化解一下这尴尬:“还挺巧的,能在这遇到你。”

“巧吗?”钟离寂不置可否,他扯了扯苍白开裂的唇角,淡淡的说:“身处寒川州,该是无人不知,我在逢魔谷中吧。”

薛遥知:“……”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千躲万躲的不想来这逢魔谷啊!可是这该死的剧情还是非得把她安排到这来!

算了钟离寂看见她也不高兴,她也怕燕别序找过来和钟离寂打架,还是赶紧溜。

“下次再叙旧,我先行一步。”薛遥知当机立断,扭头就走进身后厚重的瘴气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晚的瘴气将这一片荒凉的天地压得更为黑沉,不过一两步的距离,钟离寂便看不见薛遥知的身影了。

钟离寂心跳得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下意识的追上了薛遥知。

兽类的瞳孔让钟离寂在这黑暗瘴气中,也能轻易视物,他挡在了薛遥知的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的头顶。

薛遥知虽然有至曜玉护体不惧瘴气,但这瘴气却也是大大的阻碍了她视物,尤其这是已经入夜。

钟离寂忽然冲出来吓了她一跳,她正要说话,便听见他的声音,在厚重的瘴气中响起:“不是要叙旧吗?为什么要下次。”

下次……他和薛遥知还有下次吗?

薛遥知其实也不知道她这样走能走到哪里去,运气好点她凭借女主光环走出逢魔谷,要是倒霉了不是被燕别序带过去就是可能会死在逢魔谷中。

可是钟离寂……

薛遥知眉头微皱,被钟离寂精准的捕捉到,他说:“不过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叙旧的好地方,你跟我走。”

“我……”薛遥知正要拒绝,不远处却似乎传来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听不真切的呼喊,她只当是抓钟离寂的人来了,她自然不能和钟离寂在这里纠缠,便没再说什么,大步的跟上了钟离寂。

钟离寂冷着脸,拉着她大步的往前走,身后那些修士叫喊着“主上”的声音,被他远远的甩在身后。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钟离寂带着薛遥知钻进了一个隐藏在山坳间低矮的坑洞中,一株横生而出的歪脖枯树,很好的遮盖住了这洞穴的入口。

直到确定将那些修士彻底甩开,钟离寂才松开了手,便见薛遥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被诛雪剑伤后薛遥知的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跟着钟离寂不间断的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几乎耗空了她的所有体力,坐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这洞穴的高度恰巧够钟离寂的头顶,他站着显得有些局部,便在薛遥知旁边坐下,等着她缓过来。

薛遥知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靠在了背后潮湿的土块上。

钟离寂打量着薛遥知,见她虽喘着粗气,面色却苍白如纸,不见一丝红润,他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很能跑吗,现在走两步路就喘成这样,养尊处优太久了?”

想当年他们在蜜山上三番两次被人追杀的时候,他们两跑起来可谓是旗鼓相当,怎么薛遥知现在弱成这样。

“果然还是你。”薛遥知咳嗽了两声,黑暗中她看不清钟离寂的面容,只瞥了眼身旁高大的轮廓,语气欣慰。

“我什么?”

她诚恳的说:“说话终于还是这么难听了。”

钟离寂:“……你也是。”

薛遥知笑了笑,神情松缓不少。

她不说话,钟离寂的话在她面前却一向的多,他接着说:“现在可以叙旧了,叙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薛遥知并没有什么想和钟离寂说的,之前所谓叙旧也不过是寒暄之语,可是钟离寂却似乎当真了,但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好叙旧的呢?

钟离寂不满她一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表情,明明他有一肚子的话想对薛遥知说,她就一句话都没有吗?

钟离寂抿了抿唇,神情有些冷。

逼仄的坑洞中气氛凝滞,薛遥知就是看不太清,也能感觉到钟离寂的心情不太好,她有些尴尬,开始没话找话:“真的是好久不见呀钟离寂,你最近过得顺心吗?”

钟离寂瞥了她一眼,在黑暗中,他依旧清晰的能看清身旁的女子,他说:“最近不太顺心,但之后会顺心。”

薛遥知“哦”了一声。

“你呢?”钟离寂问。

“我也是。”薛遥知回答道。

钟离寂听着,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她坐在他的旁边,他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苍白的侧脸。他揣摩着薛遥知话语中的意思,她或许是在暗示他,她也如他一般,与她重逢后,万事皆宜?

钟离寂的心思不禁开始活络。

半晌,钟离寂开口:“我们多久未见了?”

