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禄泽紧急跟陈酒酒告别道:“酒酒,我要先走了。以后我们电话联系,你不要再不接我的电话了。”
卫禄泽在钱薇的抽打下离开了早餐店。
裴斯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请人吃东西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他并不想请素昧平生的男人吃东西。
陈酒酒去前台照着原样又点了一份。
裴斯律别扭地说道:“我没那么多钱,可以请两个人吃东西。”
她看了看他,有些欣慰地说道:“他现在恢复得很不错,已经看不出来精神有问题了,对吧。”
裴斯律的瞳孔轻颤了一下:“你说什么?他,他的精神,不正常吗?不是刚刚从国外回来吗?精神不正常的话,那是怎么回来的?”
陈酒酒摇了摇头:他是一年前从国外回来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回来的那一天。他回国后,见的第一个人,是我。”
他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会这样?”
“三年前,我请朋友来家里聚会,其中卫禄泽也在,他从爸爸的书房里顺走了一份文件,卫家靠着这份文件,抢先占据了市场,让陈家遭受了一定损失。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陈家不是不容冒犯,只是冒犯者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卫禄泽的家人,担心他会遭到陈家的报复,就送他去国外读书。两年后,因为项目的前期投入太大,卫家的股东纷纷撤资,这是卫家垮台的根源。陈家顺手捡起了卫家的市场份额,包括前期的巨大投入和铺垫,都是白捡过来的。”
“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商战,有来有回地过招。商战本就无情,每一步都不可预测。直到有一天晚上,听到爸妈在外面吵架,妈妈说爸爸利用自己的女儿当诱饵,爸爸说对方如果没有坏心思,也不会被轻易地钓到。短短一份文件,布了两年的局,就能让陈家少好多前期投入成本,减少了项目的不确定性,还能让卫家心甘情愿地铺路。”
“卫禄泽在国外的两年里,不间断地给我发消息,但我因为他偷文件的事,感觉很对不起爸妈,所以一次都没有理过他。直到那天晚上偷听到爸妈的吵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饵,他是咬钩的鱼。”
当时正值放假,我不想留在家里吃早餐,就来到了这里。
卫禄泽回国后,连家都没回,就找了过来。
“我们一起吃了早餐,也是在这里的电视上,得知卫家破产的消息的。他无法接受,以和我断联的代价换来的成功,在顷刻间崩塌。自那以后,他的记忆,就只停留在了卫家破产之前,我们在这里见面的时刻。”
裴斯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想到了自己。
如果裴家彻底衰落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见他。
应该不会吧。
或许,他的处境,比卫禄泽还要可怜。
裴斯律对她问道:“你还喜欢他吗?”
陈酒酒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说,我们没有谈过恋爱,你相信吗?”
他冷冷地说道:“不相信。”
卫禄泽就算再怎么失忆,也不会忘记对她做那些亲密的动作。
他们之前一定谈过,只是分开了。
而她不想对他承认。
“一个人的记忆是可以被替换和篡改的。他在错乱的记忆里,和我谈了一场没有分手的恋爱。”
裴斯律的心情大好,他继续对她问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
毕竟,他刚刚看卫禄泽也有几分姿色,比较像她喜欢的类型。
陈酒酒回应道:“我平等地喜欢着每一个人。”
裴斯律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既然这样说,那就是不喜欢了。
新点的餐端上来之后,陈酒酒低头吃着东西。
“你今天,是特意来这里见他的吗?”
“差不多,我想过会遇到。”
“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却还是要见他?”
“他妈妈拜托我的。说希望我有时间,可以来这里坐一坐。多鼓励他,对他的病情有好处。平时要上学,刚好今天有时间,又要吃早餐,就过来了。”
裴斯律小声地说道:“那他抱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反抗一下吗?”
“担心会刺激到他。”
“那幸好他没有亲你,不然你为了安抚他,可能也会给他亲。”
陈酒酒低着头没有说话,裴斯律有些震惊地说道:“你不会真的是这样想的吧?”
她想了想说道:“卫家的基业顷刻间崩塌,我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看到他变成这样,我确实有些愧疚,觉得爸爸做得有些过。只要他的病能好,我怎样都无所谓。卫禄泽是心狠又骄傲的人,就算是朋友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我看不了他现在这副样子。”
裴斯律冷笑一声,对她调侃道:“那有一天,为了能治好他的病,他家让你和他结婚,你也愿意吗?”
“或许吧。”
他把她面前的餐盘扯到自己这边:“你别吃我买的东西。”
第26章
陈酒酒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许我吃?”
裴斯律看着她的眼睛, 笑了一下说道:“讨厌你。”
她低头想了一下:“等我拿到手机后,就把钱还给你。”
“不是钱的事,就是单纯地讨厌你。”
有那么一瞬间, 她觉得他很像在学校霸凌别人的坏男生。
动不动就说讨厌别人。
这么伤人的话, 他是怎么说得这么随意的。
她对他问道:“为什么突然讨厌我?”
裴斯律也不清楚, 但他总要给她个回复。
他疯狂在脑海里搜索着, 她在自己面前犯下的错误。
最后来了一句:“你骗我。”
陈酒酒回忆了一下,仍旧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我骗你什么了?”
“昨天你说,我是第一个在你家,被你留下来吃晚餐的人。可是, 为什么卫禄泽也去过你家?”
“我不是说了是聚会吗?”
“聚会又怎么样呢?”
