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遥知没有察觉,她只是因为钟离寂的态度,而更不适应了。
他们这么多天没见诶,他说完放她走然后他就这么走了吗?
莫名其妙。
薛遥知踢了踢脚边的桌腿,忽然开始有些烦躁。
第176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六天
钟离寂出了荒城之后,只粗略的听段思禀报了这段时间来城主府里发生的事,就马不停蹄的去找薛遥知。
结果他刚到门口,就听见乌秋正在与薛遥知交谈,他知晓乌秋是知道了那时候他就在门外,她是故意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本就该是他和薛遥知之间,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他必须正视薛遥知并不会选择他的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他不如假装放手。
他会千依百顺,他绝不会愚蠢的再在薛遥知的面前做一个恶人。
只要能留住她,这张面具他戴一辈子也无妨。
段思还在喋喋不休的同他说起段无涯被刺杀一事,恰巧这时裴隐进来了,说乌秋和景曜在闯城门,他们要离开影城。这时候影城还因为段无涯遇刺性命垂危一事,尚在封锁中。
“乌秋今早便同我说过要离开影城了,但刺杀父亲的凶手尚未找到,影城还不能解除封锁。”段思狠戾的说:“属下这就去带人把他们抓起来,他们很可疑!”
钟离寂心不在焉的说:“你若能抓到凶手,早就抓到了。放他们走吧。”
“可是……”
男人曲着修长的五指,骨节不轻不重的扣在了坚硬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神冰冷的瞥了一眼段思,丝毫不掩眼中的戾气。
段思清楚的感觉到钟离寂心情不佳,往常便是不在薛遥知旁边,他们都能无伤大雅的说几句玩笑,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他咽下嘴里的反驳之语,连忙点头。
钟离寂朝着裴隐微抬下巴,说道:“你去。”
“是。”裴隐颔首,转身离开。
“那属下干啥?”
“晚些时候,我会即刻动身,离开影城。”钟离寂不紧不慢的开口:“薛遥知也会留在影城,这段时间,你必须完全的听命与她。她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啊?”段思想说他很听薛遥知的话的,薛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很有信服力,哪像他少主。
钟离寂接着说:“想必再过不久,她就会找你,说要走影城的那道传送门,离开魔界,重返大陆。”
“属下定然让薛姑娘安全离开!”段思连忙保证道。
钟离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声音平静,不见丝毫起伏:“你的确要尽心尽力的,演一出戏给她看。”
“在她进入传送门之前,改变传送门的轨迹,封锁通往大陆的出口——她绝对不能离开魔界。”
这个倒也不难,只要稍稍改变祭坛的阵法轨迹就能做到,钟离寂说着,又觉得影魔不靠谱,这件事交给他他不放心。他站起身,亲自前往祭坛,将传送门的轨迹改变,封锁了大陆入口。
届时薛遥知离不开魔界,便只能出传送门,然后留在影城了。
段思站在祭坛上,看着正在检查传送门的钟离寂,满脸疑惑。
钟离寂甚至亲自去试了一下,确保薛遥知离不开魔界也不会在传送门里受到伤害之后,他退了出来,对影魔说:“知了若是问,你就说这传送门坏了,但你会尽力修补,一定尽快让她离开。”
段思:“……”
折腾这么一出,干啥呢?
“您不想让薛姑娘离开,您就和她直说啊,你们关系那么好。”
钟离寂没理会,只问:“记住了吗?”
“属下领命,绝对不会出问题!”段思连忙说道。
钟离寂“嗯”了声。
段思又说:“那万一薛姑娘要去找您呢?”
“她找我做什么,那么危险。”钟离寂漫不经心的说:“她若实在是在影城待不住,你就给她找点事做,请她帮你找刺客。”
“刺客还在影城里?!”
“不一定。”钟离寂看段思一脸傻的样子,大发慈悲的解释了一句:“段无涯去世已成定局,刺客自然没有留在影城的必要。他们动手,想必也是特地挑了,我不在影城的时候。”
段思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们重新回到了城主府,钟离寂估摸着乌秋和景曜这时候也差不多离开影城地界了,他就让段思派些刺客去刺杀他们。
段思终于得了一个正常的任务,他喜不自胜:“属下一定杀了他们!”
“不必如此拼命。”钟离寂不甚在意的说:“给他们找点麻烦,尤其是乌秋那个蠢货。你最重要的是,还是听命于知了,另外便是这影城……”
钟离寂希望在他抵达魔都的时候,段思能够完全掌控影城。
“啊,我吗?”段思不确定的问。
钟离寂瞥他一眼,淡淡的说:“你可以找知了帮你。”
顺便再给薛遥知也找点事做。
“就我们俩吗?”段思还是不太自信:“这可是一座城啊!”
就这么让他们练手吗?
钟离寂没理会段思,他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他就又想去找薛遥知了。
毕竟这一别,可能又得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他们认识的时间很长,可是似乎经常都是聚少离多。
但是每一次的离别,都会迎来更美好的重逢,不是吗?
就像此刻,她就在他的身边。
他们之间终于没有第三个人了。
薛遥知正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她正神情专注的盯着手里的书看,听见钟离寂的脚步声,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嘴上却和他打着招呼:“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
钟离寂没说他马上就离开影城了,他知晓薛遥知心软,很容易陷入纠结中,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他来替她做出选择。
他在薛遥知旁边坐下,瞥了眼书本上密密麻麻隐晦冗杂的字,就额角一跳,一看封面,《魔族通史》。
“知了,你看这玩意儿干嘛。”
想要了解一个地方,自然要先从它的历史开始了解,薛遥知揉了揉有些泛酸的眼睛,随口说:“打发时间。”
“你就*看这个打发时间啊。”钟离寂不忍,在薛遥知面前,他的计划可以说变就变:“我们出去玩吧。”
“不去。”薛遥知拒绝:“影城没什么好玩的,我和乌秋已经玩过一遍了。”
又是乌秋这个蠢货。
钟离寂不悦,说道:“和她玩自然没意思,还得是和我玩才有意思,去吧?”
“别卖乖,你还是像刚才那么高冷比较酷。”薛遥知唇角微勾,她似乎心情挺好。
“我哪里冷你了。”钟离寂辩解:“让你跟我走你不高兴,让你自己走你反而更不高兴,你怎么总是变来变去的。”
薛遥知顿了一下,她忽然又生气了:“你再多说,我就不和你去玩了。”
“那行,不去了。”钟离寂又想,再和她待下去,他可能就真舍不得走了,毕竟就这么在影城待下去也挺好,像是之前在荒城那样。
薛遥知:“?”
有病。
钟离寂忽然开口,含着某种隐秘的期待:“知了,我要走了。”
“走呗。”薛遥知哼了声,随口说道。
走哪去过几个时辰不都继续跑她旁边来了。
钟离寂沉默了一瞬,忽然凑近了薛遥知。
他是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比从前更亲密了一些的,某些从前他想也不敢想的举动,现在都可以顺其自然的发生。
此去一别,他在离开前想亲亲她。
他喜欢和她发生一些更亲密的举动,没有人会不爱与心上人唇齿相依。
可是她看见他靠近,似乎往后缩了缩。
钟离寂的动作微微僵住。
他早就知晓,薛遥知其实并不喜欢他离她太近,尤其是当他流露出不纯的动机后,她会异常排斥。
薛遥知开始赶人:“还不走?”
钟离寂忽然伸出手,薛遥知下意识的捂住嘴,却整个人都被他按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
她懵了一瞬。
钟离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轻快了起来:“走了,别赶我嘛。”
他很快放开她。
薛遥知盯着钟离寂潇洒的背影,仍是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摸不准现在钟离寂的想法,便问系统:“系统,钟离寂现在的攻略进度是多少啦?破80%了吗?”
系统慢悠悠的上线,瞥了眼攻略进度,回答她:“还是80%哦,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了宝。”
这段时间这攻略进度涨涨掉掉的,最后还是定格在了80%,系统看见这乱七八糟的流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薛遥知唉声叹气:“上不去啊怎么办,怎么这么难。”
燕别序好像都没这么难,她记得当时她就是安静的和燕别序谈了个恋爱,攻略进度就欻欻欻的上去了,就没掉过。
而这钟离寂,明明一开始的攻略进度来得那么快,结果临到通关的时候反而卡住了,该死的80%。
“要不你试着拿对仙君的态度对魔君?说不定就成了呢。”系统循循善诱:“归根究底还是你不够真心,肯定是人魔君没感受到你的真心。”
“我还不够真心啊?”薛遥知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我对他那么好,换作以前,钟离寂都得对我感恩戴德了好吗?”
系统:“……”
果然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不比当初的仙君,宿主好像都没有好好攻略过这位魔君,攻略进度之前涨的那么快,全靠魔君又自信又会想。
系统直接下线。
薛遥知好不容易静下心来看书,现在又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她想着等会儿钟离寂跑回来找她的时候,她再说几句甜言蜜语试试,管他信不信,她先说为敬。
结果直到入夜,都不见钟离寂踪迹。
薛遥知也没多想,反正钟离寂也应该是挺忙的,结果都第二天下午了,竟然还不见钟离寂的踪迹,她问过段思才知道,这混蛋昨天说走竟然是真走!