“很久了,有九年了吧。”薛遥知说着,笑了笑:“不过这点时间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魔的寿命很长。”

钟离寂高冷:“的确不算什么,区区九年而已。”

魔种寿命悠长,时间于他们尊贵的魔种来说是最廉价的东西,钟离寂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而在这漫长的两百年间,薛遥知所占据的,不过短短十载。

这算不得什么,本该湮灭在他漫长无涯的生命中。

可至今为止,钟离寂仍坚定不移的认为,与她相识的那一年,是他孤寂的生命里,最美好的一年。

哪怕不过短短一年,他们便分道扬镳,之后她留给他的,只分别的决绝与漫长的思念。无论好与坏,他漫长孤寂的生命,都有了另一种,美好的意义。

薛遥知见他豁达,她脸上露出笑意,说道:“你能这样想真好。”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啊?”

钟离寂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在想,我们只不过是区区九年,六个月,二十三日,未见,而已。”

思念不该无声,离别的每一天,钟离寂都记得很清楚。

钟离寂的声音落在薛遥知的耳畔,薛遥知骤然偏过头去,黑暗中,她只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他的身影,而他一双暗红色的眸子,直视着她,她却看得分明。男人素来冷漠、充满掠夺的眼眸里,被某种温和绵长的情绪取代。

密密麻麻,交织成名为思念的网。

薛遥知仓惶的挪开目光,她下意识的抗拒:“你应该知道,我已经——”

钟离寂忽然抬手。

薛遥知下意识的避开,然后一把拍开他的手,皱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手的。”

钟离寂轻哼了声,他说:“你往前挪挪。”

薛遥知不明所以的往前挪了挪,钟离寂取出储物袋内的一件披风,垫在了她的身后。

洞穴里亮起幽蓝色的的火焰,破开黑夜与瘴气,点亮了这一方天地,薛遥知的视线清晰了不少。

“你点火干嘛啊,当心他们追过来,你被发现了怎么办。”薛遥知立刻忧心的说道。

钟离寂不屑:“一群蝼蚁。”

“都成独角了还蝼蚁。”薛遥知撇嘴:“赶紧灭火。”

“不灭。”钟离寂示意她坐在柔软的披风上,他光明正大的看着纤细瘦弱的女子,说:“不是养尊处优么,可别冻着了。”

哪怕有至曜玉护体,寒气从体内散发,薛遥知依旧手脚冰凉。眼前幽蓝的火焰,的确带来了几分温暖。

薛遥知正要说什么,钟离寂忽然话锋一转,问她:“你说为什么,我们每次这样见面,都这么惨。”

“我还好吧,你是挺惨的。”薛遥知瞥他一眼,也不知穿着一身血衣的人,是怎么生龙活虎了半个晚上。

钟离寂也瞥她:“你知不知道现在自己多狼狈啊,也不知道燕……”

薛遥知忽然咳嗽了一声。

钟离寂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反应过来,他可没必要在薛遥知面前,提起燕别序那个伪君子。

“你饿不饿?”钟离寂问。

“不饿。”

钟离寂“哦”了声:“我饿了。”

“我已经辟谷*挺长时间了,现在我身上可没吃的啊。”

钟离寂忽然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枚红彤彤的野果子。

他得意的说:“刚才和你掉下悬崖的时候顺手摘的,给你解馋。”

“我不吃。”薛遥知一点胃口都没有。

“没毒。”钟离寂说:“我之前吃过。”

薛遥知有些疲倦,她捏着冰凉的野果子,没说话。

钟离寂嘟嚷道:“你现在怎么回事,真要学那些修士不食人间烟火?换作以前只有一颗果子,我们可是得抢的。”

“我以前也没有和你抢过呀。”薛遥知哭笑不得:“我可没那么幼稚。”

“你不幼稚,你现在没意思。”钟离寂抢过她手里的野果子,丢进嘴里,感受着舌尖甜滋滋的汁水,他盯着头顶遮盖坑洞的歪脖子树,问她:“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在蜜山上被正道的修士追,就是躲进了这样的坑洞中。”

薛遥知不记得了,逃命逃了那么多次,她哪能次次都记得。

“我记得那时候你给我吃了桃花酥,那会儿我吃什么都新鲜,都觉得美味,你吃得也很开心。”钟离寂又摸出一颗野果子,他看着手心里红彤彤的野果,说:“可是现在,你没有再在身上带吃的,也不吃我给你的果子了。”

薛遥知呆了一瞬:“我只是没有吃你的野果子,你哪来的长篇大论?”

钟离寂不说话,只朝着她摊开手。

薛遥知无奈,她伸手接过,将那枚野果子扔进了嘴里。

久违的甜味自舌尖蔓延。

薛遥知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味道,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钟离寂问她:“甜的苦的?”

“甜的。”薛遥知将果肉咽了下去,她如实说道。

钟离寂“哦”了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的蜷缩了起来,声音轻描淡写,隐约透着一丝不安的试探,他说:“甜的还苦着一张脸啊,这些年过得,不开心吗?”

