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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羞懒 18120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她一直都是有话直说的人, 从来不会在心里憋着胡思乱想。

一直都很符合蓝小波给她的精准评价——能吃能睡,不藏事儿。

他并不知道昨天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发生了什么事, 心里有些紧张地问她:“为什么难过?”

“昨天我是自己起床的, 你没有按约定喊我。”

他的头低了一下:“对不起。”

因为那个时候, 他正听裴固元发癫, 一时忽略了她。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虽然窗外的阳光很足,可是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再次低下高贵的头颅, 真诚地对她道歉:“对不起,那时候刚好有些事。”

陈酒酒有些落寞地说道:“我以为你突然后悔,不想教我题了。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要一声不响地消失掉。我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

谈恋爱的高手,总是能把埋怨的话,讲出一种亲昵的娇嗔感。

裴斯律解释道:“我从没有那么想过,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昨天,确实有事情要处理,没有想到会去那么久, 我以为自己赶得回来的。”

陈酒酒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因为你后来找人给我送了小蛋糕, 我当时就原谅你了。但是原谅归原谅, 并不能抵消内心的难过。就像我理解你做的事,可还是会因为你扔下我自己一个人而伤心。”

理解和伤心从来就不是相互抵消的关系。

再怎么理解,也还是会伤心。

裴斯律对她问道:“吃完蛋糕之后呢?”

“可能是糖分太高了, 我觉得特别困,就又回到被子里睡觉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以后,不要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送的人说,这是和我在一起的男孩子买给我的。”

“我没有买过。以后,也不会再给你买任何东西吃。”

其实他是想让她适当地有些防备心。

就算是他买的,也不能随便吃。

他不想以后再有人以他的名义,对她做什么事。

看到他这样严肃,陈酒酒轻“哦”了一声。

不买就不买,也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至于生气。

裴斯律试图对她提醒道:“你一点都不感到诡异吗?自己一个人好好在房间里待着,突然有不明身份的人送来一份小蛋糕。”

陈酒酒想了想说道:“那可能是酒店员工送我吃的。他们不好意思,就说是和我来的人送的。”

裴斯律轻叹了一口气:“对方平白无故怎么会送你东西吃?为什么总是觉得所有人都会对你好?”

“因为一直都是这样啊,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对我很好。”

“那是你爸妈在身边的时候。”

陈酒酒摇了摇头:“不是的。大家都很喜欢我,就算爸妈不在也会送东西给我吃。有时候会让我尝试新品。”

裴斯律不得不将真相告诉她:“因为你爸妈,别人才会对你好。”

陈酒酒从床上爬起来,有些难过地对他反驳道:“妈妈说,别人对我好,是因为我对别人好,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家庭。她说,我会拥有很真挚的情感,因为我本来就是很值得被爱的人。”

裴斯律颇为残忍地说道:“你爸妈在的时候,或许是。等他们不在了,未必。”

一向好脾气的陈酒酒终于被惹炸毛了。

“你真的好奇怪,为什么突然对我讲这些?我有惹到你吗?”

“奇怪的人是你,你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接受现实就是如此。”

真相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特别是对于陈酒酒这种,一直生活在爱与欺骗的环境中的孩子。

她真是瞬间被他气哭。

裴斯律想哄,可是又觉得现在哄的话,之前说的那些话就没什么效果了。

陈酒酒强忍着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道:“我现在不想再和你讲话了。”

“你跟不跟我讲话,都不会改变,别人看父敬子的事实。”

他并不是在抹去她的价值,其实他很清楚,即便没有很好的家世,她也会让别人心甘情愿地对她好。

只是,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相信任何人,因为没有人敢去害她,现在她对别人的每一分信任,都可能让她受到很严重的伤害。

他不想让她毫无防备地生活。

至少,应该警惕一些。

她指向门口:“请你出去。”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故意惹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陈酒酒下床翻找出贴身的衣物,别扭地走到了浴室。

借着水声的掩饰,哭得特别伤心。

他知道她在哭,可是一点也不心疼,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感觉好像在她以往的人生中,似乎从来没有人对她讲过这些话。

他是第一个对她讲这种话的人,她会觉得他比所有人都特殊。

陈酒酒从浴室出来后,就开始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

她把自己这两天的衣物和试卷都装进袋子里。

裴斯律对她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回家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话:“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没有理他,挎着袋子就开始往外走。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他自杀,她才不会在这里受这个委屈。

现在她看他精神状态挺好的,完全不像会自杀的人。

已经不需要她再看着他了。

再和他一起待下去,她恐怕会被他气死。

陈酒酒在前面生气地走,裴斯律在后面悠哉地跟着她。

他都不知道她这么容易生气,生气的点还这么奇怪。

明明连他没有兑现承诺都可以原谅,居然会因为他说了几句实话,就气得再也不想和他讲话。

一生气就不理人,谁教她的?

陈酒酒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她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甜香。

顺着香味看过去,发现是糯叽叽的车轮饼散发出的味道。

牌子上写着:七元两个,十元三个。

她想起自己没有钱,还是算了。

没过多久,裴斯律买了两个饼,走到她身边吃了起来。

因为离得特别近,她能闻到他吃的是特浓香芋味道的。

陈酒酒停了下来,转过身对他说道:“你别在我旁边吃东西。”

裴斯律当着她的面,又低下头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后说道:“酒店是你家的,可路又不是。走在路上吃点东西也不行么?”

