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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攻略第一百九十一天

不过须臾间,薛遥知掌心的花瓣化作轻薄的红雾,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无端爬上后脊的阴冷之意,也被冷空气吹散。

薛遥知猝然回神,彻底从梦中惊醒,扭头一看,就见乌秋正满脸稀罕的看着她,乌秋说:“你这不哭不笑的表情,是看到什么啦?”

“乌秋,谢谢你。”薛遥知主动拥抱了乌秋,女子的躯体柔软温热,她哽咽了一声,眼角有激动过度泛出的泪花:“我见到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乌秋被薛遥知给抱懵了,她难得看见薛遥知的情绪如此外露,于是不动声色的将薛遥知的喜极而泣与之前钟离寂快死了时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做比,一时竟觉得难分伯仲。

乌秋此时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她的语气沉了不少,问薛遥知:“所以你的意思是魔君没有骗你吗?”

“嗯。”薛遥知点头,她的情绪平和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温柔:“他没骗我哦,他真的改变了。”

乌秋:“哦。”

真的吗,可是狗都改不了吃屎。

乌秋偷偷的撇了撇嘴。

“今天好开心呀。”薛遥知声音轻快的对乌秋说:“哪里都好开心。”

乌秋看见薛遥知的笑容,虽然不太相信钟离寂转了性子,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她顺着薛遥知的话往下说:“看到了,你笑得好灿烂。”

“我要回家啦。”薛遥知松开乌秋,跳下床就往外跑。

乌秋看着她灵动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便宜钟离寂这小子了,这次竟然没有坏心思吗?”

离开乌秋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日里还是细碎的小雪,天黑了就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

薛遥知坐在马车上,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她小心的将掌心摊平,一片冰凉的雪花随风落到了她的掌心,在夜晚血月黯淡光芒的笼罩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天地万物都是这样温柔的色彩。

薛遥知眯着眼,眉梢眼角俱是笑意,她声音轻快的对赶马的侍卫说道:“街上没什么人,可以快些。”

她想快点见到钟离寂,将她的喜悦分享给他。

马车的速度加快,坐落于血月山半山腰上连绵不绝的宏伟宫殿映入眼帘,薛遥知看着快到魔宫了,便放下了窗帘。

正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侍卫压低了冰冷的声音斥责:“你们放肆,竟敢拦我们魔主的马车!还不快些把他们都拉开!”

侍卫的声音被外面传来了嘈杂又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驱散——

“主上。”

“竟当真是主上!”

又有性情不坚的魔种哭着喊道:“救救我们吧,主上。魔君要杀了我们!”

薛遥知没有插手魔界政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并不知晓最近又有何异动,只不过这犯了错就来她这里求情,她倒也没有那么心慈手软,她是知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个道理的。

薛遥知掀开车帘,要让镇守的侍卫将他们拿下,只是着眼一看,眼前乌泱泱的跪了一大批的魔种。

她看向为首的魔种,这是一位魔臣,她认得。他的品阶不算高,但也是近些年来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怎么回事?”她问。

那魔臣声音颤抖但条理清晰的同薛遥知说起来龙去脉——

事情的开端还是年初的时候薛遥知便着手在查的,百年前的魔君魔主被构陷一事,这事牵连甚广,推进不易,后来钟离寂醒了,她也有了别的事在忙,便未曾再管过这件事了。

毕竟这也是钟离寂要报的仇。

只是当初那桩案子牵扯到的魔种数量,此刻薛遥知听这魔种陈述,发觉并不如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若是真的都按照钟离寂的想法,尽数伏诛,只怕这整个魔界都会是血雨腥风。

薛遥知又想起了她一直没问到的魔律修正进度,倘若法典当真修正过了,诸多魔种都应当是罪不至死的。

又有魔种在薛遥知面前哭道:“当初事大的时候臣甚至都未能化形,如今为官也是勤恳上进,怎么就卷进来这场大案中呢?主上,臣当真是无辜的。”

薛遥知瞥了他一眼,这魔臣她也认得,朝会时表现得有些怯懦,但却难得的有一颗仁慈之心。

“你们为何会都跪在这里?”

“大人们与诸位城主如今都在掌月宫内,我等不愿坐以待毙,便只得来此陈情,未曾想过能遇见主上。”有魔种热泪盈眶的看着薛遥知。

薛遥知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安抚了他们一番之后,让他们散去,她说:“此事亟待商议,我会同魔君去说。”

虽然她不理政事已久,但当时的威望尚存,魔种们叩首后四散开来,马车重新启动,很快就将薛遥知送到了魔宫里。

掌月宫中,钟离寂刚骂过一轮,此时跪了一地的魔种,偌大的宫殿里,几乎所有魔种都敛气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一片寂静中,夙渊冲入了掌月宫,低声对钟离寂说了几句话,原本脸色就难看的钟离寂,此时更是面寒如冰。

他瞥了眼还跪在这的诸多魔种,直接做出决定:“也不必再查了,本君有的是时间,今日杀一人,明日杀两人……总有肃清魔界的那一日。”

苍玄铮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钟离寂的鼻子骂:“黄口小儿!当初堂兄的事本王不过就是骂了两句而已,怎么就成了从犯了?就是按照现行的魔律,你也休想动本王一根手指头。”

又有一位城主站了出来大声说:“你不过是借此机会要铲除异己罢了,当初的老魔君,都未曾有你这般荒谬。”

钟离寂已经走出了正殿,没有理会他们,随着他走出正殿,大批的侍卫涌了进来,开始抓人。

墨羽在此稳定局势,慢悠悠的说:“反抗者,格杀勿论。”

便立时有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

钟离寂的脚步忽然顿住,他看向不远处那道隐在黑暗处不太起眼的纤弱身影,眼神幽深。

薛遥知已经听完了他们整场辩驳,包括先前的冷声斥责、疾言厉色,与后来魔种气急败坏的谩骂辩驳。

丝丝缕缕的血气飘了出来,薛遥知开口:“先停手。”

蹲在正殿门口等待随侍的夙渊扭头就对着殿内说:“主上说停——”

墨羽下意识的看向钟离寂,见他颔首,墨羽才喊了停。

钟离寂偏过头去,说道:“他们今日不准出魔宫。”

墨羽点头。

薛遥知不想在这里和钟离寂吵,她又看了眼钟离寂,转身往外走。

钟离寂多跑了两步,很快就追上了薛遥知,他一把拽住了她冰冷的手,若无其事般的说:“今天外面很冷,当心生病。”

“不用给我渡灵力御寒,我若是觉得冷了自会用灵力。”薛遥知甩开他的手,先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口像是郁结了一口火气,烧得她浑身都难受。

她需要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钟离寂听见她冷漠的声音,不安的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方才发怒也未曾多跳片刻的心脏,此时疯狂的跳动了起来。

他又去抓薛遥知的手,只有将她握在手心里,他的不安才能减退些许。

钟离寂的神情紧绷,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怒过后的冰冷:“你都知道了是吗?”

该死的乌秋,他就知道她别有用心,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烦人精。

“是。”

薛遥知先前心情还是很好的,误会了钟离寂也让她觉得愧疚,所以此时她本来是想好声好气的与钟离寂商量的,但他冷冰冰的态度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他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薛遥知一时也生出几分怒意,她使劲甩开钟离寂的手,用同样冰冷的语气说:“你真的觉得你能瞒得住我吗?”

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我……”

“为什么要这样做?”薛遥知追问。

钟离寂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想薛遥知一辈子惦记着一个死人?

和一个已逝之人争抢,如此费尽心机,钟离寂自己都觉得他可笑又可悲。

“你以为不说话这件事就能这么过去了吗?”薛遥知知道这桩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是迫在眉睫,既然钟离寂半天不吭声,她便先发制人。

她一字一句的说:“我知晓先魔君魔主之事对你打击很大,你要秋后算账我也能理解,毕竟一开始就是他们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但也当就事论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格杀勿论?你知不知道这样牵扯下去,会死多少无辜魔种?”

钟离寂:“你说什么?”

“你装什么傻啊,还要我再说一遍?”

钟离寂还以为薛遥知是找他来算账的,却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政事。

按理说这时候她不应该因为他骗了她而大发雷霆吗?

钟离寂不知薛遥知是怎么想的,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知了,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也并非是你所想的滥杀之人。”

虽然钟离寂的确不将那些卑微魔种的性命放在眼里,而挡了他路的卑贱身躯,都得死。

他接着说:“你当初也知晓,如今现在的魔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皇权旁落,我不止是为了报仇,这更是一个让我将魔界彻底掌控在手里的契机。”

“所以死一批魔种也无所谓吗?”

“他们并不无辜!”钟离寂斩钉截铁的告诉薛遥知:“一切都会以魔律为准。”

“你说得倒是好听,按照现行苛责到极致的魔律来说,当真实行死的魔种只会多不会少,难不成我们魔界当真是不在意魔种性命吗?因为魔种太多所以死一批也无所谓,总有新的魔种顶上?”薛遥知说着,语气已经沉了下来:“就是因为我不想看见这种情况,所以现行的魔律才需要更正。”

钟离寂忽然轻笑了一声:“知了,你好天真。”

他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听不出嘲讽,像是真心感慨。

薛遥知唇角紧抿。

她觉得钟离寂在看低她。

可是她并不觉得之前半年她有做过错误的决策,不说百分百正确,但也是不偏不倚,尽力为之。

“你猜为何魔律如何苛刻?”钟离寂扯了扯唇角,下巴微扬,眸中透出一丝高傲:“这魔律若真有不妥之处,也轮不到今时今日我们去更正,魔律存在的意义是最后的底线,可供为君者选择,是否要以这底线行事。”

魔律虽严苛,但能否从轻执行,全都掌握在魔君魔主的手中,从“轻”处置,反而更能让犯事的魔种感恩戴德。

而若是最后任然按照魔律行事,那也是师出有名,无人敢置喙一声过于残酷,因为魔律就是如此写的。

律法本就无情。

钟离寂说:“这是掌握在我手中的一把刀,我可以随我所愿,以最正统的名义,砍向任何一人。”

不止他是如此行事,过去的魔君魔主为了将魔界控制在手中,也都是如此行事的,唯有薛遥知,固执的想要去改变。

薛遥知的确不知晓这些,她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她并没有撼动这片腐朽土地的能力。

“所以知了,如何行事我自有分寸。”钟离寂见她不说话了,他的声音也温柔了下来:“新的君主上位,本就意味着会有杀戮,当初你未能杀的那批人,让他们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你仁慈,他们都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薛遥知的心中腾升起浓重的无力感,但她看着钟离寂,又觉得失望与愤怒。

钟离寂熟悉她的每一个眼神,她眼睛里的神情,冻得他脸上刚露出的笑容都僵硬了下来。

“我要你改——”薛遥知一字一句的说:“有罪者当诛,但罪不至死者,也不该如此草草牺牲。”

“知了。”钟离寂没想到他会因为这种事和薛遥知吵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要将魔界各方势力清扫干净并不容易,而唯有杀戮是最简单快捷的震慑之法。此时的杀戮,是为了今后魔界能够更好的发展。”

“为什么要靠牺牲掉这一批人去供养另一批人?”薛遥知反问他。

“只有你将他们的命看做命。”他凝视着她,暗红色的眸子里光芒涌动:“知了,你真的很好,但你不适合去沾染这些杂事,不管了可以吗?”

“从前我可以不管,但是现在——”薛遥知的态度意外的坚决,她清楚的告诉钟离寂不可能,但她也知道:“你是魔君,生杀予夺的权利掌控在你的手中,若你执意如此,我的确没有办法,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如果这片土壤不适合我,我会离开。”

钟离寂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薛遥知在威胁他,只是为了一群完全不相干的魔种。

她有为他想过吗?

“我不会待在会令我伤心的地方。”薛遥知转身便走:“正如同当初的寒川州。”

薛遥知的话说得很决断,钟离寂心中被巨大的恐慌笼罩,他大步去追薛遥知:“你站住!”

薛遥知的手腕被他攥住,不得已又停了下来。

钟离寂咬牙说道:“你不准走!”

这时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风雪却还未停,刮在身上像是刀子在割肉一样。

薛遥知被迫停了下来,被风吹乱的长发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使劲的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眼角的泪花刚冒出来,便被寒风吹得结成了冰。

“今日我去见了乌秋。”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控制住情绪。

钟离寂的一颗心高高提起,他攥着薛遥知手腕的手都慢慢的松了,一片昏暗的风雪中,他面色沉凝。

薛遥知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未曾察觉到他陡然冷沉下来的神情,她接着说:“她帮我见到了容朝,就像是段思给我的消息那样,容朝现在过得很好,这证明你没有骗我,我今天是很开心的,好多高兴的事情都聚在了一起。”

“可是现在——”

她似乎哽咽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声音的冰冷:“钟离寂,今天太糟糕了。”

风雪中,薛遥知大步离开。

钟离寂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她言语冰冷,他的心里却有了希冀。

:=

她没有发现吗?