看见她的第一眼,钟离寂就想这样问了。重逢后,他未能见她开怀笑过。

第139章 攻略第一百三十九天

这些年,是哪些年?

是她与容朝,与钟离寂,在青城分道扬镳的那几年,还是后来在寒川州的这些年,再或者是与燕别序一同跌入梦魇之境中,跌跌撞撞度过的百年时光?

薛遥知认真的回想着她过往的跌宕起伏,她想,她是这些年过得不开心吗?

薛遥知想着,又觉心口隐隐作痛,难以言喻的寒意流淌在她的四肢百骸,这是数月前,被诛雪剑所伤留下的后遗症。

她不该是开心的。

只是她不该因为曾经痛苦的回忆,抹杀过往的一切美好。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平静而坚定的回答他:“没有。”

“那你过得开心吗?”钟离寂盯着她,又问。

她垂眸,依旧是回答:“没有。”

“这么多年了,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但是听你这么说,我又觉得,你没有变过。”钟离寂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过分苍白的面容上,他慢慢的说:“还是那么嘴硬。”

薛遥知并不想和钟离寂谈论她这些年来的过往,她没有必要在已经决心离开燕别序之后,再一次去揭开已经开始愈合的伤疤。

可是钟离寂,为什么要不依不饶。

薛遥知平静的面容上显出一丝愠怒,她的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平静,透露出些许尖锐:“钟离寂,你幼不幼稚,如你所说过去了九年多,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只有开心或者不开心,这一种情绪吗?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的满意答案,是我过得不开心吗?我过得不开心,你就开心了吗?”

“你还会生气啊。”钟离寂从前没少被薛遥知骂过,他也骂她,不过现在收敛了许多了。他接着说:“我还以为你辟谷辟得,食欲没了,脾气也没了呢。”

薛遥知的情绪太平静了,平静得透出无尽的疏离,这样的冷漠疏离,总让他有种恍惚的错觉,过去的那些年,她待在燕别序的身边,和燕别序越来越像。

“你就是找骂是不是。”

钟离寂笑:“是啊。”

薛遥知有些无语,她想骂他,可是又觉得没有必要,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牵扯,男人只会给她带来不幸。

燕别序的故事线里是杀她证道,事到如今已有苗头。倘若再和钟离寂牵扯过深,是不是未来有朝一日,他是不是还会为了那个她还没见过的“白月光”,害的她掉进魔窟?

她只有一条宝贵的生命,哪能容得了被他们这么挥霍?

还是赶紧离开为上。

薛遥知就不信,曾经那么多年她都一个人过来了,再艰难也顽强的活下来了,如今身处逢魔谷,难不成离了燕别序或者钟离寂,她还能死这不成?

退一万步来说,她绝不会死在他们的故事线中。

她薛遥知,有她自己的故事,她自己的人生。

薛遥知想着,暂时没去搭理还想和她说话的钟离寂,她借着幽蓝色的火焰,仰起头,往坑洞外看去。

上方是浓郁的瘴气,与夜色融为一体,也不知其间,潜藏了多少危险。

只不过就现在看来最危险的还是同样身在逢魔谷中的燕别序,如果被他找到,那她可能真的得一辈子困在那冰冷的殿宇中。

而此时她与钟离寂结伴,是下下之选,指不定就被燕别序一锅端了。

薛遥知向来是审视夺度的人,她分析了利弊,并在下一刻付诸行动——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够头顶的歪脖枯树,想要借力爬出这低矮的坑洞。

“这里暂且还算安全。”钟离寂见她的动作,他贪恋与她独处的时光,说道:“外面那些人,暂时不会找到这里来。”

薛遥知闻言,扭头看向钟离寂,朝着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确定吗?”

“你笑什么呢。”钟离寂挑眉,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想了想,也跟着笑了,说道:“刚还在想没见你笑过,这就笑了,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薛遥知:“……”

她险些破功,嘴角的弧度抿了又抿。

这个钟离寂怎么还是这么自信!

钟离寂心情不错,薛遥知想做什么,他就帮着做。他拨开头顶的树枝,轻盈的跃了上去,然后俯身,如同曾经的很多次那样,朝着她伸出手。

他想拉她出来。

然而在他伸手的瞬间,薛遥知便踮起脚握住了旁边的树枝,借力一跃而起,落在了地面上,她身形踉跄,又很快稳住。

钟离寂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打趣道:“长进了嘛。”

“你有要去的方向吗?”薛遥知问。

钟离寂打量了四周一眼,他指着往北的方向:“这里的确不是过夜的好地方,我先带你去我们的营地,等天亮再说。”

“你还敢带我去你的老巢么。”薛遥知轻嗤一声,说:“真不怕我把燕别序招过来啊,你们斗了这么久,他应该很想找到你。”

“你会吗?”

“我为什么不会?”薛遥知当即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向着你?万一我就是燕别序派过来的卧底呢?”

