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一天
万籁俱寂。
薛遥知的意识再度回笼时,耳畔几乎只剩下了与钟离寂交织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声粗重,甚至仍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动了动,却发现动弹不得。
他们这是被埋在流沙下面了吗?
薛遥知张了张嘴,发觉自己还能发出声音,她有些不安:“钟离寂。”
“嗯。”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们是被埋起来了吗?”薛遥知艰难的说道。
钟离寂仍紧紧的抱着她,舍不得松开,听见她的询问,张口就说:“你说以后我们被挖出来,见我们相拥在一起,定然会知晓,我们是一对有情人。”
薛遥知皱了皱眉,她挣扎着,不想被他抱着。他们距离得太近,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着她,让她不安。
要死的话还是各死各的吧。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她好歹是唯一的女主角,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乌秋幽幽的声音响起:“你俩能别玩了吗,大不了等你们以后死了我就这么把你们埋了,但现在你们倒是起来啊!”
恰巧这时候钟离寂也松开了挣扎个不停的薛遥知,铁臂一般的桎梏解开后,薛遥知终于能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的呼吸也顺畅了。
薛遥知立刻恼了:“钟离寂你敢耍我,力气大了不起吗,我还以为我被埋土里了。”
“这不是看你抓着我不放,那种生同衾死同穴的感觉上来了,人之常情。”钟离寂跟着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抬起手说:“你脸上都是沙子,我帮你擦干净。”
薛遥知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顺手抓了一把沙土,看钟离寂还敢伸手,她直接将手*心的沙土一扬。
钟离寂站着没动,随便沙土糊了他满脸,脾气出奇的好。
薛遥知凶巴巴的说:“你下次再惹我,我就这么把你扬了。”
“哦。”钟离寂语气随意,看得出来虽然认错态度良好,但下次还敢,他又说:“当然,和你生同衾就足够了,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们可是立下过誓言,要与天地同寿的。”
薛遥知:“……谁和你生同衾了啊,你不要在别人面前造谣。”
她说着话,又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沙土,这里的沙土是湿濡的,和蛮荒之地干燥的沙子很不一样。
乌秋蹲在一边休息,在薛遥知和钟离寂说话的空挡,她已经把埋在土里的沈翊和景曜挨个刨了出来。
此时听见薛遥知的话,她竟有些感动,因为:“知了,你终于想起我了吗?要不你们先别吵了呢,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呗。这里看着不太像沙漠啊。”
薛遥知的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她打量着四周。
在蛮荒之地,无论是在荒漠中,还是在荒城里,扑面而来的沙土都是干燥的,而在这里,他们脚下踩着的,比起沙土,更趋近于土壤,甚至还是湿濡的。
这时没有人说话,她甚至还能听见轻微的滴答滴答声——是水。
这里竟然会有水源。
钟离寂半蹲下来,指尖摩挲着湿润的土壤,他忽然开口:“知了,阿娘曾和我说过,她为什么会选择,将影城建立在距离蛮荒之地最近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薛遥知还没说话,乌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她亮闪闪的眼睛充满了崇拜:“魔主和我说过,在魔界创立之初,蛮荒之地并不是一片沙漠。而是充满了生机的地方。”
她的声音随之低了下来:“可是,战争与杀戮,毁了这里……”
原本充满了灵力的土壤,在无尽的掠夺中,逐渐失去了生机,最终变成了绵延数万里的荒芜沙漠,被当成了放逐之地。
钟离寂烦死聒噪的乌秋了,他站回了薛遥知的身边,打断乌秋的喋喋不休,亲自和薛遥知讲述:“阿娘说,蛮荒之地极有可能还蕴藏着灵脉,可以让这片土地恢复生机。她将影城建在蛮荒之地外,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带领着影魔们,重建灵脉,给他们更好的栖身之所。”
只是影城建成后没多久,便爆发了黄昏之战,后来,魔主便再也没有机会,踏足这片天地了。这里仍是一片荒芜。
薛遥知的视线扫过这处昏暗的天地,这里是沙漠下的世界,湿濡的土壤已经带来了生机,她看见了几许绿意,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的长大。
她灵光一现,说道:“会不会初代魔君魔主设下禁制,便是为了灵脉能够重新凝聚。灵脉力量式微,那时候应当经不起任何的掠夺了。”
“有这个可能性。”钟离寂慢慢的说:“至于那些被放逐进此地的魔种……”
他们死后,便会是这片土地的养分。
乌秋兴奋的说道:“当时魔主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和我说童话故事呢,我们魔界怎么可能会有灵脉,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诶!”
魔种之所以一心想要重返大陆,便是因为魔界的灵力稀薄,《魔史》上曾记载,一开始的时候魔界灵力稀薄得甚至都难以修炼,数千年过去,魔界的灵气虽然不再如一开始那样稀薄,但也远远比不上大陆上灵气充盈。
倘若这里当真是灵脉的话,便是记载历史的书册,哄骗了他们。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乌秋愤然:“是先辈贪婪无度的掠夺毁了灵脉!”
薛遥知也听得火大,她重重点头,和乌秋同仇敌忾。
钟离寂的情绪倒是十分平淡,在他看来世间万物必当遵循强盛与衰弱的过程,灵脉终有枯竭的一日,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掠夺新的力量,化为己用。
不过看薛遥知的模样,他识趣的没有再发表什么意见。
钟离寂将仍然被困在幻境中的沈翊和景曜都扔到了马背上,他牵着马,和薛遥知说道:“我们循着水声走,说不定会有出口。”
至于裴隐,将他们带进流沙中,的确是目的不纯,用心险恶。
“好。”薛遥知点头。
乌秋还在好奇的四处打量,他们就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周围又安静了下来,黑暗寂静的地方最能滋生恐惧,乌秋忙不迭的跟上了他们。
薛遥知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知道巢禄知不知道这个地方,这里真的好大。”
他们已经走了挺久的了,却仍然未能找到出口。
“的确。”钟离寂盯着面前的那株野草,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我们第四十七次看见这株破草了。”
“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吗?”
钟离寂辩解:“是这里的路太绕了,我们不小心绕回来了而已。”
“你不会带路就别带。”乌秋走得腿疼:“都跟本小姐走。”
乌秋越过薛遥知和钟离寂,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她走得有些匆忙,脚尖没入土壤,被凸起的硬物给绊了一跤,脸朝地的摔进了土壤里。
钟离寂嘲笑:“废物。”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薛遥知连忙上前去扶乌秋。
乌秋的脸从松软的土壤间抬起,她的额头高高肿起,显然是被什么磕到了。心高气傲的大小姐立刻恼怒了,她直接反手将那硬物拽了出来。
一根通体纯白、泛着光泽的人骨,被她握在了手里。
“就是你这死人敢绊本小姐!”乌秋咬牙切齿。
钟离寂还在一边说风凉话:“这么多年了,这里有几具白骨再正常不过,大惊小怪什么,说不定你脚底下就藏着一堆骨头呢。”
这话没吓到乌秋,倒是吓了这里唯一的正常人薛遥知一跳,她一蹦三尺远,离开了那片区域,她的脚尖踮着,如果可以,她几乎都不想踩在地面上。
钟离寂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他改口:“我开玩笑的,你别怕。”
“我不是怕,我是——”薛遥知艰难的说:“死者为大,总不能踩在残骸上,我们还是该有一些敬畏之心才对。”
“你说得对。”钟离寂赞同,然后又话锋一转:“说不定这里会有还未去投胎游荡于此的鬼魂,我抓一只来问路。”
在灵脉中,那禁制也派不上用场了,钟离寂神识铺开,被这里在歪七扭八的路绕得头晕,半天也没抓到什么鬼魂。
他得出结论:“这里没有鬼魂,都去投胎了。”
“废物。”乌秋骂了一句,她蹲了下来,用手里的人骨开始刨土,她说:“过来帮忙,我们把这里刨开,先把尸身拼凑出来再说。”
薛遥知站在原地没动,她催促钟离寂:“你快去帮忙。”
钟离寂不情不愿的去了,就着乌秋刚刨出来的另一根人骨,开始刨土。
薛遥知:“……”
他们就非得用别人的骨头刨吗?!
这两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钟离寂和乌秋的动作很快,不过须臾便刨出了一堆骨头,乌秋是魔界圣女,自幼学了不少诡谲功法,她知晓如果通过尸身召唤魂魄,前提是逝者的确未曾投胎。
在这之前,他们还需要拼凑出完整的尸身来。
钟离寂将头骨摆在最上面,然后……就不会了。他看着一堆大同小异的骨头,额角直跳。
他不会拼图,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乌秋已经完全放弃了:“算了,拼出来也没用,我们还是继续走迷宫吧。”
她站起身,不爽的将一根骨头踢到了一边,然后拍掉手上的灰尘,扭头就走。
薛遥知叹了口气,小心的将那根骨头捡起来,她用莹白干净的指尖将那根骨头上的泥土擦干净,说道:“这是尺骨。”
作为一名医者,薛遥知自然知晓人体的每一根骨头。
乌秋跑了回来,蹲在一边看薛遥知拼骨头,钟离寂则是殷勤的给薛遥知递骨头,她放一块他递一块。
薛遥知认真的神情有些绷不住:“我在拼上半身你一直给我递下半身干嘛?”