“我说的是,你别在我旁边吃。”

“这条路又不是只有你能走。”

陈酒酒看了看他袋子里装的车轮饼,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裴斯律忍笑忍得十分难受。

原本还想问她,是被他馋哭的,还是气哭的。想了想又怕待会儿哄不下来,还是不问了。

他把袋子递到她面前:“吃吧。”

她别扭地转过头:“我不吃。”

“我又没说吃了一定要跟我和好,就只是吃个东西,又不代表什么。”

“我不想吃。”

“我想你吃,求你吃。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酒酒看着他说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家里人的关系,还是因为我?”

裴斯律内心不免发笑,看来她真的很在意他说的话。

他把饼放到她手里:“谁对你好了,别自作多情。”

饼不在自己手上,她倒还能忍住,一但放到自己手上,真是忍不了一点。

陈酒酒低头咬了一口,发现是海苔肉松味道的。

咸甜搭配实在是太完美了!

裴斯律轻笑着问她:“好吃吗?”

她看了他一眼,立即收住了眼尾的笑意,低下头一边吃一边走,并不理他。

只是吃个饼而已,没有和好。

裴斯律跟在一旁说道:“还有其他味道的,要不要尝尝看?”

她仍旧不理他,只顾着埋头吃饼。

陈酒酒是说到做到的人,说不讲话,就不讲话。

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在才开口说道:“因为你。”

她问他:“什么因为我?”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不是你家里人的关系。别人对你好也是,你妈妈的话是对的。”

陈酒酒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胳膊上重重的袋子递给他:“我拎不动了。”

裴斯律顺手接过袋子,陈酒酒对他说道:“我还想吃香甜紫薯和牛奶奥利奥味道的,布丁玉米和奶茶珍珠的应该也很好吃,还有……”

“要不要每样来一个?”

“好的呀。”

看来真是不能教小女孩儿做事,也不能惹小女孩儿生气。

不然就算把车轮饼的摊子买下来,都未必能哄好。

他真是活该,好好地惹她干嘛。

“你吃了这个,过会儿还吃得下晚饭吗?”

“当然吃得下了,这个只能当做甜点,晚餐是很重要的。”

“还回家吗?”

“不回了。”

今天没有逛太多地方,吃完晚饭就回酒店了。

因为陈酒酒虽然之前睡了很长时间,可还是觉得自己没有休息好,甚至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就开始犯困。

裴斯律让她早点上床睡觉。

熄灯之后没多久,他听到她的梦中呓语:“顾喜川,你带我走吧,我太累了。”

裴斯律在黑暗中把她晃醒:“顾喜川是谁?”——

第32章

陈酒酒懵了几秒后, 才终于开口道:“不知道。”

“你刚刚有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不过因为他没有开灯,所以看不到。

“是不是你听错了?”

“没有。前天你也摸着我的脸, 喊过他的名字。”

“我不记得, 我有这样做过。”

或许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到了些端倪, 他伸出手去蹭她的脸, 有温热的湿意。

“为什么哭?”

陈酒酒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我现在真的很困,你就让我睡觉吧。”

裴斯律把她的被子扯了下来,强行扳过她的肩:“陈酒酒, 你把我当成谁了?”

即便是被他这样粗暴地对待,她还是好脾气地说道:“你就是你,我没有当成谁。”

可是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裴斯律把床头灯打开:“解释不清楚,你今天别睡了。”

陈酒酒被突然的灯光晃得眼睛疼, 感觉他有几分刑讯逼供的意味。

好像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说道:“你好像在欺负我。”

裴斯律心虚了一下:“我怎么欺负你了?”

“大晚上不让我睡觉,就是在欺负我。”

“别转移话题,顾喜川是谁?”

她认真地回应他:“我不认识。”

裴斯律冷笑道:“连想都不想一下,就说自己不认识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演技很差,一点都不适合说谎。”

“那你想我怎么办呢?”

是啊, 他想她怎么办呢?

她死不承认, 他能把她怎么办?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顾喜川应该是她的某个前男友之一, 而且, 容貌应该和他有几分相似,不然她不会认错人。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把他当替身, 怎么会从一开始就对他格外照顾?

她刚刚见他没多久,就表现得好像和他认识了很久一样,那么亲切自然。

有时候又感觉她在透过他,满目悲伤地看另一个人。

裴斯律有些严肃地说道:“陈酒酒,我不做替身。”

她轻叹了一口气:“我没有那样想过。”

他在一旁别扭着问她:“顾喜川和我很像吗?”

陈酒酒低着头不讲话。

他自问自答道:“应该是很像吧,不然你怎么会认错呢?”

她小声地说道:“我不知道。”

裴斯律挑起她垂下来的发丝,轻挑地帮她别到耳后:“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喜欢他就去找他回来啊,你这么招人喜欢,他肯定很快就心软。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得不到的人么?”