钟离寂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你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薛遥知提醒,然后往方才钟离寂所指的反方向走去。

钟离寂一丝犹豫都没有,三两步追上她,拽住了她的手腕。

“我现在,就在做我该做的事。”

薛遥知动了动,没能挣脱,她皱眉。

他暗红色的眸子透过瘴气,清楚的看见她紧皱的眉头,他说:“我们那么长时间未见,叙旧的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放手。”薛遥知道。

钟离寂拽着她手腕的骨节泛白,指尖颤抖,他说:“薛遥知,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燕别序绝对不会将薛遥知带来逢魔谷,更不可能像薛遥知说的那样,是拿她诱他上钩,那个伪君子,还不至于如此卑劣。

他虽然不能确定,为何薛遥知会出现在这里,但他知道一件事——

“你就是不会向着我,也绝不会向着燕别序,你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当初薛遥知的选择,并没有让她幸福。

说出口的那一刻,钟离寂想,他果真卑劣如昔,她如果没能幸福,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呢?

薛遥知打断钟离寂的声音,她重复:“放手。”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接着,她甩开了钟离寂的手。

薛遥知大步往前方走去,她周身萦绕着新绿色的灵力微芒,稍稍驱散了这厚重的瘴气,她看得清楚了一些。

周遭仍是枯树遍野,脚下踏着的土地焦黑,毫无生机。

钟离寂见她决绝又不近人情的模样,有些恼怒:“前面就是蛇窟,你再往前走试试,掉进蛇窟里我可不管!”

四周这荒芜的模样,可养不出什么生灵,薛遥知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她脚步不停,钟离寂垂头追上去,薛遥知雷打不动,他的恼怒便化作了满腔的委屈,他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说:“又不是我惹你,是燕别序那个伪君子不仁不义,辜负了你,你干嘛冲我生气。你要是真这么生气,我现在就带你打上燕别序的老巢,给你捅他十几刀解解气,你别生我的气啊。”

说什么大话呢,也不怕闪了腰。

薛遥知无语。

钟离寂顿住脚步,大声说:“我真去了!”

薛遥知摆摆手,示意他去吧。

钟离寂一把拽住她袖子,拉着她往回走:“我说的是带你一起,我们现在就去,我给你出气。”

“你想死别带上我啊。”薛遥知拍开钟离寂的手,终于出声。

钟离寂没去强拽她袖子,跟在放缓了脚步的薛遥知旁边,和她说:“我知道了,你现在再也不想和那个伪君子待在一起了。”

“少管闲事。”

“那就是想和我待一起。”他得出结论。

薛遥知:“……你怪烦的,我还是喜欢你刚和我见面的高冷样。”

“哦。”钟离寂理解了一下薛遥知的意思,说:“记住了,你说的。你喜欢我。”

然后他就闭嘴了,但薛遥知走哪他跟哪。

薛遥知额角跳了跳:“我还喜欢你别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你别太自信。”钟离寂长腿一迈,领先她半步。

薛遥知气结,心知今晚她是甩不掉钟离寂了……算了,算了,她是要离开逢魔谷的,而钟离寂绝不能离开,他还要破除封印,所以只要出了逢魔谷,她就自由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样闷头走是行不通的,她对这片区域并不熟悉。她想了想,主动搭话:“我走的这个方向,可以离开逢魔谷吗?”

钟离寂瞥了她一眼,惜字如金:“不。”

“那哪个方向是正确的?”

钟离寂瞥了四周一眼,半晌,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

钟离寂说:“这种荒郊野岭,荒无人烟,让我们孤男寡女,不得不共处一地的地方。”

“说人话。”

“你把我带迷路了。”

薛遥知:“……”

你不早说!

只是这时想要原路返回,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四周俱是形态各异的枯树,其上萦绕着浓郁的瘴气,难以再辨别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钟离寂淡然自若,左不过也是在逢魔谷中一隅,他可与薛遥知独处:“等天亮一些,总能找到方向。”

薛遥知瞥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是等天亮,我们还没走出逢魔谷,燕别序一定会找到我。”

薛遥知和燕别序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他助她修行,她的灵力便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独属于他的寒意。若是距离太近,只怕他轻易就能找到她。

虽然不知为何,同在逢魔谷中,燕别序却未曾找来,但若是等到天亮,她和钟离寂必然会更明显。

“就凭他?”钟离寂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

多年未见,这位未来的魔君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模样,分明被困在逢魔谷的是他,被打得浑身是伤的人也是他。

这么讨打的性子,出门果真会挨揍。

薛遥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钟离寂误以为薛遥知是在害怕被找到,他安抚道:“放心,你们没那么心有灵犀,你知不知道逢魔谷有多大啊?况且就是找到你了又怎么样,有朝一日,我还要带着你,打上他的仙君殿,看他对你磕头求饶!”