潇潇洒洒的走,还真不带她。
薛遥知差点给气笑了,好个钟离寂,跟她玩起了欲擒故纵这一套是吧。
很好,但她可不吃这一套。
敢和她耍心眼,后悔死这混账去吧。
薛遥知气得书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去找段思,让他帮她开始传送门,她要回大陆了。
虽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但外面很有可能仍有玄极宗派出追杀她的弟子,她得小心行事。
去沐青州,只怕又是一段艰难的路。
这一次,得靠她自己走。
钟离寂可以说走就走,薛遥知也行,她飞快的收拾了行囊,然后就站在了祭坛上,她盯着那扇散发着黑色光晕的传送门,面无表情,显然还在气头上。
段思装模作样的舞了一阵,然后对薛遥知说:“薛姑娘,可以了。”
“嗯。多谢。”薛遥知毫不犹豫的往近在咫尺的传送门走。
黑色的光晕,几乎就要将她吞噬。
她的脚步忽然间就顿住了。
另一条路近在咫尺,可那一瞬间,薛遥知想了很多。
她在想在海市蜃楼里看见的红眸白发的容朝,他凄凉的身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恍如隔世。
她又在想钟离寂,他们在蜜山,在青城的路上,在青城里,在逢魔谷中,在秘境里,在荒城,在影城……
他们同甘苦,共患难。
这一路很长,已经十年了。
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里了,是不是又被杀手给缠上了呢?
人该是享受当下的。
灼华说得一直都没有错,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她觉得和钟离寂在一起挺开心。
薛遥知问段思:“你说钟离寂现在,应该走到哪了?”
“呃……这属下怎么会知道呢,少主可不会给属下汇报行踪。”段思说着,问她:“您不走吗?”
薛遥知也没有想特别久。
她缓缓后退,退出了传送门。
“你们少主,的确是好手段。”薛遥知大步往祭坛下方走去,她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是吃这套的。”
不就是欲擒故纵么,恋爱中的小手段而已,薛遥知满足他。
段思:“?”
听不懂。
似乎是因为终于做出了决定,薛遥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温柔沉静的气质变得张扬了许多,声音轻快的对段思说:“给我一张魔界的地图,我去追他。”
段思:“……”
他很想说你们下次能不能商量好了再行动,瞎折腾什么呢。
第177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七天
魔界只有几大主城是繁华到极致的地方。
而距离魔都越远的地方,城与城之间间隔的距离也就越远,没有城池的地方地貌险峻,鲜有人至,放眼望去,皆是丛林与高山,贫瘠的土地里养分供不应求,魔兽与魔植在此无人问津,野蛮生长,渴求着鲜血成为它们的养分。
从影城出来已经快要两天时间,出行的云兽受制于险峻的地貌,发挥不了日行千里的本领,以至于现在钟离寂都还没有走到下一座城池。
夜深了。
钟离寂在一片腐朽的密林前停歇,土壤贫瘠,树木也生不出几片绿叶,光秃秃的挤在一起,树枝张牙舞爪,一阵风吹过,发出轻微的颤栗之声,枯枝碰撞,像是声嘶力竭的恸哭。
裴隐将两匹赶路的云兽拴在一边啃地上的枯草,然后回到了钟离寂身旁待命。接连两晚不眠不休的赶路,让他疲惫不已,如果不是赶路的云兽今天傍晚吐白沫了,他们也不可能停下来休息。
他瞥了眼四周,这破地方根本无法好好休息,说不定下一刻那看似平静的枯树就会立时暴动。
裴隐终于忍不住问:“少主,我们为什么不走官道?”
若是走官道,按照钟离寂的赶路进度,或许他们这时已经到了下一座城池。
钟离寂瞥了裴隐一眼,这是这两日他们第一次交流,裴隐平时无声无息的跟在他的身后,让他去做什么就会去做,比段思那个随地大小问的蠢货要好用得多。
他冷漠的开口:“你既主动请缨,要追随我,只不过一段路而已,便有怨言了么?”
当日钟离寂出发时,裴隐主动自荐枕席,要继续在钟离寂手下听从差遣。其实若是他留在影城,钟离寂也会让段思把裴隐杀了的,因为裴隐至今都无法说出,他为何要将他们引入流沙里。
哪怕裴隐解释过,那是一场意外。不过钟离寂不相信,这裴隐十有八九是苍远山那个废物的走狗,因为他太了解荒城了,一个外来的魔种怎么可能那么快的了解一座城池,背后一定有人帮助。
不过裴隐既然主动请缨,钟离寂转念一想,裴隐也不必现在死,若是能在这期间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也算裴隐死得其所。这段时间就当多了个好用的手下,倒也不错,不过钟离寂并非会给自己留后患的人,他会在抵达魔都前,杀了裴隐。
裴隐不知钟离寂心中所想,他垂首,声无波动:“属下是担忧少主的身体。”
毕竟荒城一战,对钟离寂不可能没有影响,也不可能会恢复得这么快。
“走这条路,还有一个原因。”钟离寂望着漆黑深远的天空,他说:“魔都那边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我会选择走这条路,在我抵达芜城之前,若有杀手前来,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裴隐泄露了他的行踪。
裴隐一如既往平静的解释,他似乎有些无奈:“属下不知少主为何又如此怀疑我的用心,这魔界皆在苍远山的掌控之中,您的行踪迟早会暴露。”
钟离寂没理他。
周围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四周一片漆黑,在温度偏低的夜晚,他们甚至连把火都没生,就这样硬生生的靠在枯树上,吹着冷风,算是休憩。
身后似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钟离寂身后靠着的高大枯树,慢慢的伸出粗壮的枝干,上面生长了许多纤细的树枝,就要缠绕住他的脖颈——
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便拧断了那根粗壮的枝干,豁口处流出绿色的汁液。他将沉重的树干往外一扔,裹挟着磅礴力量的树干在空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刺进了柔软的肉身中,霎时鲜血淋漓。
钟离寂来到魔界后的第一场刺杀,拉开了帷幕。
身后是嗅见鲜血气息逐渐暴动魔植,身前是黑压的、数量惊人的杀手,钟离寂漫不经心的躲过致命一击,左手成爪,无数头颅坠地,死状凄惨。
裴隐的反应速度也极快,他握着手中的长剑,迎向了一名又一名杀手。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地面上堆叠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裴隐持剑的手逐渐有些脱力,钟离寂仍是淡然自若的模样。
这本就是他的生活,他只是又回归了这种生活而已。
他会在一场场的刺杀中受伤,也会更加强大。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
所以当钟离寂想要直接拍碎眼前杀手的脑袋时,身后的杀手伺机而动趁机偷袭,他没有避开,因为避开他就不能直接解决面前的杀手了。
如果不出意外,那把剑会落在他的肩胛骨,然后那把剑的主人,会在他拍碎面前杀手的脑袋后,也死在他的爪下。
噗嗤一声——
是箭矢扎穿喉骨的沉闷声响。
泛着淡淡的新绿色光芒的箭矢,本该充盈着生机,却在这一瞬,成为收割生命的利器。
钟离寂第一次在战斗中愣在了原地,他盯着那逐渐消散绿色灵力,瞪大了眼睛,下一瞬,他心有所感,望向一片枯树间,坐在高高的枝头上的女子。
参天大树上,一袭黑衣的薛遥知坐在粗壮的树干上,乌黑的长发在微凉的晚风中肆意飞舞,漆黑的眸子明亮而专注。
她一只手按在树干上保持身体的平衡,右手握着泛着冷光的弩箭,瞄准他身侧的每一个杀手。
每一箭都没入喉骨,未曾失手。
因为她若失手,不合时宜呆住的钟离寂,会被刀刃刺穿身体。
薛遥知对上男人乍然亮起来的双眸,状若桃花的眼眸轮廓,宝石一样剔透的暗红色瞳孔,非常漂亮,比他那张又妖又冷的脸还要引人注目。
被他注视着,薛遥知也不合时宜的顿了一瞬。她挑眉,她呆一下没关系,在这谁都打不到她,可是他这时候还看她呢?
真是不怕受伤,也不怕死。
薛遥知忽然朝着他那张妖冶夺目的脸,射出了一箭。
箭矢裹挟着凌厉的风声,钟离寂殷红的唇勾了起来,他只微微歪头,那支箭矢便擦着他的脸颊向后射去,射倒了身后妄图偷袭他的杀手。
箭矢未曾擦破他的脸,只在极速掠过时,在他的脸颊边,留下了一阵冰冷柔软的风,像是她的指尖拂过。
那一瞬间,似乎定格着,让时间都慢了下来。
四周包围钟离寂的杀手更是怒不可遏,他们在这里拿命拼杀,被围剿的人却在这里吃软饭。
他们一拥而上,哪怕是死,在钟离寂身上划一刀,也是他们赚了。耗空钟离寂,就是他们的目的。
钟离寂终于不再发呆,他抬起左手锋利的爪子,用极快的速度收割了无数条生命,而在这之后,他没有再受过任何伤。
远处放冷箭的薛遥知让杀手无可奈何,毕竟他们也不能跑进密林里,把她从树上拽下来,在他们流露出这个意图时,锋利的爪子便已经落在了他们的脖颈。
得益于薛遥知的加入,就连裴隐,都没再受过什么伤,因为薛遥知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一旦有杀手想要偷袭,或者他们分身乏术时,她都能精确瞄准,免于他们再受伤。
天色逐渐彻底暗了下来,薛遥知在夜晚中视物的能力不太好,不过好在那些杀手也逐渐被他们清缴了个干净。
血液渗入黑红的土地,惹得原本还算平静的枯树都开始轻微的颤动了起来。魔界是一片带血的土壤,任何生物在接触到鲜血的那一刻,都会极为兴奋。
薛遥知刚收了雪峰,便险些被忽然暴动的枯树给摔下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便没有再稳住身形,直直的往下坠落。
她的乌发与裙摆在下坠的风中勾勒出弧度,像是飞舞的精灵,落进钟离寂的臂弯中。
他稳稳的接住她,手臂间的重量轻盈,触手皆是她柔软的身躯,他只紧张的问:“没受伤吧?”