陈酒酒本来就有些难过,被他这么一讲心情更觉得低沉。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有疼痛的感觉,一股暖流涌了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裴斯律被她气笑了,一把将她按了回去:“你还真准备去找啊,看来你真的很想他。不过,现在这么晚了,你确定他会见你?”

陈酒酒捂着肚子说道:“我不舒服,要去卫生间。”

他忽地松开了她。

陈酒酒下床后,他看到了被子上蹭到的血迹。

在她去到卫生间后,他在门外敲了两下门:“我出去买些东西,你待在里面等我回来。”

“嗯。”

裴斯律在外面独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

就算她把他当替身,也并没有对他做不好的事,更谈不上欺骗他的感情,只是很单纯地对他好。

退一万步来说,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想来又觉得很愧疚,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她。

唉,肯定吓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买的东西,都把她给吓成这样了。

听说女孩子来这个,很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

回去之后,他喊了客房服务,换掉了床上用品。

然后把新的睡衣和卫生用品装到袋子里,挂到了卫生间的门把手上。

陈酒酒看到门外的身影离开,才过去打开门,把东西拿了进来。

换好之后,面色苍白地走了出去。

她说怎么这两天这么疲惫,原来是来大姨妈的前兆。

可她明明记得日子还要再往后一些。

不知道怎么提前了。

裴斯律将热水袋递给她,目光始终很难从她的脸上移开。

她接过后,低着头小声地道谢,却并不看他。

看着她沉默地上床后,他帮她盖好被子,关掉了床头灯。

陈酒酒在黑暗中说道:“我没有把你当做任何人,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裴斯律并不相信她的话,只觉得她是在哄他。

可是他还是配合着说道:“没事,睡吧。”

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她柔声说道:“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主动地告诉我,甚至连要说的迹象都没有表现出来过。”

“我想,是因为我知道你很多难堪的事,所以你才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听爸爸说,人在发迹之后,往往不再愿意和过去的人相处。不是因为忘恩负义,而是每当看见他们时,都会想起自己当初的落魄。没有人会想当时的旧人提起自己的不堪,就像去看过心理医生的人,在痊愈之后很难回去看望,因为不愿意见到那个知道自己很多秘密的人。被遗忘是治愈者的宿命。”

“其实我很喜欢你说讨厌我,讨厌意味着永远不会纠缠,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很害怕纠缠的关系。你对我而言,确实是很独特的存在,因为我很少遇到在被我治愈之后,不会纠缠我的人。你和别人不一样,心思很干净,我能感觉得到。”

“我之前说一直陪着你,是骗你的。因为你当时说自己一个人待着很想死,把我吓到了。我很害怕别人因为我的疏忽,或者是向我求助,而我没有及时地帮忙,造成对方的死亡。生命的代价是很沉重的,我不想背负。实际上,我能陪你的时间,应该只有这一周。你要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情,不要再有那些伤害自己的念头。”

“等开学后,我们就装作不认识对方吧。我从没听过你的事,你也没有听过我的。你放心吧,我是个很能保密的人,因为我会很快忘记和你相关的所有事。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班级,对你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我会安静地做一个陌生人,你不必有任何后顾之忧。”

陈酒酒说完之后,裴斯律突然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就像恋爱都还没开始谈,却已经失恋了一样。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

一个躺在床上在疼痛中睡去,一个在沙发上一夜无眠。

不和她产生任何关系,这明明是他所希望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难过到,还不如当替身开心。

裴斯律觉得陈酒酒很不对劲。

看似说了一大堆为他好的话,其实就是要跟他撇清关系。

还说什么他不会纠缠,她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他不会呢?

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他问了她一句:顾喜川是谁?

她不愿意回答,也不愿意他再追问下去。

所以才要跟他撇清所有关系的么?

不是,他好像是被抛弃了。

这种话,应该就是被抛弃的意思吧。

虽然他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那是因为担心裴固元会利用他们的关系做什么,怎么她也开始讲这种话了?

他并不是蔚澈然所讲的那种人。

哪怕她把他的事嚷嚷得全校都知道,他也丝毫不在乎。而且,他也并不排斥在学校看到她。

怎么就突然以这个理由,要跟他在学校当陌生人了?

因为身体不舒服,陈酒酒早上没能起得来。

裴斯律哪里都没有去。

他不敢再留她独自一个人,肯定是要守着她醒来的。

只是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是她家的佣人吴姨。

“小姐的手机这几天一直在响,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给她送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我也是陈家的老人了,小姐的出行情况,自然会掌握。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陈家的酒店,你以为我会让她住这么久?”

裴斯律开门见山地说道:“为什么放外人进陈家?”