…*…还好,那他还有机会。

他卑劣的想。

钟离寂没有去追薛遥知,他往后一看,夙渊和墨羽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看见他被薛遥知骂了一顿。

“去把乌秋带过来。”

他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夙渊刚想应是,墨羽就立刻点头,飞快掉头离开,逃离现场。

钟离寂盯着夙渊就骂:“魔主离宫,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禀报?!”

夙渊:“……”

风雪是在深夜的时候逐渐停歇下来的,钟离寂也从乌秋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便轻手轻脚的想回寂月宫的寝殿。

殿内出奇的安静,钟离寂放轻脚步,看见侧躺在榻上面色红润的女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连夜闹着要走。

钟离寂蹲在床边,安静的看了薛遥知一会儿,她似乎睡得并不好,眉宇轻皱,像是梦到了什么烦心事。

“知了,对不起……”他心中愧疚,声音很低的说:“不该与你争吵的。”

钟离寂先前还以为薛遥知是因为知道了他骗了她所以借题发挥,想要离开,现在才知晓并非如此。

他指尖落在了她额头,却触手滚烫。

……

被捏着下巴喂进苦涩汤药的时候薛遥知就知道,她又生病了,那天晚上的风雪太大,她的情绪起伏又剧烈,大不如前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真烦。

薛遥知默默的想,闭着眼睛懒得睁开。

很远的地方好像传来了钟离寂与沈宁交谈的声音,她听不太清,也不想去听,抓着被褥翻了个身,便继续睡去。

再醒来时,她发了一身的汗,已经好受了许多,旁边守着的人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立刻凑了上来。

“知了。”钟离寂仍是蹲在床边,担忧的看着她。

薛遥知盯着他,没说话。

钟离寂又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那桩大案,我会重新处理。”

她“嗯”了声,神情温和了不少。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片刻后,薛遥知点头。

意外的好哄。

钟离寂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和她说:“药我一直用幽冥火温着,你醒了就刚好可以喝了。”

“嗯。”

钟离寂将她扶起来,拦在软枕上,然后端了药来喂她。

薛遥知看他还有一勺一勺喂过去的架势,直接伸手夺碗,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拿了一边的蜜饯给她,她觉得太腻,偏过头去,一副拒绝的态度。

钟离寂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低落。

“喝习惯了,再吃甜的反而觉得恶心。”薛遥知见状,解释了一声。

她当真不是针对钟离寂,之前灵力透支又失血过多,她喝了太多的汤药,硬生生喝习惯了。只是钟离寂还没反应过来,也不是第一次生病了,还给她喂甜的。

“哦。”钟离寂观察着她的表情,微微松了口气,他试探性的朝着她伸出手,尝试着想把她抱到怀里。

薛遥知瞥他一眼,没什么力气的靠在了他肩膀上,说了声:“难受。”

“以后一定不和你吵了。”他保证。

薛遥知说:“如果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也可以骂我,我虚心受教。”

“真的?”

薛遥知点头。

“你那天晚上说你要离开我。”钟离寂看她又好说话了,他立刻说道。

“对。”她说:“因为我当时很生气。”

“那也不能那样说!”钟离寂看着她:“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

从前未曾得到时他就几尽疯魔,更何况此时他们已是夫妻,他容忍不了失去她。

薛遥知哄了一句:“我不离开。”

“你保证。”

“那若有朝一日我们闹翻了,你还能不让我走吗?”薛遥知忽然问。

“我们不会这样。”

薛遥知微微支起身子,撞进了他暗红色的眸子里,他紧紧的盯着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似是有些无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吧。”

钟离寂这才露出笑容。

薛遥知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道在收紧,她无端的有点烦躁。

“热。”片刻后,薛遥知推开他,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问:“是春天了吗?感觉屋子里的温度不像冬天。”

连炭盆都没有烧。

她难不成真病了那么久?

“沈宁说你的身体不好,又爱吹风,很忌讳忽冷忽热,所以我在寂月宫设下了阵法,让殿内永远能温暖如春。”钟离寂贴心的问她:“需要我将温度调低些吗?”

薛遥知的表情顿住,她没什么情绪的问:“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只能待在寂月宫吗?”

“我还在研究,看能不能把阵法扩大到魔宫,等布好了你就是还生着病也能到处走,只是现下得待在这儿。”

“哦。”她应了一声,问:“阵法可以撤掉吗?”

“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钟离寂温声细语的说道。

“是不可以吗?”薛遥知和他确认。

“知了。”钟离寂不知道薛遥知为什么忽然这么难缠,他说:“我是担心你。”

薛遥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

都怕她一不小心就死了。

仿佛她是温室中易折的花朵一样。

薛遥知深吸一口气,烦闷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她忽然推开挡在她面前的钟离寂,赤脚跑出了寝殿。

她抬首,看见无形的阵法笼罩着这座宫殿,殿内温暖如春,犹如甜蜜的牢笼。

薛遥知召出雪峰,对准头顶的阵法,射出最凌厉的一箭——

刹那之间,阵法碎裂。

冬日里的寒风将她单薄的身躯吹得颤抖,她心中的烦闷却散去了不少。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钟离寂追出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他刚要把她拉回殿中,她便一挥手,搭在远处架子上的斗篷便飞到了她手中。

薛遥知将斗篷裹在了身上,长吁一口气,然后才将目光落在钟离寂的身上,他正皱着眉看着她。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

薛遥知收回目光:“你先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薛遥知!”钟离寂感到莫名其妙,他想骂她发什么疯,但忍住了。

因为沈宁再三劝告,让他不要再让薛遥知动气,忍字为上。

薛遥知想将殿门关上,但钟离寂就像块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肯动,让她觉得很讨厌,她忍不住斥责了一声:“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钟离寂:“我不跟你计较……”

“滚呐。”她使劲推他,还用上了灵力。

钟离寂没有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刚要追上去,殿门就砰的一声合拢了,险些撞到他的脸。

他正要破门,薛遥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丹绯,别让他进来。”

今日恰巧轮到丹绯值守,她站在一边看他们吵了好一会儿了,此时闻言立刻上前,将剑横在了钟离寂面前。

“君上,请不要为难属下。”

钟离寂额角跳了跳:“滚呐。”

丹绯岿然不动。

钟离寂冲着里面喊:“薛遥知,给我开门。”

没有回应。

“你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薛遥知仍然没理他。

钟离寂盯着紧闭的殿门看了一会儿,气得拂袖离去。

薛遥知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他也不是一点自尊都没有,怎么会一直在殿门口死乞白赖的?

不进就不进,他晚上再来。

第192章 攻略第一百九十二天

薛遥知平日里并不需要人伺候,在她身边值守是相当轻松的任务,往往在那儿一杵,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现在丹绯四人都不想再去寂月宫值守,因为薛遥知和钟离寂还没有和好,钟离寂也并没有得到进门的资格。

他们得去拦住每天忙完公务就闷头往里冲的魔君。

薛遥知生着病本来就烦,一点都不想和钟离寂吵,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下了死命令,他不准进。

钟离寂尝试闯过几次,丹绯和段思的胆子比较大,敢真的拦,夙渊在得罪他和薛遥知之间选择了后者,也不放行,至于墨羽,和他商量了一下后,装模作样的没拦住,把他放了进去。

当时薛遥知正在喝药,听见声音就把药碗砸了出去,恰巧落在钟离寂的脚边,驱逐之意不言而喻。

钟离寂隔着老远的距离大声说:“你在闹什么脾气?我不是都道过歉了吗?”

薛遥知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回答:“不想看到你,赶紧滚。”

钟离寂:“你真当我没脾气吗?”

薛遥知反手将枕头扔他脸上,枕上还带着她身上苦涩的药香。

钟离寂抓着枕头转身就走,似乎闹了这么久,他也生气了。

这段时间直接住进寂月宫的乌秋左看看右看看,问薛遥知:“知了,你们怎么吵架了啊。”

“他不了解我。”薛遥知生气的说。

“那你和魔君说呀。”

“不要。”薛遥知哼了一声。

乌秋还以为薛遥知一直都很善解人意,没想到真闹脾气的话也不肯长嘴,看来钟离寂松口把景曜放出来的份上,她还多劝了一句:“你别真把人惹毛了。”

她很自信:“不会的。”

乌秋:“……”

算了,钟离寂活该。

等药重新端上来,薛遥知一口气喝了才说:“正好趁机晾他几天,让他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关于钟离寂打算借机肃清魔界这件事,他总不能只嘴上承诺她。

薛遥知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才发现,钟离寂那天之后就没来找过她了。

沈宁对此说道:“可能是我特地把你的情况说得很严重,让他千万别惹你生气,否则你有可能会被气死,魔君就不敢再过来找你了。”

“你真这么说啊。”乌秋听得哈哈大笑。

薛遥知躺了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此时已经穿戴整齐,往外走。

“去哪儿呀知了。”沈宁问。

“找钟离寂。”

“……”

只不过这次轮到钟离寂不肯见她了,墨羽堵在门口,用最委婉的语言劝薛遥知回去休息,外面冷。

后来薛遥知又来了两趟,这次倒是进了掌月宫了,但钟离寂不在,说是亲自去捉拿叛逃的魔种。

乌秋看他们这有来有往的,和沈宁吐槽他们都有病。

沈宁倒是淡定,说这有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半个月后,薛遥知的身体也痊愈了。

趁着钟离寂未归,闲了一段时间的乌秋怂恿薛遥知和她一起去逛青楼,说青楼里新来了几条美男蛇,很是昳丽夺目。

薛遥知头也不抬的看书:“不去。”

沈宁问:“景曜不是都在你府中了吗?你还跑青楼去做什么?”

乌秋微笑:“因为本小姐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们这群保守小老太。”

沈宁:“……”

为了证明她也是可以是风流浪荡的纨绔,沈宁看向薛遥知,开始劝。

薛遥知放下手里的书,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每次都这样。”

“走啦走啦。”乌秋来了精神,跳了起来,拉着她们往外冲,边冲边说:“生在魔界你们就偷着乐吧,若是在大陆上,哪有能光明正大让女人进的青楼呢。”

沈宁问薛遥知:“大陆上当真如此迂腐吗?”

“不知道。”薛遥知想了想,中肯的答道:“大陆上广袤无垠,各地风俗迥然不同,无论是开放还是保守,都是民风。”

乌秋总结:“意思就是说没有。”

“那大陆真不怎么样。”沈宁撇撇嘴,不屑的说道。

“对啊。”乌秋立刻点头,双眸明亮,大胆告白:“我爱魔界!”

沈宁补足了她的后半句话:“……若有机会,应当让我们去改变她。”

她们说笑着,很快就离开了魔宫。

魔都繁华,诸如此类青楼赌坊数不胜数,错落有致的散落在宽阔的街道两侧,乌秋闹着要去的青楼,名为醉梦。

醉梦楼的装潢华丽,用色也极是大胆,无数鲜艳的色彩突兀又和谐的堆积于此,空气中传来沁人心脾的馨香,和缓清冽如流水一般的乐曲潺潺流动。

薛遥知还挺喜欢这里的,因为这里待着很舒服,乐曲好听,舞也跳得好看,漂亮的男男女女说话也都轻轻柔柔。

不远处的台子上是身着纱衣的舞者,轻纱舞动时,惹得阵阵叫好声,她们没有去包厢,而是在中央的席位落座。

乌秋是常客,她一来老鸨就立刻吩咐新来的美男蛇缠上了她;沈宁红着脸坐在一边,时不时的喝两杯壮胆,被乌秋嘲笑了一声没用。

薛遥知不太喜欢被生人触碰,身旁一直都干干净净的,她抿了一口杯中清酒,眼睛亮了起来:“醉梦楼又有新酒啦,味道很好,你们尝尝。”

“就是有点醉人。”沈宁嘟囔了一句:“知了你酒量真好。”

乌秋正在和旁边的美男蛇调笑,薛遥知听了一耳朵,然后坐得离乌秋远了点。

耳畔的乐声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更为轻缓,薛遥知听困了,又喝了几杯酒,微醺,她打了个呵欠,正要起身的时候,乐声戛然而止。

周遭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似乎是有什么有罪的魔种躲进了醉梦楼里,在被魔兵包围时,还挟持了一个柔弱少年。

谈判之声不断的传入薛遥知耳中,薛遥知回过神来,往那边的一片狼藉看去,见无人注意她,她索性召了雪峰,对准了那魔种的手臂——

箭矢由后方射出,那魔种猝不及防,虽仓皇避开,但立时被魔兵擒拿。

又是一阵混乱,那柔弱少年趁机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薛遥知身后寻求庇佑。

“多谢姐姐……”少年唇红齿白,很是貌美,他红着眼眶,轻轻拽着薛遥知的衣袖,感激涕零:“姐姐救了奴,奴无以为报,愿今夜以身作抵,望姐姐垂怜。”

乌秋看着少年脸上的印记,凑过来对着薛遥知说道:“也是条美男蛇,长得真好看呀,知了,要不带回去?”