薛遥知嗅见了冰冷的血腥味,她想着这话该她问钟离寂才是,他才受伤了。她按住他的手臂,摸到了一手的湿濡。
“你手怎么啦?”
他低头一看,手臂上溢出的鲜血,已经将薛遥知干净的衣裳弄脏了,他说:“被划了一刀。”
薛遥知连忙从他怀里跳下来:“那你还抱我。”
早知道还是扒着树干爬下来了。
钟离寂不语,仗着四周一片漆黑,他肆无忌惮的看着薛遥知。他能清楚的看见她白皙美丽的面容,五官的线条精致柔软,她的目光胡乱的在他身上打转,似乎是想在黑暗中找到他手臂的伤。
半晌,薛遥知无奈的说:“你别盯着我看了。”
他的视线存在感那么强,纵然在一片黑暗中,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看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眼神,灼热的,滚烫的,不愿挪开半分视线。
像是他过去热情洋溢的说了无数次的喜欢一样,薛遥知已经习惯。
被这样看着,她还挺开心。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热忱地喜欢着、爱着的感觉。
“我只是,太开心了。”他说。
钟离寂的确非常开心,在看见薛遥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没有去想她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他的心里眼里,只有看见她时的喜悦,什么潇洒的让她留在影城,他一点都不潇洒。
他的想法一直很阴暗,他只想把薛遥知绑在他的身边,他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和她分开。
可是不行。
因为燕别序就是这样失去她的。
钟离寂不会犯这样的错,所以他忍了下来,放她留在影城,还骗她她可以离开魔界。
晚风渐冷,喜悦稍稍退去,钟离寂听见自己问:“为什么会在这里?”
便是出不了魔界,她也该留在影城,过她的平静生活。
“我来找你呀。”薛遥知拉着钟离寂的袖子,让他先把她带出去,她兴奋的说:“如果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的你,你也会觉得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段思的确不知道钟离寂的足迹,他除了能给薛遥知准备一张魔界的地图之外,什么都帮不上忙。
影城之外,还有无数的城池,除了蛮荒之地的那一面,四面八方皆是方向,都能通往魔都。
钟离寂的目标是魔都,可是他却不可能直接前往魔都,毕竟他纵然已经手握影城与荒城,却也远远不能和苍远山抗衡,他需要更多势力的支持。
多亏了这段时间薛遥知多读了几本书关于魔界的书籍,史书可能会骗人,野史也可能消息不实,薛遥知比对了钟离寂接下来可能会去的几座城池,将目的地锁定在了芜城。
芜城的城主,据说也是先魔君的旧部之一,忠心耿耿,从不接受苍远山的示好。
所以薛遥知骑上云兽,马不停蹄的赶往芜城,只不过在路上,她意外遇见了一伙黑衣人。
昨天下午出发的时候她没有估算好距离,所以没有找到能够落脚的地方,只能在就近的山林间休息一晚。
黑暗中,她听到了那伙人交谈的声音,他们说在这条官道上一直未能找到钟离寂的踪迹,是否有可能会是他没有走这条路呢?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薛遥知没敢靠太近,也就没听清楚,只知晓第二日他们换了一条更危险的路。
之所以说是危险,因为薛遥知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发现他们的数量一直在减少,地面上还有不少未曾被土地消化的尸体,还有魔兽在远处伺机而动。
然后当晚,薛遥知便在这里,找到了钟离寂。
她比对过地图,而这里是地图都未曾记载过的不毛之地。
也不知道钟离寂跑这来干嘛。
不过她想想那些惨死的杀手,好像也能大概明白过来。
薛遥知说完之后,他们也走出了这片密林,钟离寂有些无奈,不过无论如何,此时她站在他的身边,没有受伤,他也该高兴才是。
毕竟这一次,可不是他强求。
钟离寂心情很好,他小心牵住她有些凉的手,捂在掌心中,声音愉悦:“知了,会怕吗?”
他没有再去追问薛遥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那答案或许并不会让他高兴下去,无非便是她发现出不了魔界,也不想留在影城,还不如来找他。
不过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至少他是最后的选择。
以后也会是她唯一的选择。
他总会,拥有得更多的。
“我胆子很大的。”薛遥知随口的应了一声,想着他们今晚该在哪里休息,这里遍地的尸体,她的胆子也不至于那么大。
钟离寂牵着她多往外走了一段路,裴隐牵着三匹云兽跟在他们的身后。
直到闻不见那些血腥味,钟离寂才停下脚步,他们此时在一处高山的山脚下。
钟离寂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定帐篷,熟稔的扎好,薛遥知坐在幽冥火燃起的火把前,忍不住说:“要不别扎了,我感觉这天都快亮了。”
“你需要休息。”那些杀手赶起路来估计和他差不多,薛遥知面容上已经透出疲惫了,钟离寂说:“明早也不用着急出发,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走。”
薛遥知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会不会耽误你的行程。”
“我没有行程。”钟离寂漫不经心的说。
一边默默包扎伤口的裴隐瞥了钟离寂一眼,这一次倒是见怪不怪了,天晓得当初他还在温小满的小院中的时候,看见钟离寂给薛遥知热饭洗衣服时候,他险些以为这位少主被嗔痴鬼夺舍了。
原则与行程都是可以被打破的,只要是在这位薛姑娘面前。
……真有意思。
裴隐想着,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薛遥知的身上,还是不太想得通,她是如何把钟离寂当条狗驯的。
真是好手段。
薛遥知恰巧也看了过来,他条件反射的低下头,便见一个瓷瓶朝着他扔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住,就听她说:“我的药效果比较好,你知晓的。”
裴隐道了声谢。
他们半句话都没有多说,钟离寂闻着味便过来了,他冷眼瞥了裴隐一眼,声音温和的对薛遥知说:“去休息吧。”
薛遥知盯着他的手臂看:“你过来。”
钟离寂在她旁边蹲下。
“就受了这一个地方的伤吗?”她小心掀开他手臂上被血粘连的衣物,像是怕他疼一样。
钟离寂“嗯”了声:“已经止血了。”
“好快。”她嘟囔着,手边没有水,她便施展灵力,帮他除去了手臂上的血迹,转眼间便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口子了。
薛遥知娴熟的帮他包扎好,她忽然问他:“我这里有治伤疤的药,效果还挺好,你要不要试试?”
钟离寂一直都有在自己用祛疤药,但他不太好意思对薛遥知说,只淡声回答:“不必。”
“哦。”薛遥知笑着说:“但我已经给你抹上了,用我的,效果好。”
她嗅觉灵敏,钟离寂抹了什么药,她都能闻出来,可别想瞒过她这个医者。
在影城的这段时间,她重新研制了祛疤的药物,应该会比之前的有用。
“随你。”钟离寂依旧一副随意的态度,他又指着她胸前问:“你用过吗?这里的那道疤能祛吗?”
他想,要是真的非常有用的话,她能把心口的那道疤祛了才好。
薛遥知拍开钟离寂的手:“少瞎指。”
第178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八天
翌日。
薛遥知总共也没睡几个时辰,便天亮了,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虽然还是很困,但也该起床了。
结果被掐着点过来的钟离寂又给哄睡了,他蹲在她旁边,说不急着出发。
她再醒来的时候便已是当天下午。
这下子又睡得太久,她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呆了好一会儿才就着旁边还是温热的水洗漱。
钟离寂的储物袋里为什么连铜盆和帕子都有,他把卧房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薛遥知百思不得其解,她换好衣裳出帐篷的时候,血月光芒正盛,带来丝丝缕缕的热气,不远处是正在啃草皮的三只云兽,裴隐安静的待在云兽旁边,却不见钟离寂的踪迹。
见薛遥知看过来,裴隐开口:“少主往那边走了,已经过去了一会儿。”
薛遥知便往裴隐指的方向走过去。
那个方向正是昨晚他们过来的方向,薛遥知过去时,地面上堆积的尸体,七零八落,要么是被土壤吞噬,要么是被魔兽撕咬,一眼望去,血色间夹杂着看不出形状的血肉,有些惨不忍睹。
钟离寂半蹲在尸体间,他拎着一把断裂的刀在看,那把断刀的刀背上挂着三只铁环,一阵风吹过,铁环碰撞,还发出清脆的声响。
薛遥知想了想还是不过去了。
她可能永远都不会习惯肉/体如同垃圾一样散落一地。
薛遥知正要回去,钟离寂便看见了她,他扔下手里的刀,三两步便走到了她的面前,问她:“怎么过来了?”
“裴隐说你在这。”薛遥知想了想,还是问他:“你刚才在看什么?那把刀有什么问题吗?”