薛遥知愣住,清澈的鹿眼瞪得溜圆,她震惊的看着钟离寂。

然后……笑了。

“钟离寂,你怎么还是这么有意思啊。”她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声音轻快了起来。

钟离寂挑眉:“让燕别序给你磕头求饶,你就这么开心?”

“不是,是你。”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拍了拍钟离寂的肩膀,认真的说。

“我?”钟离寂面露纠结。

薛遥知笑得脸有些僵硬,见钟离寂一副纠结的模样,她干咳一声,稍稍收敛。

他们现在好像也不是从前那种互相嘲笑的关系,多年未见,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不能笑了,再笑就破功了。

“我不笑了。”薛遥知忍着笑,正色道。

钟离寂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说道:“我认真想过了。”

“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如果是我的话。”钟离寂艰难的说:“那你以后不高兴,我可以给你磕一个,就一个啊。”

薛遥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你什么奇怪的癖好啊,这么想给我磕一个?”

“我在笑你说大话,你却在想着给我磕一个。”

“既然这么想磕,那我满足你。”

“来磕。”

钟离寂:“……”

他反应过来,很是恼怒。

“你竟然只是不相信我!”

薛遥知:“?”

不然呢?她还真能因为他给她磕一个而开心吗?虽然但是……她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好像是会的。

钟离寂冷哼一声,一如既往的高傲,他说:“听没听过那句话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听过,你上次也这么说过。”薛遥知诚恳的说:“这话不兴说,你看你还是一贫如洗,衣服都烂了。”

“都说了不是那个穷!”

薛遥知继续往前走:“小钟,少说大话,你不该和燕别序打架,你该和他打嘴炮,你天下无敌。”

钟离寂:“……”

可恶,他该怎么向薛遥知证明,燕别序根本奈何不了他呢?

他想着,又觉不爽。

“在你心目中,那个伪君子就那么厉害啊,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薛遥知轻描淡写的说:“可是他就是很厉害啊,所以我得赶紧跑。”

钟离寂虽然不能苟同她的前半句话,但他无比赞同她的后半句话。

他们在这片区域迷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方向,尚未找到出路,便有远处的天空,泄出一缕灿烂的阳光,驱散了大半瘴气。

清晨是逢魔谷中的瘴气最轻的时候。

天亮了。

薛遥知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起来,她肉眼可见的紧张。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钟离寂皱了皱眉。

薛遥知几乎是想都没想,拽着钟离寂便往前跑,她声音发颤:“他找来了!”

逢魔谷的确很大,但那些修士寻人,总有些门道。钟离寂没有感受到燕别序的气息,反而只有一声声的“主上”,聒噪不已。

那些修士该找的不是他这尊贵的魔吗?

可是很显然,他们是找了薛遥知一晚上。

看着惊慌失措的薛遥知,听着耳畔似乎越来越近的呼喊声,钟离寂心中腾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拽住薛遥知,说:“别跑。”

薛遥知被迫停了下来,她气喘吁吁,面色惨白如纸。

“你害怕的一切,我都会处理掉。”钟离寂说:“不要怕。”

薛遥知还在喘着粗气,她想说话,可或许是跑了太久,停下来时喉咙生疼,泛着铁锈般的腥气。

钟离寂将薛遥知往后推了一步,他上前,迎上那些不断靠近的修士。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化作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利爪,上面泛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是比四周的瘴气更为危险的存在。

为首的寒时一眼便看见了微微弓着身子的薛遥知,他当即说道:“主上莫怕,君上很快就来。至于你这挟持主上的魔种——”

他说:“杀!”

身后的修士一拥而上。

钟离寂匆忙的往身后看了一眼,薛遥知始终弓着身子垂着脑袋,并未看他。

他便无所顾忌了。

昨夜于他来说与休憩无二,此时精力充沛,冲上前的修士,几乎都在下一瞬,被割断了脖颈,鲜血喷溅,滴落在焦黑土壤间,成为死亡的肥料。

寒时手持长剑,也迎了上去。

有机灵的修士偷偷绕过钟离寂,想要去找薛遥知:“主上……”

薛遥知如梦初醒,扭头就跑。

此时她已经分不清楚方向,身后隐约传来钟离寂的声音,她听不真切,耳畔只有刺耳的风声,在尖锐的鸣叫着,犹如哀嚎。

钟离寂心急如焚:“知了!别跑了!前面是逢魔谷的尽头!”