沈宁踌躇了一下:“知了你带的话我也要带。”

乌秋怂恿:“听到了没呀知了,宁宁有色心没色胆,你给她做个示范。”

“嗯?”薛遥知虽没有醉得太厉害,但多少是反应迟钝了一些。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少年湿漉漉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很是惹人怜,她又往四周看去,这一场闹剧并没有影响到四周魔种的好兴致,此时又是热热闹闹的。

再往二楼一看,原本正在与身旁人交谈的貌美男人,正紧紧的盯着她。

薛遥知戳了下乌秋:“啾啾。”

“别叫我小名。”

“我好像喝醉了。”

“怎么可能。”

薛遥知慢吞吞的说:“不然我怎么看见,钟离寂再就业了呢?”

乌秋抬头一看,心说完蛋。

她今年完蛋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

……

华丽宽敞的马车里,气氛凝滞。

薛遥知与钟离寂相对而坐,两人的表情都透着说不出的严肃。

钟离寂在等薛遥知给他一个解释,但薛遥知张口就说:“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在醉梦楼。”

钟离寂:“?”

薛遥知这个惯犯在说什么。

薛遥知冷冷开口:“别跟我说你和墨羽来这里是为了追捕那些魔种,我不会信的,什么罪大恶极的魔种用你个魔君跑青楼里来抓?”

钟离寂前些日子外出是听闻枯荣山脉里有太岁现世,他特地亲自跑了一趟,采摘回来想给薛遥知补身体。

刚回魔都就遇上了正在追捕逃犯的墨羽,钟离寂思考了一下,就跟了过来,然后进了醉梦楼。

可以说还真是薛遥知给出的原因。

薛遥知:“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前段时候你没有每天来看我。”

钟离寂:“冤枉啊,我怕你看见我又生气,耽误喝药,才没来的。”

“那我来找你那次呢?”

“你没好全啊,万一你看见我再大动肝火怎么办。”钟离寂轻哼一声,说:“沈宁大夫耳提面命过了,不准我惹你。”

薛遥知不悦的说道:“可你还是来青楼了。”

“你不也来了。”钟离寂想起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就想把那条蛇砍成八段。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很有分寸,从不会乱来,可你不一样,你是个色胚。”薛遥知很正直的说道:“谁知道你来这做什么。”

钟离寂指着自己:“我?色?”

“对。”薛遥知拢了拢衣襟:“你经常对我动手。”

“你没摸过我?”

“那也是你先动手的。”薛遥知扬了扬下巴,盯着他:“赶紧说,你来青楼都做了什么?”

钟离寂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他忽然问:“燕别序来青楼的话,你也会这么生气吗?”

自那晚之后,钟离寂时不时的就爱把自己和他的老对手提溜出来对比一番,一定要听到薛遥知说他哪哪都好。

但这次薛遥知可不惯着他。

薛遥知说:“燕别序没逛过青楼,不像你,你不自爱。”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马车也已经行驶到了魔宫里的寂月宫门外,薛遥知说完之后就跳下马车,都没多看钟离寂一眼,好像是又生气了。

钟离寂坐在马车里笑了好一会儿,才下了马车,去追薛遥知。

薛遥知正好沐浴完走出来,抬头看见他就说滚。

只不过这次没拿枕头砸他了。

钟离寂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这个时候哄得动,立刻凑了上去,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指腹所触及到的皮肤光滑细腻。

“知了。”钟离寂软着声音喊了她一声,看她没推开他,他就自然而然的揽着她的肩膀,亲昵的说:“我是想着你之前生我气了,一定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当想法子让你开心起来。”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我听闻醉梦楼里有不少有意思的典籍。”他俯在她耳畔,轻轻咬了一下她泛红的耳垂:“我学会了好更好的伺候你。”

“所以你去学技术了吗?”薛遥知揉了揉耳垂,尽量镇定的点评道:“那你还挺有服务意识。”

钟离寂很会说话:“我只伺候你。”

薛遥知有些憋不住笑,唇角已经勾了起来。

“说完了我,那你呢。”钟离寂慢悠悠的问:“你去青楼做什么呢?”

她去青楼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消费的,薛遥知心中腹诽,然后朝着钟离寂露出一抹笑容:“我与你心有灵犀,所以特地今日前往,是为了点你。”

“哦——”他拉长了语调,又不依不饶的问:“那今日若我不在那里,你是不是就点那个狐狸精了。”

“他不是蛇吗?”

“狐狸蛇。”

薛遥知忍俊不禁,她勾着他的脖颈,说道:“我还是对你比较感兴趣。”

“哦。”钟离寂想了想,问她:“知了想被缠一下吗?”

薛遥知:“什么?”

她被一股很轻的力道推到了柔软的榻上,刚要起身,就被人压了下去。一条冰冷坚硬的尾巴,在此刻柔柔的缠上了她的小腿,一路往上——

过于冰冷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薛遥知惊叫:“变回去变回去。”

差点忘了钟离寂也是一条。

“真不行?”

“不行!”

钟离寂很配合:“好吧。”

薛遥知松了一口气,然后便被他咬住了唇:“你要不要验收一下?”

薛遥知刚张口,他湿濡鲜红的舌便趁机闯了进来,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也没有再说话,任由他的动作,她很喜欢被他温柔的亲吻。

钟离寂忽然抬起头问她:“喜欢这样吗?”

薛遥知如实的“嗯”了一声。

钟离寂得到鼓舞,绵密湿濡的亲吻逐渐从唇角下移,单薄的衣裳挡不住他的动作,很快散乱。

薛遥知感受到他的唇越亲越下——

像是亲吻她的嘴唇一样,温柔又热切的舔舐着。

薛遥知吓了一跳,抬脚去踹他,被他握住了脚腕,她的脸涨得通红,几乎不敢去看他。

好在他这时也没空说话。

已是早春,料峭春寒,但殿内的温度却在逐渐上升,几乎要将他们融成一团,不分你我。

钟离寂现在已经克制了很多,怕她再生病,但结束后薛遥知还是喘得厉害,疲倦不已,昏昏欲睡。

但钟离寂的老毛病又犯了。

“知了,我们说说话。”

薛遥知:“……”

她没理会,钟离寂就又去亲她,他边亲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话吗?”

因为你有病。

薛遥知推开钟离寂,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钟离寂笑眯眯的说道:“因为这时候的你,特别乖,很好欺负。”

他说什么,薛遥知都会乖乖回答。

薛遥知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没漱口十遍,别亲我。”

“怎么刚才做的时候不说。”

薛遥知瞪他:“我有机会说吗?”

钟离寂还在笑,她就又闭上了眼。

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的男人忽然又有声音了:“知了。”

“嗯。”

他似乎是迟疑了很久才开口:“如果我对你有所隐瞒,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很生气吗?”

钟离寂想,反正薛遥知总是记不住她在床上说的话,他问问也没关系的。

薛遥知尽量打起精神来回答他:“你被骗了不会生气吗?”

“怎么可能。”钟离寂理所当然的说,然后又嘟囔:“但我是在说你……”

“你瞒着我做杀人放火的勾当了吗?”

“那倒没有。”

“那我就原谅你。”薛遥知不忘补充一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丧尽天良的事情就行。”

钟离寂“嗯”了一声,摸了摸她柔软乌黑的头发,轻声说:“睡吧。”

薛遥知闭着眼睛闭了半天,忽然又睁开眼,问他:“你做了这么多铺垫就是为了问我这么一句话吗?”

“……是。”

薛遥知笑了:“为什么呀?”

“我怕你会不喜欢我。”

“谁都会说谎。”薛遥知没有深问,她温和的安抚他的情绪:“我很喜欢你,不会因为一句两句的谎言放弃你。”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轻而易举的让钟离寂高悬许久的心落下。

薛遥知睁着眼,似乎是在想什么事,半晌才有些疑惑的问:“你们男人都爱这么患得患失吗?”

总喜欢在她最爱的时候认为她不爱,或者说不够爱。

燕别序好像也是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给够安全感吗?

或许她得改一改。

薛遥知想了一下,不等钟离寂回应,她就主动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道:“我很喜欢你,我也很爱你,钟离寂。”

在你不爱我之前,我都会爱你。

在钟离寂的印象中,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未曾说爱之前,主动说爱他。

他眨巴了一下眼,有些怔愣,心中被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充盈,几乎要溢出来。

薛遥知看着他,说道:“所以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啦,我们是平等的。”

“嗯。”他应了一声,紧紧的抱住了她。

在这一瞬间,钟离寂觉得他从前的那些谎言,都像是庸人自扰。

薛遥知比他想象得,喜欢他得多。

只要有爱,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分开。

……

持续了大半个月的“冷战”和好如初,转眼间就到了魔君继任仪式的那一日,今日恰巧也是乌秋远行的日子。

薛遥知已经提前说过,她不参加继任仪式,所以今日恰巧也能来为乌秋送行。

一身黑衣的景曜仍是安静的守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像是沉默在黑暗中一样。

乌秋的眼神复杂:“知了,其实我很意外,你能从魔君手里要到蛮荒之地,甚至还能信任我,让我去接管蛮荒之地。”

薛遥知阅读了许多有关于蛮荒之地的书籍,正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或许蛮荒之地的灵脉里蕴藏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若是能重建灵脉,魔界必能焕然一新,如此一来,也能大大避免战争发生。

一开始钟离寂听到薛遥知说她要蛮荒之地非常惊讶,薛遥知只说她想重建灵脉,只是她希望钟离寂能不要插手。

便是夫妻,也无需任何事都绑定在一起。

钟离寂并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想了好一会儿,才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她,让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包括她选择信任乌秋。

“因为我知道你的信仰与我的信仰是一样的。”薛遥知如此回答乌秋。

乌秋笑开,说道:“我的信仰是我们的上任魔主钟离锦。”

在乌秋眼中,冯贞已经不让她认可。

薛遥知想起她在幻境里看到的存在于过去里的钟离锦,回答:“我想此时此刻,我也如此。”

她们谁也不想看见战争发生。

“只是蛮荒之地那穷乡僻壤的地方,难待死了。”乌秋又一副很苦恼的模样叹了口气:“本小姐这算不算是被发配?”

“算是去修身养性了。”薛遥知也玩笑道,她又说:“你带着我的手令前往,分给你的侍从也会暗中随行,再加上你府中亲卫,应当不会出太大的岔子。若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不必怕麻烦。”

“好。”乌秋点了点脑袋,她看时间差不多了,主动道别:“那我就走啦。”

“诸事顺遂。”薛遥知轻声说。

乌秋轻盈的跃上马车,她深深地凝望着薛遥知,声音有些哽咽:“知了,我这前半生也算是仗着家族势力为非作歹许多年了,也做了不少错事,但今后既然你信任我,我愿意全心全意的为你做事。”

“看我们,能不能拼出一个,我们理想中的魔界。”

薛遥知并不知道乌秋理想中的魔界是何种模样,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对她道了一声“后会有期”。

马车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回到魔宫的时候还不算太晚,薛遥知看了眼天色,决定去钟离寂的继任仪式看一看,她来得巧,仪式已经到了最后的环节,钟离寂将登上祭坛最上首的王座,接受所有魔种朝拜。

见薛遥知来了,原本秩序排列的魔种纷纷退到两侧,给她让路。

身着魔君沉重华服的钟离寂再上首看见了薛遥知,立刻朝着她走来,她未穿华服,本来只是想站在前面看看他的,但既然他已经伸出了手,她也没多说什么,回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周遭魔种发出欢呼的声音,看见薛遥知现身很是高兴。

薛遥知当政的时候他们还未觉有什么,直到钟离寂上位,他们才知道之前那半年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虽然现在薛遥知不常去血月宫了,但钟离寂行事也收敛了许多,魔种们都知晓,是因为他们仁慈的主上。

薛遥知一年前也曾站在这里,但周遭魔种大多是不太友善的,不似今日,她被真心实意的爱戴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几乎要将她扎根在这片她从前避之不及的土壤中。

薛遥知想,她或许是有家了。

钟离寂感受到薛遥知愉悦的心情,他的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就当是我们的婚礼了。”他这样说。

薛遥知听着他说的话,若有所思。

仪式结束后钟离寂也没能闲下来,从掌月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这个时间,薛遥知基本都已结束修炼睡下。

钟离寂这时候就会觉得为什么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破事,让他不能每天和薛遥知都黏在一起。

薛遥知有的时候和沈宁待的时间都比和他待的时间长呢。

钟离寂叹气,但见着寂月宫中亮起的灯火时,他的脚步又轻快了起来。

踏进寂月宫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原本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寂月宫里,忽然张灯结彩,挂满了红色的绸布与花灯,瞧着很是喜庆。

就是与魔界的整体风格都不太搭,倒像是在凡间一样。

薛遥知是想念当凡人的日子了吗?

钟离寂正想着,丹绯便迎了上来,面无表情的说:“主上请您进去。”

“这次不拦着我了?”钟离寂瞥了丹绯一眼,轻嗤一声。

之前薛遥知还病着的时候,就丹绯拦他拦得最凶。

丹绯懒得理他,说完了之后就退到一边去了。

钟离寂大步往寝殿的方向走。

他看见殿门上贴着的“囍”字,忽然反应了过来,唇角扬得高高的,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知了,你还会给我惊喜吗?”

钟离寂本以为推门而入能看见一袭嫁衣披着盖头坐在榻上等待他的薛遥知,但榻上只有一张红盖头。

“知了?”

总不能是跑了吧?