钟离寂:“……”
她把钟离寂赶到一边,心无旁骛的拼着骨头,偶尔见上面沾染了泥土,她还会用指尖蹭干净。
很快,一具完整的尸身便拼凑了出来,薛遥知蹲在一边,看着这具尸身说道:“这是一具女性的骨骼,喉骨破损,看角度应当是自裁。”
“我来召唤她试试。”乌秋当即说道。
她就地坐下,双手结印,掌心泛起纯黑的魔气,将那具尸身笼罩。
或许是他们的运气还不错,不过须臾,便有被牵引而来纯白透明的灵魂,披散着长发的女人茫然不安的看着周遭环境,似是为了寻求庇佑,她躲在了薛遥知的身后。
乌秋直接问她:“你是谁?”
透明的魂体颤抖着,看着虚弱又恐惧。
薛遥知指尖亮起新绿色,她虽然触碰不到魂体,灵力却能传递进女人的身体,女人不安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
她满目茫然:“我不知晓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在这里游荡了这么久,会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吗?”薛遥知温和的问她。
女子盯着薛遥知,轻轻的点头。
薛遥知小心翼翼的将她的骸骨搬到了一边,说道:“等我们回来了,再让你完整的入土为安。”
她没有说话,只跟着薛遥知的旁边,认真的给他们带着路。
他们又走了很久很久,越往里走,周身能感知到的灵气便越充盈。
钟离寂还牵着那匹驮着两个人已经有些懈怠的马儿,说道:“这地洞很大,甚至足够我们从荒城外走到荒城里,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灵力最充盈的地方,上面会是巢禄的老巢。”
似是为了印证钟离寂说的话,他们的视野逐渐明亮清晰了起来,眼前流水潺潺,肆意生长的野草野花生机勃勃,充盈的灵力笼罩在这片天地,让眼前的一切都被灵力的光晕点亮了。
只是……生机之下,是无数堆积的白骨,几乎铺满了这片土壤,花草便从白骨间钻出来,点缀着旧年的死亡。
薛遥知瞪大了眼,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由死亡开出的绮丽生机。
身旁的马儿终于罢工,双腿一曲便坐在了地面上,马背上的沈翊和景曜也摔了下来,恰巧摔在了那鬼魂脚边。
女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去,然后对上一张苍老的面容,沈翊睁着一双有些混浊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他呢喃了一声:“玄漓……”
“我竟还在幻境中吗?”
否则本该在幻境里,与他地老天荒的女子,怎么会在他一睁眼的时候,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呢?
钟离寂抬手把沈翊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翊还呆呆的看着玄漓,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玄漓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许久才说:“沈翊。”
“是你吗?”
乌秋惊喜:“你恢复记忆了!爱情的力量太伟大了!你们是爱情吗?”
“这么神奇?”薛遥知惊讶。
钟离寂和薛遥知解释:“像她这种鬼魂之所以能滞留于世间,是因为生前的人还记得它们,它们能从记忆中获取留在人间的力量。而流连人间太久的鬼魂,会逐渐忘记生前的时,直到她被铭记她的人看见的那一刻——”
“当然,还有一些鬼魂,则是凭怨念留在人间,化作厉鬼,只为复仇。”
“除此之外,还有……”
钟离寂大有长篇大论的趋势,薛遥知更好奇另一件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乌秋撇撇嘴:“你听他卖弄呢,这些最基本的事,书上都有。”
“关你屁事。”钟离寂皱眉:“闭嘴。”
乌秋冷笑了一声。
薛遥知看沈翊和玄漓半天都没有动作,她不得不问:“沈大夫,玄漓,你们能说说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吗?”
“我与玄漓,在荒城邂逅……”沈翊慢慢的开口,向来平静的声音,流露出哽咽。
那时他还是少年模样,意气风发。
玄漓彼时已经在荒城待了好几百年的时间了,按理说来到蛮荒之地的,都是罪大恶极的魔种,而玄漓不一样,她天真单纯,笑容明媚如春光。
他见她,几乎是瞬间,挣脱了巢禄带给他的阴霾。
沈翊不止一次的对她说:“玄漓,你和荒城的其他魔种都不一样。”
“我们都一样。”玄漓掰着手指头和他数:“我出生在这里,已经三百四十九年了。爹爹告诉过我,在魔种眼中,这里是怎么样的地方。”
“可是不是所有留在蛮荒之地的都是恶人。是有些恶人,来到了蛮荒之地。”
“这片土地,从来都不是罪恶的。”
“不一样。”少年沈翊执拗的说:“你不一样。”
在他的眼中,在他的心里,玄漓都是特殊的。
少年不会诉说那朦胧的情愫。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九十七日快乐的时光,第九十八日,玄漓严肃的对他说:“沈翊,我要离开了。”
玄漓没有解释什么,甚至都没有给沈翊追随她的机会,在当天的深夜,她便闯出了荒城,那扇沉重的大门,敞开着,送她离开。
沈翊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只是永远的失去了她的踪迹。
百年间,沧海桑田。
沈翊又见到了玄漓,只是他已经垂垂老矣,她虽仍是少时模样,却魂体透明,已死去多时。
钟离寂不为所动,谁要听沈翊的爱情故事了,没点意思。
薛遥知倒是听得非常认真,眼眶都跟着红了。
钟离寂指了指玄漓:“你说。”
“我……”玄漓张了张嘴,她的目光不再落在沈翊身上,她凝视着这片死亡与生机的土地,诉说着她的所有。
玄漓出生在荒城。
她的父母都是被流放入蛮荒之地的魔种,他们在荒城中邂逅,然后有了她。
他们在这里平凡而幸福的活着。
直到名为巢禄的魔种出现,荒城的很多魔种都认得他,谁会不认识这位德高望重的魔将呢?
然而他是他们灾难的开始。
虽然在荒城里他们用不了灵力,但灵力融入筋脉与骨血中,让他们身体强悍,寿命悠长。
巢禄是邪修,他将魔种炼化成了一枚又一枚的人骨贝壳。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蛮荒之地禁制的构造,将蕴藏着灵力的人骨贝壳当做灵力供给的容器,改变了禁制,将其变成了所谓的聚灵阵。
不断有魔种失踪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发现了巢禄的阴谋,却无力抵抗。他们生活了这么久的荒城,成了地狱。
有魔种将目光放在了荒城之外,然而荒城的城门紧闭,只许进,不许出。
无数的魔种付出了鲜血的代价,前赴后继,用生命推开了那扇大门,自此之后,那扇门不会再阻拦任何想要离开荒城的人。
沈翊听到这里,神情怔然:“原来不是这座城生出来灵智吗……”
是想要逃离这片地狱的先辈意志,用生命与鲜血,改变了那扇门。
玄漓的声音艰涩:“荒城里是地狱,荒城外或许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有从幻境中挣脱的先辈,跌入流沙,来到了这片天地,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直到一位年迈的魔种,说起了那个关于灵脉的传闻。他们这才明白过来,这无处不在的海市蜃楼,其实保护的是脚下的灵脉。
他们离不开地狱,与其在荒城里成为邪器,不如将一身骨血奉还灵脉。
或许有朝一日,会有继承了他们意志的后辈,揭穿巢禄的真面目,还荒城一个太平。
无数的魔种就这样自愿死在了灵脉中。
而荒城里,针对魔种的屠杀还在继续,巢禄要续命,此时他所得的灵力,还远远不够。
玄漓身边熟悉的魔种在一个一个死去,她知道,巢禄杀的,都是他们这些知晓真相的魔种,很快就会轮到她。
她不愿成为巢禄的养分,和无数先辈一样,她选择灵脉作为她的埋骨地。
后来的荒城,几乎在巢禄之前来到荒城的魔种,都死绝了,但蛮荒之地外的魔种数目巨大,每一天都有无数魔种进入蛮荒之地,来到荒城。
渐渐的,荒城里的势力完全洗牌,更多信仰巢禄的魔种出现了。
巢禄也停止了对魔种的屠杀,选择以源远流长的方式为自己续命,然后做一个被爱戴的好城主。
玄漓轻声说道:“这里是灵脉的中心,也是城主府所在。巢禄动用不了这里的灵力,他害怕我们会反扑,所以用力量强大的聚灵阵,把我们封印在这里。”
无数厉鬼躲藏在这里,等待着复仇的那一天。
“将巢禄带到这里来——”玄漓的目光,落在了薛遥知的身上。
钟离寂挡在了薛遥知面前,说:“你们的仇,我会报。”
“可是我们回荒城的话,是不是又会用不了灵力了?”薛遥知感受着四周充盈的灵力,皱眉说道。
玄漓说道:“灵脉的力量,足以助你们打破桎梏。”
当年的灵脉已经完全枯萎,是无数魔种甘愿奉上一身骨血,聚集了灵力,重新让灵脉焕发了些许生机。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们可以用灵脉的力量,确保不再受到聚灵阵的影响。
钟离寂看了眼薛遥知,斟酌着语言想让她就留在灵脉中修炼,薛遥知看出钟离寂的想法,她直接说:“我一定要和你一起,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别劝我,我不听。”
乌秋也说:“还有我,我一定要把那个老不死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沈翊身无灵力,只能留在这里,至于景曜……他还没醒。乌秋这时候的注意力也不在景曜身上了,她只想杀了巢禄。
他们在深夜离开了荒城,又在另一个深夜带着百年的恩怨与期许,重返荒城。
第172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二天
巢禄其实并没有将钟离寂和薛遥知放在眼里,毕竟荒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便是他们暂时躲藏了起来,最终的结果也无非是被拖死罢了。
如今更重要的,自然是他的伤势。
因为薛遥知的背叛,巢禄大抵也明白过来,他所中之毒,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所以薛遥知也绝对不可能给他解毒。
巢禄正捏着一枚传讯玉筒,联系远在魔都中的同盟,要对方快些送一批医者进来,他的伤势不能再拖。
他虽然修为高深,但这毒也不知究竟是如何制成,极其凶险,若无灵力压制,只怕他早已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地面忽然开始颤动,开裂,巢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巨变,下一瞬,那一身黑衣的男人,左手化作坚硬锋利的爪,朝着他袭来。
雄浑的灵力气势磅礴,不再受到蛮荒之地禁制的约束。
……他们竟找到了灵脉吗?