“聚会就是很多人都在的意思。你是第一个单独被我留下来吃晚餐的人,所以你还是很重要的。”
陈酒酒说完内心松了一口气,终于让她给圆回来了。
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很多人情债,这辈子才要哄完这个哄那个。
裴斯律被她努力解释的样子逗笑, 勉强把餐盘推到她的面前。
陈酒酒埋头刚吃两口,就又听到对方喊她的名字。
她立即停下筷子,认真地看向他,等候他的吩咐。
吃个饭真难啊,下次出来,她一定要带手机!
“婚姻不是那么儿戏的事,不要因为怜悯或愧疚, 就嫁给什么人。”
陈酒酒对着他点了点头, 之后还不忘征求他的同意:“我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吃吧。”
“那你会帮我付钱的, 对吗?”
“嗯。”
“待会儿我要回家一趟。”
“不行。”
她一边吃东西, 一边问他:“为什么?”
“不是说今天去图书馆吗?你回趟家,再过来,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可是我的学习资料都在家里。”
“总是做旧的能有什么进步, 我帮你选几本新的。你哪科比较弱?”
这就问到陈酒酒的伤心处了。
她犹豫了一下道:“我是那种每一科,都均衡发展的类型。”
“嗯,了解了。”
陈酒酒觉得他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
她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了解什么了?”
“了解你是均衡发展的。”
严格地说起来,陈酒酒送裴斯律的第一件礼物,是一捧塑封皮皮虾。
而裴斯律送陈酒酒的第一件礼物,是一套高考模拟题。
恩将仇报了属于是。
为了让她多在图书馆多待一段时间,他选了偏难的那种。
对正常成绩的学生来说,做起来都特别打击自信。
更不用说成绩常年垫底的陈酒酒了。
陈酒酒当时都懵住了。
因为虽然刚上高三不久,可是整个高中的知识都已经学完了。
但没有想到做起来还是这么吃力。
特别是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他跟她做的仿佛不是同一套卷子。
她在这里卡得不行的时候,他却做起来特别丝滑。
一整个上午过去,她连一科都没写完,他已经在收尾了。
有时候,不是她嫉妒,是真的很想和他们这些学习好的拼了。
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啊?
陈酒酒都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就算她成绩垫底,但是也没有听说对方的成绩有多好。
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吧。
高考的时候,怎么办啊?
不会真考这么难的吧。
陈酒酒越想头越低,最后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裴斯律丝滑地写完最后一道题后,用笔敲了敲陈酒酒的头。
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我饿了,去吃饭。”
陈酒酒情绪低沉地点了点头。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陈酒酒因为精神恍惚下台阶险些摔倒。
裴斯律伸手将她拉回到自己怀里,见她站稳后又缓缓地放开。
他笑着问她:“你怎么了?”
陈酒酒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数学她连填空都没做完的时候,他是怎么做到已经开始写别的科目的。
她每走一步都是心事重重的,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对他问道:“冒昧地问一下,你在学校的年级排名,可以吗?”
裴斯律欺骗她道:“九百来名吧。”
陈酒酒是一千名开外的,不过,就算是他九百多名,名次也没差多少啊,怎么会在做题上有这么大的差距?
她再次鼓起勇气问他:“你不觉得难吗?”
“还好吧,没感觉。”
“那你后来对答案了吗?错得多吗?”
“一两个。”
她轻喃道:“你做得那么快,每科一两个,也很厉害了。”
“不是每科,是到目前为止,发现了一两个错误。”
陈酒酒再也忍不住,腿一软坐到台阶上,抱着自己的头开始崩溃发言:“那我可能是完蛋了。我从来没有考出过18班,看着大家做题的速度都差不太多,不知道和外班的学生差距这么大。那样的速度,你正确率还那么高,居然也才只是九百多名。这是高考模拟题,那我还考什么啊?”
“到最后,我吭哧吭哧学三年,还是和别人差距那么大,连个正常的大学都考不上,到底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啊?我要疯了,怎么办啊,我怎么会差这么远啊?也不是没有好好学,我真的很努力了。”
“那些题太奇怪了。在学校遇到的题,我虽然很难作对,但至少知道思路。可是这套卷子,那些题感觉都是复合着考的,考到最后我都不知道在考什么,连最基本的思路都没有。我只是回家反省了一天,不会退化得这么快吧!可是你不也一样和我回家反省了吗?为什么你没有事?”
“这套题不会是在为难我吧,出的都是我没有掌握的。我连本教辅资料都没有,根本就解不出来。难死我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啊?我不做不就完事儿了吗?我现在做题做得我头疼,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吗?算了,你肯定理解不了,你做得那么丝滑,我太崩溃了。”
裴斯律坐在一边忍笑忍得肺疼,不得不用咳嗽来掩饰。
看她崩溃成这样,还挺有意思的。
她的脸被气得通红,他忍不住上前碰了碰,还有些发烫。
他强忍着笑意对她安慰道:“没关系,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她听完更觉得崩溃了。
“又不是只有我有一年的时间,整个高三年级都有。我进步的时候,别人不是也在进步吗?而且,像你这种考九百多名的,都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要是再学一年,那得厉害成什么样啊?我前面可是有一千多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怎么办啊?”