吴姨的回应滴水不漏:“没有哪个外人能进陈家,除非是主人想让他进来。就像那天晚上,是小姐放你进来的,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什么人。”

裴斯律接过手机,吴姨对他嘱咐道:“你可一定要交到小姐手上,我怕耽误了她的事。”

吴姨没有等来他的回应,就看到门被关上了。

裴斯律站在窗前,查看着陈酒酒的手机。

发现她有很多未接电话,全都是同一个人打过来的——顾喜川。

从前天到今天打了有几百通。

那些未接来电中,夹杂着他给她打过去的那几十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备注的关系,他在她手机上留的备注是“皮皮虾”。

她当时可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他。

但他又想了想,应该不是备注的关系。

而是,她不想接顾喜川的电话,可是也并不关机,就任由他打。

自己打过去的时候,她连看都没有看,也当成是顾喜川打来的。

对方应该是在不间断地骚扰她。

第33章

裴斯律不准备再等对方打电话过来了。

他决定主动打过去, 看看这个混蛋一直给陈酒酒打电话是想做什么。

明明他让她那么伤心,却还是一直在纠缠,别是在钓着她不放吧。

电话拨通后, 他还来不及讲话, 就听到对方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酒酒, 我好想你,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因为你痛苦得要死,你却对我视而不见。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看我一眼?所有人都知道我为了你哭得很厉害,只有你不知道。不过,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你的心真冷啊。”

裴斯律对顾喜川说道:“我是陈酒酒的男朋友,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吧。”

可是对方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一样,还是在那边絮叨:“我是真的很爱你,为什么你感觉不到?我吻你的时候, 你居然推开我。你不知道,那样会伤害到我吗?还是说,你就是想伤害我,你想看我死是不是?”

裴斯律忍不住骂道:“像你这种骚扰犯,早死是在造福社会。”

骂完就挂断了电话。

可是很快对方又打了过来,他摁下了接通键:“别总是在电话里讲痛苦,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 我很懂得帮别人解除痛苦, 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可是诡异的是, 在他讲这些话的时候, 对方也在讲。

讲得还是跟之前一样重复的话。

连语气的停顿都丝毫不差。

裴斯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对方可能并没有讲话,而是在放电话录音。

他一言不发地听完了电话的全程。

大概有四十分钟。

等播完之后, 对方又会从头开始继续播放。

其中掺杂着大量幻想的画面,污秽不堪。

这已经是很严重的骚扰了。

裴斯律不明白,陈家那么大的势力,为什么不报警?

还是说,她舍不得报警,不忍心伤害电话那头的精神病。

就像,不忍心拒绝卫禄泽的亲密接触一样。

裴斯律最后给对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裴家的地址。

告诉对方有什么事,就来找他。

别再打扰陈酒酒。

他觉得对方既然在循环着播放录音,那应该也能听到他说的话。

做完这一切后,就给她的手机关了机,顺手藏了起来。

他给自己的手机换了一张卡,拨出去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个人。”

对方是很厉害的私家侦探,裴固元和人交易的证据,就是他帮着查出来的。

不过,自那以后,为了保护对方,再也没有联系过。

电话打完之后,他把卡取出来,剪碎后冲进了下水道。

对方把查到的信息发到他的邮箱。

设置了阅后即焚的程序。

可是等他打开之后,只看到四个字:查无此人。

短短几秒,邮件也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和裴固元交易的人,身份那么神秘,都能被查出来,只是耗费了些时间。

怎么到了顾喜川这里就成了查无此人?

难道是他的背景,比裴家和神秘人还要深?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是。

不然,陈酒酒不会不敢关机,也要忍受这种骚扰。

不知道她爸妈对此是否知情。

裴斯律忽然觉得陈酒酒很可怜。

被人这样骚扰,害怕影响到陈家,连报警也不敢。

只能这样忍着。

可是她的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不适。

总是表现出柔和温暖的那一面。

明明已经被骚扰得崩溃,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却还是尽量表现得如常。

陈酒酒是中午醒过来的,醒来之后觉得浑身发冷。

大概是气血流失太多的缘故。

裴斯律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她:“想吃点什么?”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将他推到一边:“我要先去卫生间。”

“哦。”

他连忙给她让开路。

陈酒酒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久,连洗漱都没什么力气,险些趴在洗手台上。

出来之后就又爬上了床。

“我们点外卖吧,我不想出去了。”

“嗯。”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让她挑着喜欢吃的点。

她轻喃道:“我要好好补一补,可能吃得有点多。”

“没关系,你就点吧。”

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口味格外的挑剔,光是选菜品她就选了二十多分钟。

裴斯律凑过去看她点得差不多后,又帮她加了一道炖鸽汤。

“我听说,喝这个,比较好。”

陈酒酒笑着问他:“你听谁说的?”

裴斯律的脸红了一下,小声地说道:“我上网查的,上面说,补气血。”

她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

其实还挺愧疚的。

他总觉得,她经期这么难受,是被他气的。

早知道,他就不问顾喜川的事情了。

餐送到之后,他本想让她在床上架个小桌子吃。

可是被她拒绝了。

她说在餐桌上吃烤鱼,是对鱼的尊重。

裴斯律发觉自己其实很喜欢看陈酒酒吃东西。

她吃的每一口都很享受,让他也觉得食物变得好吃了起来。

每天都和她一起吃饭的人,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吃完饭他说让她睡一会儿。

可是她觉得还是浅学一下,不然真的很害怕在回家反省的这几天退步。

虽然成绩下降空间不大,但她也不想再退了。

不过,还没有听他讲几道题,陈酒酒已经后悔了。

根本听不懂!

他讲得比老师讲得还难懂。

怎么会这样啊?