那灵脉一直以来都是巢禄的心腹大患,他派出了许多士兵出荒城通过流沙进入灵脉,然而所有前往灵脉的士兵都死了,血肉最终滋养了灵脉。
百年间的风平浪静,让巢禄也放松了警惕,却不想今日,钟离寂竟从灵脉里闯了出来。
不过那又如何呢?
只要在荒城,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灵力碰撞,本就岌岌可危的主院此时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听见动静的荒城士兵一拥而上,乌秋拿了景曜那把沉重的刀,挡住了围攻钟离寂的士兵。
至于薛遥知,她在现身的时候,也被士兵团团围住了,她没打算浪费时间在这群士兵身上,直接一把毒药撒过去,便药倒了一大片。
不远处的乌秋震惊的看着薛遥知,她不忘大喊:“知了,补刀补刀!把他们头都砍下来……诶你怎么跑了啊?”
薛遥知身姿轻盈的跃上一片高大的废墟,躲藏在其间,然后召唤了雪峰,对准了正在与钟离寂打斗的巢禄。
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的确非同凡响,不仅她精心制作的毒药都未能让他彻底虚弱,便是钟离寂对上他,一时间也占不到上风。
比起制造更多无谓的杀戮,薛遥知更愿意去帮钟离寂。
不过须臾,她便瞄准了巢禄,抬手,灵箭射出——
巢禄的反应极为敏捷,他飞快避开,然后朝着薛遥知的方位打出一道气势磅礴的灵力。
薛遥知早有防备,在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就已经换了方位。
灵箭一支一支的射出,一支都未能击中巢禄,还几乎耗空了薛遥知体内灵力;不过在巢禄躲避她射出的冷箭时,他身上已经多了许多口子,都是钟离寂所伤。
这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薛遥知再度被荒城士兵包围,她如法炮制,再度挥出了毒药,只是这一次大多数荒城士兵都已经有所防备,未能中招,薛遥知便只能尽量避开他们的攻击。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嗅见浓浓的血腥味,比她当初在陵城清冷巷里感受过的血腥味更为深沉。
她是知晓那些杀手最后还是死了,钟离寂不会放过那些失去行动力的杀手,虽然他们并非是彻底死在她的手上。
可某些事,一旦开了头,便永远无法再回去了。
薛遥知颤抖着手,将雪峰对准了距离她最近扑过来的士兵头颅。
不杀他们,死的就会是她。
一旦她仁慈软弱,他们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必然都会将手中的武器对准她。他们此时的处境已经非常艰难,既然她选择了离开灵脉,便不能拖后腿。
下一瞬,却是已经杀完了面前的一片士兵的乌秋,落在了薛遥知身前,她手起刀落,圆滚滚的头颅滚到了废墟中。
一身红衣的女子扭头对着薛遥知说:“你脸色不太好看,别逞强。”
薛遥知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因为瞬息之间的纠结,她的脸色也苍白了下来。
只是薛遥知没有退,她站在乌秋的背后,想替乌秋挡住来自背后的攻击,一名本想偷袭乌秋的士兵,在举着刀朝着她砍过来的时候,动作微微顿住。
“薛姑娘。”他忽然开口。
薛遥知握着刚从地上捡的一把带血的剑,看着对方:“是你啊……”
这是城主府里巡逻的士兵首领,薛遥知前几天晚上还在城主府瞎逛的时候,这位士兵长还曾和她交流过。
两人勉强算得上泛泛之交。
薛遥知见士兵长并没有攻击她,她自然也不会攻击对方,她还说道:“你快离开吧,不要再助纣为虐——巢禄作恶多端,今日必然命丧于此。”
士兵长似乎是有些犹豫,问她:“薛姑娘为何要背叛城主呢?”
“不是背叛——”她一句话尚未说完,便见一个士兵想趁机偷袭乌秋,她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剑,对准了那名士兵。
未曾防备身后的士兵被长剑穿透了腹部,薛遥知拔出带血的剑,看着倒在地上抽搐的士兵,指剑的指节泛白。
而没有防备身后的,可不止那士兵一个,剑气划过虚空,寒意飞速逼近,薛遥知察觉到了士兵长的攻击,但他们距离得太近,她勉力躲避,仍被剑刃划破手臂,摔倒在地。
那士兵长提着剑再度袭来:“任何背叛城主的魔种,都得死!”
薛遥知不顾手臂的鲜血淋漓,将雪峰对准了士兵长喉骨,用体内残余的灵力,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
那边,同一瞬,钟离寂与巢禄的打斗似乎也到了尾声,他一脚将巢禄踹出老远,巢禄便重重的跌在了废墟间,撞塌了一片断壁残垣。
钟离寂的左手垂在身侧,锋利的爪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渗着血。
“你当初背叛我爹娘时,可曾想过有今天这一日——”他大步走向巢禄,通红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巢禄。
巢禄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幽幽的叹了一声:“这荒城……是我的心血,我本不想,就此毁了它的。”
话音未落,无数灵力汇聚成漩涡,涌入巢禄体内,而四周无论是还在打斗的荒城士兵,还是倒在地上的士兵,甚至包括就要被薛遥知射穿喉骨的那士兵长,皆在一瞬之间,化作了森森白骨。
城主府外,似乎还隐隐传来了惨叫声,那些佩戴着贝壳腰牌的魔种,都在逐渐被吞噬着灵力与生机。
巢禄驱动了聚灵阵,用最决绝的方式,飞速的获取着灵力。
钟离寂扯了扯唇角,嘲讽道:“废物,你也只有这点能耐了。”
他再度朝着巢禄攻去。
然而战局已经被逆转了,巢禄仿佛回到了最鼎盛的时期,他只是一挥手,便将钟离寂打飞。
钟离寂重重的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又一次迎上巢禄的攻击。
不比钟离寂的一招一式都带着决绝的杀机,此时的巢禄更像是在冷眼看着垂死之人的强弩之末,雄浑的掌风一次一次的落在钟离寂的身上,让他呕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胸口的伤处彻底开裂,让他整个人都成了血人。
乌秋终于找到与巢禄一战的机会,她提着刀就冲了上去:“巢禄,过来受死!”
巢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乌秋就也被打飞了。
“若我是你,当初就该追随前任魔君魔主去死,还能一家团聚。”巢禄冷冷的说道,他的掌心凝聚出了一道气势磅礴的灵刃,朝着钟离寂的头顶落下——
一支灵箭自后往前,扎进他的脖颈中,却因为他强悍的□□,未能彻底刺穿他的喉骨。
巢禄动作微顿,他扭头看去,便见耷拉着右边胳膊,左手拎着雪峰的薛遥知站在远处,他目光最终在她鲜血淋漓的右手手臂顿住,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嗅见了什么珍馐一样,让他直接锁定了薛遥知。
巢禄在薛遥知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他相信,只要将薛遥知吞噬,他不仅能重回巅峰,还能打破寿命桎梏。
薛遥知察觉到不对劲,她立刻想跑,却快不过巢禄,强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一瞬之间,巢禄便掐住了她的右臂。
巢禄五指嵌进伤处,几乎是让薛遥知在一瞬之间痛呼出声。
钟离寂身下蜿蜒的鲜血已经逐渐形成了阵法,但见薛遥知被挟持,他立刻暴起,鲜血凝成的阵纹被打乱,他也将薛遥知从巢禄手里夺了过来。
巢禄没想到钟离寂会忽然反扑,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眼底浮起一抹兴味:“没想到还是一对苦命鸳鸯?”
话虽如此,巢禄也没打算再留钟离寂,他重新凝聚了灵刃,厚重的杀机,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了薛遥知的心上。
她看见了巢禄的动作,惊惶的推着钟离寂:“躲啊,你在做什么?!”
钟离寂没说话,只握着她的手臂,灵力涌入她的手臂,帮她止血。
他被打一下不会死,但薛遥知流了这么多血,会很疼。
“铿锵”一声,灵刃撞上了一把坚实的刀刃,乌秋惊喜的声音随之传来:“景曜,你终于醒了!”
景曜提着从乌秋手边捡回的武器,应了乌秋一声后,便与巢禄打在了一起。
巢禄眉头紧锁,眼神显出几分失望:“当真是色令智昏,枉费……”
他没有将话说完整,只迎上景曜的刀,景曜也解开了体内的禁制,此时正是力量全胜的状态,巢禄似是也有所忌惮,一时间竟也奈何不了景曜。
“你竟敢帮钟离寂?!”巢禄不可置信。
景曜匆忙间惊诧的瞥了眼钟离寂,他未曾说话,只沉默的提着刀,挡在了钟离寂和薛遥知的面前。
那一瞬间,钟离寂对上了景曜的双眸。他们在那小院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上过几句话,但方才那一眼,双方俱是满眼陌生。
钟离寂将薛遥知拉到不远处,匆忙对她说:“知了,待在这里休息。”
说完后,他大步走向巢禄。
自他身上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又一次形成神秘的阵纹,不过转瞬之间,浓郁的魔气便笼罩了这片天地。
巢禄的面色大变。
别人不知晓,但他是聚灵阵的主人,没人比他更能感知到聚灵阵被钟离寂用血阵改变了,钟离寂取代他,成为了聚灵阵的主人。
钟离寂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准备好去死了吗,巢禄。”
他在灵脉中冲破禁制的时候,也顺带了解了一下聚灵阵,阵法并非不能易主,只是代价会很大,有损修为。
不过这也没关系,损伤的修为,他可以像巢禄一样,在荒城中找回来。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杀了巢禄。
巢禄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体内源源不断供给的灵力断掉,加上受伤的身体,让他整个人极速衰老了下来。
钟离寂毫不犹豫的一爪,捅穿了巢禄的心口——
巢禄口吐鲜血,踉跄着未曾倒下,他的目光越过钟离寂,看见了*远处正咬着一块布条给手臂包扎的薛遥知。
对,只要吞噬了她,他就能回到全盛时期,一个钟离寂也会不足为惧!