“真的,我以前成绩再怎么差,从来没有崩溃成这样过。因为大家都是一样地差,谁也不会给谁危机感,徐无类也常常鼓励我们,只要认真学,总会出成绩的,可是,直到我见过外班的学生,是怎么做题的,才真真切切地受到了打击。”
“我觉得,换做班里任何一个人和你一起做题,都会受到打击的。我也不是嫉妒,就是觉得,同样是学生,怎么会差距这么大啊?我真的想和你们这些学习好的拼了,你们的存在,是造成我崩溃痛苦的根源。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出来了,我在家里好好学我自己的,也不会这么难过。我好像真的没有大学上了。”
说完委屈又崩溃地趴着自己的膝盖哭了起来。
裴斯律这才意识到,好像玩笑开大了。
他之前就听她们的同学说,陈酒酒是很努力学习的类型,就是怎么学也学不好。
有人逗她,别学了,玩会儿吧,她还会跟人家急。
很难想象一个性格那么好的人,和别人急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觉得此刻她的心态,好像是真的被他给搞崩了。
她哭得特别惨,一抽一抽的。
图书馆陆陆续续有走出来吃饭的人,走下台阶经过他们时候,总会忍不住往这边看几眼。
其实挺丢人的。
但她正崩溃着,已经不在意了。
裴斯律无措地拍了拍她的肩:“不要哭了,你都多大了,还被题给气哭。”
她抽泣地说道:“我不是,被题气哭,我是,被自己气哭。”
裴斯律理性地说道:“你哪道题不会,把它弄会就好了。哭有什么用。”
虽然话是这么说,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建议先别出发。
陈酒酒崩溃地说道:“关键是我搞不懂啊,解析都写得那么简洁,我完全看不懂在讲什么。就算是给我课本,我都未必能把每道题都弄懂。我的脑容量,根本承受不住。想着想着,就开始头疼,心也会特别累,甚至呼吸都变得困难,都难出阴影了。我也是服了自己了,怎么会差成这样啊!智力智力跟不上,体力体力跟不上。”
发泄一通后,就又开始痛哭。
高三生的崩溃只在一瞬间,特别是看到和别人差距的那一瞬间。
“你哪道不会,我教你。只要是我会的,都教给你。”
第27章
在陈酒酒的学习生涯中, 只有爸妈给她请的高价补课老师说过这种话。
但后来老师还是嫌教她太浪费时间,每一个知识点都要掰开揉碎了讲,最后委婉请辞了。
请辞之后在补课圈子里放言:陈家的孩子特别难教, 千万别接单, 劳心劳力, 浪费时间。
自那以后她特别受打击, 不再接受任何课外的辅导。
在学校,因为班里同学水平都差不多,她很少问同学题。
有不会的都是趁着自习问老师,可是因为时间有限, 也没办法每道题都问。
总有些不会的,她就自己想,越想越不会,恶性循环。
听到对方这样讲后, 陈酒酒的内心微动,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试探地问他:“如果你教我题的话,应该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耽误,就当巩固知识。”
“但是,我比较难教。有些公式记不住,没有教辅资料的话,你教起来比较困难, 还是算了。”
“没关系, 我都记得住。就从今天下午开始吧, 慢慢学。”
“可是图书馆不让讲话, 我们会打扰到别人。”
“带着试卷回酒店学,这样你学累了,就可以直接上床睡觉。”
陈酒酒红着眼睛望着他, 再次对他确认道:“你确定你要教我吗?”
“嗯。”
“可是,我真的比较难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连很专业的辅导老师,都放弃过我。你教我的话,可能会把自己教崩溃。”
裴斯律淡淡地说道:“在商言商,如果是为了钱教学生,的确是会计较时间成本。只是商人,又不是老师,不用太在乎他们的评价。”
陈酒酒犹豫了一下道:“那你收多少钱呢?”
“收什么钱?”
“你要无偿教我吗?还是按照外面的课时费给你呢?不如比外面高一些吧,你现在也是高三生,时间比补课老师还要宝贵。”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忍不住轻蹭过从她脸颊上滑落的泪水:“无偿。”
“为什么?”
她倒也不是认为他缺那点钱,只不过给她讲题确实是个脑力和体力兼用的苦差事。
如果他象征性地收一点,她的心里倒还好受一些。
裴斯律想了想说道:“我在班里也经常给同学讲题,就当是普度众生。”
陈酒酒开心地扑到他的身上,原本只是想抱抱他,但是他身形不稳直接被她扑倒在台阶上,撞到了背上被裴固元打得旧伤。
他痛得闷哼一声。
神经大条的陈酒酒并没有意识到,她趴在他的肩上开心地对他说道:“我好像真的遇到活菩萨了。”
裴斯律忍着疼痛,别别扭扭地说道:“你先起来,眼泪都蹭我脸上了。”
“哦。”
陈酒酒在爬起来之后,朝着他伸出了手。
裴斯律有过一瞬间的恍神。
上次还是看到她在月光下对蓝小波做这个动作。
少女背着光,对他伸出手。
明明前不久还挂满泪痕的脸上,现在却笑得十分灿烂。
他觉得她的指尖都沾上了阳光。
不过他并没有握住她的手。
“收回去吧,你没那么大力气,拉不动我的。”
说完就自己扶着腰站了起来。
他不需要借她的力,永远不需要。
他对她问道:“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可以呀。我也觉得好饿。我带你去我很喜欢的一家餐厅吃吧。”
裴斯律担心再遇上她的前男友,冷漠地拒绝道:“不,这次我要自己选。”
陈酒酒转过头看着他说道:“可是,你一看就是不怎么会吃的那种,我担心你带我去的地方不好吃。每一顿饭对我来说都特别重要,一定要好吃才可以。”
他笑意盈盈地问她:“你怎么看出来我不会吃?”
“因为,你对食物既没有欲望,也没有追求,只在乎填饱肚子的感觉。我每次看你吃东西的时候,都体会不到食物的不可替代性。”
裴斯律向她请教:“什么是食物的不可替代性?”
“就是觉得,这个东西,我必须吃下去,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就要在这个时刻吃下去。不吃就会觉得不舒服,感觉人生好像缺少些什么。但你不会,就像无论是海鲜粥还是南瓜粥,你根本不在意。”
他想起早上她氤氲着水汽的肌肤,轻喃道:“我有过那样的时刻。”
“什么?”