钟离寂刚想去找人,薛遥知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曾经有过一场婚礼。”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了。那段丢人的记忆适时涌入钟离寂的脑海中,让他脸色有些不自然,还有点怀念。

“我们什么礼都行过了,最后好像只差……掀盖头?”薛遥知在钟离寂旁边站定,笑着说道:“要不要弥补一下遗憾呢?”

虽然钟离寂觉得他并不遗憾,但薛遥知既然开口了,他就说:“听你的。”

钟离寂在榻上坐下,还配合的将盖头蒙在了脑袋上。

薛遥知看得想笑,慢悠悠的走过去,盯着他看了好久,都不掀盖头。

“还要我自己掀啊?”钟离寂催促。

话音刚落,钟离寂的视线重新清明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薛遥知,仍是会为她而惊艳。

似是为了今夜的惊喜,她特地换上了一袭华美的红衣,盛装打扮,乌发挽起,妆点着几支宝石金钗,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她天生的好颜色,如画的眉目间明媚动人,勾起的红唇泛着晶莹的光泽。

钟离寂的呼吸重了一瞬,他移开目光,笑着说道:“原来知了不想嫁我,是因为想娶我。”

“这没什么区别。”薛遥知捏着那张红盖头,说道:“怎么样我们都是夫妻。”

钟离寂咀嚼着从她口中说出的“夫妻”二字,心满意足。

“知了,我也想给你掀盖头。”

“你当你在玩呢?”薛遥知失笑:“你戴完之后换我来戴?”

钟离寂说:“我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场婚礼了,你不得都满足我吗?”

“行。”薛遥知小心的将盖头往头上遮,她的视线被遮挡,有些看不太清:“你动作小心点,别把我头发弄乱了,今天梳了好久的发髻。”

钟离寂握着她的手引导她坐下:“知道。”

“哥哥,给我掀盖头。”薛遥知刚坐下来就开始催促。

钟离寂有些新奇的握着秤杆去挑起盖头一角,盖头下,露出她白皙的下巴。

“你好漂亮。”他说。

“你还没掀呢,别硬夸。”

“我很真诚。”

盖头落下,薛遥知明亮清澈的双眸含着温柔的笑意,安静的看着他。

钟离寂问:“然后是洞房吗?”

“合卺酒啦。”薛遥知站起身,拉着他往桌前跑去,上面的饭菜还温热着,酒壶里的酒散发出熟悉的醇香气味,她说:“魔界没有桃花,魔界外面又是寒川州,段思给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几支桃花,酿成了这壶桃花酿。”

钟离寂其实没怎么喝过薛遥知的桃花酿,因为薛遥知在蜜山的时候自己不饮酒,自然也不会分给他。

他只尝过一次桃花酿,还是去酒楼里买的。

“你当初是不是说请我喝桃花酿来着,也没请。”钟离寂想起了什么,笑容满面:“今日就当你践行承诺了。”

薛遥知正在斟酒,随口说道:“随你怎么说啦,我都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去湄水城送酒的时候你经常偷看我。”

“这么多年前的事情你都记得啊。”

薛遥知得意:“那当然。”

她说着,将其中一杯酒递给钟离寂。

钟离寂正要仰头喝下,被薛遥知拦住,她问:“你对我有什么期许吗?”

“嗯?”钟离寂不解:“你很好,为什么要这样问?”

“因为我想再做得更好一些。”薛遥知认真的回答:“我想和你长长久久。”

在听见她说出这话时,钟离寂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亮,他的声音也跟着轻快了起来:“那你就,多爱我一些。”

“只要这样就好了吗?”

“只要这样。”他肯定。

“好。”薛遥知点头:“我会努力的。”

“是必须。”

“知道啦。”薛遥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你快让我问。”

“你可以直接说。”钟离寂笑了:“你想让我怎么样?”

薛遥知不假思索的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更好的人。”

这话薛遥知说过似乎不止一次。

钟离寂说:“我尽量做个好人。”

“我不是想让你变成好人,我是希望你能成为更好的人,这两者之间是不一样的。”薛遥知纠正。

钟离寂其实不太明白:“那我还能做坏事吗?”

“好坏自当有你心中定义。”薛遥知温和的说道:“你用不着问我。”

“我定义的话……”钟离寂指着她说:“坏女人。”

“我怎么啦。”

钟离寂说:“总爱犯些女人都爱犯的错。”

薛遥知:“……”

“但我是更好的人,我会永远原谅你。”

“那我谢谢你。”薛遥知说着,像是感慨一样的接着道:“不过我发现在这里变坏的成本真的很低,一不小心就变成没有道德的坏女人了,之前有魔臣为了讨好我,还跟我送了好几个男宠呢,都长得特别好看,我都没有收。”

钟离寂:“只给你送?”

“你想要啊。”

“他们给我送的话你会吃醋吗?”

“给你送男人我吃什么醋,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

钟离寂:“……”

虽然但是,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知了。”钟离寂又问她:“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他知晓他是坏人,这也没什么。

只是很可惜,薛遥知是好人。

薛遥知不假思索的点头:“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有多恶劣啊,大坏蛋。”

“还好吧。”钟离寂摸了摸鼻尖:“我觉得我以前没那么坏。”

“怎么不坏啦,我第一次在湄水城外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恨不得掐死我,明明那时候我都不认识你。”

钟离寂问:“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忘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

钟离寂笑了笑,说道:“在我初来湄水城的那一日,我就看到了你。”

忆起往事,钟离寂仿佛又看见了驾驶着驴车的少女,叮铃啷当的清脆铃声在耳畔响起,他抬眸看去,惊鸿一瞥,见着了这世上最美好的存在。

当时他还以为他看的是酒。

“那么早就对我有不轨之心了吗?”薛遥知好奇的问。

“应当是吧。”

“可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薛遥知轻哼一声:“见色起意,果真是坏。”

薛遥知还好意思说见色起意,明明都不知道被他这张脸勾引过多少次了,不过钟离寂也没反驳,他只慢悠悠的说:“嗯,我是坏人,但我要是真对你坏的话,见你的第一面,我就会——”

他恰到好处的顿住,让薛遥知去猜。

“打劫我?”

钟离寂忍不住笑,赞许的说:“真聪明。”

才怪。

他会以更卑劣的方式得到她。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者是将来。

只是看见眼前这张带笑的脸庞,接触到她温柔清澈的眼眸,他又觉得,还好他也没有那么坏。

她的心甘情愿,是他得到最好的馈赠。

薛遥知嘟囔了两句坏蛋,然后抬起手,与他交杯喝下那杯桃花酿,一瞬间,唇齿间便溢满了桃花清香。

仿佛回到了蜜山那样。

钟离寂忍不住多喝了两杯,还夸她:“知了,你酿的酒真好喝。”

“寂月宫的后殿埋着好多坛我封的酒呢,都给你喝。”

“好。”

薛遥知好奇的问:“你会喝醉吗?”

“你都问我了——”他伸手将她抱到腿上,喜爱的亲亲她的脸颊,笑着说道:“那我当然说我喝醉了。”

毕竟他一喝多,薛遥知就不会拒绝他。

薛遥知说:“给你多补一个洞房。”

钟离寂看着她,逐渐灼热的目光,与她清澈的眸子纠缠到了一起。

如同过去的那些夜晚一样,今晚同样也会是很美好的一个夜晚。

或许是因为过于兴奋,结束后薛遥知都有些睡不着,她想学钟离寂一样拉着他说话,但钟离寂多喝了两杯酒,抱着她清理完了之后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薛遥知没能叫醒他,便作罢,她安静的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有些闲不住,便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披上纱衣,准备去外面看看月亮,透透气。

已经快要夏天,外面的温度也很适宜,薛遥知披散着长发,穿着单薄的睡裙,裸露在外的手臂罩着纱衣,也并不觉得冷。

她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那轮光芒黯淡的月亮,喃喃道:“是快要暗了,还是快要亮了呢?”

本不该有人回应她。

清冷的声音,又低又轻的响在她的耳畔:“快要亮了。”

薛遥知蓦的睁大了双眸,错愕的往声音的来源处,她的侧面看去——

接收到她震惊的目光,一袭白衣、形容苍白的男人扯起嘴角,朝着她露出了一抹僵硬扭曲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她锁骨上暧昧的印记上停留一瞬,然后对她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知了。”

刹那间,薛遥知遍体生寒。

在凝视着她时,男人眸中冻结的冰雪早已消融,本该是冰雪消融的温暖,此时却像是干净的雪水流进泥里,潮湿粘腻。

如同某种阴暗角落里不可名状的生物,鬼一样的爬上了薛遥知的裙摆,自下而上,将她整个人都死死地纠缠住。

第193章 攻略第一百九十三天

有那么一瞬间,薛遥知仿佛又被拖进了噩梦的深渊,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她的脸色骤然难看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由里到外几乎是生理性的憎恶。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挪动着僵硬的双腿,往后退了一步,也想要开口呼喊钟离寂。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她后退的动作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惊惶抬眸时,她便发现她已经不在寂月宫中。

四周俱是枯萎的腐朽树木,在后半夜血月凄惨的淡红阴影下随风挥舞着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哑碰撞的声响,像是鬼爪划过,不寒而栗的冰冷笼罩在这片天地。

纯白的阵纹淹没在夜晚细碎的风中。

燕别序垂眸看着她,平静的问:“为什么不说话?”

哪怕是一句好久不见呢。

狠心离开前,她就未曾再多和他说过一句话。

薛遥知想甩开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挣扎不脱,清澈温柔的眸子在愤怒中凝结,像是尖锐的冰棱,扎向燕别序。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薛遥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冰冷的指腹便落在了她的眼皮上,她下意识的闭上眼,感受到一股很轻的力道在她的眼皮上划过。

像是温柔的抚摸,又像是威胁的警告。

薛遥知被迫闭着眼,纤长卷翘的睫毛划过他指尖,带来淡淡的痒意。

燕别序似乎是觉得有意思,发出极浅的一声轻笑。

“你在发抖。”他平静的声音像是陈述:“有什么好怕的,你知道的,我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伤害你。”

薛遥知深吸了一口气,潮湿的泥土与微凉的晚风让她冷静了一些,她倏的伸出手,使劲将他的手推开。

她想后退,但刚退了一步,便抵上了一株巨大的树干,退无可退。

眼皮上冰冷的触感尤在,薛遥知不适应的揉了揉眼睛,似是想将那抹冰冷揉散,她终于开口:“如果有被戳瞎双眼风险的人是你,你也会怕。”

“这样吗?”燕别序顿了半晌,他的笑容终于在此时自然了很多,像是终于找回来表情:“我只是见你看着我,我很开心。所以想摸一摸你的眼睛。”

正如此时一样,无论爱恨,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真好啊。

至少她终于看到他了。

薛遥知没有和燕别序硬碰硬的想法,莫说她的灵力与身手都不如燕别序,便是用毒,燕别序也不是傻子,不太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中招。

她要做的是拖延时间,钟离寂总不至于真的一觉睡过去,应当很快就能找来,退一万步来说,便是她只能自救,此时也要积蓄实力,但求一击必中。

燕别序看着她乌黑眼眸里闪烁的光彩,一时入了迷,近乎痴狂的看着她,呢喃了一声:“知了,好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爱她。

哪怕他知晓她此刻想的仍是逃离他。

薛遥知眼中出现了一丝莫名,不太理解燕别序为什么忽然这样说,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扩散,声音也多了一分奇异温柔:“你此刻在想着我,这很好,知了。”

薛遥知心中腾升起诡异的感觉,她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正常。

从前只是偶尔的发疯,而此刻像是高山白雪坠进了泥里,带着一身的潮湿粘腻,紧紧的缠上了她。

薛遥知想甩掉这种感觉,她很不舒服。她勉强定了定再度纷乱的心神,冰冷又恶意的说:“我在想你怎么还没死。”

“我也在想。”他仍是笑着的:“我为什么没有死。”

为什么他还活着。

清醒又绝望的感受着她对另一个人的爱。

薛遥知忽然抬手,挂在燕别序腰间的诛雪剑便飞进来她手中,剑矢落入她的掌心,便如同曾经任何一次一样,幻化做最轻盈便手的模样。

她盯着燕别序,忽然将剑尖对准了他的胸膛,往前一刺——

燕别序安静的看着她的动作,看见她驱动诛雪剑,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浓。

尖锐的剑锋停留在他的胸前,未能再推进半分。

诛雪剑是属于燕别序的,若非燕别序首肯,自然不会伤害他。

薛遥知把剑扔还给了燕别序,嗤笑道:“不是想死吗?为什么不让我刺?”

“因为我见到了你。”燕别序收了诛雪剑,温柔的对她说:“若是当真难逃一死的话,我们也会一起死。”

薛遥知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天色,问他:“你为什么要来魔界?什么时候来的魔界?”