在求生欲的支配下,巢禄爆发了巨大的力量,他捞起手边的一把刀,不管不顾的朝着薛遥知冲去。
钟离寂没想到巢禄竟然还有力气,他去追巢禄时,巢禄已经到了薛遥知面前,他大声说道:“知了躲开!”
彼时薛遥知才刚从地上爬起来,巢禄的速度太快,她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刀,刺向她的心口——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当年被诛雪剑刺穿她心口的彻骨寒意。
又要再经历一次了吗?
这一次她还能……活下来吗?
如果——
她还未想出如果来,那把刀就已近在咫尺,在心脏即将被刺穿的那一刻,纯黑的光芒大盛,击碎了巢禄手里的那把刀。然而那把刀带着的灵力却也影响到了她,让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瘦弱的后背撞在了一片废墟之上。
不过这对被刺穿心口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了,薛遥知捂着完好无损的胸口,心有余悸。
刚才那是什么?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薛遥知还没来得及问系统,钟离寂就抓住了巢禄的肩膀,狠狠地将他砸向远处他们来时破开的地面。
藏在灵脉中的厉鬼,会将巢禄碎尸万段。
钟离寂落在了薛遥知面前,想把她抱起来,她立刻缩了缩,说:“你别抱我,我后背疼……”
钟离寂的手顿住。
“巢禄是不是死了?”薛遥知喘着粗气,问他。
“嗯。”钟离寂的手虚虚的圈着她,还是想将她抱起来,但有点不敢下手。
薛遥知的脸上绽放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杀了他的!钟离寂你太棒啦,你是英雄!你又救了我们所有人!”
上一次是在蜜山时,他与她一起破开了杀阵,挽救了蜜山生灵;而这一次,他救了荒城的所有魔种。
钟离寂的好,薛遥知都记得。
她眼睛里的笑意满得跑了出来,唇角也上扬着,露出洁白的齿,钟离寂难得见她笑得如此开怀。
原来他做好事的时候,她会笑得那么开心。
薛遥知没什么力气,她想往身后的废墟靠,钟离寂却把她拉向自己,她靠在他的胸膛,因为太过于疲惫,声音都软了下来:“钟离寂,荒城的魔种都会很感谢你的……我也会,我很开心,能和你一起惩恶扬善。”
什么惩恶扬善,他是在报仇,他也不需要什么荒城魔种的感激,一群废物,留他们又有何用?
钟离寂不以为然,但他看向薛遥知时,声音逐渐温柔:“我也很开心,能和你一起。”
“我要睡一会儿……”她低声说道。
薛遥知体力有限,此时放松下来,早已筋疲力竭。
“嗯。”钟离寂摸了摸她乌黑的头顶,说道:“可以多睡一会儿再醒。”
薛遥知昏倒在了他怀中,他这才控制不住的,呕出了一口鲜血,身形摇晃,险些倒下。
钟离寂擦掉嘴角的鲜血,看向四周的一片狼藉,城主府已经完全坍塌,不断有闻讯赶来的魔种,其中还有死里逃生的影魔,在钟离寂旁边热泪盈眶。
那些险些被吞噬的魔种们惨白着脸,看着他们,他们腰间的人骨贝壳,随着他们惊惶的动作晃动着。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物。
活着有什么用?
钟离寂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在极速流逝,他的眼神逐渐狠戾了下来。
乌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方才见巢禄骤然乏力时她就猜到是钟离寂以血阵让聚灵阵易主了,只要他想,他也可以效仿巢禄,须臾之间便能恢复鼎盛。
钟离寂的母亲善良仁慈,而他的父亲暴戾恣意,是最典型的那一类魔种。
某些恶事,钟离寂做得出来。
魔界皇族的血脉,除了景曜,几乎都是恶种。
乌秋跑到了钟离寂面前,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巢禄是邪修,你绝对不能效仿他的恶行!你难道想彻底毁了荒城吗?”
百年前,荒城就已经被毁了一次,再也经受不起第二次了。
钟离寂的目光从那些魔种身上,挪回了怀中的薛遥知身上,片刻后,他俯身,终于找到合适的角度,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她闭着眼,已经熟睡,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在睡梦中拽住了他的袖口。
他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无限的满足与爱意填满了心脏。
又不是没有当过英雄,再当一次吧。
反正那群废物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死了还是活着都没什么区别。
此时在薛遥知面前,他可以暂时做个好人。
在钟离寂抱着薛遥知转身之际,无数人骨腰牌骤然碎裂,与那清晰显现的聚灵阵一起,消散在天际血月散开的血光中。
荒城变得不一样了。
第173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三天
疼。
后背火辣辣的疼。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碾过一样的疼。
不知过去了多久,薛遥知终于大汗淋漓的睁开眼,她趴在如云朵柔软的床榻间,轻薄的蚕丝落在她的身上,垂下的纱幔遮挡了她的视线,她费力的抬起手,将纱幔撩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薛遥知仍能确定,这里绝对不是在荒城,荒城没有这样简约优雅,却又透着精巧的卧房。
这是在哪?
下一瞬,席地坐在床边入定的钟离寂,便撞进了她眼中。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甚至眼下竟然都多了一圈淡淡的乌青,唇角也干涩得有些起皮。本来也应当是病人的男人,没有半点伤员的自觉。
“你不去躺着,在这里做什么?”薛遥知惊诧。
见她醒来,原本神情紧绷的钟离寂表情微微松缓了下来,他张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是散漫的:“你醒过来不得问我这是哪,我自然得在。”
“你身上的伤都包扎好了吗?”薛遥知却问他。
“嗯。”钟离寂随意的说:“我没什么大碍,你知道的,我血厚。”
这倒是真的。
但是薛遥知总觉得不太放心,在她面前钟离寂都不太可能会乖乖包扎养伤,更何况是她没盯着他了。
薛遥知刚想起身,便被钟离寂一把按住了肩膀,他说:“你别乱动,大夫已经来过,留了药酒给你涂后背的淤青。除此之外,内脏还有些出血,大夫还开了几贴药,药现下还在温着。”
钟离寂说着,表情有些古怪。
他没想到薛遥知只是撞了那么一下,不仅后背大片大片的淤青,还撞出了内伤。她太脆了,实在是太脆了,这种对他来说连伤都算不上的程度,放在她的身上,竟然这么严重,这一整天过去,他都怕她会醒不过来。
还好他早就拔了一片龙鳞送给她,不然那把刀要是真插进她的心口,钟离寂都不敢去想那会是什么后果。
薛遥知的确不适合待在危险中,她和他完全不一样,她是真的会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钟离寂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薛遥知无精打采的趴着:“要喝水。”
钟离寂立刻去倒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她没什么力气,抬着脑袋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整杯水。
喝完了水,薛遥知还是想爬起来,她趴着好难受。她的手支撑着身体,费力的起身,一边问他:“我们现在在哪?”
“影城。”钟离寂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自然,低声回答:“我们已经出来了,你睡了一天一夜……还有,你别乱动了……”
“你能不能别老按我,我就要起……”
薛遥知声音顿住,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上半身只着了一件轻薄的小衣,蚕丝被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此时他修长的指节便按在她的肩膀上,又把她按进了柔软的被褥间。
在察觉到时,突如其来的痒意甚至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懵了一瞬。
钟离寂怕她生气,已经飞快的缩回了手,还帮她把被子盖好了,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副正直的模样。
“我衣裳你脱的?”虽然薛遥知可以去脱钟离寂的衣裳,但钟离寂绝对不能趁她昏睡来脱她的衣裳,又不是没别人了。
钟离寂摇头:“乌秋脱的。”
“我身上的小衣你换的?”
“乌秋换的。”钟离寂体贴的说道:“原本那件我给你洗了,但是裙子破了,我就没洗,给你扔了。”
薛遥知:“……”
在荒城的时候,灵力宝贵,很多事都不得不亲力亲为。而那里整日风沙漫天,薛遥知爱干净,基本每一日都会换衣裳,本来那天她是自己在那搓衣裳的,恰巧钟离寂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见她手泡在水里,就说让他来。
钟离寂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洗过衣裳,但这并不是什么多困难的家事,他没两下就上手了,帮她将衣裳洗得干干净净。
钟离寂这么殷勤,薛遥知也欣然接受,有的时候她犯了懒,钟离寂偶尔不回家,她就将衣裳堆在盆里,等他回家了再帮她洗。
但是!
她还不至于那么坦然的让钟离寂给她洗小衣。
之前她就是怕钟离寂抢着要给她洗小衣,所以洗这些贴身衣物的时候都非常小心,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给洗上了。
而且他们不是都已经出了荒城了吗?他又不是灵力废了,还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会真是灵力废了吧?
薛遥知抬起泛红的脸,瞥了钟离寂一眼,有些担忧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钟离寂:“?”
“现在不都是一个清洁术可以搞定吗……你的修为还好吗?清洁术都用不出来了吗?”
见薛遥知担忧的模样,钟离寂笑着说道:“我没什么事,只是去了荒城我才发现,比起清洁术,用皂角洗衣裳会更香,况且是你贴身穿着的小衣。”
他还闻了?