“不咬一口就觉得不舒服的时刻。可是我忍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分得清,那只是本能,不是喜欢。我不会咬不喜欢的——食物。”
陈酒酒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不对:“可是,不就是出于对食物的喜欢,才会产生想吃本能的吗?如果一个东西看着就没有食欲,是不会想去吃的。”
裴斯律感觉自己周身好像突然被雷劈了一下。
他连忙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本能是本能,喜欢是喜欢,这两者是分开的。”
就像他看到她娇艳欲滴的样子时,很想咬她一口,只是出于欲望,而并非是喜欢她。
陈酒酒轻叹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嗯。”
裴斯律在吃的方面确实没什么研究,但他信奉一个真理,贵有贵的道理!
当不知道该去哪里吃东西时,选贵的一定是对的。
他偷偷查了一路的攻略,最后带她去了一家人均消费很高的餐厅。
陈酒酒在门口拉住他:“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吗?我一分钱都没有。”
“嗯。我之前和朋友来过这里,味道很不错。”
“那我再确认一下,是你付钱,对吧?”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对,进去吧。”
进去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就连裴斯律这种对食物不怎么讲究的人,都觉得不太好吃。
感觉大厨的心都是冷的,做出来的食物完全没有灵魂。
上菜还特别慢,每道菜还要给他们细致地介绍。
其实就是在洗脑食材有多珍贵,制作过程有多不易,有多复杂的历史渊源,觉得不好吃那一定是客人的问题。
陈酒酒是硬着头皮吃完的。
说难吃的话,有些伤人,但绝对不值这个价格。
哪怕花的不是她的钱,她的心都在滴血。
其间裴斯律还问了她几次,口感怎么样。
她真的是在硬夸!
生怕他只付自己的那份钱,然后把她给撂在这里。
其实裴斯律吃了几道菜之后,是想带她换家餐厅的。
但他看她好像吃得很开心,而且夸得有模有样的,似乎还挺喜欢吃的。
所以就打消了换餐厅的念头。
反正他对食物的要求也不高,就凑活吃吧。
在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后,陈酒酒一边擦嘴一边为难地想,下次可千万不能再把食物的决定权交给对方了。
这样珍贵的信任,都被他给搞丢了。
以后在吃的方面,她只信任自己!
可是等结束的时候,她看着他付钱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他。
这个傻瓜肯定是没吃过好的,所以才会觉得这里的东西好吃。
如果一个人对食物都没有兴趣的话,那他的人生可以说是很灰暗的。
她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原本想劝他不要再来这里,可是又觉得钱都花了,似乎不太好这样讲,好像不珍惜他的心意一样。
思来想去,陈酒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会带你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的。”
裴斯律一头雾水地说道:“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个?”
“呃,没什么,我就是礼貌一下。”
她能说什么,她敢说什么!
他又开始了标志性的提问:“你对每一个带你吃东西的人,都这样讲吗?”
陈酒酒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只对你一个说过。”
别人也不会像他这样,挑这么难吃的餐厅进来吃,还花那么多钱……
裴斯律从自己的肩上扫开她的手:“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总是骗我。”
说完就从她身旁走过。
陈酒酒莫名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她小步快跑着跟了上去,然后轻撞了他一下。
刚好撞到他胳膊上的旧伤,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这次陈酒酒倒是听到了。
不过,她误以为他在装傻,因为以前她和自己朋友玩闹的时候,明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对方也会做出很痛苦的表情。
她笑着问他:“很痛吗?”
裴斯律在走路的时候,还没有被人这样撞过。
没有侵略性,也并不生硬,更像是挑逗。
他以前,只在路上,见别人这样撞着玩闹过。
不过他不喜欢这样,他浑身都是伤,讨厌别人碰他。
陈酒酒看裴斯律一言不发,误以为真的撞疼他了,立即换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对不起,可能刚刚没有控制好力气。”
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消失了,这比撞他一下还难受。
裴斯律学着她的样子回撞了她一下:“骗你的。”
陈酒酒笑着又撞了他一下:“你刚刚吓到我了,我以为真的撞疼你了。”
裴斯律忍痛说道:“没有。”
回到酒店后,裴斯律原本想直接让她学习的,可是陈酒酒突然对他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他被她吓得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涩声说道:“你说什么?”——
第28章
“睡觉啊, 一起吧。”
只有她自己睡的话,怪不好意思的,刚吃饱就睡, 显得她怪懒的。
但是两个人一起睡, 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裴斯律握紧自己的衣服说道:“不, 我绝不和你一起睡。”
她看向他慌乱无措的脸,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排斥。
“你不想吗?”
“我怎么可能会想这种事!”