陈酒酒本来身体就不舒服,一听是这么难懂的知识点,更觉得想哭了。

裴斯律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目光呆滞了起来。

他在她身旁强忍着笑意说道:“要不要躺下睡一会儿?”

原本就是在床上学习的,很符合她累了就睡的习惯。

陈酒酒纠结了一下:“我觉得我现在放弃的话,以后的几天都可能放弃,你再也没机会给我讲题了。”

“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呢?”不用把时间局限在这几天。

只陪他一星期的时间,是她单方面说的,他可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说道:“不,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裴斯律再也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陈酒酒看他突然这样有些懵,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好笑了。

他笑着对她说道:“你就是这样给自己洗脑的吗?”

“不是洗脑,是积极的心理暗示。”

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溢出温柔:“可我看你好像真的很不舒服。”

陈酒酒忽然有些严肃地说道:“你不能再为我找理由了,我真的经不起半点诱惑。你再这样讲的话,我当场睡给你看,让你几天都喊不醒我。这些搞不懂的题,还有做题时的绝望,以及没能抓住的学习机会,就会积压成为我的心结,甚至幻化成我的噩梦,是我永远也翻不过去的高山。”

裴斯律鼓励她道:“那就慢慢翻过每一座山,不要心急,也不要难过。”

陈酒酒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道:“我真的很想翻到山的那边去,就是咱们这个山的台阶,能不能再铺得稍稍细致一些?有些台阶太高了,我真的上不去。”

承认自己听不懂是很难堪的事,毕竟她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地讲。

倒也不是说他讲得快,就是感觉思路衔接不上,还有就是有些是他自创的解题方法。

老师讲的最基础的笨方法,她都难以接受,可能要练习很多遍,才能应用。

现在再接触他这套方法的话,导致她的大脑完全是混乱的状态。

“这样吧,我重新讲,你觉得哪里不理解,就直接打断我。”

陈酒酒弱弱地说道:“这样真的可以吗?好像不太礼貌。”

“没事,你直接问就好。”

就这样,一整个下午,裴斯律只讲了五道题。

不过没关系,这是他活该的。

谁让当初他给她做这么难的题,把她的心态搞崩了。

陈酒酒看着他在笔记本写着每道题的主体思路,以及应用到的知识点。

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

他的字有一种很凌厉的感觉,她觉得笔尖下的纸应该很痛苦。

正这样想着,额头忽然被轻敲了一下。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一边写公式,一边对她问道:“在想什么?”

陈酒酒称赞道:“哇,你这么厉害,居然可以一心二用。你明明在写东西,是怎么发现我在走神的?”

裴斯律没有回应。

其实他写东西的时候,又何尝不在走神呢?

写这种不需要思考的东西,最不费心思了,所有的注意力,自然是用来观察她有没有认真看。

“别转移话题,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

陈酒酒如实地说道:“你写字的力气好大,我觉得纸应该会疼。”

他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不会。”

真是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东西。

每一个想法都这么可爱。

再者说,纸疼不疼关她什么事?

不认真学习,整天乱想。

她继续说道:“而且,笔锋很是凌厉,在你落笔的时候,那一处的纸应该会害怕,感觉都要瑟瑟发抖了。听说写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你在学校里是不是很容易让人害怕的类型?”

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她的锁骨处:“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纸的感觉?”

第34章

陈酒酒忽然有一种危机感, 她摇了摇头:“不,我不想,一定很疼。”

他对她引诱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身后, 生怕他在那上面写字:“看你写字的力度, 就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轻扶住她的肩, 笔尖触及到她的锁骨处。

陈酒酒被他这突然的举动, 吓得往后躲了一下。

不过没能躲开,笔尖下一秒就追了过来。

轻柔的笔触,仿佛在她的锁骨处跳了一支优雅而缓慢的舞蹈。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只是有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她问他:“你写了什么?”

看着写在她白皙锁骨上的黑色字迹, 裴斯律的目光忽地沉了沉。

趁着墨迹未干,他用指腹轻柔地擦去,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

他淡淡地说道:“没什么。”

陈酒酒对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写在这里?”

裴斯律继续在纸上写着思路,恢复了之前那副冷淡的姿态:“因为你把手藏起来了。”

陈酒酒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他据理力争:“我把手藏起来, 就是不想让你写的意思。为什么还是要写?”虽然不疼,但是让她有一点不舒服。

像她这样很懂得体谅他人的人,是很难理解那种,为什么已经明显表现出拒绝,对方却还是忽视她意愿的行为。

她在用小孩子的规则来约束大人。

甚至是约束恶魔。

怎么可能呢?那些怪东西,根本听不懂人话。

裴斯律轻笑道:“我知道,所以才得寸进尺。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做什么事, 就不应该逃避, 这样只会暴露自己无法抵抗, 反而让别人觉得势在必得。”

他是在说自己, 可也不仅仅是在说自己。

还有顾喜川。

他不希望她一直逃避下去。

哪怕她问他寻求帮助也可以,只要让他找到那个人,一定会帮她解决掉。

而不是任由对方打电话, 不敢关机,不敢拒接,就连骂对方一顿也不敢。

陈酒酒轻喃道:“那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拿起笔,在我身上写字。让我感受到同等的痛苦,这样我才不敢再对你做什么。人总是会畏惧给自己带来疼痛的人,不是吗?”