她其实从来都没想过会在魔界看见燕别序,她也并不觉得燕别序是会为了她挑起战事的人。

所以薛遥知在决定留在魔界的那一刻,她就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

燕别序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中,前一个问题无需回答想必薛遥知也知晓,他为她而来,他回答她后一个的问题:“半月前。”

燕别序走了那道界门,落入了蛮荒之地中,从那片巨大的沙漠里走出来,浪费了他很多时间。

他在昨日凌晨踏入魔都,便听闻今日恰巧就是魔君的继任仪式。

燕别序本以为他能在血月山上见到薛遥知,但他等了很久,等到那魔种都快登上王座时,她才姗姗来迟。

他很难去形容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内心涌出的无限复杂的情感。

曾经纤弱苍白的女子,便是身着寒川州最华丽的婚服站在他身边时,迎着无数目光,都会流露出些许不安惶恐。

而今日她一身素衣,在诸多魔种的欢呼声中,踏上祭坛的最高处,仍旧镇定自若,眼中光芒璀璨。

只可惜身边站的是另一个男人。

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心中仍有诡异的自豪感,正如同当初她能连续两次毒倒他那样。

薛遥知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燕别序伸出手,指尖轻抚过她脖颈与锁骨上的痕迹,反问她:“你觉得呢?知了。”

仪式结束后,魔宫没有血月山好进,他修为受损,进入魔宫,再找到薛遥知的踪迹,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他看见寂月宫中张灯结彩,一片红浪,他来得很巧,今日当是薛遥知送给钟离寂,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婚礼。

他收敛气息驻足于殿外布置阵法时,还能隐隐听见殿内传来的声音,他没有刻意的避而不听。

燕别序许久未曾见到薛遥知了,在梦中她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只有恨意如此明晰,他以为再听见她的声音时,他或多或少会觉得有些陌生。

但他没有。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甜,犹如天籁。

只可惜她嘴里喊的男人不再是他。

燕别序听了很久,像是自我折磨一样的放任着自己,脚步未曾挪动半分。

自同心契失效后久违的痛感再度涌上心头,让他没有一刻犹如此刻般清醒。

看着燕别序逐渐幽深的眼眸,薛遥知更不安了,她再度尝试去推开他的手,但这一次他的手就像是烙在她身上一样。

“你松手!”她恼怒的说。

燕别序这才慢慢的开口:“知了,正如你想的那样,我都听见了。”

薛遥知:“……”

他是真的疯了吗?!

薛遥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又尴尬又气愤。

“与钟离寂欢好时,你很开心,就像是与我行欢时那样。”他没有去看她,只是一直盯着她身上的吻痕。他说:“没有男人能抵御意乱情迷时的你,你睁着眼睛看着我时,非常可爱,但你是有夫之妇,钟离寂心性不坚,是他下贱。”

薛遥知忍无可忍,直接骂道:“关你屁事,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现在钟离寂才是我夫君!我和他床上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阴阳怪气?”

“同心契未解,和离书未签,你我便始终是夫妻。”燕别序如此说道,然后接着他方才的话说:“那魔种总爱费尽心机勾引你,我知晓你并非心性坚韧之人,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我不会怪你。”

薛遥知被气得要死,胸脯剧烈起伏,她偏过头去,不想去看他。

然而下巴被他钳住,他逼迫她仰起脑袋看着她,他接着说:“可是知了,我都舍不得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与我在一起时,你身上何曾有过这样多的污秽。”

他的指尖摁在了她的脖颈的吻痕上。

薛遥知闷哼了一声,觉得疼。

燕别序俯下身子,冰冷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你怎么容许那样下贱的魔种,在你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呢?”

男女的体型与力气带着天生悬殊的差异,他这一刻实在是离她太近,冰冷的气息将她尽数笼罩,像是牢笼。

薛遥知动弹不得,心中再度生出惧意。

他垂首,埋在了她温热的颈窝间,叹息道:“我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将那魔种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祛除?”

薛遥知控制不住颤栗的身体,上一次燕别序也是这样说的,那是她的噩梦。

“别、别这样对我……”她难掩声音的哽咽:“不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滚烫的泪珠落在了他冰冷的面颊上。

燕别序看着她恐惧的泪眼,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花,温温柔柔的冲着她笑:“我怎么会舍得在这里冒犯你呢,我不会伤害你,你永远都不用害怕我。”

他轻声诱哄,像是温柔的情人低语:“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没有怪过你,更不可能会报复你。”

他只是想把她带回家而已……

为什么她会这么害怕呢?

燕别序垂眸,认真的看着她。

她只是出来透气,却被他带到了这里来,她还穿着单薄的睡裙,颈下的那片皮肤与手臂上都是那些碍眼的痕迹。

薛遥知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捂住胸口,觉得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能让他沉睡一年,就能让他沉睡十年。

肩上似乎多了一层轻薄的重量,薛遥知猝然回神,便见是一件披风落在了她的身上,上面传来极为冷冽的气息,很显然这件宽大的披风属于燕别序。

燕别序轻柔的摸了摸她乌黑的长发:“遮好,你身上的痕迹很碍眼。”

薛遥知连忙紧紧裹住那件披风。

燕别序的手下滑,攥紧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强行挤进她指缝间,与她十指紧扣,他说:“知了,你当知晓,此次我来魔界,是为了带你离开。这里不适合你,你不该待在这样的土地上。”

薛遥知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我知晓你不喜欢待在寒川州的生活,若你想,我们还能回蜜山,就像我们刚开始的那样,在一起生活。”燕别序的眸子亮了一些,他充满期许的说道:“或者你喜欢云水州的话也可以,我们可以继续去海都游玩,若你觉得厌倦了,我们还能去其他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薛遥知觉得可笑,都闹到那种地步了,哪来的重新开始。

燕别序唱了好一会儿独角戏,薛遥知都不肯理他,他也不在意,只接着说道:“我知晓你在顾虑什么,但现在你可以不用担心了,知了。我没有比此刻更清晰的认识到,我有多爱你。”

“你配吗?”薛遥知实在听不下去,反问。

“你曾说过,要我转道。”燕别序凝视着她,认真的说道:“你说的是对的,我已转道。知了,我不修无情道了。”

“……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转道之路艰辛,但当冰冷无情的内息一寸一寸的自体内剔除,某些久违的、炙热的、汹涌的情感,犹如浪潮一样,充盈了他全身。

他甚至恍惚间看到了薛遥知对他的爱,她是曾爱过他的。

他还是有机会的。

压抑已久的爱意几乎剥夺了他的理智,往日恩怨爱憎皆成空,他只知道,他爱薛遥知,他此生都不可能放手。

直至死亡。

燕别序简单的话语犹如平地惊雷,薛遥知有一瞬间还以为她是听错了,她急声追问:“你转道了?!”

燕别序看见薛遥知惊喜的模样,忍不住愣了一下,接着马上回应她:“嗯。”

下一瞬,忍耐许久的薛遥知双手紧握成拳,裹挟着深厚灵力的拳风,毫不犹豫的往燕别序身上砸。

燕别序对她没有防备,受了她这一击,身子重重的往后砸在了粗壮的枯树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不甚在意的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没有生气,只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薛遥知,说:“这样你会消气吗?”

“除非你去死!”薛遥知召出雪峰,朝着他射出数道箭矢。

燕别序难得狼狈的躲避着密不透风的箭矢,他的眼眸越来越亮,几乎要盖过那轮将要亮起的血月。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你用雪峰。”他眷恋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近乎痴迷的说:“知了,好喜欢你。”

薛遥知不语,只是倾泄全身灵力,想要重创燕别序。

燕别序虽然修为大不如前,但身手顶尖,有好几次那箭矢都险些穿破他的胸膛,都被他避开,只是身上却不可避免的多了几道口子。

也并未缠斗多久,薛遥知方才疯狂的射出箭矢,就险些耗空了她的体力与灵力,她的手撑在树干上,轻微的喘着。

燕别序等她休息了一会儿后,才缓慢上前,对她说道:“我们先离开。”

薛遥知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

燕别序微微俯身,似乎是想要抱起她。

薛遥知的手在虚空中一抓,无色无味的粉末便扑向了燕别序。

燕别序往侧边一躲,避开粉末。

薛遥知愤怒的看着他,她近乎失控的尖叫道:“燕别序,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到底是招惹了什么疯子啊!为什么要这么纠缠着她不放!

燕别序听着她往日清甜温和的声音破碎,流露出极致的恶意,他从未见过薛遥知这般模样,比在冰域之巅时更甚。

她恨极了他。

天性善良正义的她,居然恨不得他去死。

因为实在是过于愤怒,她的眼尾更红了,脸颊上也晕染开了可爱的酡红,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机,那是只独独对他的情感。

是特殊的,不可取代的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知了的眼中只有他。

燕别序难掩愉悦,他不顾薛遥知将雪峰抵在他的身前,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她:“知了……你好可爱,真的好爱你……”

过于沉重的爱意,扭曲得面目全非。

箭矢没入燕别序的腹部,射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弥漫,薛遥知也被他紧紧的抱住,动弹不得,她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疯了,你真的疯了,完全疯了。”

“我只是更爱你了,知了。不要曲解了我对你的爱。”他笑着,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雪峰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薛遥知的左腕,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无力推开他铁臂一样的桎梏,脑袋疲惫的枕在了他的胸膛前。

燕别序紧紧的抱着她,迟迟不愿松手。

直到燕别序又一次重重的摔了出去,她被拉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钟离寂找了她许久,衣袍被林间的枯枝刮得破烂,显出几分如今已是少有的狼狈,他捧着她的脸,着急的说:“知了,别哭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薛遥知鼻头一酸,眼泪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委屈,可她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她本来不是这样软弱的人的。

钟离寂给她擦了擦眼泪,目光垂落,看见她身上明显不属于她的染血披风,他没说什么,只伸出手去帮她将系带绑好。

“我去杀了他,你等我。”

燕别序此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朝着他冲来的钟离寂,他缓缓的抬起了诛雪剑,迎向钟离寂锋利的爪子。

只一交手,钟离寂便敏锐的察觉到,燕别序已经大不如前,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杀了燕别序。

燕别序身手虽好,但钟离寂也不遑多让,更何况修为在此时差了一截,他很快不敌,后背重重的撞上枯萎的树干。那树干不堪重负,轰然倒下,发出巨响。

钟离寂看见如此的燕别序,心中难以抑制的生出快意,他大步走向燕别序,抬起的左爪尖锐处还在往下渗血。

他嗤笑道:“你的修为受损成这样,竟还敢强闯魔界,掳走知了——今日,我要你死!”

燕别序狼狈不堪,他倒在地上,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但脸上却流露出不合时宜的甜蜜笑容:“知了是我的妻子,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钟离寂更是愤怒:“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不配这么唤她!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的朝着燕别序的脖颈挥出一爪。

下一瞬,纯白的光芒再度亮起,两人从薛遥知的眼前消失不见。

——钟离寂被燕别序拖进阵法中了。

怪不得燕别序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把她掳到这里来,还与她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他等的就是钟离寂找过来。

燕别序转道修为大不如前,他自知已并非钟离寂的对手,便只能借用阵法。

只不过比起担忧钟离寂,薛遥知觉得她还是担忧自己比较好,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拔腿就跑。

她得赶紧离开,免得燕别序又找上她,惹不起这疯子她躲还不行么。

另一边,阵法内。

燕别序知晓阵法杀不了钟离寂,只能困住他,能杀了钟离寂的只有他,所以这是一处压制了灵力与修为的空间,在这里钟离寂有再多的灵力都使不出来。

他又一次提着诛雪剑,朝着钟离寂刺入,钟离寂抬手抵御,如同曾经任意一场战斗一样,两人再度打到了一起。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心有所念,任何一人都再也做不到玉石俱焚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终于停手。

燕别序用诛雪剑撑着地面,勉强未曾倒下;钟离寂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燕别序,伺机而动。

燕别序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打湿了他苍白的唇,他忽然说:“我与知了曾经也是如此恩爱。”

钟离寂顿了一下,他暂时没有再出手。他需要保留一些体力,听见燕别序的声音,他开口:“我自是知晓我与知了有多恩爱,无需你多说。”

“知了的爱永远都是有前提的。”燕别序的眼中浮起一丝追忆,他轻声说:“你觉得你们真的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然呢。”钟离寂冷笑:“失败者。”

“我的确一败涂地。”燕别序闭了闭眼,声音平静的叙述道:“可是在知了面前,你和我一样,也会是失败者,时间早晚问题罢了。”

“我知晓你是嫉妒。”钟离寂高傲的仰着脑袋:“但我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你犯过的错我不会去犯。”

燕别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溢出更多鲜血,他也没有在意,只说道:“你是觉得我与知了之间的问题,就是你与知了之间的问题吗?若是如此,你的心智的确尚未成熟,如何配得上知了。”

钟离寂沉了脸:“别的错我也不会*去犯。”

“你真卑微。”他笑得更开心了,他说:“是以为这样你们就能地久天长了吗?太可笑了——你也看到了,我曾经何尝又不是像你一样,可是结果呢?”

燕别序一字一句的道:“我们将她视作最重要的存在,她却并非如此,她的眼里永远都不止是我们任何一人。我们谁都会被她弃如敝履。”

“你我都知晓,她宽容又心软,但你也看到了,她如今对我如此绝情,甚至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这话钟离寂爱听,他嗤笑:“那是你活该。”

“可是你怎知我的今日不会是你的明日呢?”燕别序缓缓开口,看着钟离寂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心中也生出快意,他接着说道:“我们十一年的感情,她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凭什么觉得,你会比我的下场要好?你凭什么觉得,此时的她对你的爱比过去对我的爱要深厚?”