只有裴固元那种人,才会满脑子都是肮脏污秽的东西。
他不一样。
对于她,他并没有非分之想。
陈酒酒坐在床上轻喃道:“原来你不喜欢睡午觉啊。”
裴斯律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自责于自己怎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你说的是, 午觉啊。”
“对啊。你确定自己不要睡一会儿吗?上午用脑那么多,应该要好好休息的。”
他坐在书桌前,胡乱地翻开试卷说道:“你睡吧。我不喜欢睡午觉。”
“那我就浅睡一下,两点的时候你喊我起床。”
“嗯。”
陈酒酒把大衣脱下, 经过他的身旁,挂到了衣架上。
裴斯律全程背挺得僵直,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直到均匀的呼吸声出现,他才稍稍放松下来,趴到了桌子上。
明明她说的是很正常的话,他是怎么理解到那上面去的。
他居然真的以为,她会邀请他一起睡。
不应该对她抱有那种不好的心思。
全都是裴固元的错。
天天在他耳边说一些很肮脏的话, 都把他给影响到了。
他转过身忍不住看向她, 平静的眸子里渗出一丝心疼。
连他这样对她不感兴趣的人, 都忍不住会有不好的想法。
如果以后她独自生活的话, 应该会很危险吧。
算了,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还管她的未来做什么。
裴斯律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裴固元发给他的消息。
他约他见面。
以前裴固元对他只是身体上的摧残,这几天却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说实在的,因为裴固元太过于没有底线,就算陈酒酒被他紧抱在怀里,他都很难睡着。
她只是在床上翻个身,他都会猛然惊醒看她一眼。
这并不代表他在乎她,只是出于对裴固元的畏惧。
裴斯律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他从房间里,顺了片刀片,藏在袖口里。
一出酒店大门,就看到裴家的车停在外面。
车里坐着裴固元。
他想,只要他和裴固元在一起,那她就暂时安全。
裴斯律上车后,被带到了离市区很远的郊外。
裴固元让保镖退去稍远的地方,对裴斯律问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没感觉。”
“这块地,是陈家前不久拿下的。明明是郊区,应该没什么发展空间,就算是建度假区,也觉得十分荒凉,配套设施很难做起来。你猜猜看,像蔚澈然那么精明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这块地。”
裴斯律淡淡地说道:“因为,提前知道几年后的规划,附近可能会建地铁,或者大学城,亦或是并区。”
裴固元满意地点点头:“猜得不错。”
“我不是猜的,只是见证过你的操作。以前你就是这么做的。先买地存着,等周边起来了,再建设。”
裴固元不甘心地说道:“可是现在,我再也得不到这样的消息了。这么大的城市,几大家族都在以建设的名义瓜分,竟然没有裴家的一席之地。”
裴斯律试图劝他:“人各有命,家族也是如此,随着关系网的断裂,没有不没落的。我们只是提前走到了这一步,应该坦然地接受,不必太过眷恋往日的辉煌。”
裴固元一巴掌打了过去,裴斯律的耳朵里渗出了鲜血。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如果不是我抓住拥有的一切死不放手,你以为你会过上今天的生活?怎么会一点都斗志都没有,像你这样的窝囊废,怎么配做我的儿子?”
裴斯律漠然听着裴固元训话,可笑的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反驳。
他讲述着自己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暗示着他如同寄生虫一般的生活。
寄生虫,似乎,是不能评价宿主不择手段的。
“陈家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仅仅是外在资金上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内在积累的人脉资源。”
裴斯律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陈家会帮你?陈裴两家上一代关系就很差,这一代更不会有和解的可能。你每天都觊觎着陈乐道,蔚澈然恨不得你死,是谁给你的勇气,幻想可以利用陈家的资源来助自己的势?”
裴固元不以为意地说道:“现状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我总要试一试,我不能让裴家倒在我的手上。就算是再微渺的机会,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要不是蔚澈然看得紧,你以为我没想过从陈乐道那里下手吗?为什么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这个家着想,你却丝毫不在意?我早就说过,让你去勾引陈酒酒,勾引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我们彼此讨厌着。”
“无所谓,有个孩子就好了。只要有孩子,父凭子贵,我不信陈家会不接受你。只要你最终入赘陈家,裴家完就完了,倒也没什么关系,至少我们做到了借壳附卵。裴家会在陈家的资源上重生的,陈家的一切最后都是你的。”
裴斯律本不想和疯子讲话,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反驳他:“她都没有成年,这是在犯罪!”
“你成年不就好了,管那么多干嘛?而且,你别把酒酒看作什么太单纯的小女孩儿,我听说她在学校里的风评不太好,说不定早被人搞过了。”
他难过地说道:“她怎么样,是她自己的事。总之,我不会伤害她,这样做太卑鄙了。”
裴固元觉得裴斯律就是个不懂变通的榆木脑袋。
他看着眼前的空地,张开双手癫狂地说道:“我不甘心!这里本该是我的!陈家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裴斯律被他聒噪的喊声,吵得头疼。
“蔚澈然抢夺了我的一切,他就不卑鄙吗?做大事的人,有几个不卑鄙的?只要一个孩子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居然拒绝?睡一次没怀上,就多睡几次,总能怀上的,你一个男人,又不亏。”
裴斯律心疼地说道:“你把她当什么?她家人把她养得好好的,是让她以后和喜欢的人结婚生子。不是让她被人作践,被人利用的。你把我当成商品就算了,怎么能这样轻看她?”
裴固元狞笑道:“你别太天真了。你以为她就不是她家人的工具吗?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卫家是怎么倒的。让自己的女儿引诱别人,假意传输秘密资料,让别人为自己铺路的事,他蔚澈然也没少干啊。酒酒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行?你在守什么男德,你在为谁守身如玉啊?装什么贞洁烈男,等你有一天,沦落街头没饭吃的时候,你就知道,尊严简直不值一提。”
“她没有引诱别人,你别听到些谣言,就胡乱地往她身上安。”
裴固元看裴斯律这一句一反驳的样子,对他调侃道:“不是吧,少爷,喜欢上倒情有可原,毕竟小女孩儿香香软软的,谁看了不想睡。可是,爱就不一样了,你这既舍不得自己睡,也舍不得让别人睡她,别是真爱上了吧?”
“我没有!”