她点了点头:“有道理。”

说完就拿过他手中的笔,将他推靠在床头。

并且已经上手解开了他衬衣的第一颗纽扣。

裴斯律攥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写字呀。不是你教我这么做的吗?”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是说,在我给你写字之前,你这样做才可以避免。”

在对方下手之后,先给以沉痛的打击,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都已经写完了,相当于已经造成了伤害,她才来写,又有什么用?

理解能力真差。

陈酒酒认真地说道:“我不管这个,你让我也写一下。”

裴斯律对她哄骗道:“你在衣服上面写,一样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不一样。你刚刚怎么没有在衣服上写?别想骗我,我没有那么笨。”

他只能松开了她的手,任由她解开他的扣子。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并不觉得他们在暧昧,只是觉得她在玩。

哪怕她现在亲他一下,他也不觉得她喜欢他。

为什么会这样?

裴斯律的心绪有些低沉,连带着肩膀也沉了下去。

陈酒酒写完字后,才发现他的神态有些不对劲,她小心地对他问道:“你生气了吗?”

“嗯。”

她小声道:“真小气。刚刚我都没有生气,现在你居然在生气。”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背上多了一只手,将她往下压了压。

“你也这样给别人写过字吗?”

她认真地回应:“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相信她的话。

特别是在看到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慌张的时候。

他的动作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她不觉得奇怪?

还是说,因为和别人也这样过……

她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对她么?

明明是这样亲密的接触,她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裴斯律快被陈酒酒气死了。

陈酒酒仔细地观察着他的面目表情,发觉他好像越来越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以后不写了,你不要生气了。这个很容易擦掉的。”

裴斯律感觉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可是她却丝毫没有这种意识,还在这里糯叽叽地哄他。

他赶在自己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之前,及时地推开了她。

陈酒酒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一边。

他的力气很大,给她一种很暴力的感觉。

她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居然打我。”

他冷声道:“我没有,只是想你离我远一点。”

陈酒酒气得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裴斯律又恢复了原来一派庄严的姿态。

他低着头一边写字,一边说道:“过来。”

陈酒酒别扭道:“不,我怕你打我。”

“你不过来,我怎么讲?讲完这道,就点餐。”

她小心地挪到他身旁,仍旧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不再像之前靠得那样近,只是刚好看得清纸上的字迹。

他把笔记本拿到两人中间,开始按照上面的思路讲题,旁边对应的是相关的知识点。

陈酒酒看着纸张上,墨色的字迹开始泛出的金色光泽。

她微微扬起头,看向窗外:“晚霞真美啊,连天空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裴斯律刚想敲打她,可是看到她欣赏窗外晚霞的神情,一时有些失神。

“徐无类说,她高考结束的那天,在学校花园的长廊里哭了很久,一直到天黑家人来学校接她。因此,没能看到那天的晚霞。不过,在她同学的空间里,有很多人都拍到了高考结束后的晚霞,看起来很美,让人沉醉。晚霞不会因为世人的心情而改变,它永远光彩夺目,温柔绚烂。她说,希望我们也能如晚霞一般,不受侵扰地奔赴自己的光辉前程。”

裴斯律抓住重点问道:“她高考失利了吗?”

“没有,她和我们说,高考是正常发挥。那天哭,是因为,在高考的前一天,她的男朋友对她提出了分手。她男朋友说,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她,觉得她又闷又无趣,和她搞对象就是想看看会不会影响她学习,结果并没有影响。他们谈了一年半,徐无类的成绩始终维持在班里第一,年级前三十。而那个男生,始终维持在班里第二,年级前一百的程度。他没有一次考过她,就连高考也没有。”

裴斯律感叹道:“歹毒又龌龊的男人。”

“所以,徐无类告诉我们,不要谈恋爱。虽然可能不会影响成绩,可她每次想起那件事都很伤心,一直到现在都不敢再谈恋爱。她总觉得,别人接触她,是带有目的的。因为看过一个人伪装得那么好的样子,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她说,自己很喜欢教书,因为孩子永远比大人要单纯。她要永远和孩子们在一起,再也不想参与到复杂的算计之中。”

裴斯律微微低头看向她:“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很害怕,害怕经历和徐无类同样的事。特别是昨天你和我说,别人对我好,完全是因为爸妈的关系,让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掉进了冰窖里。我明明那么真心地对待每一个人,他们怎么会因为爸妈才对我好呢?这样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他轻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不是说自己说错了么,你不要乱听我讲的话。人情世故和做题不一样,做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人情世故确有千百种。就算没有你爸妈,你也是很招人疼爱的孩子。”

可能是之前给她留下的创伤太大,她总是要对他反复确认才可以。

“真的吗?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嗯。”

如果欺骗一个人,可以让她开心,那他不介意多欺骗几次。

在晚霞的余晖中,他温柔地讲完了那道题。

陈酒酒坐在床上复盘做题思路。

裴斯律去到了卫生间,他靠近镜子,扒开自己的衣领,看到她写下的几个字——陈酒酒。

她的字看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伸手轻抚上去,像是触摸到了她干净柔软的心脏。

裴斯律低头笑了一下。

等他出去之后,发现陈酒酒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分外严肃。

看起来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问她:“怎么啦?”