逢魔谷的尽头,是没有底的深渊。所有跌落于此的人,都会在无休止的坠落中,化作白骨。

“知了……”

这一声,薛遥知听得真切了些。熟悉的声音,让她如坠冰窟。

是燕别序。

在认出这声音的瞬间,薛遥知便脚下一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她在下坠。

燕别序和钟离寂同时朝着她冲来。

只是燕别序比钟离寂离得远得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钟离寂跟着跳下深渊。他面沉如水,拎着诛雪剑,也要跳下去。

钟离寂右手搂住薛遥知纤细的腰身,冲着燕别序露出一个挑衅的、得意的笑容。他抬起左手,魔刃挥出,将燕别序打回地面。

紧接着,黑暗吞噬了他们。

第140章 攻略第一百四十天

“知了……”

“知了……”

曾经亲昵的呼唤声仿佛成了索命的魔音,哪怕薛遥知的意识已经陷入混沌,她仍因这已经在她耳畔渐远的声音而不安颤栗。

燕别序……

薛遥知呢喃着这三个字,她纤长的睫羽颤动,心中忽然浮现了一抹,她从未想过的恨意。

她为什么恐他至此。

她本不该这般惊惶度日的。

薛遥知在一片黑暗中,迷茫的想。

耳畔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得嘈杂,有女子厉声呵斥的声音,冰冷的女声犹如利刃:“杀了这魔种!”

听见关键词,薛遥知猝然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强行从熟悉的梦魇中脱离,让她的心脏跳得飞快。睁眼之际,她便记起了,她是被燕别序吓到,慌不择路跌入了逢魔谷尽头的深渊之中。

而与她一起跳下来的,是钟离寂。

可是这里……是哪里?还是逢魔谷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高大修长的翠竹扎根于肥沃的土壤之中,一阵和煦的微风吹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明媚的阳光穿透斑驳的竹影,撒在她们的身上。

在这样温暖而富有生命力的地方,一直护佑着薛遥知的至曜玉也沉寂了下来,将最真实的景色奉还。

薛遥知未曾察觉到那么多,她动了动苍白的指尖,却动弹不得,适才发现,有人正紧紧的攥住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炙热,透过相触的皮肤,传入她的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回握住钟离寂的手,和挡在她面前的钟离寂,一起从地上站了起来。

方才未有大动作的时候还好,此时起身,便清楚的感受到身上传来的轻微刺痛,她微微垂眸,便见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几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钟离寂匆忙的看了一眼薛遥知,见她苏醒了过来,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向面前来者不善的女子们难掩戾气。

“你们找死!”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成爪,坚硬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晕,锋利的爪子上萦绕着黑色的魔气,与这片充满生机的绿色世界极为不符。

锋利的爪子与匕首碰撞,发出清脆的嗡鸣之响,女子不敌,被震得后退了几步。她后退的同时,另一个女子挥了挥手,冷冽的药香迎面而来。

薛遥知条件反射的捂住口鼻,而钟离寂在她前面,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些,顿时手脚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手持匕首的女子见状,再度冲了上来。

薛遥知一把将钟离寂拉到身后,她抬手,新绿色的灵力涌出,带着充盈的生机,凝结成盾,笼罩住了他们。

女子愣了一下,那灵力又在须臾之间化作一柄绿色的长剑,朝着她们冲来。她们连忙闪躲,那灵剑却在她们面前,如同火花一样炸开,星星点点的绿色灵力没入土壤间,带来无尽的生机。

等她们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之后,便已经看不见薛遥知与钟离寂了。

……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跑。

薛遥知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厉害。她还得兼顾着四肢发麻的钟离寂,拉着他跑,不敢松懈。

薛遥知在逃亡中下意识的想要寻找到一个隐秘且安全的地方藏身,然而这片竹林实在是太大了,且几乎没有阳光无法照顾到的地方,她耗空了所有的体力,与钟离寂一起跌入了一片茂盛的药田之中。

他们跑出了竹林,而那些女子,也并没有再追上来。

薛遥知捂着胸口瘫倒在地,气喘吁吁,身上的伤口已经自发止血,将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剧烈奔跑过后的窒息感。她喘着粗气,喉咙里泛起腥甜的铁锈味。

钟离寂的脸色比薛遥知还要惨白,身上的伤口尚在往外渗血,他却习以为常,稍稍休憩后,他还调侃薛遥知:“果真还是得多跑跑,这次竟然没趴下,比上次强多了。”

薛遥知调整着呼吸,听他还这么欠揍,她瞥了他一眼,有些无语:“你要不要先从地上起来再说话。”

“起不来。”钟离寂瘫倒在地,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强打着精神回道。

薛遥知往钟离寂旁边挪了挪,她看着他,此时的他比他们刚在逢魔谷的时候遇见那会儿更为狼狈,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几乎成了布条,浑身上下几乎看不见一块干净的皮肤,皮肉外翻,伤口狰狞,正在不停的渗血。

薛遥知又垂首看了眼自己身上,细长的伤口与钟离寂身上的如出一辙,皆是自逢魔谷尽头的深渊跌落下坠时,被那如同刀片一样的灵刃割伤的。

只是她远不如钟离寂严重罢了。

薛遥知抿了抿唇,伸手握住了钟离寂冰冷的手,新绿色的灵力,温柔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又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冷冽,涌入他体内,帮他止血。

钟离寂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一抹冷冽,他知道,那属于燕别序。他忍了忍,到底是没有甩开薛遥知的手。

薛遥知说:“你干嘛和我一起跳下来。”

“我不跳……”钟离寂莫名的有些烦躁,他反问:“等着燕别序那个伪君子在你面前惺惺作态,装好人吗?”