裴固元略带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就好。你不接受我的安排,只是因为你没有穷过。算了,你不想睡,我也不逼你了。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睡,有的是人想睡。原本只是因为你是我明面上的儿子,我才把勾引她的希望放在你的身上,真不是因为有多看重你。早知道这件事进行得这么困难,我就找我的小儿子了。他和酒酒一样没有成年,和你一个学校,就在酒酒隔壁班,说不定两个人认识呢。”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房间里了,我跟他说让他先睡,有什么事睡完再说,喜欢她的话,多睡几次也没关系。你现在要是回去想睡的话,能赶上睡第二场。孩子是你俩谁的都行,别太计较这个。反正酒酒也醒不过来,因为我在你走之后,找人以你的名义,给她送了一份加了料的小蛋糕。”
裴斯律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忽然被人用重锤砸得稀烂,连带着他的背脊也忽地往下沉了一下。
他低头静默着,计算着,算着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计算完之后,发现自己没有未来了。
裴固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他显得如此平静。
可是下一秒,颈间忽然感到一阵凉意,紧接着鲜血喷涌出来。
他颤抖着用手捂住自己的颈,眼前的裴斯律已经被保镖按在了地上。
裴斯律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无期徒刑,可是他并不后悔。
唯一觉得心痛的,是没有保护好她。
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卷入这种明争暗斗之中,裴固元死一万次都不够。
那样明媚的小女孩儿,却遭遇到这种事。
他没有办法想象,她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第29章
裴斯律被裴固元的保镖彻夜暴打,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腹部已经有缝合线在穿梭了。
周围烟味浓得呛人,可以说是很差的手术环境。
保镖应升萍在他旁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先生说给你点教训, 让你感受一下, 刀片划过肌肤血肉翻滚而出的感觉。如果我是你的话, 从一开始就会接受安排的。这本该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结果被你搞得这么难过。你不懂一个偶然的机会,对于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
因为麻药的缘故,裴斯律只能听见对方讲话,回应的话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应升萍继续说道:“你不该那么对先生, 他是家人,那女孩儿只是一个外人。先生让我跟你说,他是让你去毁别人的,不是让你来毁自己的。自从接触她之后,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毁自己。”
裴斯律用了全部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他、没死?”
“先生命大,抢救及时,活过来了。不过他的状态很不好,你让他觉得很伤心。他知道你从来就不喜欢他,但没想过你真的会为了别人杀他。我们都是靠先生养着的, 你也太吃里扒外了。”
应升萍是几个保镖里下手最狠的那一个, 别人都是拿钱办事, 只有他是真的讨厌裴斯律。
如果裴固元是他的家人, 他一定不会做那么多忤逆他的事。
裴斯律真是不懂得珍惜,不知道人活着有多难。
“小时候,因为疏于管教, 我坐过牢,我们那个村子里,很多人都坐过牢。我们的爸妈在外面打工,他们的孩子在里面坐牢。没有学习的能力,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不是什么人都像你这么幸运。”
“从牢里出来后,就又开始跟着别人混。有一天夜里,被人追着砍,是先生救了我。他帮我洗白了过去,给了我新的身份,把我当成他的儿子一样。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如果我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感到欣慰。他说我身上有一股劲儿很像他,这是他别的儿子身上所没有的。”
“这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对错的,之所以存在对错,只是一群聪明人在设置壁垒,有些事情他们做,就是对,不如他们的人做,就是错。你完全看不见先生对这个家的付出,是个特别愚蠢的人。”
“因为没有生活在不堪的环境里过,所以不知道我们的一切,都是靠着掠夺厮杀得到的。裴斯律,你只是会投胎而已。在其他方面,就是个废物!成绩好又怎么样,你的成绩到了社会上一文不值。要是给我心无旁骛的环境,我也能专心学习,说不定,就不会坐牢。可惜我没有那样的环境。对那时的我来说,温饱是最大的难题。”
“村子里连车都很少见,见到一辆孩子们都会很兴奋。可是现在呢,先生专门给我配了车,给了我体面的一切,仅仅如此,就已经够我给他卖命,因为我知道感恩。可是你,作为他倾注最多资源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割他的喉。”
裴斯律沉声问他:“你的命,那么轻贱吗?别人对你好一点,就愿意付出生命。”
“是!我就是那么贱!因为从没有人像先生对我那么好,所以我从来不会背叛他,至少不会像你一样,为了个女人就跟先生反目成仇。”
人永远无法预知未来。
正如此刻大言不惭的应升萍,全然意识不到自己将来的命运。
未来的某一天,他做出了和裴斯律同样的选择。
为了帮助一个可怜的女人逃离他身边,背叛了给他第二次生命的裴斯律,最后落得双腿被废,容貌尽毁的下场。
现在看起来最清高最没有价值的裴斯律,未来会成为几大家族畏惧的存在。
清高正直的少年,终将在这场名为生存的游戏中被彻底献祭。
从祭坛里走出来的,是混杂着欲望与算计的膨胀怪物。
至于爱情,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或者说,不过是残留的一点执念。
那点执念让他勉强像个人样,带着点人的温存。
未来所有和他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只有在陈酒酒面前,裴斯律装得最像人。
缝合完成后,麻药劲儿都没过,裴斯律就强撑着下床。
应升萍懒得管他,他死了最好,不识抬举的东西。
裴家全靠裴固元在撑着,一旦裴固元出事,过去所有得罪的人,都会疯狂反扑,裴家上上下下都会被撕得渣都不剩。
人在到达一个高度之后,不是不想下来,而是根本不敢下来。
裴斯律天真得可笑。
他居然以为在裴家玩完之后,还能过上平静的普通人的生活。
不会不声不响地被人弄死就不错了。
裴固元出行都带着保镖,就是因为仇家太多。
被他搞得家破人亡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于情于理,裴家都是不能显出颓象的。
裴斯律来到酒店房间的门口,突然不敢打开那扇门。
他害怕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可又一想到她还在里面,顿时觉得心痛难忍。
门被打开后,他果然看到了那个人。
裴知遇吓得一哆嗦,从地上爬起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裴斯律打倒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没有完全褪去的缘故,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没什么力气,于是便加重了力度。
裴知遇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护着自己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哥,我没睡她!”