薛遥知总不能这么问。
她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根通红。
后脑勺有灼热的视线,让薛遥知怎么也不能忽略,她把脸埋得更深。
钟离寂在床边蹲下,他身子前倾,脸也贴在了枕头上,盯着她露出来的绯红,他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样,问她:“你在害羞吗?”
他的尾音上扬,听起来非常开心。
这应当是薛遥知第一次对他红了脸,是因为害羞,而不是愤怒。
钟离寂忍不住伸出手,钻进枕下去摸她的脸,触手滚烫。
他不太确定:“还是发热了?”
薛遥知用脸顶开他的手,安静趴尸。
“我去找大夫。”他倏的站起身。
钟离寂大步往门口走去,薛遥知硬着头皮说:“你回来,我没事。”
“哦。”钟离寂又跑了回来,继续蹲在床边看她:“那你就是害羞了。”
薛遥知辩解:“我是尴尬!你好歹还是个男人,你怎么能洗我的贴身衣物?”
“不就一块布。”钟离寂不以为意,他还开始贫嘴:“你还知道我是个男人啊,我当你把我当你姐妹了呢。”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有点想给他一巴掌,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应该也是一片好意,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而且她还是别和他再聊这个了,越聊这狗男人好像越嘚瑟。
她睁眼说瞎话,开始赶人:“我困了,你先出去。”
“你先别睡,我去给你拿药。”钟离寂立刻说道:“喝完再继续睡。”
“嗯。”
钟离寂又起身去门口。
但薛遥知忽然又意识到不太对劲。
她叫住钟离寂,钟离寂又大步走回来,继续蹲下问她:“怎么了?”
“谁给我背上涂的药酒?”
钟离寂:“……”
“还真是你!”薛遥知气得想拿枕头扔他,但她上身只着了一件小衣,出不了被褥:“你真搞趁人之危那一套是吧?你手艺那么差,给我揉得疼死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行吗?”
钟离寂听着听着忽然开始理直气壮:“那男大夫是专业,但你伤在背上,怎么能让别的男人碰。”
“那乌秋呢?”
“你以为你一开始睡都睡不好是谁干的,就是乌秋。”钟离寂冷哼了一声:“笨手笨脚的蠢货,她根本不会用药酒。”
至于这影城里的侍女,钟离寂自认她们都没有他细心,与其让薛遥知疼得睡都睡不好,那还不如他来涂。
他说:“你看你后来是不是舒舒服服的,我技术还不好?是不是不疼?”
薛遥知:“……”
听起来,怪怪的?
但是她睡着的时候,的确是感觉后背非常疼,她还以为是做噩梦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大概就是钟离寂接手了。
她的确好受许多。
算了……不就被摸个后背,一块皮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钟离寂一片好意,她也不该心有芥蒂。
薛遥知说服着自己,她又说:“那为什么不给我把衣裳穿好。”
“穿了还得脱,多麻烦。”钟离寂无所谓的说:“我守在这,谁敢多看你一眼,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那你自戳双目吧。”
钟离寂:“……我又不是别人。”
他嘟囔着,飞快跑出去给她拿药了。
薛遥知看他堪称身轻如燕的背影,不禁觉得有些不公平,凭什么钟离寂这么能活蹦乱跳,她就得卧床。
薛遥知手肘撑着被褥,勉强爬了起来,她给自个儿把了脉,内伤倒是不算严重,就是后背,可能得养一段时间了。
不过好不容易能爬起来了,薛遥知也不想再趴着,她忍着疼调整着姿势,终于坐了起来。
薛遥知刚想下床去找衣裳,钟离寂就回来了,他敲门的时候,她飞快的将被子裹在了身上。
钟离寂将门关好,端着一碗药走到了她旁边,眉头微皱:“你怎么起来了?”
“趴着难受。”
钟离寂从衣柜里又找出了好几个软枕,垫在了她身后,他用手试了试,对她说:“这样靠着会不会舒服点?”
他扶着薛遥知的肩膀,让她一点一点的往后靠,他动作很慢,薛遥知都不耐烦了,她直接往后一躺,然后险些弹起来。
“疼……”
钟离寂按住她:“你动作那么大,能不疼吗?”
他指尖仍按在她的肩膀,轻柔的控制着她的动作,让她往后靠。
这一次他用了些许灵力,在薛遥知往后靠时,轻轻的托住了她的身体,她这次倒也没再喊疼。
“钟离寂,我要穿衣裳,我储物袋呢?”薛遥知裹着被子,不自在的说。
“你枕头下面。”钟离寂说着:“衣柜里也有,等你喝完药了给你拿。”
薛遥知点点头,钟离寂就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捏着一个瓷勺,舀了一勺,凑近她唇边:“温的,不烫。”
薛遥知盯了钟离寂一眼,选择给面子的喝下,见钟离寂还要再喂,她说:“我可以一口气喝完的,不用你喂。”
这么苦的药她才不要一口一口喝。
“不行,呛到了怎么办。”钟离寂很喜欢照顾薛遥知,他捏着瓷勺,继续喂。
薛遥知:“……”
她再忍忍。
薛遥知张嘴喝了。
她忍了三勺,才从被子里伸出手,夺过碗,一饮而尽。
然后她朝着钟离寂伸出手:“蜜饯。”
薛遥知都闻到了。
钟离寂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容越深,他说:“这一次你倒是把我的话记在心里了吗?”
“什么?”
钟离寂塞了一颗蜜饯进她嘴里,还顺手把她唇边的药渍擦干净了。他慢悠悠的说:“你不记得就算了,吃吧。”
那是很久之前了。
在前往青城的路上,他与容朝闹崩的那天,薛遥知也生病了。
那时候生病的少女格外乖觉,明明被药苦得皱起了眉,却一声都不抱怨,他摸出在城里买的蜜饯,喂给她,问她甜吗,她也只是愣愣的点头。
他说过,以后还想吃问他要。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但心意远胜一切。
往事流转,当年的少女在他面前,理直气壮的接受着他的一切好意。
真好啊。
薛遥知看着傻乐的钟离寂,觉得他莫名其妙,她说:“给我倒水。”
钟离寂起身,倒了水给她,看她似乎没有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打算,他还把杯子凑到了她唇边,喂她喝下。
薛遥知嘴里的苦涩终于被冲淡,她眉眼舒展了不少。
“我去把碗放回去。”
薛遥知散漫的点点头。
钟离寂一推开门,乌秋就窜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华丽的红色长裙,脚腕又系上了那枚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梳着精巧的发髻,流光溢彩的珠钗点缀其上,而一切的堆砌都不如她那张极有灵气的漂亮小脸。
出了荒城,乌秋还是壕无人性的大小姐。
“知了知了,你可醒啦。”
钟离寂想把乌秋赶出去,但薛遥知已经开始赶他,他瞪了乌秋一眼,离开。
乌秋得意的把门关上。
“你怎么样啦,身上还疼吗?”
薛遥知说:“能忍,没关系。”
“那就好。”乌秋一脸愧疚的说:“都是我不会涂药酒,真是便宜钟离寂那小子了。”
在钟离寂让她帮薛遥知换衣裳的时候,乌秋就知道,他们之间还在谈纯洁的恋爱,真难想象钟离寂竟然会谈纯洁的恋爱,一点都不像他们纯正魔种。
果然是在大陆上待了百年的废物。
薛遥知:“啊?”
她没太明白乌秋在说什么。
乌秋也没多说什么,她打量了一眼薛遥知,有些纳罕的说:“你睡了一天一夜,钟离寂在这守了一天一夜,都不让侍女过来照顾,那个废物竟然会照顾人,我还以为他只会打人呢。”
“他挺细心的。”薛遥知为钟离寂说话。
“表面功夫。”乌秋撇嘴,见茶壶茶杯都在,她顺手就给薛遥知倒了杯水,说道:“你可别被男人一时的好迷住了,不就喂个药倒杯水垫个枕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动作,谁不会,可别觉得稀奇。”
乌秋对钟离寂意见很大,她喋喋不休的说:“知了你一定不要被男人装模作样的体贴给骗了,我认识个魔女,年纪小,又单纯,从小缺爱,狗屁男人就在她生病的时候多关心了一句,就给她感动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最后落得个财财两空的下场。”
“除了景曜,他们魔男都一个鬼德行,钟离寂一定更是其中翘楚!尤其是知了你年纪也还这么小,可千万千万别被骗啊,玩玩可以,别太认真……”
乌秋的声音落在薛遥知的耳畔,薛遥知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冷。
“嗯?你这什么表情?”乌秋的话头止住,她盯着薛遥知,表情危险:“你不会要当这种笨蛋吧?”
“不会了。”薛遥知摇头。
乌秋松口气:“那就好,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钟离寂。”
乌秋挑眉。
薛遥知笑开:“能够照顾我,是他的荣幸。”
“那肯定的。”乌秋立刻笑了,她摸摸薛遥知的脑袋,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对男人就得这样!”
第174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四天
在乌秋的帮助下,薛遥知终于穿上了单薄的白色寝衣,后背的伤处疼痛得实在太厉害,让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知了你别吓我,你要是晕了钟离寂肯定要找我麻烦了。”
薛遥知单手扣好扣子,说道:“我没事,乌秋,你和我说说荒城的情况?”
乌秋听了,脸色一沉,就开始骂钟离寂:“我在荒城里也就多待了小半天吧,差点又没出去荒城——该死的钟离寂,让段无涯把那扇传送门给关了!”