钟离寂听见裴隐的名字,眸中飞快的划过一抹冷光。倘若接下来的路,薛遥知会和他一起走的话,裴隐的存在便非常没有必要了,他更想和薛遥知单独相处。
他温声回答薛遥知的问题:“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看昨夜的情况,那群刺客和之前的刺客,似乎不太一样。”
他们人数众多,身手也远超从前那些歪瓜裂枣,充满了戾气,带着仿佛不死不休的决心。那些遗留下来的武器,也更加的精良。
薛遥知倒是不太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差距,她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想想也挺正常的吧,毕竟钟离寂都到魔界了,被苍远山发现了行踪,为了阻止他,派出更精良的杀手也不足为奇。
“或许想我死的不止苍远山。”钟离寂似乎有些无奈,还同她玩笑:“知了,我好像很招人恨。”
薛遥知赞同的点头:“确实。”
之前刚认识那会儿,她恨不得加入杀手行列。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恨你,我就不恨你呀。”薛遥知还用心的开解他:“虽然你这性子是挺招人恨,但世上哪有人能招所有人喜欢呢?”
“谁说没有。”钟离寂瞥她一眼:“我就见过。”
薛遥知就很招人喜欢,在哪都是。
薛遥知敏锐:“你也喜欢?”
“最喜欢了。”钟离寂笑着摸她头发:“知了。”
薛遥知愣了下,反应过来钟离寂说的好像是她诶。
怎么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谁说他招人恨的,他要是想招人喜欢,不是轻而易举吗?
他们重新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有了薛遥知的加入,另外两匹云兽也不必撒开蹄子狂奔了,慢悠悠的速度,倒像是散步一样。
不过前两日钟离寂已经赶出许多距离了,今日便是没走多少路,他们也抵达了葬骨岭地界,只要翻越眼前这片绵延的山脉,很快就能抵达芜城。
薛遥知从云兽身上跳了下来,穿梭在高大的树木间,她忽然说:“今天会不会还有刺客啊?”
那些不要命的刺客中午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波了,钟离寂把他们引到之前那片密林前,全都杀完了,没把她吵醒。
钟离寂走在她旁边,回答:“哪有那么多刺客,他们没那么快找来的。”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不过话音未落,便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传进来他们的耳中。
钟离寂表情都没变一下,在魔界杀戮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他并不打算管闲事,不过……他扭头去看薛遥知,问她:“我们换条路走?”
薛遥知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惹麻烦了,毕竟这一路上他们的麻烦已经够多。她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有熟悉的女声怒喝的声音传来:“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刺杀我们?!”
这是乌秋的声音。
薛遥知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乌秋:“你们魔界的刺客是不是都有绩效要完成啊,谁都要刺杀一下。”
钟离寂眉头微皱,他也很意外乌秋会在这里,难不成段思竟这么用心完成他给的任务吗?竟把乌秋和景曜堵到葬骨岭?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钟离寂有些头疼的大步跟着正拉着他往那个方向跑的薛遥知。
他们翻越了一处矮坡,很快就在矮坡下看见了正被刺客纠缠的乌秋与景曜,不比钟离寂早已经习以为常,两人颇有些手忙脚乱的。
他们被密集的刺客冲散,肉眼可见的围攻乌秋的刺客可比景曜那边的要多得多,很显然还是乌秋比较招人恨。
钟离寂还在思索这队刺客的来路,薛遥知便已经躲在了矮坡上的一株巨树后,召了雪峰,瞄准乌秋身旁的刺客——
乌秋一开始并未察觉到薛遥知的存在,这些刺客并不好对付,且已经追杀他们一天一夜了,她的体力几乎要被耗空。
一个刺客伺机而动,趁着她专注于眼前时,将手里的刀往乌秋的后心捅去,随着刺客的动作,刀背上的三只铁环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景曜一直注意着乌秋的动向,他想也没想便扔出了手中的刀,高呼:“乌秋,当心身后!”
乌秋回首,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刀刃,一支泛着新绿光芒的箭矢破空而来,射穿了那刺客的喉骨。
沉重的刀刃与躯体一柄坠地。
景曜扔出的那把刀也砸在了扑向乌秋的一个刺客身上。
乌秋盯着那支箭矢,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命不该绝。
薛遥知毫不犹豫的选择出手,钟离寂自然也不能作壁上观,她没有说出让他帮忙的话,他也不至于真的袖手旁观。
哪怕他和乌秋景曜并非一个阵营。
有了薛遥知、钟离寂、裴隐的加入,这波刺客很快就被他们清剿了个干干净净,乌秋也不顾地上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景曜跑到她旁边来,问她有没有受伤。
他们说着话,薛遥知也从矮坡上跳了下来,乌秋见着她,撑着景曜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她笑。
“知了!”她的笑容灿烂,仿佛她们的分别时并未闹出什么不愉快一样。
薛遥知也注意到了那些刀,很显然这些刺客*和刺杀他们的刺客都是来源于同一势力,可是……为什么?
乌秋见薛遥知径直往钟离寂身边走去,她瘪了瘪嘴,跟了上去。
裴隐将地上一息尚存的刺客拽起来,那刺客奄奄一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薛遥知便摸出针灸包扎针施救。
在这间隙,钟离寂看见走过来的乌秋和景曜,他提着那把刀,直接横在了他们面前:“说说吧,怎么回事。”
薛遥知的疑惑,也正是钟离寂的疑惑。
乌秋盯着那把刀,面无表情。
景曜开口,声音细听有几分艰涩:“他们来源于执察司。”
执察司是苍远山一手创立的机构,明面上是收集情报,将魔界都掌控在手中。暗地里却据说是豢养了极大的一批刺客,为他铲除异己。
景曜本以为这只是传闻,却不想这竟然是事实,因为那样制式的刀刃,只出自于执察司。
钟离寂瞥了景曜一眼,非常刻薄的说:“看来你与苍远山那个老匹夫的关系真是差到了极点。”
竟然会派刺客来刺杀他们。
乌秋冷声说:“有眼睛的都能瞧见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吧。”
乌秋也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她将原因归咎到了钟离寂的身上,毕竟她也姓钟离,他们在荒城和影城的事必然也传到了苍远山耳中,苍远山怀疑她有异心,实属正常。
虽然她也的确是有异心。
“你们可以问问他。”薛遥知施针完毕,她往后退了一步,开口说道。
乌秋一早就认出他们是执察司的人了,她大步走到那刺客面前,下巴微抬:“说,为什么要刺杀本小姐。”
那刺客阴沉沉的盯着她,没说话。
钟离寂本想亲自动手,但顾忌到薛遥知在场,他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但得不到回应的乌秋动手了,她碾碎了那刺客的指骨,一根根的敲碎他身上的骨头,逼迫他开口。
惨叫声不绝如缕。
钟离寂想帮薛遥知捂住耳朵,被她用手拂去,她面色如常,垂在身侧的指尖落在裙摆上,轻轻的攥住,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早已翻天覆地的新生活。
在酷刑之下,刺客愤怒的朝着乌秋吐出一口血,骂道:“你胆敢背叛魔君,擅离魔都,其心可诛!”
果然,和乌秋想得一模一样。
乌秋说了句“杀了”,景曜便上前,结束了那刺客的痛苦。
山林间重归于平静。
这里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一行人又往前多走了一段路,在一处长长的河流边驻足。水声潺潺,清澈的流水在血月微光的照耀下,甚至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方才施针的时候那刺客身上的血浸染了她的指尖,她见着有水了,便三两步的跑到河边蹲下,清理着指尖的鲜血。
景曜和裴隐在乌秋的支使下开始搭帐篷,钟离寂没去帮忙,而是来跟薛遥知洗手。他的手上很干净,不见丝毫血色。
这两日薛遥知的变化很大,从前她似乎总是坚持着某种执念,为了自保伤人已是她的极限,而这两日也不知为何,她的执念好像被打破了。
曾经只会用来治愈伤口的灵力,也能化作穿喉索命的利箭。
钟离寂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他无所谓,他一开始也的确想让薛遥知也这样,毕竟这世上好人总是活得没有恶人畅快,但此时薛遥知的改变,又让钟离寂怕她会有压力。
薛遥知扭头看他:“你怎么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某些举动会让你不快,那就不要做了。”
薛遥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钟离寂接着道:“比如说,你没有必要为难自己,接纳我的生活。”
刀光剑影,杀伐决断。
这似乎和一直向往平静生活的薛遥知八竿子打不着。
她的生活该是像在蜜山那样,无忧无虑的摘着桃花,酿她的酒。
“你在说这个呀。”薛遥知恍然大悟,她的心态已经很好:“我踏进修真界也许多年了,我身怀灵力,也不是能够平静度日的凡人了——况且真正的凡人,也做不到日日都能平静度日。”
在什么样的地方,就要顺应什么样的生活,她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这么多年来,她也都是一直这样做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好。
这一点早在燕别序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薛遥知就清楚的明白了过来。
她弯着唇,声音很平静:“钟离寂,在一个地方就得有一个地方的活法,我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虽然结局可能会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过程是她选择的。
她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她还有很漫长的人生要过,在这趟旅途中,总不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哪有这样好的运气呢。
薛遥知接着说:“况且你也陪我走过我人生中最艰难的那段路,我一直都很感激你,所以我也想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她说的是从湄水城到青城的那条路,如果没有钟离寂的帮助,她和容朝绝对没有那么快能走到青城。
钟离寂半天都没吭声。
他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只觉恍若隔世,因为其中有个人已经不在,所以他也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或许这才是她在此时选择他的重要原因吗?
他紧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薛遥知看着他,声音轻快:“我们能顺利走到青城,也能走到魔都,现在可比那时候好多啦,我觉得我也挺厉害的。”
她说了很多话,却都不是钟离寂想听的。他慢慢的点了点头。
她说:“钟离寂,我愿意站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助力,但是——”
“我相信,我们永远不会过这种生活的,对吗?”