刚说完就又挨了几下,他感觉自己都要被锤碎了。
裴斯律就跟听不见他讲话一样。
“我是真没睡!你要再这么打下去,那我下次有机会,我肯定就睡了。不然白挨这顿打!”
裴斯律顺手捡起身旁的花瓶,往裴知遇的头上狠狠砸了过去。
玻璃碎片飞溅了一地,鲜血流了一脸,裴知遇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他躺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斯律对他问道:“为什么过来?”
裴知遇的心凉了一下。
原来不是误会他睡了陈酒酒才这么打他,连他出现在这里都是错。
他苦笑了一下,忍着身上的疼痛对裴斯律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选择的权利吗?你是他明面上的儿子,无论你做什么,为了裴家的尊严,他都不会舍弃你。可我呢?一个私生子,本来就是不被承认的存在,可以随时当弃子扔掉。我们一家都靠裴固元养着,他一断生活费,妈妈就得出来工作,姥姥姥爷又生着病不能断药。全世界只有你讨厌裴固元,他对我们来说,是希望。”
“所以,为了自己的生存,就可以毁掉别人的生活?”
裴知遇非常无语地说道:“我这不是没毁吗?我只是听他的话来这里,而且,你信不信,我要不来,那到时候来的指不定是谁了。裴固元自己来都有可能。你从你身上还没看出来答案吗?一旦有人忤逆他的意愿,他就会找人替代那个角色。”
裴斯律并不会被裴知遇的话所迷惑。
因为正常情况下,应该选择报警。
而不是故作深情地在这里守着。
他从地上起身,走到床边去检查,掀起被子后发现,她身上的那件白色针织衫有两颗扣子开了。
这件衣服是他昨天早上买给她的。
裴知遇突然有些心虚地想往外爬,却被裴斯律拎了起来,按到了玻璃窗上。
“你做了什么?”
裴知遇咬死不承认:“我什么也没做!”
裴斯律的目光暗了暗。
裴知遇看他这状态,预感到下一秒,自己很可能会死在他手里。
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知遇小心地开口道:“我要是说了,你别扔我下去啊。这儿的楼层可高,不像学校。”
“说。”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裴固元,让我给他发段视频过去。我就壮着胆子,解开两颗扣子,意思一下。别的什么都没做,真的,我保证!”
“视频呢?”
裴知遇把手机掏出来,小心地翻出视频,播给裴斯律看。
确实很短,不过数秒,可是在看到那只手去碰她的衣服时,裴斯律此刻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裴知遇连忙解释:“我要是不这样,裴固元肯定不相信。”
裴斯律冷声道:“裴固元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你几秒的视频能骗过他,只有一个原因,裴固元知道,你很猴急,急着睡她。”
裴知遇的腿瞬间变软,险些从玻璃上滑落,裴斯律将他重新揪起来,往玻璃上猛撞了一下。
裴知遇见自己瞒不过去,只好承认道:“我确实想睡她,并不是被迫的。甚至在来之前就跟裴固元说好,如果让她有了孩子,就算你的。在拍视频之前,我的想法都没变过。可是视频发出去之后,我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我不知道裴固元要视频做什么用,是为了恶趣味自己私藏,还是为了在陈家报复时当做证据,把我交出去,给你挡灾。所以,就打消了睡她的念头。还有就是,我挺喜欢她的,如果我有你的身份,我肯定追她。”
第30章
裴斯律的目光碎了一下:“你喜欢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 我都不敢喜欢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来喜欢她?
怎么是个人都说自己喜欢她, 就一点都不考虑自己的条件吗?
裴知遇看着裴斯律略有深意地说道:“只要是正常人, 应该都会喜欢吧。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都很容易喜欢上她。她本来就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类型, 大概是跟自身的气场有关系。就算是不和她接触,只是远远地看那么一眼,就很容易喜欢上。更何况,你不也喜欢她吗?”
裴斯律回应道:“不喜欢。”
裴知遇现在就是一整个大无语, 但是他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那口气硬生生地被自己咽了下去,一同咽下去的还有几句脏话。
谁懂啊,先是把人家传闻中的男朋友打得半死,然后为了守护她又主动带她住酒店, 看见他这个弟弟出现在这里哐哐给暴揍了一通,最后来一句,不喜欢。
裴斯律真是好优美的精神状态。
估计就算是为她杀了人,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说一句不喜欢,单纯跟那人有仇。
再待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裴知遇为了打消裴斯律对自己怀疑,有些急切地说道:“我知道自己是个烂人, 但是再烂, 我也惜命。她爸妈据裴固元说是出事了, 可是你看看外面有消息吗?只有裴固元一口咬定, 别的人连议论都不敢议论,甚至连个往媒体放风的人都没有。”
“你看到别家的掌权人没有,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 那些人连消息都来不及确认就报道满天飞,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消极影响。可是到目前为止,始终都没有出现跟陈家相关的消息。你觉得是没人想过要落井下石吗?不可能的,陈家的仇人更多,谁不盼着倒了之后,自己分一杯羹。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走露一点风声。这说明什么?都在观望!”