不过现下荒城已经不受人骨贝壳的影响,聚灵阵也已经消散,在蛮荒之地的魔种,也能逐渐使用灵力,开始修炼,只不过受到禁制残余力量的影响,他们还是很难离开蛮荒之地。
这样也好,毕竟在那里还有很大一批穷凶极恶的魔种,若是一朝得了自由,跑到外面来,只怕还得兴风作浪。
影城荒城休戚相关,毕竟唯一的出入口的其中一边是在影城的,而如今影城城主段无涯听命于钟离寂,钟离寂便相当于是将影城和荒城握在了手中。
乌秋想到这一点就牙痒痒,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不肯归顺于她,让她直接失去了两座城池,不过……
事情还没有结束。
毕竟这里,不是魔都。
乌秋微微垂眸,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她转移了话题,对薛遥知说道:“对了,温小满还让我问你要解药。”
“她自己也知晓,我给她吃的只是一枚糖丸,哪来的什么解药呢。”
“啊,这样啊。”乌秋不解:“那她竟然还肯帮我们。”
薛遥知也没有去在意温小满的态度,至少在荒城的那一个月时间,温小满的确帮了他们很多。
她想着,又问:“沈翊和玄漓怎么样啦?沈大夫的修为还有可能恢复吗?”
“他们啊……”乌秋沉默了一下:“沈翊没有选择重新修炼,他说他寿数已尽,这百年也活够了。”
自幻境中脱离,耗费了沈翊巨大的心力,他破败的身体,放弃了修炼,便极速的干枯腐朽。
他找回了玄漓的尸身,与她合葬了。
九十七日的快乐时光,他用了一百二十九年的时光回忆。
直到死去。
乌秋有些恼怒,她说:“沈翊要是想的话,重新修炼本小姐也能帮他,我手里一堆的天灵地宝,让他多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可是他不要,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薛遥知的心情有些复杂,既然可以活,她就不想死,她是绝不会殉情的。
“玄漓是去投胎了吗?”
“嗯。”乌秋叹了口气,说道:“她看着沈翊死了之后,就和灵脉里的其他魔种去鬼界投胎了,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有不一样的活法吧。”
她的眼神悲悯:“只是有些怨气太重的魂魄,便是入了鬼界,也投不了胎了,最终的结果,也只能魂飞魄散。”
薛遥知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年,她见证过许多死亡,却仍会为每一次死亡的噩耗,而感到悲伤。
乌秋忽然凑近薛遥知,对她说:“知了,我会承袭魔主的意志,改变魔界的,你愿意帮我吗?”
薛遥知看着情绪陡然转变的乌秋,眉梢微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钟离寂就冷着脸推开了门。
“你该出去了,知了要休息。”
乌秋被抓包了也淡然自若,她慢悠悠的说:“偷听女孩子说话可不是个好习惯哦,知了,警惕些,当心以后他管你。”
薛遥知失笑,她开口,温和道:“你先出去吧。”
“那我走啦。”乌秋摆摆手,看都没看钟离寂一眼,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钟离寂把门合拢,不忘对薛遥知说道:“我可没偷听你们说话,我刚回来就听见乌秋要带坏你。”
薛遥知朝着钟离寂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她小声说:“我跟你说个秘密。”
钟离寂立刻走了过去。
“你知道景曜是现在的魔界少主吗?”薛遥知一直没机会跟他说。
钟离寂盯着她,问:“乌秋告诉你的?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吗?”
“是我聪明,自己猜出来的。乌秋让我不要告诉你呢。”不过现在出了荒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有些担忧的说:“他们一个魔界少主,一个魔界圣女,此时都在你身边,还知晓了你的身份,你的处境会不会很危险呀。”
“知了,危险的是他们。”钟离寂淡淡的说道:“若没有我的允许,他们连影城都离开不了。”
薛遥知一想,好像也是,毕竟影城这么偏,天高皇帝远,发生了什么也是鞭长莫及,她好像更应该担心乌秋。
她问:“那你会对他们动手吗?”
钟离寂知晓薛遥知的心很软,她会担忧他,自然也会担忧乌秋,他没去问某些会让她为难的问题,只是说:“暂时不会,他们若是在影城出事,魔都那边势必会找到对影城发难的理由。”
等出了影城,可就不一定了。
薛遥知心不在焉的点头。
钟离寂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转移了话题:“我们离开荒城之后,裴隐便来找我解释了,说当日他也没想到,我们会掉进流沙中。他觉得荒城危险,只能先带段无涯先离开。”
“感觉……不太靠谱?”薛遥知不太确定的说,裴隐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一开始她找上他合作的时候,这人理都不理她,直到她拿出了那瓶毒药。
“但此人可用,至少比影魔那个卧底靠谱点。”钟离寂说着,见薛遥知脸上露出疲态,他说:“不说了,你好好休息。”
薛遥知忽然伸出手,拉住起身的钟离寂,她说:“你身上的伤真处理了吗?”
“我脱了给你看看?”他反问。
“好。”
钟离寂:“……”
“你还挺敢说。”他拨开薛遥知拉着他衣袖的手,说道:“等你把我当个男人的时候,再脱给你看。”
薛遥知:“我是大夫啊。”
“不脱。”
薛遥知狐疑的盯着他,她又抓住了钟离寂,借着力身子前倾,在他面前使劲儿的嗅了嗅。
有一瞬间,他们距离得很近。
钟离寂呼吸微滞,他似乎嗅见了她身上清涩的药香。
薛遥知松手,坐了回去:“我闻见药膏的味道了,看来你有好好疗伤,以后也要记得这样爱惜自己。”
“哦。”他把枕头放平了,扶着她侧躺下,然后拉下帷幔,说道:“你快睡。”
薛遥知打了个哈欠,问他:“那你呢?你怎么又在我床边坐下了?”
钟离寂的声音隔着帷幔传来:“我是修炼,又不是休息,在哪都一样。”
“可是这很奇怪诶。”薛遥知嘟囔道:“你就在我床边……”
他问:“那我上来?”
薛遥知安静了。
随便他吧,爱蹲哪蹲哪。
她打了个呵欠,枕着柔软的枕头,又沉沉睡去。她这一觉睡得安稳,身上反而都没有那么疼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都不用掀开帷幔看,就知晓钟离寂还坐在床边的地上。
不过她一动,钟离寂就跟着睁开了眼,声音随之传来:“醒得正好,这个时辰恰好就要换药了。”
薛遥知看着他把帷幔重新掀开,她有些纳闷:“你这么闲吗?”
影城这边也就算了,有段无涯在,但荒城如今是无主之地,他若想控制荒城,怎么会整天整天的待在她床边?
“我在养伤。”钟离寂慢悠悠的说道:“再过几日我会去荒城。”
“那我就不陪你了。”
“自然,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钟离寂打了水来让她洗漱,她婉拒了钟离寂捏着毛巾往她脸上擦的举动,然后让钟离寂帮她把乌秋叫过来。
“你叫那个蠢货干嘛,我亲自给你上药你还不满意?”
薛遥知很坚定:“不要你,我要乌秋。”
“她下手没轻没重的。”钟离寂苦口婆心:“你会疼的。”
“那你找个侍女来。”
“她们哪有我细心。”钟离寂说着,扯了条纱幔,把自己的眼睛一遮:“我保证不看。”
薛遥知也没那么扭捏,反正昨晚也是他上的药,上就上吧,她不忘说:“你下手轻点,不然下次不找你。”
钟离寂胸有成竹:“放心。”
薛遥知背对着钟离寂坐好,她抱着蚕丝被,微微掀起了后背的衣裳。
隔着纱幔,钟离寂的视线朦胧,仍能看见她瘦弱单薄的后背上,那经过两天,越发醒目的青紫。
他也没别的想法,只是觉得那片青紫非常刺眼。
钟离寂甚至想,她就留在影城算了,这里很安全,她也不会再受这样的伤。
之前在陵城的时候,他一心想要将薛遥知带进魔界,他希望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福祸与共。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她的。
可是现在真的看见她在这个过程中受伤,钟离寂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某些事,薛遥知完全可以不去经历。
那本来就不是她的生活。
她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钟离寂心思百转千回,皆指向不忍与心疼,薛遥知倒是没察觉到那么多,她的心思全在他落在她后背的指尖上。
沾了药酒的指尖落在*她后背的皮肤上,先是他指尖滚烫的温度,然后才是冰凉的刺痛。
上药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痛呢。
不过他应当是非常小心了,薛遥知也忍着没喊疼。
药酒揉到最后,钟离寂的手法也逐渐娴熟,薛遥知被按得身子渐软,被他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问:“又困了?”
薛遥知配合的打了个呵欠,又趴下了,她说:“你再按按,可以再重点。”
钟离寂盯着她,想着薛遥知把他当按摩工了,便是隔着纱幔,他也能看见她逐渐泛起粉红的皮肤,他还能隐约看见,在她白皙皮肤上,他留下的指痕。
他忽然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涌动。
薛遥知扭过头问他:“你怎么啦,动起来呀?”
钟离寂倏的伸手帮她把衣裳拉下来整理好,他扯下覆眼的纱幔丢到一边,镇定的回答:“结束了。”
“小气鬼。”薛遥知撇嘴。
他摸摸薛遥知乌黑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等你好了,你要是想的话,我再帮你按。”
“我好了还能让你按?”薛遥知反问。
钟离寂:“……”
她能不能有点女子的细腻与敏感。
他就没让她感觉到危险吗?