“时隔多年你告诉我你想做个好人?”

钟离寂舔了舔干涩的唇,改口:“我想做你的好情人。”

薛遥知:“……”

他的明目张胆,险些让薛遥知被气笑。

“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

钟离寂说:“不然呢,你真把我当无欲无求的老好人了怎么办。”

薛遥知无言。

她想,钟离寂真是肆无忌惮的恶人,有什么喜恶,都明晃晃的告诉她。

他要让她,无法无视他的心意。

薛遥知叹了口气,神情低沉。

钟离寂见她不说话了,他还以为她是身上疼,他勉强爬起来,回握住薛遥知的手,说道:“别苦着一张脸了,我帮你止血,止完血就不疼了。”

薛遥知连忙按住他:“你消停点吧!”

薛遥知继续向钟离寂输送着灵力,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太深,几乎要耗空她体内的所有灵力。她也没有在意,只专注治疗他。

钟离寂也变得非常安静,他失血过多,脑海中的眩晕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却强行撑着沉重的眼皮子,没有闭上眼。

他看着薛遥知,往日里见谁都带着三分戾气的眼神,温和了些许。

“让你消停点你还真消停了啊?”薛遥知看他不吭声,她反而不习惯了。

印象中,哪怕是受了天大的伤,他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钟离寂慢悠悠的说:“我在想……”

“想什么。”薛遥知顺着他的话问下去,然后挑眉,有些无语的说:“想我啊?”

“你还挺会。”

薛遥知微微一笑。

“往自己脸上贴金。”他补充道。

薛遥知:“……”

很好。还是钟离寂。

钟离寂看她吃瘪,他笑了声,声音温和:“这种小伤我也不是没受过,只是这一次,你才看见我。”

薛遥知……还真想不起来是哪次了。

钟离寂就知道,薛遥知是没什么良心的。算了,可能也是他受伤的次数太多,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薛遥知,我有点累。”钟离寂半阖着眼皮子,又说道。

“那你睡一会儿。”薛遥知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几乎已经快耗尽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她说:“要记得快点醒过来。”

钟离寂“嗯”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她的肩膀上,终于是昏迷了过去。

直到丹田完全干涸,薛遥知才松开了握着钟离寂的手。钟离寂的手软趴趴的搭在身侧,已经完全陷入昏迷。

薛遥知莫名有些不安,她伸手去探钟离寂的鼻息,他呼吸轻浅,微不可闻。

“真是欠了你的……”薛遥知嘟囔着,她看着身上已经干涸的鲜血,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掌心。

石子粗糙,她掌心又嫩,很快便破了一条口子,鲜血溢出,被她递到钟离寂干涩的唇边。鲜红的血珠滴落在他干涩的唇上,染上一抹靡丽。

钟离寂生而便不平庸,他这一路上有太多的危险,他会受伤,会命悬一线,甚至会……这些薛遥知都知道,但无论如何,他绝不可以在她面前,为了她出事。

情是需要偿还的。

至少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薛遥知也难抵身体上的疲倦,她强撑着让钟离寂躺下,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好累。

……

魔是不需要睡眠的。

至少对于钟离寂来说是这样。

只有弱者才需要休息,而若想成为强者,必然需要争分夺秒的修炼,又怎么可能将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过去的许多年,钟离寂都是这样过来的,因此当他意识到,他正介于被动的昏沉与主动的睡眠中时,他极力的想要醒过来。

他要赶紧带薛遥知离开。

醒过来,醒过来。

钟离寂奋力的睁开眼,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气息不稳:“薛遥知!”

正在给钟离寂处理伤口的薛遥知被吓了一跳,她惊诧的说道:“你怎么醒这么快?”

“不是你让我快点醒过来的么。”钟离寂的呼吸平稳了不少,身上传来阵阵疼痛,他并未放在眼里,只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他们并没有露宿荒野,这是一处极是温馨简约的小屋,屋里点着蜡烛,橙黄色的火焰勾勒出暖融融的剪影。他靠坐在松软的床褥上,面前是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薛遥知。

“你真这么听话哦。”薛遥知一边说,一边往他手臂上缠绷带,她接着说:“那昨天晚上让你别跟着我你不听,不然你至于跟着我一起掉下来吗?”