“你追了她那么多年,才得到了她这一丝怜悯罢了——”

他平静的声音,像是能将钟离寂拖进深渊:“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哪怕不是今日,明日,后日,也会是一年后,两年后……不会太久,你也会被她抛弃。”

“此时是蜜里调油,又焉知不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呢?”

“更何况你别忘了,你是魔种,她是人,你邪恶卑劣,而她善良无畏,你们之间,有着天生的差异,注定不会长久。”

像是触及了某个点,钟离寂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你究竟想说什么?挑拨离间?你当真以为我会如此愚蠢?”

“长痛不如短痛,你不如就此放手,让你们的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也好过如我今日一般。”燕别序垂眸,淡淡的说道:“你也不想与知了反目成仇吧?”

燕别序的声音回响在钟离寂耳畔,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在这一瞬间,他与薛遥知看似平静美好的生活里藏着的巨大矛盾,犹如实质的展现在他面前。

他们之间的问题其实一直都没有解决过,而是他们都在不断的避让,忍耐,才有了如今看似美好的生活。

可是真的等到矛盾爆发的那一刻呢?

他真的还能忍受薛遥知像从前一样,对他不屑一顾吗?

会有那么一天吗?

倘若当真会走向那一天,他很难保证他会不会犯下和燕别序一样的错误。

他会不择手段的留住她。

而倘若当真如燕别序所言停留在感情正浓的这一刻……

狗屁!

钟离寂猝然回神,表情都扭曲了起来,指着燕别序就骂道:“燕别序,我只知晓你是个伪君子,殊不知你竟还是此等下作卑劣的贱男人,妄图三言两语就想破坏我与知了之间的感情,如此恶心做派,难怪知了不要你!”

“究竟是谁犯贱?”燕别序见钟离寂未能迷失在幻境中,他也不再伪装,温和的表情褪去,透出无尽的冷戾,他冷冷的说道:“我与知了十一年的深厚感情,在你还不要脸的纠缠着知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两心相许,情投意合,更遑论我们早已成婚,许下同心契,而你三番两次不知廉耻的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下作的勾引有夫之妇,上赶着想做第三者,钟离寂,你才是又贱又恶毒!”

“你说你与知了是夫妻?真是可笑,你们一无正式的婚礼,二无同心契,算得上哪门子的夫妻?无非是你仗着知了心软,拉着她偷情罢了,你自甘下贱,又岂敢拉着知了与你一道堕落?”

“如今我来寻我的妻子,你不知悔改,百般阻拦,知三当三,实在是贱到了极点,你这第三者为何还不自惭形秽,一头撞死?”

“你这贱人就该沦为魔界与大陆的笑柄,破坏我们夫妻感情,你必然不得好死!”

钟离寂这是第一次听燕别序说这么长的一段话,竟然还是骂人,他还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燕别序,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对他辱骂的男人,是他冷静自持的老对手,名满九州光风霁月的仙君。

明明每次他都是大肆痛骂的那一方才对啊?

燕别序疯了不成?

震惊过后是暴怒,钟离寂还没被这么骂过,他险些跳起来,指着燕别序满脸鄙夷的骂道:“大陆上都传遍了曾经霁华仙君的夫人与我私奔,你还自诩知了的夫君,大陆上怕是都在传你是争不过我钟离寂的绿王八。”

当初虽然玄极宗下了通缉令,是钟离寂掳走了霁华仙君的夫人,但因为燕别序一直沉睡,且寒川州早已易主,各种流言蜚语甚嚣尘上,几乎都是在说霁华仙君是被魔界妖女蛊惑,最后妖女竟然还和魔种私奔了,被扣上了好大一顶绿帽。

钟离寂自然是知晓这些消息的。

他冷笑着说道:“如今魔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魔君魔主情深意重,我们才是真正的夫妻!而你不过是妄图插足我们婚姻的第三者罢了,你想当小三知了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知了的眼里只有我!”

燕别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真心话,这卑贱魔种就用如此恶毒的言语攻击他。

粗鄙下流至此,怎么配得上知了?

燕别序紧握住诛雪剑,冷冷的看着钟离寂。

两人同样凶狠的目光对上,然后又缠斗在了一起。

第194章 攻略第一百九十四天

这枯树林实在是太大,薛遥知不知具体方位,钟离寂又是单独来找她的,如今这片林子里除了不知道在哪打架的钟离寂和燕别序,就只有她一人。

薛遥知跑出一段距离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准备先休息一下,只是他想到钟离寂和燕别序一见面就会打得不死不休,又不禁有些头疼。

她久违的召唤了一下系统:“这次我不插手他们应该不至于同归于尽吧?”

系统已经很久不干活了,被薛遥知召唤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上线,他帮薛遥知看了一下,半晌才语气古怪的回答道:“刚才他们互骂了好长时间,现在又打起来了。”

“互骂?”薛遥知觉得挺稀奇:“怎么骂的。”

系统沉默了一下:“骂得挺难听,我就不转述了,会被和谐。”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燕别序肯定被骂得狗血淋头,以前还能拿剑打钟离寂,但现在打也打不过了。”薛遥知充满恶意的说道:“希望他能被气死,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不过薛遥知也知晓,燕别序大抵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她也只是过过嘴瘾。

系统心说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好像是魔君,目前看来仙君是真疯了,他正要和薛遥知说,不经意间又瞄了眼,惊讶:“宿主,他们没再打了。”

“分出胜负了?”

系统:“应该是打累了中场互骂休息一下。”

“真有精力。”薛遥知感慨了一声,记起了好久没问的攻略进度:“现在哥哥的攻略进度多少啦。”

“95%。”

“一段时间没关心竟然涨了这么多。”薛遥知惊喜过后又忍不住嘟囔:“还说超爱我呢,怎么进度才95%,花言巧语的臭男人。”

“已经很快了吧。”和那位仙君比起来,薛遥知才和魔君在一起一年时间,系统分析道:“当初仙君的攻略进度不也卡住过吗?当时你们是办了婚礼结下了同心契,才打满进度的,魔君这估计也是一个道理,你可以效仿一下。”

“不行。”薛遥知不假思索的拒绝:“莫说同心契不能同时与两个男人结,他也不会与我结同心契,只会和我结同生共死的血契,我疯了才去结血契。”

系统浑不在意的说道:“可是那样你就能打满攻略进度啊,管他死不死。”

“活阎王,退下吧。”

“哦。”

薛遥知一时半会儿也没打算离开枯树林,一来她并不认路,二来她想等钟离寂来找她,此时看这天色,快要天亮了。

薛遥知在这片巨大的枯树林中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树洞,里面满是灰尘,她钻了进去,简单收拾了一番后,召出储物袋,摸出了一套崭新的衣裙换上。

至于燕别序披给她的那件披风,被她发泄一样的撕了个稀巴烂。

也差不多折腾了快一个晚上,坐下来时疲惫感才后知后觉的涌上身体,薛遥知打了个呵欠,靠在坚实粗糙的树干上,打算浅浅的休息一会儿。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剑尖划过潮湿柔软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湿濡的腥气扑面而来,将薛遥知笼罩。

“知了。”

轻浅的呼喊声,萦绕在薛遥知的耳畔,是温柔的语调,让她几乎觉得是在做梦,但她很快皱眉,骂道:“燕别序!别进我梦里。”

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声,冰冷的手掌抚在她温热的面颊上,动作很轻:“永远都会是我先找到你哦。”

正如最初本该在一起的人是我们一样。

薛遥知被吓了一跳,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嗓子眼,她匆忙的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鬼一样苍白的面孔。

燕别序的一身白衣已经完全成了血衣,还有些伤口正在往外渗血,让此时身体疲惫到极点的燕别序无比清醒。

“怎么是你!”薛遥知瞪圆了眼睛,她抓起手边的树枝就想往他的伤处刺去。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直直的朝着她倒下,衣裳上粘腻的鲜血打湿了薛遥知干净的长裙,她使劲的伸手推开他,他便倒在了一边。

薛遥知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燕别序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召出雪峰,对准了他的胸膛——

他微微喘了几口粗气,仰躺在地面上,目光紧紧的粘在了她的脸上,对近在咫尺的杀意浑然不觉,只温和开口:“知了,我们说说话。”

薛遥知冷脸:“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收了雪峰,要离开这里。

燕别序的声音在身后轻飘飘的响起:“关于钟离寂的事也不听吗?”

薛遥知的脚步顿住。

燕别序在这里,那钟离寂呢?他不可能对付不了此时的燕别序啊?

薛遥知犹豫了一下,问他:“你要说什么?”

燕别序慢慢的爬起来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他仰起脑袋看着薛遥知,轻声说:“钟离寂并非良人。”

“哦。”

“我们在阵法里,聊了很多。”燕别序慢慢的说:“或许你会有兴趣坐下来与我聊聊,对吗?”

薛遥知:“我对你怎么被骂的不感兴趣。”

“应当是我骂他才对。”燕别序淡淡的说道:“他介入我们之间的婚姻,下贱的成为第三者勾引你,我已经好好的与他说过了,他承诺我会好好反省。”

“啊?”

燕别序并不打算对此多说,他仰着脑袋,真挚又温柔的看着薛遥知:“我与他说起了我们之间的曾经,他毕竟也与你有过美好而难忘的回忆,所以我与钟离寂,竟是意外的有共同话题,我们相谈甚欢。”

薛遥知:“啊??”

她忍不住坐下来:“你仔细说说,你们哪来的共同话题。”

“自然是你呀。”燕别序很是追忆的说起了他们之间的曾经:“……的确是很美好的一段时光呢,知了。钟离寂也很认可,所以在听完我的故事后,他认为他该珍惜的是与你曾经美好的回忆,而不是重蹈我的覆辙。”

薛遥知费解:“所以呢?”

“他对我们之间的十一年感慨而惋惜,我们如此深厚的感情都会产生龃龉,更何况只是你们这短短一年的时光呢?”燕别序轻叹:“他不愿再当我们之间的第三者,也不愿与你走向反目成仇的那日,所以他宁愿让你们之间的感情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真的假的?”薛遥知惊呆了。

燕别序苦涩一笑:“钟离寂比我更拿得起放得下,知了,他能看开,我却看不开,我没那么潇洒,我放不下你。”

薛遥知狐疑的盯着燕别序,半天都没说话。

燕别序轻声问:“你不相信我吗?”

“是的。”

“可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

这倒是。

自己印象中薛遥知似乎也并未见过他说谎,在这方面他的确是光明磊落的人。

可是钟离寂真是那种三言两语就回头是岸伟岸光正的人吗?

在燕别序的人品和钟离寂的道德中,薛遥知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后者,她嗤笑:“钟离寂要是真敢这么想,他倒是可以去佛堂里的莲花上坐一坐了。他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他若是没有放手,此刻会容许我来找你吗?”

“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诡计,他说不定还被你困在阵法里。”

燕别序脸上温柔的笑容像是一张贴在皮肉上的面具,被薛遥知戳穿谎言,他的神情也没有变过半分,只是没了声音,他盯着薛遥知清亮的眸子,幽深的眸子里丝毫不掩偏执与占有,复杂的情绪揉杂在一起,莫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让薛遥知很不适。

她骂道:“别这么看我!不然我戳瞎你的眼睛!”

“不看你,我还能看哪里呢。知了。”他弯了弯唇:“我喜欢你。”

薛遥知觉得她该免疫了,她直接问:“钟离寂在哪?”

“你真的不愿意和我离开吗?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他拒绝回答让他不悦的问题,只问。

“不能!”

“为什么呢?”燕别序问出了困扰他多时的问题:“为什么,知了。”

薛遥知懒得去回答这种蠢问题,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一两句话也说不清。

燕别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声音里透出几分虚弱,他开始认真的分析:“是因为你还觉得我会杀你证道吗?可是我已经转道了,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还是说你觉得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困着你吗?知了,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霍疏取代了我,我现在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修士,转道后我的修为也大不如前,现在连你也打不过。”

薛遥知:“……”

瞧不起谁呢。

“如果你想的话,你甚至可以控制我,是打是骂,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并且无法反抗,你可以完全放心我。”

燕别序积攒了一些力气,挪动着身子,靠近了薛遥知,他柔声说道:“你可以软禁我,控制我,拥有我的一切,我是没有反抗之力的,曾经我对你做过什么,你都可以在我身上千倍百倍的报复回来,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畜牲吗?”薛遥知气笑了,骂道。

“没有。”他连忙摇头,笑容不变:“知了是很好的人,是我配不上你。”

薛遥知已经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她欲起身离开,但手臂被他紧紧的攥住,他死死地看着她,近乎执拗的说:“或者你是喜欢偷情的快/感吗?我也可以像你曾经与钟离寂那样,当你的情人,我会很小心不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也不会让他发现,我们偷偷的。知了,你知道的,无论做任何事,我都会是最出众的,包括如何当好见不得光的情人。”

薛遥知震惊得忘记了挣扎,她忍不住为自己的道德辩驳:“你在说什么啊!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和他在一起,你看到的那些都是意外!”