钟离寂叹气:“起来吧,给你手上的伤口再涂点药。”
“已经快结痂了。”她右手手臂前两天被那士兵长划了一刀,但钟离寂用了好多灵力给她治,这种皮外伤治起来反而方便,现下伤口都已经不疼了。
“祛疤的。”钟离寂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
薛遥知点头:“那涂吧。”
她也不想身上有疤,难看死了。
钟离寂摸出药膏,她配合的伸出手,看他指尖沾了药膏,往她手臂上的伤口上涂抹。
薛遥知惬意的微眯着眼,她重新靠在了垫了很多软枕的床头,说道:“这伤口不是很深,其实不涂药也能好的。”
“你很有经验吗?”钟离寂问。
“我是医者呀。”薛遥知眨巴着眼,笑着说道:“像你身上有几处伤疤就很棘手,再好的药膏也不能完全消除。”
她用指尖点了点,她对他身上的伤很熟悉,指的都是几处致命伤。
他沉默了一瞬,问她:“那你呢?”
“我什么?”
“乌秋跟我说,你心口处有一道疤。”钟离寂用平静的语气问:“怎么来的?”
和危机四伏的魔界不同,寒川州早已经稳定,燕别序身边很安全,薛遥知是不该受那么重的伤的。
薛遥知身上只有一道疤,她知道钟离寂说的是哪里,她不太想说,觉得怪丢人的,毕竟谈个恋爱差点把命搭上了,这让她怎么和钟离寂说。
“那是剑伤,还残留着些许寒意。”钟离寂回忆道:“我听闻你在寒川州,第一次要与燕别序成婚时,是因为受伤耽搁……是那个时候吗?”
薛遥知:“……”
“是在梦魇之境里的心魔干的?”
钟离寂一直在追问,她无奈道:“不是……就是,意外吧。”
“什么意外?”
薛遥知生硬的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你是偷看我了还是偷摸我了,钟离寂你果然占我便宜!”
“薛遥知!”他有些恼怒。
“好吧,就是他杀人,我不让他杀,他没注意到我,那一剑就刺过来了。”薛遥知又笑:“也是我倒霉,不过还好没死,运气不错。”
“你还笑。”
“都过去了呀。”薛遥知倒是坦然的说:“我也报仇了,往他心□□了淬毒的箭,他这时候肯定还没醒,我厉害吧?”
钟离寂冷冷的说:“还不够。”
若是知晓,他当时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离开,非得将那个伪君子捅成筛子。
不过,来日方长。
他和燕别序还有的是碰面的机会。
薛遥知戳戳他,反而安慰道:“你别气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燕别序了,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钟离寂沉默的点了点头。
听见薛遥知的解释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薛遥知就该留在影城,平安的生活下去,她已经因杀戮受过那么重的伤了,他没有必要再让她身陷囹圄。
况且,她一开始那么想离开荒城,不也是因为,她要去找容朝么。
现在出了荒城,接下来的路她也不会和他一起走的。毕竟过去在面临这样的抉择之时,她从来都没有选择过他。
第175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五天
钟离寂一直陪到薛遥知后背的淤青逐渐散开,他才又折返了荒城,薛遥知本来就闲,现下就更无所事事了。
又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钟离寂还没有从荒城回来,薛遥知身上的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日。
薛遥知见乌秋一直没有来找她玩,她出了门,打算四处走走,打发时间。
这些时间她基本上都没有外出过,对于这座影城的城主府还是有些陌生的,但城主府里的侍女见她的穿着打扮,倒是都知晓她是谁,偶尔还会有面善的侍女同她打招呼,笑着恭喜她痊愈。
薛遥知便问:“请问乌秋在哪?”
“乌秋小姐在后花园呢。”侍女贴心的给薛遥知指明了方向。
薛遥知道了谢,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这影城因为距离蛮荒之地太近,所以也不免飞沙走石的,只是没有荒城那么严重而已,不过贫瘠的土壤,也种不出什么美丽的花,这后花园里种的也多是一些耐旱的植物,高大的树木掩映着一片又一片的绿意,薛遥知都差点迷路了。
正在这时,她斜前方传来了些许交谈的声音,似乎是影城城主,他正在说话,声音激动:“一百二十九岁……一百二十九岁,没错,没错,该是这个年纪!”
薛遥知循着声音走过去,就见乌秋半靠在景曜身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着前方,前方是神情激动的段无涯,与一脸深沉的裴隐,以及懵懂的影魔。
乌秋瞧见了薛遥知,眼睛一亮,立刻将她牵了过来,低声和她说:“知了来看,父子久别重逢。”
“谁?”薛遥知看了眼那边的三人:“城主和裴隐吗?”
乌秋摇头:“不是。”
薛遥知惊呆了:“裴隐和影魔是双胞胎兄弟,他们都是段城主的孩子!”
“也不是。”
薛遥知:“……影魔啊,好吧。”
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一直以来好像都是裴隐和段无涯走得比较近。
“我和景曜在花园里散完步,正要去找你呢,然后便看见他们仨了。”乌秋饶有趣味的看着不远处的“认亲”场面,好像自始至终激动的只有段无涯。她说:“好像是裴隐和影魔在聊他们之前在逢魔谷里的事,让段无涯听见了,然后仔细一盘问,就确认了影魔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儿子,唉,可惜了,不是裴隐。”
裴隐的话说不定她还能拉拢一下,但影魔明显就是钟离寂的狗腿,看来这影城注定了是钟离寂的囊中之物了。
既然如此,她还是趁钟离寂还在荒城,赶紧和景曜离开吧。
薛遥知和乌秋说着话,那边的影魔还在质疑段无涯是不是想和他套近乎,毕竟他可是少主麾下的得力干将。
直到段无涯看见了影魔耳后那一颗小小的红痣,当初他的儿子在逢魔谷出生之时,他匆匆见过一面,耳后便有这样一颗红痣,他确定了影魔的身份,潸然泪下。
影魔还挺纳闷,毕竟他从来都不照镜子,也不知晓自己耳后竟然有一颗红痣。
薛遥知看他们好像还有聊不完的话,便对乌秋说:“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乌秋朝着景曜挥了挥手:“你自个儿回去吧,晚点我来找你。”
薛遥知与乌秋一同离开,乌秋好不容易等到薛遥知终于不窝在院子里看书制药了,兴奋的拉着她去逛街。
乌秋像是脱笼的小鸟,她想和薛遥知去青楼玩,但影城太过于贫瘠,并没有那种风月场所,这些天她买衣裳首饰都买吐了,最后只能陪薛遥知去买书。
见薛遥知买的都是一些冗杂无趣的魔族史书,她忍不住说:“知了,你看这些没意思的东西做什么?在我们魔界,最纯正的魔种都不一定了解魔族的历史,大几千年的事情,哪能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薛遥知只是单纯的想多了解一下魔界,不至于像之前在荒城那样两眼一抹黑,多读点书没有坏处,说不定以后在魔界还能用上,不过乌秋问了,她也只回答道:“我打发时间用。”
“这些书最没意思了,但你可以让钟离寂多看看。”乌秋轻哼了一声:“我记得他那个人从小就不爱读书,天天跑出去挑衅别的魔种,这种讨厌鬼真可惜没在小的时候被打死。”
薛遥知好奇:“他真的从小就打架啊?有打输过吗?”
“当然!”乌秋搓着手,兴奋的说道:“景曜和我说,钟离寂还没有化形的时候,就去挑衅他了。那个时候景曜已经化形,比钟离寂长了好几岁,一脚就能把他给踹开,但他小小年纪就耍赖,景曜踹他,他就咬景曜,当然,他最后被景曜捏着尾巴暴打了一顿。”
景曜已经和乌秋说过,钟离寂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她也没必要再去遮遮掩掩了,直接和薛遥知聊了起来。
“我要是也早个几十年出生就好了,这样就不是那个废物扔我了,我还能把他的尾巴拧成麻绳。”乌秋恶狠狠的说。
薛遥知失笑,她又想着钟离寂和景曜果然是从小就认识的,不过很显然,钟离寂在大陆待了一百多年,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一开始才没有认出景曜。
乌秋说着,又叹息:“但是景曜说,那是他唯一一次打过钟离寂,后来钟离寂没多久就化形了,越来越无法无天,魔君也不管,还夸他打得好,魔主又太忙,几乎没时间管他……”
说来也是奇怪,这样的一个人到了大陆上,本来应该更嚣张暴戾,怎么现在见到,反而收敛了那么多呢。
乌秋想不明白,但她看着旁边的薛遥知,又觉得她好像也不是不明白。
……疯狗果然都需要栓起来。
或许知了就是那根绳。
乌秋轻嗤,还真搞纯爱那套么。
他也配。
她攥紧了薛遥知的手,像是抓住了某种致胜的法宝。
她们回到城主府的时候已经入夜,乌秋又赖在薛遥知的旁边待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乌秋前脚刚走,影魔后脚就喜滋滋的走过来了,他脸上带笑,脚步发飘,一看就是高兴得过了头。
见着薛遥知,影魔便兴奋的问她:“薛姑娘,你知道少主什么时候回来吗?我要跟少主说,我找到失散多年的父亲了!”
影魔从小就是孤儿,他躲在逢魔谷里,在比他更年长的魔种欺负下长大,不想被欺负,那他就只能比他们更凶悍。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孤家寡人的成为钟离寂身边的一员猛将,却没想到,上苍眷顾,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应当就是这几日了,钟离寂同我说他要去半个月。”薛遥知笑着恭喜他,然后又问:“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我父亲给我取了名。”他嘴角咧开,很是高兴:“我叫段思,思念的思。”
薛遥知点点头,说道:“你爹想必这么多年来,都很想念你们母子。”
“只是可惜我没有见过我娘,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段思苦恼的问她:“薛姑娘,有爹有娘都是什么感觉呢?”