迎着她晶亮的目光,钟离寂知晓她是在为他勾勒未来,他沉沉的应了一声。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他一次,不是吗?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不少,他很快就把自己哄好,有些话他说得很多了,可是他想听薛遥知说,他张口:“知了,你选择了我,对吗?”
“当然。”
他问:“为什么?”
他想听到那个答案。
如果她愿意说,哪怕只是像从前一样,是虚情假意,他也会为此高兴的。
然而有些话是谎言时,可以自然而然的从薛遥知舌尖滚落,可是此刻,或许是因为有了那么几分真心,又或许是还因为不够深厚,让她无法说出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想听钟离寂说:“你说为什么?”
本来就是他该说给她听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钟离寂等了半天,可不是想等这模棱两可的答案的。他有些失望,忍不住微微倾身,似乎是想凑近薛遥知:“因为——”
薛遥知歪头,等着他说他喜欢她。
这样她可以默许他亲近她一些。
钟离寂最终在与她极近的地方停住了动作。
薛遥知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与她的呼吸交织,她的呼吸莫名的沉了一瞬。
月下,溪前,似乎一切都在为某件应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做铺垫。
那么钟离寂说不说也就无所谓了。
她的睫羽扑闪着,遮挡住了她的大半视线。
钟离寂看着她,她低垂了眼眸,他也看不见她眼中神情。
她总是这样,他分不清究竟是默认还是拒绝;因为她模糊不清的态度,只要他想,她可以是默认,也可以是拒绝。
之前的很多次都是如此。
钟离寂似乎是嘟囔了句什么。
薛遥知睁开眼,看他又坐了回去。
薛遥知眉头微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退了,总不能是害羞吧,可他没皮没脸的。
“你刚说什么?”她没什么兴趣的问,只是有种好兴致被打扰的感觉。
钟离寂只将她拉起来,往那边升起的篝火走去:“过去了。”
他最后也并未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可薛遥知的选择,让他希冀着,她对他或许也是有那么几分爱意的。
这其中可能有很多原因,但总不能一点点的爱都没有吧?
因为有爱,所以她明明可以待在影城里风平浪静的生活,但她还是选择了来到他的身边。
虽然薛遥知不肯承认,但他可以等,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他等得起。
届时一切事都会水到渠成。
薛遥知:“……?”
钟离寂有病吧。
又和她玩欲擒故纵这套吗?
算了,她也不急,急的是钟离寂。
等他下次再说喜欢她,她或许可以装作勉强的模样接受他,那天不会太远,毕竟他从前可是张口闭口就是喜欢她。
两人各怀心思,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第179章 攻略第一百七十九天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帐篷已经扎好了,乌秋正在吩咐景曜往大帐篷里添置各种家具,数不清的大件物品被景曜从储物袋里挑出来。
裴隐借着拨弄篝火的理由躲过了乌秋的又一轮支使。
薛遥知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想起昨晚钟离寂搭帐篷的架势,感慨道:“你们还真是兄妹。”
“知了,你在羞辱我。”
这话乌秋听到了,她没好气的说道:“废物男人,和你的属下一样偷奸耍滑,不好好搭帐篷,我们知了跟着你真是受苦了。知了今晚和我睡吗?”
这顶帐篷大得吓人,景曜还在里面布置着,他们所有人凑在一起打地铺都绰绰有余,薛遥知笑着点头。
景曜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向钟离寂,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
两人去了一边说话。
乌秋撇嘴:“什么话还背着我们说,知了我也有话跟你说。”
薛遥知倒是无所谓,她问的话钟离寂之后也会告诉他的,不过既然乌秋也要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听听也无妨。
她们去了河边。
乌秋是个话多的,都不用薛遥知问,她就自己抖出来了:“真是太倒霉了,我刚出影城,还没和我的侍卫汇合,就被一波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碎刺杀了,好不容易躲过去,结果执察司的刺客又来了——”
双拳难敌四手,乌秋和景曜在追杀途中不得不放弃走官道前往衡城,只能选择取道葬骨岭,从葬骨岭出去后道路便是四通八达了,只要他们低调行事,刺客也没那么容易再找到他们。
乌秋话锋一转,忽然问:“知了,或许你们接下来是要去芜城吗?”
她既然猜到,薛遥知也没有隐瞒。
“那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呀——”乌秋勾着薛遥知的胳膊撒娇:“魔界这么大我们偏偏能在葬骨岭遇到,实在是太有缘啦。”
薛遥知回忆着段思给她的那副魔界地图,钟离寂如果是要去芜城的话,来葬骨岭都算是绕路了。若是出了葬骨岭,他们要去芜城的话,取道衡城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会节约不少时间;不过不走衡城的话也无所谓,时间上差不了多少,只是会麻烦许多。
往那条路走薛遥知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乌秋相邀,无非是觉得跟着他们安全能有保障,就像今天一样。
薛遥知只救眼前事,今日帮了乌秋并不代表要接着帮她,她回答道:“这你得去和钟离寂商量。”
乌秋也只是想和他们走到衡城,她的侍卫没在官道上找到她,便会去衡城等待她,等到了衡城她的就安全了。
只是薛遥知每次都能把她的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又不肯松口,乌秋有些气馁。
“其实我不明白。”薛遥知忽然开口:“景曜已是魔界少主,你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带他去影城?”
按理说,乌秋景曜与苍远山,都应当是同一阵营的才对。
“景曜手中并无实权。”乌秋紧抿着唇:“等到苍远山退位还得不知道多少年,这中间若有任何变故,我和景曜有婚约,只能被绑定在一起等死。”
乌秋说得明白,她想要权利。
薛遥知想着,又问:“他们父子的关系很差吗?”
“还行。”乌秋口无遮拦,笑眯眯的就说了:“就是经常因为我闹得不愉快,你也瞧见了,他派出的执察司的刺客,连带着景曜一起杀。”
但景曜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乌秋就不一定了。
“可是很奇怪。”薛遥知慢慢的说:“是你们魔界中人行事都是这样毫不遮掩吗?为什么刺客的身份这么容易就推敲出来了?”
乌秋愣了下,然后理所当然的说:“可能苍远山觉得,只要我们死了,就算是知道刺客身份也无关紧要吧。”
薛遥知听着,好像也挺有道理。
正事已经聊完了,乌秋又好奇的问她:“知了,你为什么没有离开魔界?你一个人类待在这里,应当挺不习惯的。”
薛遥知看着也不是什么天天喊打喊杀的人。
“还能为什么。”
乌秋费解:“真这么喜欢啊……真的吗?”
薛遥知不太想正视这个问题,所以她也一直以各种理由回避着,像现在这样模模糊糊的也挺好,她若是和钟离寂真的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了,没有确定任何关系,她也能说走就走。
他也没有立场来留她。
上段失败的感情还历历在目,薛遥知其实……不太想负责。
她知道这样很没责任心,也对钟离寂很不公平,但他不是也挺高兴她过来找他的吗?她回不回应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也算两厢情愿吧。
薛遥知都没有认真的回应过钟离寂,当然也不可能回答乌秋,她指着平静的水面,惊喜的说:“看,有鱼!”
乌秋也很高兴:“来烤鱼吃!”
两人一拍即合,只不过乌秋并不会抓鱼,薛遥知也不会,她们也不想下水,便只能用灵力去抓鱼,动作不甚熟练,激起了一滩水,却捉不住腾飞到半空的鱼。
乌秋气得要把这条河给轰了。
裴隐面无表情的擦干脸上的水,他面前的篝火已经被水浇灭。
薛遥知心细,注意到了,她朝着裴隐摆摆手,微微抬高了声音,说道:“你走远点,乌秋要放大招了。”
乌秋凝聚着灵力,似乎是真想把眼前的这条河轰了。
裴隐看了她们一眼,忽然走了过来。
他听到了她们说要抓鱼。
在血月的笼罩下,他们的影子落在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那道最长的影子开始扭曲,紧接着探入水底,消失不见。
下一瞬,一条硕大肥美的鱼便跃上了岸,不停的蹦哒着。
薛遥知惊讶:“你也是影魔呀。”
裴隐颔首。
“那你把鱼处理了。”乌秋命令。
裴隐会抓鱼但却不会烤鱼,自然也不会处理,他没理乌秋,默不作声的来,又默不作声的回去在附近捡柴火。
薛遥知也不会处理,但是钟离寂会,她喊了一声:“钟离寂——”
明黄色的火焰在层层叠叠的枯枝上跳跃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炙烤过后的鱼肉泛出油来,滴落在火堆中,又腾升起滚烫的烟雾,扑鼻而来的都是烤鱼香味。
薛遥知时不时的翻动着架子上的烤鱼,听乌秋故意在钟离寂面前问她在魔界这么久真的可以习惯吗?
“挺好。”薛遥知白皙的脸被烟雾氤氲得格外柔和,她说起了从前:“现在有点像我少时幻想过的生活——”
虽然从前她并不能修炼,但穿到修真界,她自然也是幻想过她身怀灵力,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四处历练,打怪升级。
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换种活法倒是挺新鲜。
乌秋看薛遥知的表情,就知道没能给钟离寂找到不痛快,她有些失望。
钟离寂忽然说:“知了,你若是能早出生一百年就好了,说不定我还能提前遇见你。”
那时候她在流浪,他也在流浪,但是若他们在一起,便不算流浪了,他们都是有家的。
“一百年前大陆应该挺乱的吧,黄昏之战不是才刚结束不久吗?”薛遥知笑着说道:“早出生一百年,我可能都没那么容易长大。”
“别说大陆了,魔界都不怎么样。好不容易富了点又被打回原形了,得养好多年。”乌秋忍不住插话,她唉声叹气:“果然战争带来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
钟离寂不以为然,他说:“是失败的影响不可磨灭。”
若是胜利,魔界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乌秋反问他:“你真的觉得黄昏之战,是他们人族赢了吗?”