陈酒酒指着刚刚那道题说道:“这里好像讲得不对,我刚发现正确答案选C,而你推导出来的是D。关键我还听你讲了那么久,我甚至觉得D是对的,因为我起初就选的D。你怎么按照我的错误答案在讲题?我的脑子本来就乱,现在更乱了。关键是,你讲得那么有理有据,怎么会这样啊?”

裴斯律有些紧张地说道:“是吗?应该不会吧。”复杂的题目,他都很少出错。简单的,更不可能。

她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坐下来重新推导。

裴斯律在扫过一眼后,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自打她给他写字之后,他后面的推导过程,全是错误的。

第35章

裴斯律拿起笔把错误的推导过程划去, 重新写下解题思路。

写的时候,还不忘揶揄她:“都怪你。”

陈酒酒也很委屈:“这怎么会怪我呢?我明明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干扰,一直在认真地听你讲题。”

他颇为严厉地说道:“我讲的时候, 你就没有自己的思考吗?连我讲错了那么多, 你都没有发现。”

“因为我相信你啊。我的思路, 都是跟着你走的。”

裴斯律的笔尖顿了一下:“你不要太相信我。”

“哦。”

他在纸上唰唰地写, 她在一边碎碎念:“可是,我不相信你,那还怎么听你讲题呢?难道要你讲一句,我都要反驳一下吗?”

见他不理自己, 就往他那边凑了凑,看他写新的解题过程。

她的脸都要蹭到他的肩了,裴斯律实在没办法专心地写下去。

为了让她别离自己那么近,他拿出手机递给她:“点东西吃。”

“不着急, 等我学会这道题再点。不然不知道错在哪里,我没有点餐的心思。”

他把她的脸推到一旁:“我写完你再看。”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之前你都不这样的。”

他终于放弃抵抗,任由她贴了过来。

写着写着,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到她的脸上。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其实,就算她不认真的时候,也好看。想到这里, 他突然笑了一下。

见他笑, 陈酒酒也在一边笑了起来, 而且笑得幅度比他还要大。

她几乎是笑倒在他的身侧。

裴斯律问她:“你在笑什么?”

“笑你呀。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 最独特的人。”

“哪里独特?”

“你做题把自己给做乐了,难道这还不独特吗?我都是越做越愁眉苦脸的,可是你刚刚笑了一下。”

裴斯律的耳朵逐渐变红, 他才不是做题把自己给做乐了,只是在走神而已。

写好过程后,他又重新给她讲了一遍,终于带她一起推导出了正确答案。

陈酒酒满足地放下笔记本,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裴斯律不想被她触碰到,就走到了窗前,从窗户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他忍不住发笑,感觉她拿起手机点餐时的样子,也挺认真的。

好像比他给她讲题时,还要认真。

不过,术业有专攻,她在吃的方面,确实有很高的造诣。

陈酒酒从窗户上看到他似乎在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之前她还以为他不爱笑的,给人一种沉郁阴冷的感觉,像一座沉寂在海里的冰山。

现在倒没有那种感觉了,就是一个很正常的男孩子。

这次的餐送来得有点迟,陈酒酒等不及就去浴室洗澡了。

房间的门被敲响,裴斯律以为是外卖,打开门一看发现是蓝小波。

蓝小波说着就开始往里面走:“酒酒呢?”

裴斯律伸手把他推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找她有什么事?”

蓝小波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啊?干嘛跟酒酒住一起?不是说不喜欢吗?”

裴斯律冷声说道:“我确实不喜欢。”

“那你拦着我干嘛啊,我找酒酒有事儿。”

“我不会放你进去的。”

蓝小波发狠地说道:“你是她什么人啊,干嘛不许我找她?我们是忘年交,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裴斯律推了蓝小波一下,把蓝小波给推恼了。

当年蓝小波为了抢场子,也是在道上混过的,至今后脑勺还有道疤。

如果裴斯律没有受伤的话,或许还能抵挡得住。

可是他腹部被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又是刚刚缝合。

两个人还没过上几招,裴斯律就被打倒在地,蓝小波看到自己沾了一手的血。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应该,不是我弄的吧,你别给我碰瓷儿啊,我现在走正道儿。”

按理说自己下手没那么重,对方连衣服都没破,血到底是哪里来的?

蓝小波反应了一会儿说道:“你该不会是,本身就有伤吧?”

裴斯律没有说话,挣扎着站起来,又对着蓝小波的头打了过去。

蓝小波倒也没手软,只是他被打得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刀片就架自己脖子上了。

“按理说,打架归打架,点到为止,不能见血。可你身上这血,也不是我弄的啊,你跟我过不去干嘛?”

刀片微微划过蓝小波的颈,血流了出来。

“艹,你真敢划啊?不要命啦!你是真不怕我报复啊?你裴家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这么狠啊?”

尽管裴斯律的面色苍白,可眼中仍旧不失狠戾:“谁派你来的?”