“嗯,我知道。”燕别序温和又耐心的安抚她,他接着说道:“我不会在意的,我很大度,但我不知钟离寂会不会如曾经的我那样大度,我舍不得你冒险,我一定会很小心,你放心就是。”

薛遥知快疯了:“我不需要情人!”

“知了,我知道你脸皮薄,你可以当一切都是我强迫你的。”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原本攥着她手臂的手,变成了按在她的肩膀上:“我们欢好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让你难受过,你也很快乐的呀。”

“而且知了,你知道的,我也是很好的炉鼎,你可以继续采补我,而钟离寂那个废物,他体内都是魔气,与你的灵力并不相容,他根本不能助你修炼,和他在一起一点用都没有。”

不顾薛遥知惊悚的眼神,他近乎哀求的说:“第三者也好,情人也罢,哪怕是炉鼎,都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薛遥知艰难的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你真的疯了吗?!”

“接受我,知了。”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越发彷徨不安。

薛遥知猛地推开他,手心俱是鲜血,只是她没能推开他,他不管不顾,紧紧的将她困在了臂弯中。

“知了,求求你——”他近乎绝望的说:“我不能没有你,如果失去你,我会死的。”

薛遥知越发暴躁,她挣脱不开,愤怒之下抬起手就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又一次尖锐刻薄的说:“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讨厌你!我恨你!我跟你绝对没有可能!燕别序你为什么不能直接死了,你为什么要醒过来?!”

燕别序的脸被打偏,却没有将手从她的肩膀上挪开,他强迫她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容面具被撕开,露出狰狞的苍白面容,赤红的双眸仿佛在滴血,他说:“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醒过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醒过来的吗?你与我结下同心契,可牵动你心绪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同心契唤醒了我,我却恨不得去死,你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爱意,我都能感觉到,哪怕是你与他行欢——”

他的情绪很是激动,仿佛要宣泄尽当时的癫狂,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疯了,早在你数月前与那贱种上床的时候我就疯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还结着同心契?!薛遥知,我洁身自好,可是你呢?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无论是在蜜山,在青城,在逢魔谷,无论在何处,你都与那贱种纠缠不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可笑的是我放不下你,我自甘下贱,可是你连做情人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当初又凭什么要接受钟离寂那个贱种!”

燕别序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几乎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偏偏声音在激动过后又奇异的温柔了下来:“我只要一个机会,知了,你不用原谅我,我不在意那些,只要能待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放、手。”薛遥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燕别序的长篇大论让她的脸色异常难看:“你不放手,我就动手了!”

燕别序岿然不动,她毫不犹豫的提起灵力,推开他,他毫无抵抗之力,后背重重的撞上了树壁,呕出好大一口鲜血,匍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薛遥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很冷:“我承认我的确做出过很多让你误会的举动,这段感情我亏欠你良多,我向你道歉,但是——”

“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难不成都是因为我一个人吗?我和你在一起到后来甚至险些失去自我,这不是我想要的感情,你一直问我为什么,我无法去陈述总结我们失败的感情,因为根本说不完。”

“但是,失望是日积月累的。”

“你若是再纠缠,别怪我再往你心口捅一刀,你觉得凭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再抗住这一刀吗?”

她的声音停了下来,显然这就是面对他的疯狂,她给出的答案。

燕别序吃力的抬起脑袋,仍是仰视着她:“那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薛遥知话音未落,诛雪剑便随着燕别序的心意,强行的塞进了她的手心。

“你敢,你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他垂下了眸子,毫无情绪的说:“所以这次,你可以如愿以偿了。”

薛遥知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的情绪波动同样也很大。她紧紧的握着诛雪剑,微微抬手,对准燕别序的胸口。

诛雪剑感受到她的杀机,发出了颤抖的嗡鸣之声。

燕别序闭上了眼。

薛遥知咬着牙刺下,正如当初她毫不犹豫的射出那致命一箭一样——

剑尖划破了他的衣裳,却未曾再推进半分。

很惭愧的一件事,是她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拥有当日那样的勇气。

她看着毫无求生欲的燕别序,下不了手。

薛遥知不为难自己,她扔了诛雪剑,冷声说:“我不杀你你也活不长了,你的灵根毁损严重,又失血过多,莫说修炼,你甚至都会死在这里。”

半晌,燕别序才说:“为什么又心软了呢?知了。”

为什么不杀了他。

只有杀了他,她才能永远记住他。

薛遥知紧抿着唇,脸色难看。

“若你不杀我,我会永远纠缠你,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轻轻的说道,像是诱哄:“此刻不杀了我,你会后悔。”

薛遥知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她蹲下来,掐着燕别序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她对上燕别序毫无神采的双眸,冷声说道:“你现在已经与废人无异,你哪来的自信让我后悔?”

“我知道的,你舍不得我。”当薛遥知看着他时,他的眼睛又奇异的明亮了起来,他甚至又露出了一抹笑:“我会留在魔界,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若我死在魔界,你也会记我一辈子的,对吗?”

他说:“我永远都不会走了。”

哪怕是死。

薛遥知又一次领教了他的偏执疯狂,比从前更甚,对上他近乎血红的双眸,她只觉得可怕。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便走。

身后传来虚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他又吐出来一口血,似乎是要将五脏六腑的鲜血都吐出来一样。

薛遥知几乎是逃一样的跑开。

系统冷不丁的冒出来:“宿主,真不管啊?如果你不管的话,他真的会死。”

“他是男主,怎么会死。”

系统语气古怪:“男主就不会死了吗?”

“对啊。”薛遥知整理着复杂的心情,一面说道:“男主总得有点机缘吧,总会有人能救他的。”

“可是拯救男主的一般都是女主哦,女主不在,他必死无疑。”

就像曾经的容朝那样,本来他的命运都已经改变了。

薛遥知迟疑一瞬,她的确很难做到见死不救。

系统又说:“而且,我得提醒你一句,攻略对象如果死亡,时空通道是无法打开的,还有就是攻略进度也……”

他话才说了一半,薛遥知就已经折返,他接下来的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燕别序的情况比薛遥知想的要糟糕得多,他的灵根应当是被钟离寂废了,往后若想修炼,只怕会非常困难;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好几道的致命伤。

薛遥知对灵根没有办法,但外伤内伤方面,她都是最顶尖的大夫。

在处理伤口的间隙,薛遥知记起被她屏蔽的同心契,尝试强行解除,但似乎也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容易,遭到了昏迷不醒的燕别序极为强烈的抗拒。

她顾虑良多,只能暂时作罢。

等到帮昏死过去的燕别序处理好伤口后,已经完全天亮了,薛遥知知道钟离寂现在应该是在找她了,她没有久留,穿出结界范围后,很快离开。

燕别序能不能活,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她之后也不可能特地跑过来给他疗伤。他的修为已经差不多全都废了,也失去了再强闯魔宫的能力,今后自然也无法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薛遥知想着,还没来得及松了一口气,就见不远处站着的一身黑衣的男人,她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他怎么会就在这里等她,那岂不是说明……

钟离寂看了远处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知了,你都特地设下结界了,我怎么能强闯进去打扰你和老情人叙旧呢?”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钟离寂沉默了一瞬,不吭声了。

他不能和燕别序一样犯蠢,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必要摆在明面上来说。

他勉强笑道,却是转移话题:“燕别序布下了两层阵法,第二层阵法全是奇门遁甲,我颇费了一番时间才出来。”

早知道他就多看点书了,不然也不至于被那小小的阵法困那么久。

薛遥知的心思不在这里,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可以不要插手燕别序的生死吗?往日恩怨就在今日一笔勾销,往后他是死是活都和我们没关系。”

钟离寂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可以吗?”薛遥知轻声问。

许久,钟离寂才不太情愿的点头。

“你不要阳奉阴违,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你……”她也不好因为燕别序和钟离寂翻脸,最后狠话也只是说:“你就别上我的床。”

钟离寂:“?”

“你竟为了他这么对我?”

薛遥知觉得她已经很客气了,不过钟离寂还是和她生气了,把她带回魔宫之后,就跑去了掌月宫。

不过钟离寂多好哄啊,薛遥知也没觉得他会生多久的气,结果他身上的伤口都快好了,他都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

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彼时薛遥知正在给钟离寂换最后一次药,他这一年来受伤的次数大大减少,薛遥知又经常变着法的研究祛除伤疤的药膏给他用,他身上的疤痕少了很多,露出漂亮的皮肤和肌肉纹理。

薛遥知戳了戳他腹部上垒起的肌肉块,钟离寂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将衣裳拉上:“别乱摸。”

“钟离寂你真把我当医女了是吗?每天换完药就跑?”

钟离寂:“我需要冷静。”

“你再说一遍?”

他沉默了。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好声好气的哄你这么久,你也差不多得了吧。”薛遥知不满的说道:“我都没生过这么久的气,你差不多得了。”

“那你怎么不问我想怎么被哄。”

薛遥知:“……那你想怎么被哄呢?”

“和我结血契。”

“不可能。”

“你和燕别序都能结同心契,为什么就不能和我结血契?”

“我不想你死我也死。”

“我不会死的。”钟离寂难掩酸涩的说:“知了,我只是想更光明正大的与你在一起,我们之间却连契约都没有。”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啊。”薛遥知好声好气的劝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又没你那么厉害,万一哪天我死了,你岂不是就被我拖累了吗?”

“我会保护你的。”钟离寂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死了我也会跟你一起死,我可以的。”

薛遥知的声音微微拔高,她一字一句:“我不可以——”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担起另一人的性命!”

薛遥知的反应太过于激烈,钟离寂紧抿着唇,看着她。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薛遥知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我们和好吧,哥哥。”

那日燕别序的话或多或少还是对钟离寂造成了影响,他看着薛遥知,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声问:“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吗?”

“我会爱你。”她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主动亲吻了他。

钟离寂似乎没有得到答案,但她的主动亲密,仍安抚了他不安的心。他搂住了她的腰,闭上眼,放纵着一晌贪欢。

……

或许亲近的人在一起总是避免不了争吵的,哪怕是夫妻,也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不过吵过之后也不是不会和好,所以薛遥知并没有将这次争吵放在心上。

只不过钟离寂还是闷闷不乐了一段时间,薛遥知搞不清楚是为什么,但随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低落的情绪也逐渐被抚平。

他们一如既往的恩爱。

在不久后的某个夜晚,薛遥知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区别于系统的冰冷电子音还在她耳畔模糊的响起——

【恭喜宿主,目前魔君钟离寂的攻略进度已达100%,任务@&*¥#……】

薛遥知被吵醒,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抱住了身旁的男人,贴着他的胸膛,重新睡去。

那桩大案过去之后,薛遥知没有再过问魔界政事,她专心致志的想要提高魔界的医术水平,钟离寂也很支持她,只不过这的确是一项大工程,会需要很多时间。

薛遥知的生活仍然风平浪静,充实而美好,燕别序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只是她偶尔会梦到容朝。

第一次梦到容朝是在她与钟离寂成婚的第三年,梦中的容朝还是一袭白衣,四周皆是一片模糊的红,唯有容朝是她视线里唯一的清晰所在。

他的脸色仍是极为苍白的,束起的乌发间藏着几缕白色,但或许是因为在做梦,薛遥知看不太清楚。

只不过她还是一眼就认出容朝了。

“好稀奇,我难得梦到你的。”她惊喜的迎上去,露出笑容。

他细细的打量着她,认真的问她:“薛遥知,你过得好吗?”

“很好呀。”薛遥知笑容甜蜜,她就像是寒暄一样,问他:“你呢?”

“我和你一样。”容朝得到答案,也露出了笑容:“我也过得很好。”

“那太好啦,你的身体怎么样啦?”

“也很好。”

薛遥知又问:“那你追到你心仪的姑娘了吗?”

“没有。”

“那你真没用。”

容朝不满的说:“薛虫虫,你没事吧,做个梦都不*忘骂我。”

或许是因为太真实了,与他开始交谈时,薛遥知就忘记了她是在做梦。

她叹了口气:“对哦,在做梦,你又不是真的,那我骂两句怎么啦,反正你也不会知道。”

容朝:“……”

他看起来有点无语。

然后薛遥知就醒了过来。

这就像是她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薛遥知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照常生活着,然后在与钟离寂成婚的第五年,又梦到了容朝,他似乎还是两年前她在梦里看到的模样,见她的第一句话仍是:“薛遥知,你过得好吗?”

“很好呀,你呢?”

“我和你一样,我也过得很好。”

“身体呢?”

“很健康。”

“姑娘呢。”

“没追到。”

薛遥知:“……”

容朝:“不准骂我。”

“没骂呢。”

然后薛遥知又醒了。

她有些生气,她没骂容朝,这小子竟然还是从她的梦里溜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只是梦。

她第三次梦到容朝是在一年之后,仍然是那稀松平常的对话,薛遥知生怕容朝再跑了,她很是疑惑的说:“容朝,你为什么总是在七月半入我的梦,这很奇怪诶,已经第三次了。”

容朝顿了半晌才说:“记这么清楚呢。”

“你真的好吗?”