“他们赢得并不光彩。”钟离寂不屑。
“可我觉得并没有赢家。”乌秋试图寻找同盟,她先是看向景曜:“你说呢?”
景曜没什么立场,他毫无意外的赞同乌秋。
薛遥知正在往烤鱼上撒调料,从钟离寂的储物袋里掏出来的,她随口回答:“任何战争都没有赢家。”
只有死伤无数。
乌秋得意:“是吧!钟离寂你还真是和那些老古董一样顽固不化。”
“你说。”钟离寂看向裴隐。
裴隐挪开落在烤鱼上的目光,没什么情绪的回答:“我的至亲死在战争中。”
钟离寂不高兴了:“知了——”
“当然。有分裂才有融合,我们不能一味的去否认战争。”薛遥知安抚钟离寂,然后说:“不过为什么要讨论这么沉重的问题?鱼烤好啦。”
那条大鱼烤好了,薛遥知的手艺很好,火候也控制得恰到好处,鱼肉的外壳被烤得焦脆,特地改好的花刀下,是嫩白的鱼肉,散发着阵阵香气。
钟离寂掏出干净的匕首,拆解着那条肥美的鱼,眼看着鱼就要拆好了,他的动作忽然顿住,若有所思的往后看去。
他身后不远处,就是那条河。此时水面平静,被风吹起阵阵涟漪。
薛遥知问:“水里有什么吗?”
“你装什么深沉。”乌秋指着钟离寂骂,然后说:“水里除了鱼还能有什么?”
钟离寂扔了手中的匕首,他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刚才在扑腾。”
裴隐坐在钟离寂的对面,正对着那条河,他看到了,便开口:“没什么,一个落水的魔种罢了。”
乌秋“哦”了声,嘟囔了句“大惊小怪”,然后又催钟离寂赶紧分好。
薛遥知看他们平淡的模样都震惊了:“救人啊!”
她果然和魔界格格不入。
薛遥知站起身往河边跑,水面的涟漪逐渐扩大,的确是能看见清澈的水里,有一道影子在扑腾。
薛遥知捡了树枝想递给那道影子,钟离寂走过来,一挥手,河水腾升而起,卷着那道险些沉进水底的身影上了岸。
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气若游丝的躺在地面上,湿漉漉的头发遮挡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些许苍白的皮肤。
薛遥知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披风,遮在了女子身上,她蹲在女子旁边,十指摁在她的胸口上按压。
乌秋探头过来,撇嘴:“说不定是伪装的刺客呢,知了你救我就好啦,救陌生人干嘛。”
不多时,那女子便吐出了呛在喉咙里的河水,薛遥知拨开她脸上的头发,见女子白皙的面容上,腐烂流脓,一眼看去,惨不忍睹。
女子惊惶的抬起手遮住脸,她的手背上也是这样的疮口,显然是很严重的。
薛遥知皱眉,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对钟离寂说:“可能会传染。”
钟离寂不太明白薛遥知的意思,总不可能是让她再把这女人给扔下去,不过……他失望的问薛遥知:“那鱼是不是不能吃了?”
薛遥知:“……”
她施展清洁术将双手清理干净,然后摸出一方面巾遮住口鼻,又要上前。
钟离寂拉住她:“不是说会传染吗?”
“没事。”薛遥知的声音从面巾后传来,有些闷:“你们别靠太近。”
虽说在场的人都是身怀灵力,但病症可不分究竟是凡人还是魔种。
那女子已经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子乏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薛遥知靠近,她瑟瑟发抖,哭着哀求:“别……别杀我……”
薛遥知将手背贴在女子额头,发觉温度滚烫,她温声说:“别怕,我是医者。”
女子看着薛遥知,不安的情绪稍稍被抚平了些许,她颤声开口,似是难以启齿:“姑娘……我、我是瘟疫……你不要靠我太近,我……”
“我知道。”薛遥知已经将手搭在了女子的手腕上,给她把脉,她说:“不算太难治,别担心。”
钟离寂已经站到了薛遥知旁边,他居高临下的瞥了眼那女人,在薛遥知施针的时候开口:“你从哪里来?”
“衡城……”她低声,不安的说道。
钟离寂松了口气,不是芜城就好。
乌秋听到了,她的脸黑了:“那我岂不是去不了衡城了。”
薛遥知问:“有疫症应当全城封锁,你为何要跑出来?”
那女子诧异的看着薛遥知。
钟离寂斟酌着语言告诉薛遥知:“知了,你应当知晓,魔界的医者不比大陆,很少有医者会去钻研棘手的疫症。”
薛遥知能理解,之前她在影城的时候,那位大夫给她开的治疗内伤的药,她喝了那贴之后便换了自个儿的药方子。
她问:“那生病了怎么办?”
“强大的魔种不会死在病痛下。”钟离寂只说道。
魔种讳疾忌医,几乎用不到大夫,也就导致魔界的医疗水平低下,若是当真死在病痛下,性命微贱,不足为惜。
而至于这种会传染的瘟疫,魔界的做法都是直接将感染的魔种聚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杜绝瘟疫扩散的可能。他们不从根源解决问题,他们直接解决根源。
薛遥知摸出下火清毒的药丸先喂女子吃了,然后问:“衡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女子已经好受了一些,她揪着身上蔽体的披风,勉强坐了起来,低声开口。
她名唤初云,是衡城里再普通不过的魔种,半月前,衡城爆发了瘟疫,本身这也没什么,按照最原始的方法解决了就好,然而这次的疫症来势汹汹,几乎感染了半城人,甚至连城主都不幸染病。
位高权重的城主自然不能被一把火烧了,可凭什么他们普通的魔种就要赴死?
重病的城主下令封锁了衡城,命令城内的医者尽力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若在月底之前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她会亲自踏进火场。
初云是在衡城被封锁前逃出来的,那时候很多人都在逃,但只有她逃了出来。她不敢走官道,若被发现只会死得更快,所以她跑到了葬骨岭来,只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她不甚落水,在水中昏迷又醒来,顺流而下,遇上了他们。
薛遥知让钟离寂另外支了一顶帐篷,将初云放了进去,她还得好好研究下药方,才能正式给初云用药。
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乌秋回了她的帐篷里休息,景曜守在帐篷外,裴隐坐在熄灭的篝火前发呆。
薛遥知摘了面巾,又施展了清洁术,然后才跑到钟离寂跟前,脱口而出:“钟离寂,我们去衡城吧!”
钟离寂就知道,他好声好气的和薛遥知讲道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在衡城耽误时间。”
疫症的治疗是很漫长的一个过程,钟离寂没有那个时间陪薛遥知去做好事。
“怎么会是耽误时间呢?”薛遥知认真的和钟离寂分析:“疫症并不难治,我很快就能研究出药方,这也是你提升声望的好机会呀,到时候全魔界都能传少主钟离寂又救了一座城池诶!”
她笑眯眯的,毫不介意的说:“虽说我才是医者,但功劳都给你,你要给我跑腿的。”
钟离寂说:“我并不需要一个好名声。”
他需要的是能震慑魔种的杀名,好名声有什么用,只会让魔种觉得他心慈手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你要去芜城,但是取道衡城会更方便,我们只是经过,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薛遥知和他商量:“或者到时候我先留在衡城,等解决了再来找你。”
“你觉得我会放心把你留在衡城吗?”
薛遥知脱口而出:“那你同我一起。”
钟离寂想说没必要去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薛遥知不知道每年魔界会因为疫症死去多少魔种。
但他看着薛遥知执着的样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薛遥知立刻就笑了:“那就说好啦!”
她去了乌秋的帐篷里,想来也不会休息,去研究药方子了。
钟离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还想进去先杀了那个染病的女人。
不过是撞到薛遥知面前的人,她救就救了,钟离寂没什么意见,但是要特地跑到衡城去,就不行了。
钟离寂并不打算让薛遥知去衡城,反正她也不认路,他说哪个方向就是哪个方向,衡城到时候估计都被烧完了。
第180章 攻略第一百八十天
天还没亮的时候,薛遥知便轻手轻脚的出了帐篷,准备去察看一下初云的情况。帐篷外,景曜抱着刀沉默的守在门口,不远处是席地而坐正在入定的钟离寂,薛遥知只瞥了一眼,便匆忙离开。
钟离寂的眼睛开了条缝,偷看薛遥知,看她竟然都不多看他一眼,有些失落。都是因为身边的闲杂人等太多了。
景曜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不会吵醒熟睡的人,也能让钟离寂听见:“我很意外。”
钟离寂冷眼瞥过来。
“你会与薛姑娘走到一起。”景曜的声音里有些许赞叹:“她是难得的好人。”
魔种的恶仿佛是刻进骨子里的,他们生来冷血无情,少有的某些正面情绪,也微不可闻。
其实人也是如此。
黄昏之战时,景曜在大陆上待过几年,他见过魔种的丑恶,也见过比魔种更丑恶的人类。
而从荒城到葬骨岭,景曜都能看出,薛遥知是难得的好人,她正直善良,似乎见不得任何不平之事。
至于钟离寂……与薛遥知无异于是两个极端,景曜觉得很意外,他们竟也能和谐相处。
钟离寂嘲讽:“我也很意外,你能容忍乌秋这个蠢货。”
听到乌秋的名字,景曜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不紧不慢的开口:“看来你也承认了,你们之间的确意外。好在你会伪装,记得一直装下去,小寂。”
钟离寂顿时暴怒:“你瞎叫什么!”