“不知道。”薛遥知平静的说:“我没有爹娘,不能给你回答。”
段思连忙和她道歉,薛遥知也不在意这个,没有就没有,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她现在也活得很开心。
又聊了几句后,段思又去了书房,要找他新认的父亲。
这时候已经快要深夜了。
薛遥知见头顶血月光芒彻底黯淡了下来,才放下今天新买的书,沉沉睡去。
睡梦中,似乎又有嘈杂的声音传来,颇有些撕心裂肺,那声音远远的飘过来,只有些许落进她耳畔,直到大力的拍门声响起,将她吵醒。
段思冲了进来,颠三倒四的说段无涯被刺杀了,性命垂危,请她前往施救。
薛遥知赶过去的时候,乌秋和景曜都在,乌秋打着呵欠,睡眼朦胧的样子,一副刚被吵醒过来看热闹的样子;裴隐也在,他一身黑衣,同把守的侍卫站在一起,面无表情。
房间里已经有大夫在看诊,薛遥知走过去给昏迷的段无涯把脉,又用灵力探查他体内的情况,她写了方子开了药,但不过也是吊着段无涯的那口气罢了。
凶手没有丝毫让段无涯活命的想法,若非段无涯灵力深厚,只怕那口气也吊不住了。
听着薛遥知的话,段思双眸通红,似乎下一刻就要哭了一样。
他声音沙哑:“我来找我父亲时,他就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能确认凶手吗?”
段思摇头。
城主府的张管家形容憔悴,开口说道:“会不会是魔都那边的刺客……他们之前便闯进过影城一次……”
当初在魔主创立影城之时,为了保护影魔们的安全,特地设下了强大的禁制,外来魔种,非影魔带路,是绝对不能进入影城的。
那个时候,影城里就已经有叛徒了。
这一闹就闹到了天亮,他们才各自散开,段思封锁了影城,开始找凶手,只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收获。
又过了几天时间,乌秋找到薛遥知,对她说:“知了,我要和景曜离开影城了,出来的时间太久,我得回魔都了。”
她和景曜外出,本就是私自偷偷的离开,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要是被多疑的魔君知晓,也是麻烦。
“本来段无涯遇刺的第二天我就打算离开的,但段思把影城给封了,我们这时候走,显得好像凶手在逃离案发现场一样……”乌秋嘟囔着,又话锋一转,问她:“知了,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乌秋:“我和钟离寂是一起的,他还没有回来,我再等他一段时间。”
“你等他做什么,和他同行么?”乌秋循循善诱:“魔君的眼线遍布魔界,影城和荒城哪怕再偏远,消息传进魔都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魔都地理位置特殊,一切传送门都不能直接到魔都,这意味着想回到魔都,必然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这一路上,必然会有杀手千方百计的阻挠钟离寂回到魔都,你和他一起,会很危险。”
薛遥知神情平静:“我都知晓,不过我们已经闯过了荒城,接下来那段路也该要一起走的。”
钟离寂一路走来有多艰难她都知晓,既然她能帮上忙,她不想半途而废。
“真这么喜欢他啊?”乌秋挑眉。
薛遥知沉默一瞬,她其实不太明白他对钟离寂的感情,这么多年来,每一次他对她表达喜欢时,都被她毫不犹豫的拒绝。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应当是朋友。
只是近些日子来,似乎亲密了许多。
不像朋友。
上段感情的失败让薛遥知不想再去想这个问题,她仍然是说:“我和钟离寂认识很多年了,他帮过我,我自然也要帮他,我们是朋友。”
“朋友啊……”乌秋拖长了调子,她抱着薛遥知的手臂撒娇:“那我也是你的朋友呀,你为什么不和我走呀。跟我走这一路上你不会风餐露宿,我的马车可大可豪华啦,每到一个新城池,我们都能去买最漂亮的裙子,吃最好的美食。”
“乌秋。”薛遥知拨开了乌秋的手臂,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这一次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冷淡:“我知晓,你们与钟离寂势不两立,尤其是回到魔都之后。而我会始终与钟离寂一条战线,你不要再劝我。”
乌秋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淡了下来。
她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这个认知让她不悦。
乌秋盯了薛遥知一眼,她正要拂袖离开,耳尖却敏锐的动了动,她意识到什么,笑容又很快挂在了脸上。
“好嘛,我知道啦,不劝你就是。”乌秋又贴了上去,撒娇一样的说:“我和钟离寂是敌人,可我和你不是呀,知了,我可喜欢你啦。”
薛遥知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
“我们当然是真正的朋友呀。”乌秋顺着薛遥知的话往下说,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是知了,离经叛道的魔种的确可以与人类成为朋友,但是魔种绝对不可能找一个人类女子当伴侣,我们的血脉,绝对不容玷污。”
薛遥知审视的看着乌秋:“你知晓我不是魔种。”
“钟离寂渡了魔气给你,掩盖了你的气息,一开始我的确误以为你是魔种,直到在巢禄死去的那晚,我嗅见了你的血味……”她深嗅一口气,眼神幽深:“知了,那不是魔种该有的味道。”
薛遥知往后退了两步:“你想说什么?”
“知了,你不要紧张,我说过我们是朋友呀,我不会伤害你的。”乌秋神情温和,她接着说:“我猜测你应当是钟离寂在大陆上认识的吧?世人对魔种诸多偏见,你却能接纳他,甚至跟他一起,来到我们魔界吗?”
薛遥知没有解释什么,她倒也不是跟着钟离寂一起来魔界的。
乌秋观察着薛遥知的表情,她试探道:“或者,是钟离寂逼你来到魔界的?这样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如果你还不说出你的目的,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知了,你不属于魔界,在魔界,尤其是在钟离寂的身边,你会很危险。”乌秋直接说道:“影城的传送门,可以助你离开魔界,你若是想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开启传送门。”
薛遥知一怔,乌秋趁热打铁接着说:“你可以离开魔界,在大陆上,你应当还有你该去做的事吧?”
薛遥知的确有事要做,早在荒城的时候,她的一切目的就是为了离开荒城,然后去找容朝,在海市蜃楼里看见的容朝,让她放心不下……
那段时间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她怎么会现在才记起这件事?
当时她还以为得去了魔都才能离开魔界,现下看来,她似乎没有必要再多跑一趟了,她完全可以走影城的传送门回到大陆,然后去沐青州找容朝。
甚至说不定她再来魔界的时候,钟离寂都已经如同剧情里的那样,成为魔君了,她可以安安全全的打攻略进度。
她担心容朝,也能选择更安定的生活,这样似乎就是两全其美的。
是不是又要做出一次选择了呢?
她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乌秋见薛遥知表情松动,她再接再厉,接着说:“知了,既然真的有非做不可的事,那就回大陆吧。你一个人类,身怀那样纯洁的灵力与神奇的骨血,在魔界会很危险。”
“钟离寂那个坏种……他便是到了魔都,也极有可能是去送死,当他性命垂危时,你就不怕他把你吞噬了吗?”
薛遥知脱口而出:“他不会的。”
短短的四个字,让乌秋安静了下来,她瞥了一眼门外,连声道别也没有,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
薛遥知在椅子上坐下,她拿过一边介绍魔界的书籍,想继续看,却心乱如麻,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外面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薛遥知抬头一看,便见风尘仆仆的钟离寂走了进来。他去了荒城大半个月的时间,可算是回来了吗?
钟离寂见着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带了笑,轻声喊她:“知了。”
“嗯。”薛遥知放下书,应了一声,问他:“还顺利吗?”
顺利的话,钟离寂也不需耽搁这么久的时间,不过他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只说道:“那些废物,也不值得我多花费什么心思。”
薛遥知又问他知不知晓城主府里发生的事,钟离寂说段思都和他说过了。
凶手只怕是抓不到了,想必钟离寂也没有时间再在影城耽搁。
薛遥知说:“刚才乌秋来过了,她和我道别,同景曜回魔都了。”
“嗯,也该走了。”钟离寂慢慢的说道:“我们也该离开了。”
他接着问:“知了,你要和我,一同前往魔都吗?”
薛遥知刚才就是在思考这件事,她还没思考出结果,钟离寂就回来了,他这么突然的问她,让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总是避不了的。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钟离寂似是不想听她的回答,直接道:“你身子骨太弱了,若是再在路上受伤,我会很愧疚。”
“知了,你留在影城吧。”
他用平和的语气,替薛遥知做出了决定,薛遥知倒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呆呆的看着他,忘了出声。
钟离寂垂眸,声音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哦,对了,在荒城的时候,你不是就说你想去找容朝么。影城刚好有一扇传送门,可以送你回大陆。你可以去找容朝了。”
薛遥知:“……”
她彻底呆住了。
钟离寂什么意思?他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要放她离开?他不是一向对她死缠烂打吗?
他这么潇洒豁达,反而让薛遥知开始不习惯了。
薛遥知终于忍不住问:“钟离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被夺舍了?”
“没有。”他回答。
薛遥知猜测:“那你不会是要跟我一起出魔界吧?”
“不是。”他否认:“我去魔都。”
薛遥知哑然。
都不是,那就是单纯的不缠着她了,要放她离开?
薛遥知越想越不可置信:“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薛遥知总不能问你怎么不对我死缠烂打了,毕竟之前烦他的是她,这时候问她多没面子。
“就是……你放我走?”
“你本来就是自由的。”钟离寂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行动,你想去哪都可以。”
薛遥知愣愣的点头:“好。”
这应该,算是件好事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钟离寂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和的声音细听有点颤抖:“你要走传送门,就去找影魔。”
他转身就走。
转身之际,他的两只手都在发抖,脸上的笑意随之僵硬了下来,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表情便越显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