“废话。”容朝轻哼一声,高傲道:“本少爷好得不得了。”

“可你只在鬼节入我的梦,让我很不安。”

“你害怕就对了,因为我就是故意的。”容朝指着她,得意的说道:“薛虫虫,胆小鬼。”

薛遥知恼怒:“容朝!你找打!”

她笑着从梦中醒来。

后来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这么多年来薛遥知也梦到过他七八次,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梦中的容朝开始看不清面容,她能够看见的也只有一片刺目的红与白,仿佛是容朝模糊的身影。

忘记哪一年是最后一次,容朝反复问了她很多遍她好不好,把她都问烦了,提前从梦中醒来。

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意识到,那是她最后一次在梦中见到容朝。

只是梦而已,梦不到也很正常。

她现在的生活很圆满,也没有必要困于梦境中。

钟离寂时常喜欢掰着手指头和她数:“知了,你猜我们成婚几年了?”

薛遥知一开始还能记住,但后来她就有些模糊了,她也不在意,仰起脑袋亲亲他,然后说:“因为我们在一起太久太久啦——我记不清很正常。”

“你说得有道理。”钟离寂抱着她直笑:“我们还会继续在一起很多年。”

薛遥知幸福的颔首。

他们的确在一起了很多年,时间长得薛遥知都觉得不可置信,从一开始的一年,两年,三年,到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很久很久。

数十年间也足够魔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皆归于钟离寂麾下,薛遥知某日前往血月宫,已经无法在朝会中看见熟悉的魔种面孔。

钟离寂的确是一位很好的魔君,魔界也在他的带领下日益强盛,达到顶峰,魔种交相称赞,俯首称臣。

随着魔界的实力重回巅峰,甚至比从前更甚,朝中开始出现了细微的举战之声,他们该再度向大陆进发,被钟离寂拒绝。他在魔界的威望极高,他一拒绝,那些举战之声便逐渐淡去。

薛遥知一开始还有过担忧,后来见一直风平浪静,她也着实是松了一口气。她不喜欢战争。

时间还在以缓慢的步调流逝着,薛遥知从未在一个地方待过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并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她很开心。

从前避之不及的土地让她扎根,她终于有家了。

钟离寂还是很爱问他们成婚了多少年,只是频率低了不少,某次他问起来,薛遥知也能答出来了:“七十年。”

与钟离寂成婚的第七十年,这放在人间已经可以说是一辈子的漫长时光了,薛遥知恍惚觉得她似乎已经和钟离寂过了一辈子了,但他们依旧如新婚般恩爱。

从未改变。

薛遥知笑眯眯的说:“这算不算长长久久啦。”

“我想要天长地久。”钟离寂答。

“真贪心。”她说:“但我会满足你。”

第195章 攻略第一百九十五天

《魔史》上曾有言,魔界是一片被诅咒的不祥之地,浸染了血腥的土壤上不适合生长任何生命,若要强行扎根,势必会引来无数天灾人祸。

薛遥知并不相信这样的观点,纵观魔界数千年来的历史,纵然也是灾难不断,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始终风平浪静,便是他们向往的大陆,也没有太平过。

只是大多数魔种却将此奉为圭臬,他们坚信这片土地就是不祥的,他们需要另外的出路,他们养精蓄锐多年,只待一个点燃战火重返大陆的机会。

这样的声音在魔界的主河之一天幽河周边流域再度爆发严重的疫症而达到巅峰,彼时薛遥知正在衡城中与诸位医者一同研究应对之法。

衡城这座城池也是多灾多难的,七十年前的那场疫症要了近乎半城魔种的性命,七十年又迎来了一场巨大的疫症。

好在这些年来魔界多了许多优秀的医者,诸多魔种在耳濡目染之下,在治疗的时候已经非常配合。

薛遥知这些年来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四处行医,天幽河的这场疫症可以说是她看着爆发的,但因为疫症来势汹汹,又随着河流蔓延,所以一开始根本控制不住。

她已经在衡城待了有两个月时间。

如今衡城的城主是一位姓赵的魔种,上任城主季予贤已经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这位赵城主对薛遥知很是恭敬,见薛遥知不眠不休,他不免劝道:“主上近些时日来都未曾好好休息,这里有诸位医者看顾,您是否要去休息片刻呢?”

“没事。”薛遥知正在检查患病魔种出现的新症状,头也不抬的问:“这段时间疫症可还有蔓延?其他城池如何?”

“已经控制住了。”赵城主连忙回答道:“只是这疫症着实棘手,如今已经死了不少的魔种,只是药材就快要用完……”

“他们还没送药过来?”薛遥知动作一顿,皱眉看向那赵城主。

赵城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无奈的说道:“主上有所不知,近些日子来魔界不仅仅是被我们天幽河流域皆在为疫症所困扰,其余各城也是天灾人祸不断,已是自顾不暇。”

“我会传信回魔都。”

深夜,薛遥知同远在魔都的沈宁联系了之后,终于有时间稍事休息。

丹绯见薛遥知神情疲惫,她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对薛遥知开口,迎着薛遥知疑惑的目光,她垂首,轻声说道:“主上,这一年来魔界实在是太不太平了,尤其是天幽河爆发的疫症,很多魔种都在说这是血月给予我等的警示,我们不可再龟缩于此。”

薛遥知这段时间来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是要开战了吗?”

“嗯。”丹绯颔首,告诉薛遥知:“最迟下月,一定会开战。”

“我知道了。”

薛遥知犹豫再三,还是用传讯玉筒联系了钟离寂,只不过钟离寂似乎很忙,他们没有说几句话,他便切断了联系。

她便只能先顾好眼前之事。

时间过得飞快,薛遥知忙忙碌碌,浑然未觉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丹绯说最迟下月就将要开战,然而根本未到下月,在这月中旬,魔界的界门大开,魔种涌入逢魔谷中,直指近在眼前的寒川州。

七十一年前魔界封印刚破的时候,人界便曾担忧过魔界会再度侵略大陆,他们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然而他们等了一年又一年,魔界却始终风平浪静,便不由得散漫了许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界未曾想过魔界会如此突然进攻大陆,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时隔近两百年,沧泫7700年,又一场战争,以魔族出其不意取得首战告捷而拉开帷幕。

薛遥知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疫症已经控制住,她也该返回魔都了。这些年来各大主城也建了与魔都的双向传送门,只不过因为开启一次损耗巨大,所以有权使用的屈指可数,不过薛遥知自然是能用的。

回到魔都时钟离寂意料之中的不在,薛遥知倒在寂月宫寝殿的榻上,一睡就是两天时间,才有精力询问战事。

丹绯因为被派到了薛遥知的身边值守,所以未能随着魔界大军上战场,不过外面的消息她也一直在收集,薛遥知一问,她就立刻说出来了。

“在魔君的带领下我们无往不胜,如今已经取了寒川州三城,只要能够再打下埋雪关,便能长驱直入大陆腹地——无论是霜梧州或是漠荒州,甚至是沐青州,四大主州都将有我魔族旌旗。”

四大主州的出入口都不止一处,只是很多年来都只开一处出入口,其他的出入口常年被封锁,而埋雪关地理位置优渥,连接着霜梧与漠荒两州,若是埋雪关失守,必然又是一场更为惨烈的黄昏之战。

薛遥知不太懂这些,还是丹绯给她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她才知晓埋雪关的重要性,她问:“黄昏之战时,埋雪关有失守吗?”

“前代魔君行军求稳,未曾选择从埋雪关破关,而是取了冰域之后,控制了寒川州大半领土,才攻向另外三州。”

“而我们魔君偏向于激进,如今士气正盛,埋雪关打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待到埋雪关失守……”

“必然将成为比黄昏之战影响更为深远的一场战争。”

看来钟离寂是非常顺利了。

薛遥知心里腾升起很是复杂的情绪,她又问:“如今魔界内呢?我记得前些时候很乱。”

丹绯知晓薛遥知是不愿看见战争发生的,所以接下来的话她想了很久,才组织好语言告诉薛遥知。

战事已起,诸多魔种都上了战场,魔界内反而前所未有的太平,更遑论天幽河流域的疫症也在魔族大军驻扎埋雪关外的那日传来喜讯,许多魔种都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是血月在告诉他们,唯有战争,能够化解不祥。

事到如今,这场仗是非打不可,并且绝对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薛遥知沉默不语,又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什么狗屁,知了你不要信,这世上事总是这样不讲道理,唯有闹起来的才能被看见,可是你又怎知沉默的不是大多数呢?”

一袭红衣的女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脚腕的金铃随着她的脚步发出很是悦耳的清脆声响。

“乌秋。”薛遥知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她站起身迎了上去:“你从蛮荒之地回来啦?”

乌秋点头,想起这事她脸色就不太好看。她身份特殊,这些年去了蛮荒之地便不好再回来了,钟离寂也不让她回。

而蛮荒之地遥远,消息闭塞,她得知开战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找薛遥知商议,匆忙赶来魔都时,战事已成定局。

薛遥知问乌秋:“你相信《魔史》上说的,魔界是不祥之地吗?”

“我当然不信啊。”乌秋不假思索的说道:“若是当真不祥,又怎会有灵脉诞生?如今的蛮荒之地已经有了绿洲,只是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重建灵脉,想必到那时,必然能净化这片土地。”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薛遥知闭了闭眼,这也是她问钟离寂要蛮荒之地的理由,但是:“时间太久了,他们不会去等这虚无缥缈的灵脉。乌秋,如今魔族大军势如破竹,已经阻止不了了。我若贸然插手,情况会更严重,我不能陷钟离寂于不义。”

乌秋愣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去军营。”薛遥知轻声说道:“战事已起,他们需要更多医者。”

乌秋还以为她是听错了:“你支持魔君?!”

两个月前她还在衡城的时候联系钟离寂,和他说起了灵脉的事情,她相信灵脉若能重建,必然能让魔界焕然一新,但钟离寂说,大势如此,希望她能理解。

被压了那么久的举战之声,一旦爆发,引起的后果不堪设想。

薛遥知沉默了许久之后,想说她能明白,但钟离寂似乎是疲于应对她,已经切断了和她的联系。

那时候薛遥知就知道,她是没有办法阻止战争的,她没有那么伟大。

也没必要再让钟离寂为难。

无论是大陆还是魔界都是她的家,她这两个月借着疫症麻痹自我,但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会与钟离寂并肩作战。

薛遥知没有去说支不支持的话,她温和的说:“乌秋,你回蛮荒之地吧,继续督促他们重建灵脉。”

“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不是为了听到你说你支持魔君开战的。”乌秋一时有些恼怒,她斥责了一声后,又忍不住说:“还有机会的知了,只要埋雪关不破,我们在这之前阻止,这就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战,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薛遥知揉了揉泛酸的太阳穴,安静的听着乌秋说话,乌秋说得口水都快干了,却见她不为所动。

乌秋说:“我不会放弃的。”

她转身离开。

……

薛遥知已经习惯了魔界因为那轮血月而无处不在绯红,所以当她出了界门,离开逢魔谷,乍然看见一片明亮的雪白时,她一时间都有些不习惯了。

虽是秋季,但寒川州已经早早的飘起了大雪,堆积在路面上,织成了一条柔软雪白的毯子。今日竟也还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秋日里的阳光明媚,夹杂着几丝独属于寒川州的冷冽。

薛遥知微微眯着眼,过了许久才适应这明亮的白昼。

她和乌秋仍是以云兽代步,越是靠近埋雪关便越是驻扎着更多的魔族士兵,薛遥知有魔主手令在,一路倒也畅通无阻。

距离埋雪关最近的城池是琉城,薛遥知到琉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虽然埋雪关近在眼前,但薛遥知还是选择去被魔族占领的城池看一眼。

远远的她便能看见,那座城池之上插着独属于魔界的血红旌旗,在傍晚金红的夕阳映照下,威严而不可侵犯。

薛遥知降慢了速度缓步前行,她犹豫了一下,问乌秋:“如今寒川州的统治者是何人?”

“玄极宗掌门,霍疏。”

……燕别序呢。

说真的,薛遥知这时候竟诡异的希望燕别序能在,他要是在的话,必然能牵制钟离寂,如此一来钟离寂行事必当有更多的考量。

“霁华仙君呢?”

丹绯有些惊诧薛遥知竟然不知道:“自霁华仙君的夫人失踪,霁华仙君重伤,寒川州内乱,自此之后霁华仙君便未再出现于人前,仙门都当他已仙逝。”

薛遥知眉头紧皱。

难不成燕别序当真还在魔界?

可是这些年来,她一年里有好几个月的时间都会四处行医,倘若燕别序在的话,她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记得离开时他灵根毁损,身受重伤,倘若还活着,又默默无闻,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他的确无法再修炼。

不过薛遥知还是觉得不太可能,那可是燕别序啊!他怎么可能会默默无闻?

丹绯的声音忽然传来:“主上,我们可以入城了。”

如今琉城已经被魔族占领,门口驻守的也是魔兵,城内百姓大多已经四处逃窜,只有少数仍留在城中,躲藏在家。

街道上稍显凌乱,却未见烧杀抢掠之态,薛遥知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对乌秋说:“我记得多年前宫变那日,闯入魔宫的士兵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不似今日,琉城还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