景曜又抱着刀不说话了。
另一边,帐篷里。
初云还在熟睡,薛遥知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已经退烧。她的疫症不算太重,休息一晚又吃了药,成效可喜。
薛遥知又施了一次针,给她擦了脸上的汗,忙活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初云也醒了过来。
见着薛遥知,初云红着眼眶感激的看着她:“薛姑娘,多谢您!”
“无妨。”薛遥知又说道:“具体的方子还需要几天才能研究出来,这几天你便吃些清热排毒的药丸。”
初云连忙点头,她期待的看着薛遥知,问她:“薛姑娘,您是要去哪里?若是您有救治之方,能否救一救衡城?”
“这里距离衡城还有多远?”
“不到一日的脚程。”初云立刻说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往北就是衡城。”
往北是衡城,而往东是芜城。
薛遥知回忆着地图,在脑海中勾勒了一番路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说:“我会去衡城,但你不太适合与我们同行。”
一来这疫症会传染,薛遥知并非孤身一人,她需要为所有人负责;二来执察司的刺客已经知晓他们的行踪,若是再遇上刺客,初云就是累赘。
人是薛遥知要救的,而对上那么多刺客她可能都自顾不暇,自然没有精力再去照顾初云,也总不能让钟离寂帮她。
她说:“你可以在此多休息一些时候,然后回衡城,想必那时候我已在衡城了,会正式为你治疗。”
初云此时已经好受了许多,听见薛遥知的安排,她讷讷的点头,又忍不住问:“您真的会去衡城吗?”
如今只要是听说过衡城瘟疫的魔种,没有一个不是绕着衡城走的,这是人之常情,初云不敢相信薛遥知会跳进火坑里。
“会。”薛遥知言简意赅。
她留了一些药物在帐篷里,叮嘱初云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薛遥知出帐篷的时候便偏见了站在门口的钟离寂,她摘下面巾,让钟离寂赶紧离开这。
钟离寂不以为意:“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是医者,你能*和我一样吗?”薛遥知说着,又将她对初云的打算说了,让初云自己去衡城,不与他们同行。她考虑得很全面,显然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的。
只是因为昨夜钟离寂答应了她,会和她一起去衡城。
钟离寂又想起了后来景曜对他说的话,让他既然骗了,就一直骗下去,只要不被薛遥知发现,他们就能一直相安无事。
反正他也一直都在薛遥知面前,装得勉强像个好人。
他神情温和:“都听你的。”
“你还挺好说话。”薛遥知笑眯眯的拍他肩膀:“保持这种心态,钟离寂你未来要当一个爱民如子的魔君。”
钟离寂不以为意,爱薛遥知就够了,爱什么民和子,没必要。
本来薛遥知估算着路程,他们傍晚就能到衡城,结果没想到乌秋睡懒觉睡到了中午,而钟离寂竟然也愿意等。
他这人也不是什么会兄妹情深的人,薛遥知问:“景曜昨天和你说什么了吗?”
“嗯。”钟离寂点头:“他说要和我们同行。”
“你同意啦。”
钟离寂漫不经心的说:“对啊,万一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刺客,就把乌秋推出去,你也看到了,她带坏魔界少主,可比我要招人恨多了。”
“你好谦虚,乌秋哪里比得过你。”
他们说笑着,乌秋也终于在午后睡醒,景曜飞快的收拾了帐篷,重新出发。因为接下来的那段山路不太好走的原因,云兽也被收进了灵兽空间中,他们需要徒步翻越眼前的高山。
薛遥知和钟离寂从前天天在蜜山爬上爬下,自然是走惯了山路的,乌秋却是走两步路就迈不开腿了,由景曜背着,裴隐则是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
临近傍晚的时候,又有刺客追了上来,薛遥知烦不胜烦,捡了一把遗落在地上的剑就砍了上去,偶尔在暂时脱离包围圈的时候她也会用雪峰攻击刺客。
因为人多势众,乌秋也没那么紧绷了,她不停的夸薛遥知:“知了你竟然还会用剑,太厉害啦!”
这话不知触动了钟离寂的哪根弦,他一脚把面前的刺客踹到乌秋身前,吓了乌秋一大跳。
只不过他们很快就没有时间起内讧了,刺客来势汹汹,似乎不除掉他们誓不罢休,甚至还因此惊动了山林里的魔兽,引发了一轮兽潮。
林间栖息的飞鸟被这动静激得飞向遥远的天际,四周高大的树木贪婪的吞噬着倒在地面上的尸体,甚至还在觊觎提着剑并未倒下的人。
如果再拖下去,只怕所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薛遥知的手沉得剑都抬不起来了,裴隐得了钟离寂的命令,在旁边保护她。她趁机甩了甩手,想着为什么魔界会有这么多不要命的刺客。
钟离寂不知何时落到了薛遥知的身边,他握住薛遥知的手,说道:“不打了,我们跑。”
正好甩开这群累赘,他和薛遥知过二人世界。
“啊?”薛遥知愣了一下。
钟离寂挥出一道气势磅礴的灵刃,一瞬间击溃了面前的包围圈。
他拉着薛遥知就跑,很显然,他并没有去管其他人的想法。
比如说在他们突破重围后,被更多刺客包围的裴隐。
眼看着一个刺客就要将刀送进裴隐的脖颈,薛遥知急得去拉钟离寂,但钟离寂还在处理追上来的刺客,似是无暇顾及。
薛遥知指尖溢出灵力,新绿色的灵力缠绕上四周高大的树木,树木受她驱使,在一瞬间暴动,无数的藤蔓缠上了四周的刺客,险些被刀砍进脖颈的裴隐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裴隐本来想追着钟离寂和薛遥知跑的,但他意识到钟离寂就是想利用这场刺杀除掉他,他毫不犹豫的往乌秋景曜那边靠,五人分成两波,在山林间逃跑。
方才那一击用掉了薛遥知体内的所有灵力,她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钟离寂将她抱了起来,敏捷的绕过无数高大的树木,将刺客远远的甩在身后。
薛遥知勾着他的脖颈往后看,都快看不到刺客的影子了,她忍不住说:“以后遇到刺客我们能不能都跑啊,我觉得我们还是比较擅长跑步的。”
她说话的时候,呼吸的热气就喷洒在钟离寂的脖颈,他左脚拌右脚,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钟离寂将薛遥知往上掂了掂,让她离自己的脖子远点,他说:“今时不同往日,我怎么能做一个缩头乌龟。”
“那你把我放下来,你去和他们打。”薛遥知警惕的观察着身后。
她说话时的热气,又落在了钟离寂的耳垂,一下子便熏红了那块皮肤,他的手一抖,不舍得扔也不舍得放,只能继续调整着抱她的姿势,还不忘抽空回答薛遥知:“可是你都放大招了,我不能辜负你的心意。”
“你吃软饭……唔……”薛遥知说着,因为钟离寂一直不肯好好抱她,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嘴唇就磕上了钟离寂的下巴。
钟离寂倏的停下脚步。
这是薛遥知第一次主动亲他。
就是有点疼,好像被她磕了个牙印。
薛遥知捂着有些发酸的牙齿,从他怀里跳下来,反手拉着他往前跑:“发什么呆啊!快跑!”
钟离寂配合的跟着她跑。
他们的速度很快,甚至还能边跑边说话,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场面经历得多了,薛遥知还挺松弛,跟来郊游一样。
她还有时间抱怨:“你刚刚是不是不想抱我?”
“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乱动,我长胖了你抱不动?”
钟离寂立刻摇头,还伸出手:“我重新抱,你别生气。”
薛遥知拍开他的手:“你没机会了。”
钟离寂又贴了上去,薛遥知往后看了一眼,已经只能看见几道影影绰绰的身影了,再跑一段路,应当就能彻底甩开他们。她跑得有些喘不过来气,钟离寂还想来拉她手干扰她,她有些烦。
“你……”薛遥知刚想说他两句,便被凸出的石块绊倒,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钟离寂抓住了她的胳膊,但前面就是一处矮坡,他只能和薛遥知一起往矮坡滚了下去,然后跌进了一处潮湿的坑洞中。
薛遥知摔在钟离寂身上,以俯趴的姿势。她的呼吸很重,刚才在坡上滚了一圈,钟离寂又并非是柔软的人肉垫子,她一时间脱了力,没办法爬起来。
下一瞬,钟离寂忽然掐着她的腰把她扶了起来,他往后退了退,神情不太自然,但见薛遥知脸色不太好,他立刻紧张的问:“受伤了?”
薛遥知掀开衣袖,她腕骨红肿,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是明显,应当是滚下坡的时候扭了一下,但她找钟离寂的麻烦:“脱臼了,肯定是在你身上磕的,你身上太硬了。”
她摸着手边湿濡柔软的地面,不太高兴:“还不如摔地上,身上硬就别当什么人肉垫子。”
“可你身上很软。”钟离寂握着她纤细的手腕,使了巧劲,帮她将骨正好。
薛遥知闷哼了一声,忍了这痛,还挑眉:“那下次我给你当垫子?”