“你得感谢我,不是我你就摔死了。薛遥知你要不要这么没良心。”

“你说得对,你是我的恩人。”薛遥知诚恳的说:“所以我正在报恩呢。”

“那你可有得报了,你昨晚上掉下悬崖也是我救的,还有九年六个月二十四日前你被黑衣人追杀也是我救的,以及……”

薛遥知使劲的往绷带上打了个结,止住的钟离寂的喋喋不休:“你记性还挺好,我都不记得了,你讹我怎么办。”

钟离寂懒散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生怕薛遥知忘了:“那你先报这两次的吧,刚才发生的事情总不能忘记吧?”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点你睡穴了。”

钟离寂“哼”了一声,安静了下来。

薛遥知给他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后,面不改色的扯下来钟离寂身上的被褥,上半身的伤口已经止血,但还未来得及上药。

钟离寂身上一凉,蔽体的被褥被掀开。便见她用手指沾了药膏,往他身上的伤口抹,药膏是冰凉的,但被她指*尖带过的皮肤,却滚烫。

钟离寂有些不自在,他看向薛遥知。

薛遥知的神情始终是温和而冷静的,她见钟离寂看过来,问他:“你想说什么?”

钟离寂这才开口,声音泛着些许沙哑:“有点热。”

“嗯。”薛遥知点点头,认真的解释道:“你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炎了,看来是伤口发炎引起了发热。”

“……哦,你说是就是吧。”钟离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又不满的说:“只是你上药归上药,手能不能别乱摸?”

薛遥知:“我不摸你怎么给你上药。”

“又看又摸的,不太合适吧。”

薛遥知:“……”

半晌,她无语的说:“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你啊!而且恕我直言,你这也不好看吧。”

这修真界的男人都一个便宜样,被看两眼就要死要活要负责了。她看的男人多了,还得都挨个负责?

钟离寂的注意力被吸引:“我不好看?”

他挺起精壮的身体,起伏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引以为傲。

“对啊。”薛遥知立刻点头,她说:“反正在我的印象里,你身上就没一块好肉,不是伤口就是伤疤。你看这,还有这里,还有这一大片,这么多伤疤你晚上真的不会痒得睡不着吗?”

薛遥知越说钟离寂脸色越难看,他忍无可忍:“闭嘴!”

钟离寂自闭了。

他一把扯过被褥盖在身上,声音低低的,慢慢的,足见失落:“原来在你心里我的身体是这样的。”

钟离寂身上的伤口还没包扎完,他就把自己藏起来了,薛遥知伸手去拉他身上的被褥,没拉动。她看钟离寂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便只能改口安慰道:“其实也不是啦……你的身体也还是很,漂亮的……”

她真是有毛病,才要在这里和他讨论他的身体漂不漂亮,这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啊!

“哦。”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她忍。她硬着头皮夸:“你看你身上很白呀,比我都白,还有锻炼得也很好,一看就很抗揍。”

“嗯。”

薛遥知又扯了扯他身上的被褥,钟离寂微微扬头,神情高傲的让她扯开。他支起身子靠坐了起来,裸露着大片胸膛。

“那你随便摸吧。”

薛遥知:“……钟离寂!你够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浪荡!”

“浪荡?”钟离寂眨了眨眼,他有一双非常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暗红色的瞳孔光华流转:“这就浪荡了啊,我可什么都没做,你别多想……话说回来,你想到哪里去了?”

薛遥知不想再和他争辩,她飞快的将他身上的伤口缠上绷带,然后将一边的衣服往他身上一扔。

“衣服穿好再说话。”

钟离寂慢条斯理的拎起那件白衣一看,不满的说:“这颜色不好,晦气。我不穿。”

“你……算了。”薛遥知尊重钟离寂的特殊癖好,她将衣裳收走,然后说:“反正你浑身绷带,穿不穿都一样。”

钟离寂皱眉:“你确定一样?”

恰逢这时房门被敲响,有少女清脆又甜美的声音响起:“知了,我进来了哦。”

薛遥知和钟离寂同时开口。

“好。”

“别!”

少女显然只听薛遥知的声音,她乐呵呵的推门而入。

钟离寂一把抢过薛遥知手里的衣物,把被褥往自己身上一蒙,默不作声且狼狈的,穿起了衣裳。

少女见着钟离寂的动作,迷茫的说:“他怎么啦?”

薛遥知随口说:“他没穿衣裳,没脸见人吧。”

钟离寂:“……”

谁知道这里竟然还有个女的啊!

少女说:“还挺保守,可我捡到你们的时候,他也只穿着布条呀。还不如不穿。”

钟离寂:“……”

他想杀人。

薛遥知笑着将少女带出房门:“阿黎,今天真是谢谢你啦,我们出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