“就算她爸妈真的出了什么事,陈家还有一股非常稳定的势力,来维持局势的平稳。你说就这样的家族,我敢惹吗?裴固元疯了,可我没疯。这是我在这里想了一夜才想明白的,我昨天确实不该来,并不是因为我的品质有多好,而是因为害怕被报复。就算有朝一日陈家衰落了,余威也不是普通人能抵挡的。”
这是裴斯律第一次意识到威严重要性。
原来在关键时刻保护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陈家深不可测的势力。
哪怕什么表态都不做,就已经能对心怀不轨的人形成震慑。
他第一次渴望拥有这样的势力。
不是为了像裴固元那样扩大商业版图,而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就能帮身边的人解除危险。
如果她爸妈在她身边的话,绝对不会让她经历这种事。
正因为身边的人是毫无能力的他,她才屡屡遭遇危险。
裴斯律松开了裴知遇:“滚。”
裴知遇看向裴斯律的腹部,已经红了一大片。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血染上去的,现在看来裴斯律在来之前,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裴知遇对裴斯律提醒道:“你换件衣服吧,别让她看见了担心。”
说完又看了床上正在睡觉的人一眼。
裴斯律用身体挡住裴知遇的目光。
裴知遇谄媚地笑了一下道:“哥,虽然你不认我,但我也认你是我哥。因为,我总觉得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让下一辈来背负。你现在的性格,以后在社会上肯定吃不开,我想到时候你会需要我的,不如我们早点把关系处好,免得日后见了面尴尬。”
裴知遇之前经常听裴固元对妈妈说,裴斯律的性格有不少的缺陷。
只是在学校里成绩好有什么用,一到社会上就变得一文不值。
裴斯律默了片刻,对着他冷笑道:“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屈能伸?”
裴知遇愣了一下,不知道裴斯律怎么看得这么透,因为他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并且,他一直觉得这是自己的本事,是裴斯律考多少次年级第一,也学不来半点的本事。
裴斯律淡淡地说道:“能屈能伸的前提是,有掀翻一切的能力,但是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不拘小节保存实力。而不是,不计尊严地到处给人当狗。当狗久了,会忘记自己是人。并且,不把屈辱当屈辱,反倒觉得能忍是一种很光荣的事。”
“裴固元平时教你的那些东西,你随便听听就好了,实际上没什么用的。因为他从来就不是靠着能屈能伸,才拥有今天的这一切,他只是在用这几个字,给别人画大饼,仿佛只要能忍,就能成大事一样,合理化地让别人忍受各种意义上的暴力。”
“我不喜欢你,从来就不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而是,你活得太像狗了。明明尊严已经被人踩在脚下,性格也扭曲得要命,居然安慰自己是能屈能伸。别再听裴固元的话,像人一样活着吧。”
裴知遇直到此刻终于卸下全部的伪装,冷笑道:“我是不是狗不知道,你也没有多像人啊。”
说完担心裴斯律再打自己,就主动地迈着步子走向了门口。
临关门之前,还不忘对他说道:“你最好保证自己能时刻在她身边,下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并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裴知遇只是为了刺痛他,才故意这样讲的。
软肋这种东西,真是有不了一点,太致命了,谁都能拿捏两下。
裴斯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打扫卫生来排解。
他很擅长收拾一片狼藉的房间。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这样,仿佛只要打扫干净,生活就会如常进行。
在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好,血迹也擦干净之后,他又去浴室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确定自己身上没有血腥的味道之后,才走到她的床前,准备喊她起床。
不知道药效过没过,如果没过的话,可能要带她去医院看看。
他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结果发现没有醒,加重力度又怕自己拍疼她。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拿了一块冰毛巾,开始一点一点地擦她的脸。
还是没醒。
睡得这么沉,别人对她做什么都不知道。
裴斯律越想越后怕。
以后他不能把她独自留在这里了。
裴斯律准备带陈酒酒去医院,只是刚把她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再次注意到了她衣服上被解开的扣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帮她系上。
她靠在他的肩上,被他圈在怀里,被他小心地系着扣子。
系到第二颗的时候,陈酒酒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坐着的。
看到自己衣领前的这只手,她也没看懂这是在做什么。
她随意地摸了上去,裴斯律瞬间僵住了,他的手动也不敢动。
刚刚怎么喊都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过来……
这让他怎么解释!
这下完了,她肯定会把他当成很坏的那种人。
在她摸他手的这短短几秒,裴斯律已经做好了被她骂的准备。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偏过身子低下头去看她,发现她摸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裴斯律小心地托着她的颈,将她放回到床上。
然后在窗前冷静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决定喊醒她,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陈酒酒是被轻轻晃醒的,可她睁开眼睛还是觉得好困。
不是很自然的困意,是身体很沉的那种困,一动也不想动。
她的眼睛困成了一条缝:“我想,再睡一会儿。”
裴斯律抓紧时间问她:“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头疼恶心之类的。”
她支撑不住还是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就想,再睡一会儿。”
“睡吧。”
陈酒酒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在床上来回翻了几次身之后,才终于有要醒的迹象。
裴斯律坐在地上趴在她的床边休息,她翻一下身他就强迫自己醒来看看她。
倒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求个安心。
这次刚好两个人对视了。
陈酒酒糯着声音对他问道:“你这样睡不难受吗?要不要来床上睡?”
原本他是要拒绝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着她的脸居然脱口而出一句:“你是说和你一起吗?”
她没有怎么多想就回应道:“对啊,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
裴斯律笑了一下,对她拒绝道:“可是我不想和你睡同一张床。”
“为什么?”她因为刚刚睡醒,关于他的话,根本来不及深想,只是顺着他的话问过去。
“讨厌你。”
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的目光此刻温柔得要命。
陈酒酒重新闭上了眼睛:“那你就这样难受着睡吧。”
裴斯律温声说道:“我不难受。”
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对她说道:“你该起床了。”
“我睡了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陈酒酒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昨天你让我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