“不必在这里。”钟离寂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还想在哪呢?”薛遥知随口说,然后抬头往上看,几乎看不见出口的光。
这坑洞真的很深。
上面还隐隐传来脚步声,与刺客冰冷的声音,似乎是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薛遥知说:“不和他们打了吧,我们沿着这条地道走走看?”
“行。”钟离寂收回落在薛遥知身上的目光。
这四周的光线昏暗,薛遥知拽着钟离寂的袖子当拐杖。她看不太清,只能确定这坑洞里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地道,而地道又是四通八达,也不知会通往何处。
但这里是修真界,薛遥知想着,兴致勃勃的说:“我们会不会在这里找到什么机缘啊,比如说让我的修为大涨。”
“不太可能。”钟离寂将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他说:“如果有什么机缘,哪里还能轮到我们,早就被挖了。”
“可是我们不一样啊。”薛遥知理所当然的说。她很自信,因为他们是主角啊,机缘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钟离寂和薛遥知分析道:“你还记得蜜山吗?那里也有这样的地道,这里也应当一样,是兽类的巢穴。”
“不会是蛇洞吧。”薛遥知听着,立刻头皮发麻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怕蛇吗?”钟离寂逗她:“我也是一条,你怕不怕?”
薛遥知正在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听见他问,张口就说:“你真身挺漂亮,我不怕。也看习惯了。”
钟离寂的真身虽然也是一条一条的,但他全身都是坚硬的、会在月光下发亮的漂亮鳞片,块头又大,她当然不怕,但若是在蛇洞里,面对着细长柔软在地面蠕动的生物,薛遥知还是觉得不太能接受。
钟离寂并不觉得他残缺的真身有什么好看的,但听薛遥知夸他,他体很高兴。
薛遥知想说要不他们还是原路返回吧,但这时候已经走了挺长的一段距离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或许是心理作用,这里安静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薛遥知却觉得她听见有某种阴暗生物悉悉索索爬行的声音,她汗毛倒竖,手心被冷汗浸湿。
钟离寂察觉到薛遥知不安的情绪,他刚想说话,鼻翼间却飘过来了一阵陌生的味道,他皱了皱眉,难以分辨。
“怎么了?”薛遥知看他的脚步停下,不安的问道。
“这什么味道。”
薛遥知闻言嗅了嗅,她没嗅出个所以然来,钟离寂便闻着味道拉着她走。
离得越近,那奇怪的味道便越浓烈。
薛遥知忽然面色一变。
她停住脚步,钟离寂也停了下来:“闻出来了?”
“我们别过去了。”薛遥知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她拽着钟离寂的手往回走。
“这地道跟迷宫一样,要想找到出口,只怕颇费功夫。”钟离寂不肯走,他拉住薛遥知,说道:“前面应当就是那东西的巢穴,我去把它抓出来问路。”
“别了吧……”薛遥知仍是拒绝。
“为什么?”钟离寂不以为然:“你别怕,不会出事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过去不太方便。”薛遥知磕磕绊绊的解释:“闯进别人家打扰别人,不好。”
“哪里不方便了。”钟离寂追问:“所以这到底什么味道?”
薛遥知应当是已经闻出来了,毕竟她是大夫。
见她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钟离寂还以为她是害怕,贴心的说:“那你在这等我,我过去。”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钟离寂就往前走了好几步了,薛遥知手忙脚乱的拉住他,反应很大。
钟离寂更不解了。
“这是……他们在、欢好的味道……”她硬着头皮说:“所以我说我们不要去打搅,我们走吧。”
钟离寂:“……”
他想说大夫连这种味道都能闻出来吗?可是他又想到她和燕别序,她当然会知晓这是什么味道。
钟离寂酸溜溜的“哦”了声:“你挺清楚。”
“你闭嘴!”
钟离寂没说话,闷头往前走。
“你干嘛还过去啊,不准去。”
“问路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越是靠近,那股味道的存在感便越强烈,其中参杂着几许不正常的甜腥味。
钟离寂接着说:“这应当是春露蛇的巢穴,一会儿你闭着眼别看。”
薛遥知已经读过不少关于魔界的书籍,她自然知晓春露蛇是什么。
春露蛇,性/淫,生活在潮湿阴暗的洞穴中,最喜化作美艳皮囊将猎物哄骗至巢穴中,在欢好时绞死猎物。
巢穴近在眼前,耳畔也多出了高昂欢愉的尖叫声,薛遥知面红耳赤,钟离寂面无表情,看起来非常镇定。
她忍不住说:“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不是我与你,我为什么要有反应?”钟离寂费解,反问。
里面不过是两块交叠的肉罢了,如此丑陋,他都觉得是脏了薛遥知的耳朵。
薛遥知:“……”
她觉得很羞耻,蹲在一边不好意思进去,钟离寂就已经目不斜视的迈入巢穴中,恰巧这时惨叫声传来,是那条春露蛇攻击了它的猎物。
薛遥知听见的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声。
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活该。
薛遥知捂着耳朵,默默的在心里骂。
听见里面的打斗声暂时停住了,薛遥知整理好复杂的心情,走了进去。一进去她便看见了一条赤/裸的尸体,如同垃圾一样堆叠在角落,身上全是鲜血,惨不忍睹。
而那条春露蛇,身上罩了一层轻纱,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却被钟离寂掐着脖颈威胁:“出口在哪?”
薛遥知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捂住了眼睛,因为这条蛇妖有一具很完美漂亮的身体,但她想到钟离寂,她手指张开了条缝隙,视线从缝隙间透出,盯着钟离寂。
蛇妖扭动着身体,似乎想要凑近钟离寂,她红唇轻启,声音柔媚,然而还未吐出话来,脖颈间便传来窒息的痛楚,让她的表情陡然狰狞了起来。
钟离寂言简意赅:“出口。”
随着一身沉闷的坠响,蛇妖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背对着正门,往北走过三条地道后,往南就是出口。”蛇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只剩下了痛苦与惊恐。
“那个男人是她杀的,不是我。”钟离寂三两步走到了薛遥知旁边,说道:“这蛇妖要不要杀了?”
薛遥知还未开口,那蛇妖便俯趴在了薛遥知的面前,泪眼朦胧的说:“姑娘……放过我吧……”
血脉喷张的躯体就在眼前,薛遥知扭头去看钟离寂,钟离寂还在看她。
薛遥知揉了揉泛红的脸颊,说道:“走吧。”
“嗯。”他牵着她的手,越过那蛇妖。
那蛇妖柔媚的表情陡然狰狞了起来,她看着两人的后背,想也没想就朝着他们扑去,可钟离寂的后背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扭头就把她踹到了一边。
蛇妖重重的摔在石壁上,她尖叫了一声,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转瞬之间便有透着绯色的蛇类,挤满了巢穴。
薛遥知面色大变。
钟离寂没把它们放在眼里,他把薛遥知推到一边,无数灵刃挥出,没有任何一条蛇能够再前进半步。
蛇妖看见落单的薛遥知,心有不甘,竟是直接化作原型,朝着薛遥知扑了过去。
眼见着那条巨大的绯色春露蛇朝着她扑来,她哆嗦着手凝聚了一道灵刃,精准无误的扎进了蛇妖的七寸之中。
与此同时,钟离寂注意到这里,黑色的灵刃也将那条蛇妖砍成了三截。乍然斩断的蛇身还在不断的扭动着,很是骇人。
眼见着蛇妖被砍断,四周的蛇也如潮水一般褪去。
薛遥知看见满地的蛇尸,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钟离寂蹲在她面前安慰:“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我不想踩地上。”
钟离寂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薛遥知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他抱着薛遥知往外走,途径那条蛇妖还在扭动的断裂蛇身,他想着竟然胆敢把薛遥知吓成这样,真是死不足惜。
钟离寂想也没想的就一脚踩上去,想直接把那截蛇身踩烂,却不想尚未死去的神经,在钟离寂一脚踩上去时,蛇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脚踝上。
薛遥知听到声音,探头看去,差点被吓晕:“你脚那么贱干嘛啊!”
钟离寂单手抱着她,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把蛇头拔出来,捏成了一摊肉泥,他脸色不虞:“我给你报仇啊,它吓你。”
薛遥知全身颤抖,盯着钟离寂半天才说出话来:“你那只手不准碰我!”
钟离寂说:“我用清洁术了,很干净。”
“那也不行!”
“哦。”
钟离寂这才往外走去。
他们离开这地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恰巧这地道的出口是一处山洞,钟离寂便打算暂时先在这里落脚。
在黑暗中,薛遥知开口:“你点把火呗?我看看你的伤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抱薛遥知抱太久了,钟离寂伸出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不多时,幽蓝色的火焰,颤颤巍巍的在他们面前点燃。
薛遥知借着这点光芒去看钟离寂的脚踝,他伤在左腿的脚踝上,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处还凝聚着黑血。
“春露蛇的蛇牙有毒,具有催/情的作用,据说药效很猛。”薛遥知像个科普小卫士,她说:“不过看来书上写的也不一定正确,还是得实践过才知道。对你来说,区区催/情蛇毒,不足为惧。”
钟离寂看她一眼:“你确定?”
“对啊,你看起来很正常。”薛遥知很欣慰的说:“钟离寂你果然是个很正直的人,自制力很好,根本不怕蛇毒。”
钟离寂:“……”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捆缚仙绳。
“把我捆起来吧。”钟离寂使劲的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薛遥知:“啊?”
“不然,我就捆你了。”
不知何时,他的脸上爬满了潮红,暗红色的眸子里湿漉漉的,春情盎然,像勾人的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