蓝小波抹了一把自己颈上的血说道:“没人派啊。就是我有个朋友,在瑞士包个了景区,是个放松心情的地方,我准备带她去玩几天。”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我打电话给酒酒,可是她手机关机。后来我就打到陈家,她吴姨跟我说的,让我来这里找她。”

“你一个成年男人,带小女孩儿出去玩,有什么目的?”

蓝小波瞬间就欲哭无泪了:“不是我说,你这小子心是真脏啊!我跟酒酒是好朋友,我带她出去玩几天,怎么了?本来是想请他们一家人去玩的,这不是她爸妈不在吗?”

“明知道她爸妈不在,还要带她出去玩,到底是我心脏,还是你别有用心?”

蓝小波长叹了一口气:“得,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让我见酒酒,我跟她聊两句。你自己看看她愿不愿意跟我去。”

裴斯律替陈酒酒回答道:“她不愿意。这几天,还要学习呢。”

“学什么啊,放假了就好好玩几天。”

“你怎么知道她放假了?”

蓝小波没有办法回应,他胡搅蛮缠道:“你有完没完啊,老是针对我干嘛啊?”

“我不会让你见她,你走吧。”

裴斯律说完放开了蓝小波。

蓝小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啊,你要是真的喜欢她,现在最好是让我带她走,不然不利于你们的将来。因为,我好歹也是她波叔,这世界上任何人害她,我都不会害她。”

裴斯律看着蓝小波说道:“你是想今天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

蓝小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听得懂裴斯律的意思,她是他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之前吧,因为你,我挺难受的。就为了把你们两家安排在一桌,我的婚礼都被人搞砸了。结果,你还说你不喜欢她,弄得我跟个大傻子一样,感觉做的事没有意义。不过现在看来,你挺喜欢她的。行吧,我不后悔,婚礼砸了就砸了,好歹也成全了你。”

裴斯律别扭地说道:“你别误会,我不喜欢她。”

蓝小波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完就转过身,一边擦着自己脖颈上的血,一边扬长而去。

到了楼下,蓝小波掏出手机打电话:“哥,那小子就是头狼,咱酒酒这回是被狼给叼住了。你还不能愣拽,愣拽容易伤着孩子。我刚刚去那儿探了探情况,那小子给我脖子上划老长一口子。他把酒酒手机收了,也不让人见酒酒,你说他狠不狠?太狠了这小子。”

“什么?你让我再上去一趟?哥,就算是上去,我也得明天再上去。今天肯定是不能去了。这年轻人不能激他,他不光是对我狠,对自己也挺狠的,今晚是宁肯死我手里,也不让我见酒酒。主要是,我怕闹出人命,你知道酒酒害怕看到这些。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给孩子留下阴影就不好了。”

裴斯律脱下带血的衣物,用酒精棉球简单擦拭了一下伤口。

还没来得及换新衣服时,就听到门外有敲门的声音。

他换好衣服后打开门,发现是外卖到了。

陈酒酒还在里面洗澡。

他觉得她洗澡的时间,似乎总是很漫长。

不过也幸亏她洗的时间长,不然就要看到蓝小波了。

裴斯律一个人等得无聊,可是也不想自己先吃。

只是在外卖箱里核查着点餐单。

清点到最后,发现商家赠了两瓶饮料。

他随手就想扔掉。

没点的东西送过来做什么,万一吃出了问题,商家根本不会承认是自己送的,更不可能承担责任。

可是又想起蓝小波说他心脏的话,就留了下来。

或许,对方也是一片好心。毕竟,陈酒酒点的东西确实多,人家想赠她点东西,也情有可原。

裴斯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感觉味道倒也没什么问题,和平时的一样。

可是没过多久,身体就开始出现异样。

先是觉得口干舌燥,他接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之后,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看来不是他心脏,赠送的饮料就是有问题。

他把饮料连同外卖一同扔掉了。

裴斯律敲了敲浴室门:“酒酒,我出去一趟。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也不要吃别人送的东西。”

没有得到回应,他就又敲了几下:“酒酒,你还好吗?”

此时,他并没有发觉自己语气的变化。

陈酒酒笑着说道:“你好像小兔子的妈妈。”

第36章

裴斯律觉得自己的身体, 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有一种打开浴室门的冲动。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就只是在外面和她讲着话。

他忍不住摸向浴室门,像是摸到了她一样, 内心产生出一种别样的温暖, 开始温声哄着她和自己讲话:“什么是小兔子的妈妈?”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 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这样会让他好受一些。

陈酒酒笑吟吟地说道:“就是儿歌里面, 兔子妈妈告诉小兔子,不要随便给坏人开门。”

裴斯律听完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感到特别自责,就算是药物的关系,也不应该被控制得如此彻底。

对于她, 他连出现一点点不该有的幻想,都会觉得很愧疚。

裴斯律不想成为裴固元和裴知遇那种人。

他不能那么龌龊。

陈酒酒没有再听到对方的回应,想来他应该是出去了。

裴斯律去外面找了一辆专门做夜宵的小吃车,亲自看着对方做食物。

不能再让她吃到加了料的东西。

他拎着东西开门进去的时候, 陈酒酒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原本就燥热不堪的身体,笼罩在氤氲着香气的水汽里,更觉得难熬。

好巧不巧地陈酒酒还凑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出汗了。”